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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卷 第四章(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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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見了!是巴魯!」

在賽特背上看見視線前方地面上的城市後,雷伊忍不住大叫了起來。

結果昨天晚上再也沒有發生像盜賊團襲擊那樣的事件,雷伊在賽特的毛皮包裹下深沉地睡了一夜。

早晨醒過來時,周圍雖然還有點暗,但太陽已經開始上升,所以漸漸變得明亮。

雷伊和賽特在這樣的情況中簡單吃完早餐後,立刻飛上天空,經過到達巴魯前、最後中繼地點的村莊上空,在離中午還有一段時間就到達目的地巴魯。

由於雷伊相當高興,所以賽特也感到很愉快。接著應該是目的地巴魯的正門,以及數十名兵士般的人物出現在視野前方,這時賽特叫了一聲,詢問雷伊「該怎麼辦?」。

雷伊因為它的叫聲發現城市已經遭到封鎖,不過他判斷既然已經帶來阿烏拉尼草粉末,還是得把它送進去。

「賽特,在封鎖正門的人群稍遠處降落。要是直接在那群傢伙面前著地,很可能會直接打起來。」

賽特以喉嚨叫了一聲回應雷伊的指示,拍動翅膀朝地面降低高度。

地面上的士兵應該也注意到賽特了吧。儘管陷入混亂當中,他們也還是舉起槍與劍保持警戒。

雷伊看到他們即使目擊獅鷲這種高等級怪物,依然能保持士氣的模樣露出微笑,接著從距離地面數公尺的位置往下跳,並且大叫:

「我是雷伊!是基魯姆的冒險者!聽說這座城市正在流行魔熱病,我帶來能夠製造特效藥的阿烏拉尼草粉末了!請儘快幫我跟巴魯的公會聯絡!」

雷伊的聲音響徹四周。

聽見他這麼說,士兵一瞬間浮現歡喜的表情,不過因為看見雷伊未滿十五歲的外表以及瘦削的身軀,又注意到嘴裡說帶來阿烏拉尼草粉末卻雙手空空,彼此之間開始交換困惑的視線。

最後士兵當中走出一個男人朝雷伊靠近。

這名二十多歲的男子散發出不可思議的沉穩氛圍,在距離雷伊五公尺左右的位置停下腳步,開口說道:

「我是沙扎納斯,算是士兵的隊長。我想問的是,你說的阿烏拉尼草粉末在哪裡?因為看你似乎兩手空空的。當然,就算你只帶來一點,也能有很大的幫助。可是從基魯姆而來的話,應該帶來不少量才對吧?」

聽見沙扎納斯的話,雷伊從霧氣環里取出木箱。

空無一物的空間突然出現木箱,讓沙扎納斯反射性把手朝腰間的劍伸去。但他立刻瞭解木箱不是會加害自己的物品,於是再次往箱子看去。

木箱裡面塞滿高五公分左右的小瓶子。

而這些小瓶子裡又裝了某種粉末……

看見這些的瞬間,沙扎納斯屏住呼吸,因為他理解了眼前的東西是什麼。

「這、這……難道是……」

「沒錯。就是能製造魔熱病特效藥的阿烏拉尼草粉末。」

這時不只是是沙扎納斯,其他士兵聽見雷伊的話後也出現一陣騷動。

產生騷動的理由,當然與看見大量阿烏拉尼草粉末有關,但是更重要的是道具箱的存在。

「道具箱……原來如此。就目前看起來,確實是真貨。」

「……真貨?」

聽見從沙扎納斯口中流露出來的話,雷伊忍不住這麼反問。

面對雷伊的問題,沙扎納斯輕輕低下頭來。

「抱歉。我稍微試了你一下。其實我已經從公會會長那裡聽說你……或許應該說基魯姆那邊派遣了冒險者過來。但正如你所知,原本不可能流行的魔熱病,目前正在巴魯出現爆發性的蔓延。

