第四卷 第四章(2/2)
坐在波魯達對面的男人這麼問道。四十多歲的男人看起來瘦骨嶙峋,臉頰和下巴上長出來的鬍渣與油膩的頭髮黏在一起,給人一種極不健康的印象。
「……別擔心。這件事情應該今天就會解決了。」
結果波魯達沒有糾正男人的態度,只是輕聲這麼回答。
沒錯。原本對自身權勢感到極為自傲的波魯達,竟然對於男人語帶諷刺的無禮態度沒有任何怨言。
「這樣啊。那為什麼要找我來呢?是因為可能需要用到這個吧?」
男人臉上浮現狡詐的笑容,然後從懷裡拿出手指大小的瓶子放到桌上。
「……確實是為了以防萬一才找你來,但那只不過是買個保險。」
嘴裡雖然這麼說,波魯達的目光還是往放在桌上的小瓶子看去。
「哎呀,真是令人懷念。從我首次製造出這種藥以來,已經跟你有二十年以上的交情了。這種藥在經過不斷改良之後,現在也可以說變成完全不同的模樣了。」
「哼,藥嗎?虧你敢稱它是藥啊。」
「藥就是藥吧?說起來,毒藥正如字面上的意義,也是一種藥啊。只不過,效果有點……沒錯,真的是稍微強了一點而己。」
「算了,你總是這麼喜歡玩文字遊戲。那麼,這個毒……這個藥的效果是?」
「拿相當倔強的D級冒險者來做實驗時,用塗了這種藥的小刀在他身上劃了一道傷口,之後的十天他就歷經地獄般的痛苦。最後是在哀求『殺了我吧』的情況下一命嗚呼。」
聽見男人所說的殘酷內容,波魯達臉上的表情還是沒有任何改變。
「那個可恨的蠢貨,實在蠢到讓人不敢相信他跟我有一半的血緣關係。」
「唉唷。但你還是想把這樣的傢伙當成棋子,所以才使用了我的作品吧?」
「……看來還是那個賤女人的血統害的吧。」
「但是他還是幫忙提升了不少阿佐特商會的名聲吧。」
「他也只能辦到這種事了。確實是幫了我的手下賺了不少功勞……但是受到幼稚的正義感影響,根本沒辦法交代他幹些髒活。」
「嗚呵、嗚呵呵呵。雖然抱怨一堆,但我覺得你還是充分利用他的價值了。」
當男人這麼說時,背後披著斗篷的人影靠近他耳邊呢喃了些什麼,然後立刻回到原來的位置。
「這樣啊……那真是太遺憾了。」
「……有什麼好遺憾的?」
「唉唷,你還不知道嗎?你自豪的冒險者們好像遭到全滅了唷?」
「什麼!?怎麼可能,我幾乎聚集了阿佐特商會雇用的所有冒險者唷?雖然那個叫雷伊的小鬼好像也來了,但戰力上還是占壓倒性的優勢才對。說起來,既然最高等級的卡拉哈特因傷而無法戰鬥的話,我雇用的冒險者就不可能失敗!」
「就是有這種想法才令人困擾啊。真是的,就算聚集再多數量,沒有相對的品質也沒有用。果然還是只能提升個體的品質……不對,使用我這種藥物的話就能提升一定的品質,所以重要的是要多聚集一些具有最低限度品質的人。」
和波魯達說話時似乎想到些什麼了,男人開始進入自己的世界喃喃自語了起來。
波魯達以厭惡的表情看著男人,並且再次開口說:
「給我閉嘴。然後,聚集在宅邸里的冒險者真的全被打倒了嗎?」
「你懷疑我說的話嗎?」
「那還用說。說被全滅的是你,我自己又沒有確認過。」
聽見波魯達的發言後,男人的臉頰開始抽搐。
「嗯,反正我只是給你個忠告,你不聽的話我也無所謂。米納斯、柯魯特,我們走吧。繼續待在這裡會被卷進騷動里。對我們有什麼好處的話也就算了,但我可不想被卷進這種兄弟鬩牆的騷動里。」
男人對被稱作米納斯與柯魯特的兩名長袍客說完,就從椅子上站了起來……下一個瞬間,接待室的門被別人的手打了開來。
注意到這一點的米納斯與柯魯特,像是要保護男人般走到前面。出現在他們視線前方的是數道人影。從事先聽過的情報可以知道,站在前頭的男人應該是卡拉哈特。
「……你們是什麼人?」
但是對卡拉哈特來說,對方是全身罩在長袍之下的陌生人。雖然忍不住這麼詢問,但他似乎立刻就瞭解眼前人物的身分了。
「這樣啊,你們就是大哥的客人嗎?」
「嗯嗯,沒錯唷。我從以前就跟波魯達先生做過許多交易。只不過他今天好像很忙,所以我們準備先回去了……應該沒關係吧?您是卡拉哈特先生吧。我想您應該也不想把不相關的人卷進家庭紛爭才對吧?」
面對以調侃口氣這麼說道的男人,卡拉哈特只能微微皺眉並且點點頭。
「那是當然。如果是幫助大哥的冒險者也就算了,我不打算對普通的交易對象出手。」
卡拉哈特說完就把路讓出來。看見這一幕的男人隨即露出輕浮的笑容並且點頭致意。
「等等!你想把我丟下來嗎!」
波魯達對著想馬上離開的男人這麼大叫。
對波魯達來說,男人離開的話自己的戰力就只剩下房間裡這名作為護衛的男性飛賊而已。被丟在此地的話,自己的人生就完了。如此判斷的波魯達,隨即怒氣沖沖地對著男人發出怒吼。
「你忘了我提拔你的恩情了嗎!」
「雖然您這麼說,但這怎麼說也是家務事吧?這樣我們就先……」
當男人說到這裡時,為了以防萬一而從雷伊身後準備走到前方的賽特發出了低吼。
「咕嚕嚕嚕嚕嚕嚕〜」
那不是平常那種高興時發出的吼叫聲。這帶著某種怒氣的低吼,讓沒有直接看見賽特的波魯達都不由得停下動作。
(……不是對波魯達所發?)
雷伊撫摸賽特要它冷靜下來,內心這麼呢喃著。
賽特的視線所注意的不是被門擋住的波魯達,而是滿臉鬍渣的中年男子身邊,那兩名穿著長袍、連臉都看不見的人物。賽特那似乎立刻要撲上去的模樣,讓感到疑惑的雷伊仔細地觀察這三個人。
在這一觸即發的氣氛當中,一名男人發出感到有趣的聲音。
「嘿,獅鷲嗎?我還是第一次看見實體呢。不介意的話,可不可以把這隻獅鷲……」
「咕嚕嚕嚕嚕〜」
「……嗯,看來是不可能讓給我了。」
他說話的瞬間賽特就發出低吼。男人像拿這樣的賽特沒辦法一樣,以遺憾的表情搖著頭。
(怎麼回事?為什麼賽特會如此警戒這些人?在哪裡遇過嗎……不可能啊。如果是賽特認為需要警戒的對象,我不可能會忘記才對。如此一來……)
賽特聽得懂雷伊的話,但雷伊無法理解賽特的叫聲。就算有魔獸術的羈絆,能夠聽懂的大概就只有『肚子餓了
』『想睡覺』『跟我玩』等大致上的意思,細節的部分則無法理解。
但就算是這樣,只要賽特提高警覺的話,雷伊就認為一定有什麼危險。於是他撫摸賽特頭部的手就改成握住死神鐮刀,然後在隨時可以揮舞武器的情況下開口說:
「我說你們……究竟是什麼人?能讓賽特如此警戒的人物絕對不是什麼普通人。」
「嗯,我不知道從何答起啊。我們真的就只是跟波魯達先生交易的人唷?」
「……但你倒是很輕易就捨棄了做生意的對象嘛?」
「因為我們做生意的對象是阿佐特商會,並非波魯達先生個人啊。」
(……『我們』嗎?也就是說他背後還有人囉?或者是加上身後那兩個人才自稱『我們』呢?)
「別……別開玩笑了!你這傢伙,忘記我至今為止栽培你的恩情了嗎!說起來,你們能在基魯姆承接工作,也是我……」
「繼續說下去沒關係嗎?」
男人像要打斷波魯達的話般呢喃著。聽見他的發言,波魯達反射性屏住呼吸。
「嘿,真令人感興趣。如果能聽見這部分的消息就好了唷?」
波魯達應該是發現自己說出不應該透露的情報了吧。這時芙龍也用興致勃勃的眼神看向男人,並且這麼提問。
「抱歉,我有義務保守秘密。沒辦法隨便把情報透露給第三者知道。那麼,應該可以了吧?我們也沒有那麼多閒工夫。」
「哎呀,別這麼說嘛。看來你們知道許多波魯達的秘密……尤其是跟桌上那瓶很可疑的小瓶子有關的情報啊。」
雷伊視線前方所看的是,放在房間桌子上的一個小瓶子。
波魯達應該注意到雷伊正盯著它看了吧。只見他急忙把手朝小瓶子伸去。
接著他應該發現這樣的行動更加引人懷疑吧,這時緊握住小瓶子的波魯達恨恨地盯著雷伊看。
「正如所見,似乎另有隱情。而且……」
雷伊看向卡拉哈特,確認他輕輕點頭之後,就對男人刺出死神鐮刀的金屬箍部分。
突刺的速度並不快。應該說,如果男人是冒險者的話,理當能輕易避開這一擊才對。但不幸的是男人並非冒險者,因此無法迴避這記攻擊,當死神鐮刀握柄前端要碰到他身體的時候……
「嗚!?」
在刺中目標之前,身穿長袍的人影之一,也就是被稱為米納斯的人長袍內側飛出某樣東西,擋下了死神鐮刀的金屬箍。
……沒錯,從長袍內側伸出的正是紫色的觸手。
看見觸手之後,雷伊才終於瞭解為什麼賽特會如此警戒眼前這些人。這是因為,雷伊對於這些觸手可以說再熟悉也不過了。
和艾蕾娜等人共同前往的地下城最底層。在存在於該處的繼承之祭壇里,原本是艾蕾娜護衛的威爾露出本性時便使用了,或者說操縱了這些東西。
而威爾更得意洋洋地表示自己投靠了貝斯提亞帝國,這種觸手就是由貝斯提亞帝國的鍊金術師所創造出來。
雷伊強行把金屬箍由紫色觸手那裡拉回來,並且呢喃:
「……原來是貝斯提亞帝國的人啊。」
從雷伊口中說出的發言,讓除了與他相對的男人與長袍客之外,所有人都把視線朝向他。眾人視線里表露出的是驚愕的感情。
「怎麼可能!你說他們是貝斯提亞帝國的人!?」
布拉索一邊這麼大叫,一邊擺出原本扛在肩上的震地槌。
看著芙龍與姆魯德也同樣架起武器後,雷伊就望向眼前的三個人並且低聲表示:
「沒想到你們會在這樣的邊境出沒。」
「嘿,為什麼會認為我們是與貝斯提亞帝國有關的人呢……理由可以說給我聽聽嗎?」
男人笑著這麼詢問。他應該不打算隱藏自己隸屬於貝斯提亞帝國的身分了吧。而米納斯與柯魯特就像要守護這樣的男人般往前走出。
波魯達宅邸的接待室中,雷伊等人以房間大門為界線,與男人們相對。米納斯與柯魯特來到前方,後面則是該名男人。至於雷伊這邊則是卡拉哈特與雷伊並排在一起,其他成員像要包圍他們一樣,拿起武器做出隨時可以攻擊的準備。
在這一觸即發的狀況當中,男人還是帶著笑容輕鬆地回應雷伊。感覺就像是在跟自己的老朋友說話一樣。
「我們確實是貝斯提亞帝國的人。」
「……竟然這麼爽快地承認。」
卡拉哈特往後退了數步低聲說道。這是他考慮到自己目前的身體狀況,一旦發生戰鬥只會礙事而做出的行動。姆魯德則為了保護受傷的大哥而來到前方。
即使看見這一幕,男人似乎也不怎麼在意,依然笑著開口表示:
「因為你直接指出了貝斯提亞帝國的名字啊。如果是其他國家,或者是這個國家其他貴族的名字就還能試著搪塞……但能夠如此正確地說出答案,應該是有某種能識破我們隸屬貝斯提亞帝國的決定性證據吧。可以告訴我們是什麼嗎?」
嘴裡雖然這麼說著,但男人的視線卻看向米納斯。正確來說是從覆蓋住米納斯身體的長袍內側伸出的幾條紫色觸手。
這些光是看見就會讓人生理上感到厭惡的觸手,這時正一邊蠕動一邊縮回長袍內側。
這個男人應該也知道原因出在這些觸手上吧。之所以特別提問,只是因為他猜測對方是由觸手識破而無法百分百確定。
「在那之前,請務必告訴我你的名字。」
「咦?問我的名字做什麼?」
「沒什麼。其實很簡單啊,不知道名字的話,墓碑上面要刻什麼呢?總不能隨便刻個名字上去吧。」
「啊哈哈哈,那樣確實不太好。可以的話,墓碑上面還是希望能刻上自己的名字。」
雷伊與男人之間的對話,表面上看起來是氣氛十分融洽的談笑,但對話內容卻是劍拔弩張,撕開薄薄一層表皮後就會出現雷伊的殺意與男人近似瘋狂的好奇心。
當周圍的人因為這緊繃的氣氛而緊張地僵在現場時,男人打破沉默。
「算了,就算告訴你名字也沒關係。我的名字是波斯特凱拉,請多指教。」
「怎麼可能!你說自己叫李維吧!」
「嗯?啊啊,話說回來,好像隨便跟波魯達先生報了個名字哦。李維是假名唷。」
「……為什麼特意用假名?」
面對雷伊的提問,波斯特凱拉搔著滿臉鬍渣的臉頰,露出尷尬的笑容。
「因為就算操縱的傀儡對絲線上方的操偶師說想要知道他的名字,也不用特別報給傀儡聽吧?」
「什麼,你、你這傢伙!竟然說我是傀儡……別開玩笑了、別開玩笑了、別開玩笑了!我可是阿佐特商會會長波魯達唷!你說這樣的我是傀儡!區區鍊金術師竟然敢如此瞧不起我!上吧!幹掉那個傢伙,讓他知道瞧不起我會有什麼下場!」
接到波魯達的命令,站在他身後的男飛賊往前踏出一步,從懷中取出小刀迅速對波斯特凱拉丟出。
應該只有包含雷伊在內的幾個人能辨認出,小刀刀刃上被毒藥或某種液體給濡濕了吧,至少波魯達和姆魯德就看不出來。但是……
這時有所行動的,並非像要保護波斯特凱拉一樣擋在他和雷伊等人之間的米納斯,而是被稱為柯魯特的另一個人。
和米納斯一樣,柯魯特從長袍內側伸出讓人生理上產生厭惡感的紫色觸手,抓住了朝波斯特凱拉投擲過來的小刀,而且抓的還是刀柄的部分。如果不是完全看穿小刀飛過來時的軌跡,就無法做出這種把戲。下一個瞬間……
「嗚啊!」
被觸手迅速丟回去的小刀,傳出破風聲回到主人身邊。
或許是因為被任命為波魯達護衛的男飛賊,本身具有一定程度的實力,不然就是柯魯特根本不在意扔回去的位置。總之被丟回去的小刀深深刺進去的不是男人的頭部、喉頭或者心臟等要害,而是他右邊的肩膀。
飛賊發出痛苦的聲音跪到地板上。由於刀刃上塗了滿滿的麻痹藥,藥效迅速流遍全身後,他再也無法動彈了。
「很有一套嘛。」
「對吧?這兩個人具備擔任我護衛的充足實力唷。所以呢,我想你們還是不要出手,直接讓我們走比較好哦?」
雷伊看著癱在地面的男人這麼呢喃,波斯特凱拉則如此回應他。
「大哥……你為什麼要和貝斯提亞帝國的人交易?要是被拉魯庫斯邊境伯爵知道了,阿佐特商會甚至可能被毀滅唷!?」
卡拉哈特發出聲音的瞬間,波魯達嚇得震動了一下,但立刻又尖聲叫著:
「給我閉嘴!總之快想辦法解決那個男人!這樣我就不追究這次的事情了!」
雷伊一行人全用「這傢伙在說什麼?」的眼神看著波魯達。
到了這個時候,這個老人還以為自己的地位能夠平安無事。這樣的表現已經可以說是在演喜劇了。
「卡拉哈特,別理那邊的老廢物了,先把這幾個傢伙抓起來比較重要。實在沒想到貝斯提亞帝國的鍊金術師會潛入邊境這裡。雖說只是偶然遇見,但既然隸屬於米雷亞那王國,就應該儘自己的義務。」
雷伊嘴裡這麼說著,腦袋閃過在繼承之祭壇里背叛的威爾。
(嗯,從他不知道我的事情來看,應該和威爾沒有關係吧。)
「那邊的老廢物,等一下還有事要找你。現在就乖乖待在那裡發抖吧。」
「什麼,臭、臭傢伙!竟然敢對身為阿佐特商會會長的我這麼說話!」
「閉嘴,現在沒空理你。要是輕舉妄動的話,被卷進戰鬥里絕對會死唷?」
應該是從宣告死亡的雷伊眼裡感覺到他是認真的吧。波魯達雖然恨恨地瞪著雷伊,但沒有再多說什麼,重新坐到沙發上。
「……看來是想要抓住我,不過還是給你們一個忠告。不論是米納斯還是柯魯特,都比一般冒險者要強多了唷?」
聽到波斯特凱拉的話,姆魯德吞了一大口口水。他身邊的布拉索與芙龍因為緊張而身體僵硬。本來這裡面實力最強的卡拉哈特,或許也知道現在自己的身體狀況只會扯後腿,只見他相當懊悔般咬緊了牙根。
波斯特凱拉見事情如同自己所想,在內心笑著……
轟!