對這種事有興趣的研究者,不知道是從哪裡聽見消息,現在都想進入這座城市。不過迪亞羅戈大人認為讓這些人入城會造成很大的危險,拒絕了他們……」

「為什麼?研究者或許可以斷定出魔熱病流行的原因吧?」

「是啊,如果他們真的是以這個為目的,當然是無所謂。」

聽見對方的話後,雷伊瞭解應該是有什麼複雜的內情,於是不再追問下去,改變了話題。

「那麼,我可以進去嗎?」

「嗯、嗯……那邊的獅鷲應該不會襲擊人吧?」

沙扎納斯把視線移向一直默默跟在雷伊身後的賽特,同時畏畏縮縮地這麼問道。

這時的賽特只是歪著頭表達「怎麼了?」,然而對於第一次看到的獅鷲感到有威脅,本來就是人之常情,只見他立刻往後退了一步。

看見沙扎納斯這種反應,雷伊回想起初次到基魯姆時發生的事情,摸了摸賽特的脖子。

「不用擔心。只要不亂來的話,它就是這麼地乖巧喔。」

被撫摸的賽特像是覺得很舒服般,用喉嚨發出叫聲。

沙扎納斯以難以置信的眼神看著眼前景象,同時交給雷伊在基魯姆也有使用的從魔項煉。

雷伊接過項煉後,拿出公會卡片給對方,完成入城手續。

「把門打開!」

士兵按照沙扎納斯的指示把門打開,開放了遭到封鎖的巴魯。

(從空中進入的話就不用這麼麻煩了……不對,這樣的話就會被當成入侵者嗎?)

「那麼隊長,我先一步到公會去了。」

「嗯。賽斯大人知道這件事情一定也會很高興……拜託你了。」

士兵對沙扎納斯的發言點點頭,搶在雷伊前面朝街上跑去。

「從這條大路筆直地前進就能看見公會……受到魔熱病的影響,街上的行人已經變少了,可以的話希望你儘快到公會去……最後,感謝你來到這座城市。」

沙扎納斯說完就低下頭來。他的部下們也跟上司一樣深深低下頭。

他們許多人的家人、朋友甚至是戀人,都被魔熱病侵蝕而倒下了吧。低下頭的士兵里,甚至有幾個人已經流下眼淚。

但是不論由誰來看,都知道他們流下的不是絕望的淚水,而是帶著得救、希望的眼淚。

「我能做的最多只有準備藥的材料而已。之後只能交給這個城市的藥劑師與鍊金術師了。」

「即使如此依然值得我們感謝。沒有材料的話就不能製造藥物……真是謝謝你。」

沙扎納斯向雷伊道謝完後,巴魯的大門再次被關上。

只有不再出現魔熱病患者,或者患者全部死亡時,這座城才會解除封鎖吧。沙扎納斯祈禱解除封鎖的理由是前者,同時一直看著大門,直到它完全關上為止。

「……行人的確不多啊。」

雷伊從大路上看著巴魯的街道,這麼低聲說道。

並非像鬼城那樣完全看不見人影,然而跟基魯姆比起來明顯少了許多。

雖然跟魔熱病的流行也有關係,但是這裡的居民本來就比基魯姆還要少了。

基魯姆是邊境,不過也存在只有邊境才能取得的怪物素材,自然會有商人、冒險者、鐵匠之類的人聚集在該處。跟那邊相比,這裡單純就只是鄉下地方,人數有所差距也很正常。

這少數的行人,在看見雷伊與賽特這兩個生面孔時全都大吃一驚,然後下個瞬間便很有禮貌地低下頭來。

雷伊在內心對這種情況感到奇怪,但其實街上的行人都已經知道,乘坐獅鷲的冒險者將從基魯姆,送魔熱病藥的藥材到這座疾病蔓延的城市。

這是迪亞羅戈為了儘量減少恐慌所實行的策略。因此街上的行人即使看見自己不認識的雷伊……而且還帶著獅鷲這樣的從魔,「這下子有救了」的喜悅也勝過驚訝的感情。

本來應該直接向雷伊表達感謝之意,不過迪亞羅戈為了儘快製作藥品,禁止了這樣的行為,所以只能夠從遠方向他低頭道謝。

雷伊完全不清楚這些內情,所以對居民的反應感到不可思議,但還是按照沙扎納斯的指示在大路上前進,不久後便看見一棟巨大的建築物。看到上面寫著冒險者公會的看板,雷伊便輕點了一下頭。