此時雷伊用力揮舞死神鐮刀,把接待室入口附近的門與牆壁全都砍壞。
雷伊靠這一擊就把剛才那種絕望感轟飛,他嘴角露出笑容,開口表示:
「放心吧,這兩個人……不對,應該說兩隻吧?這些傢伙就由我和賽特來對付。你們監視那個鍊金術師,別讓他逃走了……聽好了,這傢伙應該帶有轉移用的魔法道具。一有什麼奇怪的動作,直接砍斷他的手腳沒有關係。」
威爾在繼承之祭壇曾經使用過轉移用的魔法道具。由於親眼見過,所以雷伊很清楚隸屬於貝斯提亞帝國的人逃走速度相當快。
確認四個人都點頭後,賽特從雷伊背後現身了。
「咕嚕嚕〜」
它以兇狠的眼神看著眼前的米納斯,用喉嚨深處發出低吼。
「怎麼了?不攻過來的話,我和賽特就要一起對付這個米納斯囉?」
雷伊單手拿著死神鐮刀,這麼挑釁柯魯特。
柯魯特臉朝房間裡坐在沙發上的波魯達望了幾秒鐘,然後像立刻失去興趣一樣,對波斯特凱拉投以詢問的視線。
「嗯嗯,沒關係唷,反正斷了線的傀儡也沒辦法再做什麼。你就去對付他吧。」
得到主人許可,柯魯特隨即往雷伊的方向走去,最後來到米納斯身邊。
看見這一幕的波魯達,聽見自己被叫做斷線傀儡,用憎惡的視線瞪著波斯特凱拉與雷伊兩個人。
(可惡!竟然……竟然敢瞧不起本大爺!我饒不了你們,總有一天要給你們好看!)
波魯達內心的憤怒已經是爆炸狀態,但他作夢都沒想到自己已經被基魯姆領主達斯卡捨棄。他深信只要能度過這個難關,就會有跟往常一樣的明天在等著自己。
「這裡太窄了,還是移動到比較寬敞的地方……等等,沒有那種必要了。不需要特別替敵人製造有利的環境。」
看著死神鐮刀與體長超過兩公尺的賽特,波斯特凱拉話說到一半就停了下來。
「其實就算在這裡打也無所謂,但我就是不爽按照你所想的去做……唷!」
雷伊這麼說,同時往地面一踢,縮短與柯魯特之間的距離。由於兩者之間本來就不遠,所以一瞬間便來到柯魯特面前。
雷伊手持死神鐮刀這兩公尺左右的大鐮刀,卻主動把兩人之間的距離歸零,這就表示他自己捨棄了能發揮死神鐮刀最大威力的攻擊範圍。理解這一點的柯魯特一瞬間愣住,雷伊不理會對手的反應,強行揮動死神鐮刀。
揮出的死神鐮刀破壞著接待室牆壁與大門,無法給予位在刀刃內側的柯魯特有效的一擊。但握柄內側擊中柯魯特後,他便無法承受雷伊自身的力量與死神鐮刀的重量,被轟飛出去,打破接待室的牆壁飛到外面。
「咕嚕嚕嚕嚕〜!」
旁邊的賽特似乎也完全不在乎牆壁一般,以橫掃出去的鷲爪一擊把米納斯轟飛。
(要趁現在抓住波斯特凱拉然後暫時撤退嗎?不行……不能就這樣丟下那兩個謎樣人物不管。)
不到一秒鐘的時間,雷伊就做出這樣的判斷,從房門口踏入接待室當中。
「我和賽特來解決那些傢伙,你們在這裡監視波魯達和波斯特凱拉!」
雷伊對留在現場的人丟下這句話,便跳過接待室被破壞的牆壁來到外面。
賽特也像要跟在他後面一樣,破壞了另一塊牆飛到外面去了。
柯魯特與米納斯硬生生地從接待室被轟飛到庭院,而雷伊與賽特則和他們面對面對峙。
「……你……」
不論是柯魯特還是米納斯,受到足以破壞牆壁的一擊之後,身上的長袍當然不可能毫髮無傷,從多處的破洞可看見底下的身軀。
如果和雷伊一樣身上穿的是龍皮長袍這樣的魔法道具,當然不會出現這樣的情形,但兩人身上的長袍不過是為了掩人耳目的普通衣物。
至於為什麼需要這樣的長袍,在看見底下的模樣之後便一目瞭然。
柯魯特臉上的皮膚變得跟甲殼類一樣,也就是螃蟹等動物的殼。在這種硬殼覆蓋下的臉龐,只有眼睛還是人類的模樣,卻也因此更讓人有種厭惡感。
跟如此模樣的柯魯特比起來,米納斯的外表還比較接近人類。只是臉龐像異形一樣,從額頭長出四隻觸手,耳朵則巨大化到三十公分左右,不過外表還是足以看得出是人類女性,至於手上則握著鞭子。
「……是怪物?還是亞人?不對,我知道了。」
(艾蕾娜說過貝斯提亞帝國把繼承儀式簡易化了。這些傢伙就是成果嗎?)
雷伊內心這麼呢喃,觀察著柯魯特與米納斯的樣子。
和在繼承之祭壇正式舉行儀式的艾蕾娜相比,眼前兩個人怎麼看都已經放棄了人類的身分,最多只能說是人類與怪物的綜合體吧。
「怎麼了?對這種模樣感到害怕嗎?」
柯魯特張開嘴,以沒有抑揚頓挫的聲音這麼詢問。
「怎麼可能,只是為了長袍底下的你們比想像中還像人類感到驚訝。」
「你說我們像人類?」
「嗯。我本來以為是更像怪物一點的臉唷。」
「你這傢伙,曾經看過我們以外的魔獸兵嗎?」
面對以疑惑口氣這麼詢問的柯魯特,雷伊皺起了眉頭。
「就算我遇見過除了你之外的魔獸兵,問了又能怎麼樣呢?」
「……什麼?你這是什麼意思?」
「太遲鈍了吧,這也是變成魔獸兵的後果嗎?我的意思是你們會在這裡被我和賽特打倒,問這些又有什麼意義呢?」
「太遺憾了。你是說身為魔獸兵的我們會輸給只是普通人類的你嗎?就算有A級怪物獅鷲在,它也不過是只怪物而已。我們魔獸兵兼具了怪物的力量與人類的智慧,你們絕對不是我們的對手。」
雷伊的發言令米納斯以不愉快的口氣這麼反駁,但還是對等級比自己高的獅鷲保持警戒。每當賽特稍微有動作,她就一定會有所反應。
「賽特,米納斯就交給你了。我想從她身上套出情報,也想把活生生的魔獸兵交給拉魯庫斯邊境伯爵。可以的話,只要將其無力化就好,別傷了她性命。」
聽到雷伊的話,賽特用喉嚨輕叫了一聲表示瞭解了。這時柯魯特以不帶感情的視線瞥了他們一眼,米納斯則像感到不高興般皺起了眉頭。
「看來你們是太小看魔獸兵了。我就幫忙粉碎你們那毫無根據的自信心吧。」
才剛這麼呢喃,米納斯就脫去身上的長袍。從長袍底下露出來的,是跟蜥蜴人沒兩樣的鱗片。儘管全身都被鱗片覆蓋,但胸部與腰部附近還是跟臉龐一樣殘留著女性特徵,只是從雙肩各長出兩條的紫色觸手刺激著旁人生理上的厭惡感。
「無法避免戰鬥了嗎?那就沒辦法了。」
柯魯特也這麼呢喃,然後脫下了長袍。這時出現的是螃蟹與人類混合之後的模樣。他的雙臂是讓人想起螃蟹或螯蝦的強韌蟹螯,左右兩側的腹部各長著三條跟米納斯肩膀上一樣的紫色觸手。下半身是將近二十條可以說是觸手也可以說是腳的物體,上面還附有宛如烏賊或
章魚般的吸盤,目前它們正各自不停蠕動。
這超乎想像的怪異模樣讓雷伊忍不住皺起眉頭。
雷伊親眼所見的繼承儀式,是艾蕾娜使用古龍魔石所行使的儀式,而結束之後,艾蕾娜的模樣和儀式之前沒有兩樣。
雷伊對長相怪異的柯魯特舉起死神鐮刀,他身邊的賽特則像是隨時準備往米納斯撲去一樣。
「很不巧的是我明天還有很多事,所以只能迅速結束這場戰鬥了。」
「你的生命今天就要終結,應該不用擔心明天的事情了吧。」
雷伊口中說出了認為實力是自己居上的挑釁發言,結果柯魯特還是用不帶感情的平坦聲音來回答他。
「咕嚕嚕嚕〜」
「過來吧,小貓。就算是A級怪物,終究也只是怪物。我可是獲得人類智慧與怪物能力的魔獸兵,你想對付我還早二十年啦!」
賽特發出充滿戰意的低吼,而米納斯則用長滿鱗片的手招呼它過來。緊接著……
「喝啊!」
為了先發制人,雷伊往地面踢去,以死神鐮刀對著柯魯特斜斜揮落。
柯魯特的視線看向靠近自己的雷伊,當他注意到死神鐮刀揮落的瞬間,就運作長在下半身的無數腕足往後退。但是……
「飛斬!」
雷伊拉回揮落的刀刃時發動了飛斬技能,於是立刻有斬擊飛出。這一擊似乎連柯魯特都嚇了一跳,只見他一瞬間停下動作,在判斷無法迴避後把兩手的蟹螯往前伸出。
不像甲殼而像金屬的聲響傳遍四周……
「太可惜了。」
柯魯特以平坦聲音呢喃,同時也放下用來抵擋斬擊的雙手。
「原來如此,看來你的蟹螯相當堅固。不過還是有好幾種方法可以對付你。」
「……過度的自信將招致毀滅。不對,反正你即將命喪於此,就隨你高興吧。」
(與威爾對戰時,那種紫色觸手擋下了攻擊。就外表來看,他身上的和那時的觸手似乎相同。不過,以魔法道具之類的方式持有,和直接從身體長出來的,兩者還是有差異……可是他沒有擋下飛斬,不對,是沒辦法擋下?這樣的話……)
雷伊從霧氣環里拿出小刀來投擲,然後像要從後面追上去一樣,縮短與柯魯特的距離。
「根本毫無意義。」
呢喃完之後,柯魯特使用從側腹部長出來的觸手,把朝自己胴體飛來的小刀彈開,但這些全是雷伊預料當中的行動。而既然在他預料當中,接下來的行動也早就準備好了。
「飛斬!」
看準小刀被彈開的瞬間,死神鐮刀再次往下揮落,斬擊隨即從該處飛出……
斬!
剛彈開小刀的觸手無法防禦雷伊發出的飛斬,從柯魯特左側腹長出來的三條觸手一次全被砍飛出去。
「順便也嘗嘗這個!」
死神鐮刀隨著宣言揮出。看見雷伊的動作,柯魯特雖然因為觸手被砍飛的疼痛而扭曲臉龐,嘴上還是露出微笑。覆蓋在自己手臂上的甲殼是再堅硬也不過了。根據至今為止的戰鬥所獲得的經驗,不論是受到劍、長槍、弓箭,甚至是斧頭、榔頭之類的攻擊,也是毫髮無傷,當中還有許多武器反而因此而遭到破壞。
(這個叫雷伊的人,手中的武器無疑是魔法道具,這樣的話大概無法破壞那把武器吧。但我的甲殼應該也不會被破壞才對。)
柯魯特做出這樣的判斷,然而雷伊的目標打從一開始就不是覆蓋堅固甲殼的上半身。
當柯魯特注意到這一點時,已經太遲了。揮動的死神鐮刀從柯魯特的視野中消失,下個瞬間,從下半身長出來的觸手就有將近一半——也就是十條左右被切斷了。
下半身的觸手有一大半消失!本能上瞭解這一點的柯魯特,隨即用剩下來的觸手用力往地面一踢,退避到後方。
(怎麼可能,竟然如此輕易就砍斷下半身的觸手?)
至今為止已經以魔獸兵的身分戰鬥過無數次,從來不記得有人能夠砍斷自己這麼多根觸手。
當然在至今的戰鬥當中,也有不少人知道敵不過自己的甲殼,把目標放在下半身乍看之下十分柔軟的觸手上。
外表看起來似乎很容易就能砍斷的觸手,其實被己身分泌出來的、可稱為保護黏液的液體保護,一般的刀刃根本無法傷其分毫,現在卻有將近一半的觸手被對方輕易砍斷。對柯魯特來說,這的確是出乎意料之外的發展。
「連沒有灌注魔力的死神鐮刀刀刃都能砍斷的話,看來那邊的觸手防禦力也沒有比上半身的觸手好多少嘛。」
雷伊用力揮動死神鐮刀,把附著在刀刃上看起來黏著力相當高的液體甩到地上這麼說著。
這番話對柯魯特來說與死亡宣告沒有兩樣。因為這就表示與自己敵對的雷伊,攻擊力還能比現在更往上提升一個層次。
「那麼,已經確認過甲殼的堅硬度,胴體與下半身的觸手也大概都瞭解了……還有沒有什麼攻擊手段?如果沒有的話,我差不多想結束這次的戰鬥了。」
「……如此看輕魔獸兵這樣的存在,實在很讓人困擾。」
如此回答雷伊的話之後,接下來瞪大眼睛的就不是柯魯特而是雷伊了。剛才被砍斷的觸手,有新肉從傷口處隆起,十秒鐘左右就長成了新的觸手。
「原來如此,具備再生能力嗎?」
雷伊嘴裡這麼呢喃,在內心皺起眉頭。
(像螃蟹一樣的甲殼,從兩邊側腹部長出三條觸手,然後下半身是宛如烏賊或章魚的觸手……到底是用何種怪物的魔石來進行繼承儀式?就我所知,應該不存在具備這些特徵的怪物才對。這麼說來,單純是使用了我不知道的怪物身上的魔石嗎……還是說……)