「賽特。」

光是這樣它就知道雷伊想說些什麼了吧。賽特就像雷伊進入基魯姆的公會時一樣,走到從魔和馬車用的空間躺下來。

如果是在基魯姆,只要賽特一躺下來,喜歡它的小孩子等等就會聚集過來,但巴魯不可能出現這種情況。

除了賽特在此沒有知名度之外,最大的問題還是出在魔熱病上面。魔力較低者有許多都是小孩子,所以住在街上的孩童,大部分都感染了魔熱病。

賽特躺下後,雷伊輕輕摸了摸它的頭部,然後直接打開公會大門進入內部。

「……原來如此。」

他入內之後,最先呢喃的是這句話。

原本這個時段公會職員會忙碌於工作,酒店裡也會有幾名冒險者用餐,然而此時卻幾乎看不見人影。

好不容易才看到櫃檯後面有一名比凱妮年長一些的小姐,而深處站著幾名公會職員。至於冒險者則是一個都沒有。

城市遭到封鎖,食物幾乎變成配給制,當然也無法在酒店裡喝酒,所以是無可奈何的事。

即使如此,櫃檯小姐在看到進入公會的雷伊時還是露出笑容低下頭來,只能說真不愧是專業的公會職員吧。

「我是雷伊。從基魯姆帶來阿烏拉尼草的粉末,以及各種救援物資了。」

聽見雷伊所說的話時,櫃檯小姐一瞬間停止了動作,櫃檯內部的其他公會職員也跟她一樣。

「為、為了慎重起見,可以看一下你的公會卡片嗎?」

櫃檯小姐以顫抖的聲音如此說道,雷伊點點頭,接著從霧氣環里取出公會卡片。

『哦哦!』

看見對方在眼前使用道具箱,知道聽到的消息為事實的公會職員,隨即發出歡呼聲。

雷伊心想,考慮到魔熱病的情況,也難怪他們會這樣。隨即把公會卡片交給櫃檯小姐。

「確、確認完畢。確、確實是隸屬於基魯姆公會的D級冒險者雷伊先生。」

雷伊把顫抖的手遞過來的公會卡片收回霧氣環里,再次開口說道:

「那麼,要把帶過來的救援物資放在哪裡?因為量相當多,所以寬敞一點的地方比較好。」

「請、請稍等一下!我們現在立刻去請公會會長過來!」

櫃檯小姐這麼大叫,櫃檯內部的職員立刻往深處移動,雷伊則從後面叫住了他。

「等一下,麻煩把這個交給公會會長。是基魯姆的公會會長,要交給巴魯公會會長的信件。」

雷伊從霧氣環里拿出信件給對方。

接過信件的公會職員,輕輕低下頭後就往櫃檯深處跑去。

(如果構造和基魯姆的公會一樣,那邊後面就是公會會長的辦公室了。)

雷伊目送對方的背影離開,心裡這麼想著,同時將視線移向櫃檯小姐。

只能說不愧是公會的櫃檯小姐,她的容貌也在平均水準之上。和基魯姆不同的是,櫃檯小姐只有她一個人而已。

不知道是魔熱病的緣故,還是這裡不像基魯姆是邊境城市的關係。雷伊不清楚兩者之間的差異,但至少知道她是可以收集情報的對象。

「是叫魔熱病吧?我在基魯姆聽說有四成的人受到感染,現在已經惡化到什麼地步了?」

應該是知道對方會提出這樣的問題,女性輕輕搖搖頭後開口回答:

「發病者已經增加到巴魯居民的六成了。」

「……增加了那麼多?」

「是的,真的很遺憾。既然你幫忙送阿烏拉尼草粉末到這個城市,應該知道沒有一定程度以上的魔力,就會染上魔熱病……」

櫃檯小姐嘆了一口氣,此時有人插嘴這麼說道:

「也就是說,這次判定不會感染魔熱病的基準相當高。」

一名剛邁入老年的男子,隨著這句話從櫃檯後面現身。

既然是在這種時候出現,雷伊當然很容易能夠猜到這個男人的身分。而櫃檯小姐的話也證明了他的預測沒有錯。

「會長……」

該名人物身上穿著魔法師般的斗篷,手上則握著長長的法杖。

身上散發出來的氣氛,讓人感覺到他是相當有經驗的魔法師。

就雷伊所見對方應該是五十多歲,下巴留了垂到胸口的長鬍鬚。臉上雖然有不少皺紋,卻反而襯托出這名男人身為魔法師的氣息。

標準的魔法師樣貌──這就是雷伊對巴魯的公會會長賽斯,所抱持的第一印象。

而賽斯在看見雷伊的模樣後,也在內心暗暗驚嘆。

(如此強大的魔力……這個年輕人真的是人類嗎?)

眼前這名少年乍看之下相當普通……不對,個子嬌小,且包裹在長袍底下的身體跟戰士相比實在太過纖細。身上那件衣物,驟然看去也只像剛出道的魔法師經常使用的普通長袍。但是……

(想不到能隱藏自己到這種地步。)

若不細看確實像菜鳥魔法師的模樣,然而在具備一定實力的人眼中……比如說看在這個巴魯的公會會長賽斯眼裡,完全不是這麼回事。

(那件長袍具隱蔽效果。也就是說,那是必須能夠隱蔽其強大效力的物品。然後腳上穿的是能夠高速移動、還能踩踏空氣的斯雷普尼爾之靴。左腕上的手環也是某種魔法道具,而右手上的手環是道具箱嗎?)

只是望了短短几秒鐘的時間,賽斯就理解眼前的少年並非普通人物。

最重要的是,他可以從少年身上感受到極為強大的魔力。沒錯,這感覺簡直就像過去首次看見海洋時一樣。

「……會長?」

看見賽斯望著少年整個人僵住的模樣,櫃檯小姐以感到不可思議的聲音向他搭話。

「啊啊,沒事。抱歉,你是雷伊吧?我是這個巴魯的公會會長賽斯。事情我已經從瑪麗娜那裡聽說了。謝謝你專程來到這裡。」

「事情你全部聽說了?」

雷伊回握對方伸出的手並且這麼反問,賽斯微微點頭回答:

「公會會長之間有著能夠個別取得聯絡的方法。因為使用了那種方法,才得知你已經從基魯姆出發的消息。」

雷伊這才理解,為什麼封鎖城市的沙扎納斯會知道自己的情報,於是向對方點頭回應。

「好了,雖然我很想問一些基魯姆的事情,但現在不是閒聊的時候。請你快點把帶過來的阿烏拉尼草粉末拿出來吧?」

「沒問題。要放在哪裡?」

「麻煩你放在委託板前面。放那邊的話,藥劑師和鍊金術師馬上就能開始製作藥物了。」

雷伊點頭同意賽斯的指示,接著迅速移動到委託板前面,然後不斷從霧氣環里,拿出裡頭裝有阿烏拉尼草粉末小瓶子的木箱。當然他也把各種救援物資全都拿出來,其中包含回復魔力用的各種藥水,以及魔熱病藥品的其他材料等。

「哦哦,阿烏拉尼草粉末的量已經分好了嗎?真是太感謝了!這種魔熱病的特效藥,因為製作時必須灌注魔力而無法大量製造。一次只能製作幾個人的份量……哎呀,真不愧是瑪麗娜!」