雷伊架起死神鐮刀,觀察著柯魯特。
「再生能力確實很驚人,但能再生的只有下半身的觸手……對嗎?」
這個問題只是一種幌子,不過也不完全是隨口胡猜,因為下半身的觸手與上半身的甲殼看起來是完全不同的東西。其實雷伊單純是想到這點才會提出問題,柯魯特臉上的表情卻為之一動。光是這樣,雷伊就得到自己想要的答案了。
「看來是被我說中了,這樣就真的有許多應對的方法!」
迅速丟出這句話,雷伊往地面一踢,縮短與柯魯特之間的距離。
「喝啊啊啊啊啊啊!」
明明說有許多方法可以應對,卻跟剛才一樣只是使用蠻力攻擊,這讓柯魯特一瞬間感到安心。
然而腦子裡立刻浮現剛才『沒有灌注魔力』這句話。
(下半身的觸手也就算了,沒有灌注魔力的攻擊確實無法破壞我的甲殼。這樣他接下來的手段,當然就是灌注魔力的攻擊了吧。)
柯魯特看著急速朝自己迫近的雷伊,用力吸了一口氣。
看見這個動作,雷伊腦袋閃過不妙的預感,幾乎是反射性大叫:
「魔法盾!」
在死神鐮刀擁有的技能當中,這是可以生成光盾擋下任何一次攻擊的能力。由這個能力生成的光盾,在出現的下一個瞬間就像霧氣般消失了。
沒錯,因為光盾擋住了柯魯特口中所噴出的水之吐息。
高壓噴射出去的水可以輕易斬斷金屬。柯魯特發射的水之吐息儘管沒有那麼強大的威力,仍具有輕易讓人受傷的力量。只不過這一擊還是被魔法盾給擋住了。
由於可以說是自身王牌的水之吐息被擋下,柯魯特驚訝得一瞬間僵住。對雷伊來說,有這一瞬間的空隙已經足夠了。
「喝啊!」
灌注魔力的死神鐮刀由下往上挑,發出攻擊。柯魯特瞭解光是這樣就帶有粉碎或者砍斷自己甲殼的威力,不過雷伊瞄準的是甲殼互相連結的部分。
當柯魯特理解這一點時,刀刃已經來到避無可避的位置,下一個瞬間,雷伊揮舞的死神鐮刀刀刃就把右側腹長出的三條觸手,連同右手肘以下的部分全都砍飛到空中。
雖說是魔獸兵,還是存在痛覺吧,由於右手蟹螯被砍飛,柯魯特發出痛苦的呻吟。雷伊當然沒有仁慈到會放過對方一瞬間因疼痛而僵住的空隙。往上砍的斬擊斬斷右手蟹螯後,拉回來的刀刃繼續切斷了左肩的關節。
右臂的手肘以下部分以及整條左臂——柯魯特失去這兩隻作為最大武器的蟹螯之後,幾乎沒有其他的攻擊手段了。左右側腹上能發揮強大防禦效果的三條觸手也全被切斷,這時柯魯特真的是找不出其他能夠攻擊的方法。
……除了剛才被雷伊擋下來的水之吐息之外。
(就算得死在這裡,我也要盡魔獸兵最低限度的義務。魔獸兵必須持續獲得戰果,而這將成為後繼者的養分。)
柯魯特受到右
肘與左肩被砍斷的衝擊而飛出去,隨即假裝昏倒並把希望寄托在逆轉戰局的最後一擊上,尋找著施放自身最後攻擊的機會。
他聽著雷伊踩踏地面往自己靠近的腳步聲,同時計算著時機……
之所以能注意到那道聲音,完全是因為柯魯特為了施放最後一擊,把精神集中到極限的緣故吧。否則應該已經錯過這道從自己的正上方過來、朝正下方而去,也就是往自己降下的聲音。
他立刻用下半身的觸手來移動身體。下一個瞬間,雷伊死神鐮刀的金屬箍刺進柯魯特幾秒鐘前所在的地方。
「……我就知道。你說自己是叫魔獸兵吧?我實在不認為貝斯提亞帝國的王牌會因為那種程度的衝擊昏過去。」
雷伊幾乎沒有發出聲音便降落到地上,一邊擺出死神鐮刀一邊這麼呢喃。
柯魯特知道裝昏的一擊無法發揮效果,於是苦澀地扭曲嘴唇並用下半身的觸手站起來,重新面對雷伊。
「那麼,你現在打算怎麼做?你已經沒有攻擊的手段了吧?直接投降的話我也輕鬆多了。如果乖乖提供情報,我想應該能獲得不錯的待遇唷?」
柯魯特像是對於雷伊的提案不屑一顧,持續保持沉默。
他很清楚要是在這裡投降的話,其他魔獸兵將會受到相當殘酷的對待,既然如此,絕對無法選擇在這裡投降。
「看來你是沒這種打算了。雖然不知道為什麼這麼忠心,但真的需要對把自己身體變成這樣的人效忠到這種地步嗎?」
「你這種傢伙不會瞭解。對,像你這種有才能的人絕對不會瞭解我們的心情!」
至今為止沒有感情的聲音都像是假的一般,柯魯特發出大叫後,再次發射水之吐息。
如果是最初那記出人意表的攻擊也就算了,既然雷伊已經知道這招的存在,要應對就不是什麼難事。
面對朝自己顏面飛來的水之吐息,雷伊只把臉移開幾公分就躲掉了。
「既然已經被看過殺手鐧,別以為繼續使用還能發揮效果啊。倒是你再不投降的話,我差不多要採取強硬一點的手段囉……應該沒關係吧?」
雷伊舉著死神鐮刀往對方靠近。柯魯特雖然想阻止他而連續發射水之吐息,但全被雷伊躲開,不然就是用死神鐮刀擋了下來。
最後可能是體內能夠作為水之吐息的水分全都用光了吧,柯魯特只是默默看著朝自己靠近的雷伊。
他的眼睛裡幾乎看不出感情,不過還是帶著絕不屈服的意志。
「可以的話,我很想砍斷下半身所有觸手讓你無法移動。但就剛才所見,應該還是可以再生吧。這麼一來,只能讓你昏倒了。還活著的話,達斯卡大人應該有辦法問出情報才對……可別死了啊。」
雷伊呢喃完,準備用死神鐮刀灌注魔力的金屬箍刺向柯魯特心口。
才剛覺得視野角落似乎有東西在移動,雷伊就瞬間往地上一踢,跳離柯魯特面前。
應該是把一切賭在這逆轉局勢的一擊上,這時柯魯特臉上浮現遺憾的表情。
與柯魯特拉開距離的雷伊,看向一瞬之前自己所在的位置,發現該處有兩根前端宛如長槍一樣銳利的觸手刺進地面當中。而這兩根觸手是來自柯魯特的下半身。
下半身將近二十根觸手當中,只有兩根比其他觸手長,而且前端還特別尖銳。
(……就是所謂的觸腕嗎?)
觸腕——那是指烏賊的腕足當中最長的兩條。它是烏賊捕獲獵物使用的器官,也可以說是烏賊最大的武器。
(不會真的是使用了烏賊的魔獸兵吧?等等,說起來烏賊根本不是怪物,所以也不會有魔石才對。)
雷伊內心產生疑問,但還是迅速以死神鐮刀朝像鞭子一般揮舞的觸腕掃去。
「嗚!」
和下半身長出的其他觸手不同,觸腕或許確實帶有痛覺吧,柯魯特立刻發出痛苦的聲音。雷伊沒放過對方一瞬間靜止的空檔,橫掃出去的死神鐮刀在手腕一轉之下,變成直接趁勢以金屬箍刺向柯魯特的胴體。
柯魯特自傲的、硬度足以讓普通長劍斷成兩截的甲殼,根本無法擋住灌注魔力的死神鐮刀,金屬箍破壞著甲殼並陷入心口。
如果就這樣任由金屬箍繼續陷進去的話,應該可以輕鬆從柯魯特的心口貫穿背部吧。然而這次的目的只是要獲得貝斯提亞帝國當中,尚未得知全貌的魔獸兵相關情報,所以必須活捉。
或許也可以從被擋在接待室的鍊金術師,還有正與賽特激戰的米納斯身上獲得情報,但雷伊判斷情報來源還是多多益善。
(嗯,就這個傢伙的言行舉止來看,應該是個相當講義氣的人,不會輕易出賣夥伴的情報吧。關於逼供的部分,只能交由達斯卡大人的部下去努力了。)
雷伊打昏柯魯特時,賽特與米納斯的戰鬥也正步入高潮。
「嗚,為什麼……為什麼!」
不論從哪個方位揮出鞭子,其前端都無法傷及能夠在空中自由飛翔的賽特分毫。
戰鬥一開始時,米納斯認為就算對方是A級怪物,身為魔獸兵的自己也不可能落敗。然而過了幾分鐘後,她對於自身的過度自信就逐漸崩毀了。
「區區野獸竟然比我這個魔獸兵還強,這我絕對不相信!怎麼可能有這種事情!」
米納斯邊叫邊揮舞著鞭子。這是身為魔獸兵的米納斯以超出人類數倍的臂力所揮出的鞭子。在這種臂力下揮出的鞭子雖然以眼睛看不見的速度襲向賽特,賽特卻完全看穿這些攻擊並且避開,不然就是用前腳把它彈走。
「磅」一聲巨大聲響響徹四周,既然出現這樣的聲音,便代表鞭子沒有打中賽特直接轟到地面。
看見這一幕後,賽特像要奔向空中般震動翅膀,直接朝上空飛舞。
如此一來,沒有遠距離攻擊手段的米納斯只能等待賽特降落了。
而賽特就在空中自由飛翔,尋找機會從上空攻擊米納斯。
「咕嚕嚕嚕〜!」
賽特從二十公尺左右的高度,像是墜落一般朝著米納斯急速下降。
米納斯也為了用鞭子擊打它的身體而等待著……
「喝啊!」
當賽特身體進入攻擊範圍之後,她立刻揮動鞭子。但是……
「咕嚕〜!」
賽特發出尖銳叫聲,使用了尺寸變更技能,身體一瞬間縮為一公尺左右。
這個時候,賽特為了要躲開鞭子而採取滾筒式飛行並且急速下降。看見它動作的人雖然會覺得有點不對勁,但幸好沒有人能確定它的身體的確縮小了。當然,它使出滾筒式飛行就是為了這個目的。
賽特縮小身體,採取滾筒飛行,迴避高速朝自己襲來的鞭子,同時往米納斯迫近。
一看見鞭子被自己躲過,它便再次使用尺寸變更技能恢復成原來的大小……
「咕嚕〜!」
賽特以右前腳使出橫掃攻擊。
「哇啊啊啊!」
當然這不是普通的攻擊,而是獅鷲賽特發出的一擊,其威力已經可用兇惡來形容。就算魔獸兵米納斯身上覆蓋著鱗片也無法承受這一擊,橫向被轟飛近十公尺後,便因為衝擊而昏了過去。
「那麼……」
這麼呢喃的雷伊環視波魯達宅邸的庭院。
周圍已經因為雷伊對柯魯特,以及賽特對米納斯的戰鬥而變得一團亂,沒有人員死亡可以說是不幸中的大幸了。
「賽特,麻煩你看著這兩個人。恢復意識後還想亂來的話,再讓他們昏過去沒關係。」
「咕嚕〜」
把昏倒的柯魯特與米納斯移到同一處,拜託賽特監視他們後,雷伊便靈活地爬上庭院裡的樹——手上還拿著長約兩公尺的死神鐮刀從剛才自己離開時破壞的牆壁回到接待室當中。
進入接待室後,雷伊所看見的是被姆魯德的斧槍抵住而動不了的波魯達,以及手腳被不知道從哪裡拿出來的繩子五花大綁,昏倒而無法動彈的波斯特凱拉。
波斯特凱拉身邊還滾落著一顆綠色寶石般的物體。
「我那邊已經解決掉了……這邊情況如何?」
「……我們正如雷伊所說的保持警戒,結果那兩名……還是該說兩隻護衛?總之那些傢伙陷入不利時,他就拿出那邊的寶石,所以把他打昏綁了起來。」
「原來如此,看來他果然有這種道具。」
雷伊撿起滾落在腳下的綠色寶石看了幾秒鐘,最後把它丟給卡拉哈特。
「使用這顆寶石應該就能轉移。我想可以拿它確認貝斯提亞帝國的鍊金術究竟到達何種水準,還是把它和波斯特凱拉,以及院子裡昏倒的兩個人一起交給拉魯庫斯邊境
伯爵比較好……派人聯絡了嗎?」
「已經派僕人到領主的宅邸去了。」
「……派僕人去?這樣對方會相信嗎?」
「一開始應該不會信吧。但畢竟是在阿佐特商會會長的宅邸里工作的人所帶去的消息,再怎麼樣也會派幾名騎士團成員過來才對。」
卡拉哈特以苦澀的口氣低聲說道。對於卡拉哈特來說,是因為不想自己的大哥被雷伊殺死,才會引起這次的騷動。
然而實際來到宅邸,就撞見了貝斯提亞帝國的手下混入基魯姆這種出乎意料之外的發展。要形容此刻的心情,大概就是原本想打草驚蛇,結果出現的卻是一條龍吧。
「這次的事件,最糟的情況是阿佐特商會整個被抹消……就算運氣好可以繼續營運下去,也必須完全在拉魯庫斯邊境伯爵的管理之下……不對,應該說在他的支配之下。對於商會以外的人來說,或許這樣還比較好吧。」
「卡拉哈特先生……」
以斧槍抵住波魯達的姆魯德,像是很擔心般呢喃著卡拉哈特的名字,想再說些什麼,但波魯達搶在他之前開口。
「別、別開玩笑了!你說在基魯姆里統管所有武器買賣的阿佐特商會將遭到抹消!?不然就是得接受達斯卡那個毛頭小子的管理!?我絕不允許這種事情發生!」
波魯達以丟人的模樣大叫了起來,卡拉哈特則以悲傷的眼神看著他。
「說起來呢,都是你這傢伙想把我從會長的位子上趕下來才會發生這種事。你這臭傢伙,虧我把你養到這麼大,竟然敢恩將仇報!哼,終究是流著下賤血液的小妾之子,完全不知道什麼叫做受人恩惠!」
「……嘴。」
應該是大放厥詞後整個人激動起來了吧,波魯達辱罵卡拉哈特的聲音漸漸變大了。
「就是因為有阿佐特商會,地處邊境的基魯姆才會有足夠的武器提供給冒險者唷?要是明天之後有冒險者因為武器不足而死,就全部是你害……」
「都說給我閉嘴啦,你這個垃圾!」
斧槍隨著姆魯德的叫聲舉起,直接朝波魯達落下……
尖銳的金屬聲響起,斧槍在陷入波魯達頭部之前被擋了下來。
「姆魯德,別這樣。」
拔劍的人是卡拉哈特。
「為什麼呢,卡拉哈特先生!這種人渣活著也沒有任何價值!只是浪費食物和水而已!這傢伙、這傢伙至今為止對卡拉哈特先生……」
「姆魯德,我都說別這樣了。而且大哥他……」
卡拉哈特說到這裡,瞥了一眼因為快被斧槍奪走性命而不得不屏息閉嘴的波魯達,朝默默看著一連串事情經過的雷伊說道:
「雷伊,我記得你的要求是大哥失去性命以外的所有事物吧。正如你所見,大哥他現在已經一無所有,接下來應該會被拉魯庫斯邊境伯爵逮捕,逼他說出至今為止所乾的壞事,然後將永遠被關在牢裡面,再也見不到外面的陽光。」
「……所以要我放過他嗎?」
「哈、哈哈哈哈哈、啊哈哈哈哈哈、咕哈哈哈哈哈哈!」
卡拉哈特聽見雷伊的問題後還想說些什麼,這時有道笑聲像要打斷他說話般,響遍整個接待室。
這宛如發瘋了一般的笑聲,是從被五花大綁、應該已經昏過去的波斯特凱拉口中所發出。
「哈、哈、哈……哈,太可笑了!哎呀,就連我也沒想到會遇到如此可笑的事情。你們是不是有當街頭藝人的資質啊?沒想到一醒過來就有如此讓人捧腹大笑的發展。」
「……抱歉,可以告訴我剛才那一連串對話哪裡有可笑的要素嗎?」
要是胡言亂語,就打斷你一兩根骨頭——布拉索散發出這種氣氛,對波斯特凱拉問道,他旁邊的芙龍也同樣用不高興的視線看著這邊。
「因為沒想到小時候先入為主的記憶會發揮如此強大的效果啊……你是叫卡拉哈特吧?你是我至今為止所見過最可笑的小丑唷。」
小時候、先入為主的記憶、卡拉哈特——雷伊把這幾個詞彙在腦袋裡並排起來,隨即用銳利的視線看向波魯達。
這些詞彙連鎖起來後,只能想出一件事。為什麼卡拉哈特即使被波魯達如此糟蹋,還是不離開商會呢?關於這個理由,已經從姆魯德那裡聽說過了。
應該是有了同樣的聯想,布拉索與芙龍兩個人也嚴肅地繃起臉來。
姆魯德或許是拚命想壓抑對波魯達的怒火吧,他似乎沒有仔細聽波斯特凱拉的話。
「閉嘴!事到如今你還想說什麼!」
應該是注意到對方想說出對自己相當致命的情報了,回過神來的波魯達發出怒吼,波斯特凱拉卻還是笑著開口說:
「卡拉哈特,仔細回想一下你感受到那邊的傀儡對你有恩時發生的事情。當時傀儡交給你治好你母親疾病的藥對吧?」
波斯特凱拉說到傀儡時把視線移到波魯達身上,而卡拉哈特則對他點點頭。
「你母親生的病是整個身體浮現綠色斑點,然後癢到難以忍受對吧?抓破斑點後會長出膿皰,接著流出帶有強烈腐臭味的綠色液體,產生與發癢時完全相反的劇痛。」
波斯特凱拉說明的疾病內容實在太過悽慘,讓雷伊不由得皺起眉頭。
「之後厭惡你們的波魯達拿了藥來,使用那種藥之後雖然病情有一定程度的好轉,但仍無法完全治好,最後你母親還是死亡了……仔細想想看,那與其說是治好疾病,倒不如說反而讓你母親活著受苦更長一段時間吧?」
「閉嘴閉嘴閉嘴!你這臭傢伙在說什麼蠢話!」
波魯達發出怒吼,只是已經沒有任何效果。不對,這怒吼反而讓姆魯德也回過神來傾聽波斯特凱拉說話。
「後來你便覺得送藥給你的傀儡對你有恩,一直以來都對他鞠躬盡瘁不是嗎……卡拉哈特啊,你真的認為那個傀儡是出於親切,才把藥送給你的嗎?還有,你覺得為什麼我會如此清楚你母親的病症呢?」
波斯特凱拉臉上露出只能用奸笑來形容的笑容。
「順便再告訴你一下,調查那個小瓶子的內容物,應該能得到很有趣的情報唷。」
他接著又看向之前波魯達極為重視般拿著的小瓶子。當波魯達被抓住時,卡拉哈特認為能當成證據,已經把瓶子拿走了。
「……大哥。」
「……」
「大哥啊,這傢伙說的……都是事實嗎?」
「……」
波魯達只用沉默來回答卡拉哈特的問題。
原本他應該會表示對方是在說謊吧,但現在卡拉哈特手裡握著可以說是決定性證據的小瓶子,所以他大概判斷說什麼都沒用了。
而卡拉哈特看見波魯達的模樣之後,應該也瞭解真相了,只能默默低下頭。
(原本是最糟糕的預測……想不到真被我猜中了。)
雷伊在內心嘆了口氣。
卡拉哈特為什麼會如此仰慕兄長——聽到理由時,雷伊就有「不會是這樣吧」的想法,但立刻否定了這個念頭。除了覺得應該不會惡劣到這種地步之外,也覺得如果不惜使出這種手段都要把卡拉哈特變成自己的棋子,那麼波魯達對卡拉哈特的態度也太差勁了。
雷伊望著這樣的卡拉哈特,決定先討回自己的公道,朝波魯達走去。
「怎、怎麼?你這傢伙為什麼要靠近我?」
被看著路旁小石頭般的視線對著,波魯達應該也瞭解自己要倒大楣了吧,他死命想逃離現場,但下一個瞬間……
「嘎!」
想站起來的腳被姆魯德用斧槍槍柄一挑,結果整個人從臉撞到地上。
雖然剛步入老年,但波魯達還是有鍛鍊自己,所以這時候才不至於受傷,如果是一般老人,剛才那一跤一定會受傷吧。他就是以如此猛烈的勁道摔到地面。
「你、你這傢伙在做什麼!」
起身的波魯達瞪向姆魯德,但姆魯德這個時候也跟雷伊一樣,看他的眼神完全不像在看人類。
「你給我閉嘴。」
他用斧槍按住倒地的波魯達脖子,讓他沒辦法隨便亂動。
雷伊則是緩緩靠到這樣的波魯達身邊。
「原本是考慮砍下你的四肢、戳瞎眼睛、削掉鼻子並斬飛耳朵……但既然要把你交給拉魯庫斯邊境伯爵,就不能這麼做了。」
雷伊的口氣聽起來甚至相當溫柔,讓波魯達露出安心的表情。可是這種安心的表清馬上又消失無蹤了。
「你和貝斯提亞帝國的鍊金術師做交易。應該不用想也知道……為了從你身上問出相關情報,拉魯庫斯邊境伯爵會採取什麼樣的手段吧?到時要是沒有手腳和眼珠的話,審問官或者拷問官應該就無法工作了吧?」
波魯達立刻有了由天國跌至地獄的體驗,雷伊所說的話讓他露出絕望的表情。
拉魯庫斯邊境伯爵確實是個武人,也討厭卑鄙的手段。然而對於跟想侵略自國的國家有關係的人,或者是很可能有關係的人,他也不可能採取寬容的態度。正因為身為武人,拷問與審問的手段才會更加殘忍吧。
「看來你應該瞭解狀況了。還有……這是順便賞給你的。」
雷伊這麼呢喃完,隨即運用魔力詠唱起咒文。
『火焰啊,汝為永遠之業火。將帶來永恆煎熬的痛苦之火。每當時間一到,就讓汝之宿主發出絕望與苦痛的悲鳴吧。在清償其罪業之前汝將永遠存在。』
火焰隨著雷伊的咒文出現在金屬箍前端,被壓縮成一公分左右的大小。
那種模樣就像是火種一樣,是與雷伊使用過的魔法『誓約之種子』極為相似的存在。然而這種魔法並非以誓約換取火焰的加護,只會不斷遭受火焰的煎熬,可以說是拷問用的魔法。
在火焰認為宿主已經清償至今為止的所有罪過前,這個魔法在每天換日之時都會給宿主帶來被業火焚燒一般的痛楚。當宿主快要發瘋時,又會強制性讓精神像不死鳥般自動痊癒,然後再次給予痛苦,而這種魔法的名字就叫做……
『斷罪之焰』。
為了斷罪而生的火焰沒入波魯達的體內。
「呀啊啊啊啊……啊……啊?」
看見壓縮成一公分左右的火焰被埋入體內,波魯達忍不住發出悲鳴。但下一個瞬間就發現完全感覺不到熱度,忍不住站起來確認自己的身體。
姆魯德短短几秒鐘前還用斧槍押著波魯達,應該是從雷伊的魔法上感覺到危險了吧,只見他已經與波魯達拉開一段距離,旁觀剛才的所有經過。
「……什麼事都沒有?」
波魯達確認身上沒有任何燒燙傷,服裝也沒有燒焦的地方,但自己確實被施加了某種魔法。
「你對我做了什麼!」
摸不著頭緒,無法理解。這樣的混亂很容易讓人急得腦充血,做出魯莽的行動。
他反射性朝肩上扛著死神鐮刀,以看垃圾般的眼神望著自己的年輕人……不對,真要說的話應該是少年的雷伊舉起拳頭……
「喀噗!」
雷伊輕鬆躲過拳頭,用死神鐮刀的金屬箍擊中波魯達的肚子,令他當場蹲了下去。
「冷靜下來,這不是會要你性命的魔法。使用魔法的我本人可以跟你保證。」
(每天換日的時候,就會嘗到體內被火燒盡般、讓人寧願死去的劇痛,但快要發狂時又會強制復原,所以我也不算說謊。)
「埋在你體內的火焰,到了一定時間會產生把你體內燒盡一般的劇痛。只不過,我可以先告訴你,當火焰判斷你的罪過已經清償,就能夠從劇痛當中解放出來了。」
「什麼!」
雷伊的話讓波魯達說不出話來。自己到目前為止的人生不知道已經犯下多少罪過。正因為理解這一點,他的臉上才會浮現出已經絕望的表情。
而布拉索與芙龍也忍不住因為這比想像中兇惡許多的魔法皺起眉頭。
之所以沒有跟雷伊抱怨個一兩句,完全是因為他們理解波魯達到目前為止幹了多少壞事的緣故。
「白天受到審問官或拷問官給予肉體上的痛苦,晚上則受到體內被火焚燒的精神煎熬……這就是你人生的下場。好好享受吧。」
當雷伊這麼呢喃時,有一個人衝進接待室當中。
「老爺!您沒事吧!」
和波魯達同年……不對,看起來年紀大了一些的老人,一進入房間就環視周圍,用嚴厲的眼神瞪著卡拉哈特。
「卡拉哈特!老爺對你有大恩,你竟敢做出如此無禮的舉動!搞清楚自己的身分!」
穿著管家服的老人發出響徹接待室的叫聲,讓在場所有人都皺起眉頭。
「這傢伙是誰啊?」
芙龍這麼呢喃,這時回答她的是姆魯德。他以厭惡的視線看著老人開口說:
「他是這座宅邸的總管,從小就跟在波魯達身邊了。」
聽見姆魯德的說明,芙龍臉上露出理解的表情。
管家外表看起來年齡與波魯達沒有太大差距,應該真的是一路和波魯達一起長大的吧。緊接著……
(就是因為這個傢伙太過放任,才會讓他形成現在的這種性格嗎?)
由於很容易能夠想像到波魯達是怎麼長大的,芙龍忍不住咂起舌頭。
本來勸諫主人應該也是他的職務,而他卻完全——或者該說幾乎沒有這麼做過吧。
「卡拉哈特,要怎麼處置這個傢伙?也把他交給騎士團嗎?」
理解用在自己身上的魔法是多麼殘忍無情後,波魯達因為絕望而無法動彈,這時雷伊拋開波魯達不管,以嚴厲的視線看向瞪著卡拉哈特的管家。
「嗯、嗯嗯。是啊,嗯。這麼做比較好嗎?」
卡拉哈特因為得知自己仰慕兄長的最大理由——也就是母親的病根本是由波魯達所設計,只能茫然這麼回答。
雷伊看著卡拉哈特這種模樣,嘆了口氣,而後看向姆魯德說:
「卡拉哈特現在變成這樣,我看還是由你來判斷比較好。你覺得該如何處置這名管家?」
「……這個嘛,由於他是波魯達的心腹,所以應該知道許多事情。」
「而且呢,雖說是邊境之地,但一個城市裡最大的商會與貝斯提亞帝國勾結這種事,還是愈少人知道愈好吧。」
「咕、哈哈哈哈哈!沒用的!就算在這裡抓到我和這個傀儡,也還是有許多妨礙這個國家的人存在。我不過是蜥蜴的尾巴、冰山的一角啦!」
被綁起來的波斯特凱拉得意洋洋地這麼說著,但注意到在場所有人都用冷冷的視線看著自己,又像覺得無趣般咂了一下舌頭,把臉別到一邊去。
(這個蠢蛋,為什麼還主動告訴我們除了自己之外,還有其他間諜混進來了?)
儘管這件事不會被公開,可是雷伊也能夠預測米雷亞那王國內部將會大舉搜索貝斯提亞帝國的間諜。有間諜存在並不稀奇,然而貝斯提亞帝國的手下已經潛伏到當權者身邊的話,就又另當別論了。
「你做什麼!放開我!區區冒險者竟敢用髒手觸碰我這個波魯達老爺的管家!」
管家這麼大叫,此時……
「是這裡嗎!」
一名三十多歲的男人邊叫邊走進接待室里。
房間裡的人浮現「又來了嗎」的想法,並將視線移往門口……結果看到站在那裡的人身穿隸屬基魯姆騎士團的騎士鎧甲,隨即放心地鬆了一口氣。
被房裡眾人注視的騎士,一邊環視房間內部,一邊開口說:
「啊……跟我說明一下情形吧。」
被派去找人的僕役應該什麼都沒說明就把人帶來了吧,如此判斷的芙龍與布拉索將視線移到卡拉哈特身上,但站在那裡的卡拉哈特依然是一副心神不定的模樣。
「姆魯德,卡拉哈特還沒恢復,只能由你來說明了。」
「啥?啊,我知道了。那波魯達可以暫時交給你們嗎?」
雷伊看見姆魯德按照布拉索的指示往騎士靠過去,隨即搶在他之前插嘴道:
「那在之前,可以先打擾一下嗎?」
「呣?我記得你是來見過達斯卡大人好幾次的……名字是叫雷伊吧。」
雷伊對似乎知道自己的騎士輕輕點頭,然後看向牆壁上的洞。
「從那邊的洞往外看,應該能看見庭院裡倒著兩個人。還是儘快把他們抓起來比較好。」
「雖然還沒有聽到詳細情形,但應該不會有比波魯達還重要的人物了吧?」
「就算倒在院子裡的,可以說是貝斯提亞帝國的秘密武器也一樣嗎?」
原本準備再次轉向波魯達的騎士停止動作,以視線反問雷伊。
「我說,他們是貝斯提亞帝國的秘密武器。正確來說,是貝斯提亞帝國的鍊金術師製造出來的,由人類與怪物混合之後的傢伙。」
「你說什麼!?」
應該是聽到雷伊的話,瞭解事情有多嚴重了吧,騎士急忙從牆上的洞往庭院看去。
其視線前方可以看見身體長著鱗片的女人,以及上半身覆蓋螃蟹般甲殼、下半身長出多條觸手的男人。光從遠方就能看出根本與怪物沒兩樣的兩人並排倒在庭院,而獅鷲賽特則在旁邊監視他們。
「看來正如雷伊所說。不過真沒想到他們會用這種邪魔歪道的手段。」
「哈哈哈,你在說什麼啊!技術要進步本來就會有失敗。不對,應該說技術的進步是建立在這些失敗之上唷?」
聽見波斯特凱拉的聲音,騎士用懷疑的眼神看著他。
「這傢伙是誰?」
「怎麼,你剛才不是說過了?我就是你說的邪魔歪道啊!」
「嗚!?貝斯提亞帝國的鍊金術師!?」
騎士露出比看見魔獸兵時更驚訝的表情。
「這到底……是怎麼回事?」
「也就是說,阿佐特商會……」
雷伊說到這裡看向卡拉哈特,換了個說法。
「波魯達他勾結貝斯提亞帝國。」
「……不是、不是、不是!我不知道那個傢伙是貝斯提亞帝國的鍊金術師!我絕對沒有背叛米雷亞那王國!」
理解到這樣下去會被當成背叛者,波魯達這麼大叫,只是既然波斯特凱拉現在人在這個地方,他說再多都只是藉口。
見他這種樣子,騎士考慮幾秒鐘後嘆了口氣,然後看向姆魯德。
「抱歉,可不可以幫我準備紙筆?事情變得這麼嚴重的話,我一個人實在無法處理,必須和上司以及達斯卡大人商量才行。可以的話我很想自己去請他們過來,但又不能丟下這裡不管。」
「嗯、嗯嗯。我記得那邊應該有才對。」
從姆魯德所說的地方拿出紙後,騎士在上面寫下抓到貝斯提亞帝國的鍊金術師等大致上的事情經過,然後再次派遣僕人到領主宅邸去。
目送僕人的背影離開之後,騎士便再次轉向雷伊等人。
「詳細的情形應該會等我的上司到達之後才請你們說明,現在先簡單跟我說說到底發生了什麼事吧。」
「由於卡拉哈特先生還處於那種狀態,就由我來……」
這麼說完,姆魯德便娓娓道出這次兄弟鬩牆的理由與經過。
雷伊漫不經心地聽著他的說明,把死神鐮刀收進霧氣環之後,走到依然處於茫然狀態的卡拉哈特身邊。
卡拉哈特在眼睛無法對焦的情況下看著雷伊走近,雷伊見到他這種模樣,最後一邊嘆氣一邊握緊拳頭。
「差不多……該恢復正常了吧!」
雖然不是完全認真,但這一擊也沒有太過手下留情。換句話說,足以讓普通人昏過去的一擊,轟進了卡拉哈特的肚子裡。
「嗚!」
卡拉哈特發出一聲呻吟,跪到了地上。雷伊又抓住卡拉哈特的肩膀,強行讓他站起來。
「你應該最清楚波魯達是多麼無可救藥的一個人吧?一直以來,你也看過許多遭受他迫害的人了吧?結果輪到你自己後,就只能這樣逃避現實嗎?」
雷伊接著又用手掌打卡拉哈特的臉頰。姆魯德看見他這種態度,立刻氣得想要破口大罵,卻被布拉索與芙龍兩個人阻止了。
一次、兩次、三次、四次。每甩一個巴掌,就會有「啪、啪」的清脆聲音響遍四周。
這時卡拉哈特的眼睛終於慢慢對焦,伸出手來擋下雷伊的手臂。
「……我不要緊了。抱歉,讓你擔心了。」
「我是沒有擔心啦,只不過這次事件的起因雖然是我,但實際發起行動的人是你啊。到最後都要確實負起責任才行。」
「嗯,說的沒錯。儘管發生許多出乎意料的事態,不過這次的事件確實是由我起頭,到最後都應該由我來負起責任才對。」
得知自己被敬愛的大哥背叛與利用,卡拉哈特雖然尚未重新振作,但總算是回過神來,於是和姆魯德一起向騎士說明經過。
雷伊、布拉索以及芙龍等三個人像是認為這下子自己的工作也就結束,總算能好好休息一番,於是鬆了一口氣看著他們對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