賽斯感動地點了點頭。

聽見說明後,雷伊瞭解了把阿烏拉尼草粉末分成一個人的份量的原因,同時也從霧氣環里拿出迪蕭特交給自己的巨大鍋子。

「……這是?」

從鍋子裡飄出刺激食慾的香氣,公會裡所有成員的視線全都聚集了過來。當中最靠近雷伊的賽斯,興致勃勃地這麼問道。

「最近在基魯姆創造出來的全新料理。這裡的成員接下來會相當忙碌,所以希望大家吃飽之後有體力工作。」

雷伊把加了肉與蔬菜的湯以及大量烏龍麵,盛到一起取出的湯碗裡,把它和叉子一起遞給賽斯。

「這個細長的東西是什麼?」

「是叫做烏龍麵的食材,在基魯姆也是最近才剛開發出來而已。」

說是最近,其實也不過是幾天前的事情,不過賽斯當然不可能知道這種事。

他露出相當感興趣的表情,以叉子捲起有生以來從未見過的食材,送進嘴裡。

「……這真是美味。」

「能合你的口味真是太好了。如果想吃更加正式的烏龍麵料理,到基魯姆時請務必去找找看……來吧,各位也請用。份量只有這一鍋而已喔。」

聽見雷伊的話,加上公會會長賽斯也斷言相當美味,公會職員便爭先恐後地聚集了過來。

雷伊往湯碗裡盛上料理,連同叉子一起遞給涌過來眾人。

雖然只有幾天,但城市被封鎖後食物也變成了配給制。當然,在不知道會封鎖到什麼時候的情況下,不可能配給讓人填飽肚子的量。

因此,雖然不至於悲慘到處於飢餓狀態,但心理上的問題,還是讓他們不可能錯過吃到食物的機會。

而且不只公會職員,連那些藥劑師與鍊金術師,前來領取雷伊帶來的材料時,也有同樣的反應。他們各自吃了一、兩碗烏龍麵填飽肚子之後,就為了製作藥物,而拿了阿烏拉尼草粉末與其他需要物資,回到自己的工作室去了。

「那麼,你的名字是雷伊吧?可以跟我來一下嗎?」

巨大鍋子裡的食物迅速被一掃而空,之後公會職員使用酒店的空間把餐具洗乾淨,而雷伊則再次把它們收回霧氣環當中。這時在旁邊看著這一切的賽斯對雷伊搭話。

「還有什麼事嗎?我承接的委託應該到此告一段落了?」

「你承接的委託──也就是把物資運送到這裡的工作,確實已經完成了。但是,除此之外我還有

事情想拜託你。」

「……有事要拜託我?」

聽見對方這麼說,雷伊大概瞭解他的意思了。

(具備我這樣的魔力,基本上不用擔心會染上魔熱病。如此一來,應該是要調查這次的事件之類的吧……嗯,反正在我身體裡的魔熱病病原菌消失之前,也有一個禮拜的時間不能離開這個城市。這樣總比這段期間無事可做、閒得發慌要好吧。)

「唔姆……嗯,從你的表情看來,應該猜到我要說什麼了吧。不過還是希望你跟我來一下。」

看見雷伊的模樣後,賽斯對他敏銳的觀察力感到驚訝,但還是走到櫃檯後面。雷伊輕嘆了一口氣,也從後面跟了上去。

「那麼,你大概知道我要你到這個房間來的理由了吧。」

和基魯姆的公會會長用的辦公室一樣,這個房間位於櫃檯深處階梯的上方。賽斯坐到接待用的沙發,開口這麼表示。

「應該是要我尋找魔熱病流行的原因吧?」

「唔姆。觀察力這麼敏銳,真的幫我省了不少事。」

「但是正如你所知,我是隸屬於基魯姆的冒險者,而且一個小時前才剛來到這個城市。就算要我在這個城市裡,尋找魔熱病擴散的原因,我想也很難找到吧?」

「當然我也會提供幫助。等一下帶你見這個城市的代理領主,那個時候應該會指派給你助手才對。」

接下來兩個人都保持沉默,等待著對方的回應。

只是雷伊在人生經驗方面終究遠遠比不上賽斯,終究由他先開口表示:

「我可以把這個要求當成是委託嗎?」

「唔姆。當然可以把它當成委託。」

「這是或許可以從危機中拯救這個城市的委託。應該可以獲得等值的物品吧?」

面對身為冒險者理所當然會提出的問題,巴魯的公會會長賽斯也點頭表示肯定。

「那是當然了。冒險者就是為了報酬才會接受委託……不過正如你所見,這個城市正處於非常事態。就算解決了魔熱病,金錢也絕對不夠。在這種情況下,我必須以金錢之外的物品來替代報酬……你能接受嗎?」

賽斯一邊觀察雷伊的反應、一邊這麼問道,結果雷伊毫不猶豫地點了點頭。

「就算有再多錢也用不了那麼多,對我個人來說,用物品替代反而是件好事。」

雷伊不用在意武器和防具損耗,和其他冒險者相比,他在金錢方面占了絕大的優勢。其他冒險者必須在武器或防具損壞時購買新品,或者是修理與調整,有時候還會花掉報酬一半以上的金額。甚至也有可能會出現──必須支付比報酬全額還高的費用的狀況。

雷伊完全不必在意這種事情,會用到錢的時候,也只有住宿、和賽特一起逛攤販、為了獲得冒險知識而購買書本,以及偶爾隨手買下看起來相當方便的道具之類的吧。

最近雖然對能在實戰派上用場的魔法道具感到興趣,但他幾乎沒有買過這種東西。

而且他完成了不少大工作以及指名委託,把打倒的怪物身上素材、討伐證明部位,以及無法用於魔獸術吸收的魔石賣給公會,所以在金錢方面算是相當寬裕。

「如此一來,報酬就是我秘藏的魔法道具了……你覺得如何?」

「……具體來說,是什麼樣的魔法道具?」

「唔姆,你等一下。」

賽斯話說完,開始在架子上找東西,最後找到一把短劍把它拿了過來。

只見收納短劍的劍鞘上鑲著藍寶石,雖然算不上大,但是有好幾顆。只要看一眼,就能知道是極有價值的物品。但是這終究不過是作為美術品的價值,感覺不是雷伊所需要的、能在實戰使用的那類魔法道具。

應該是看見雷伊失望的表情了吧。賽斯咧嘴露出笑容,將那把短劍放到桌子上。

「看來似乎是讓你失望了?」

「我個人確實可以說有收集魔法道具的興趣,但只限定於能夠用在實戰上。我對作為美術品的魔法道具沒有興趣。」

賽斯聽著雷伊所說的話,臉上再次露出笑容。

「確實有許多人都無法在實戰時,使用這把短劍。可是,既然要以冒險者的身分過活,大概沒有比這把劍更派得上用場的東西了。」

「……派得上用場?」

「唔姆,凡事總得試試看吧。把你的魔力……唉唷,稍等一下。」

把短劍交給雷伊後,賽斯又把桌上的杯子放到雷伊面前。

「……要我對這個杯子做什麼?」

雷伊以困惑的口氣這麼呢喃,賽斯不理會他,直接看著短劍說:

「把劍拔出來,將劍尖朝向杯子後,再把魔力注入短劍當中。」

雷伊在對方的催促下拔出短劍。

這把短劍有著漂亮的潔白劍身。帶著淡藍色的劍刃發出美麗的光輝。

雷伊就這樣按照賽斯所說的,把短劍的劍尖對準杯子並注入魔力。

結果下一個瞬間……

嘩啦、嘩啦啦啦啦啦。

一開始只有一點點,接著從劍尖流出的水勢逐漸增加。

「這是……」

「流水之短劍。正如名字所顯示,它是注入魔力就會生出水來的魔法道具……不過,看起來你對於水系沒有什麼適應性。」

「對於水系沒有適應性?」

雷伊本人也很瞭解這一點。因為自己的魔法,可以說是完全偏重在火焰上。

只是聽到別人說自己沒有適應性,還是會覺得不太高興,雷伊微微皺起了眉頭。

看見雷伊這種模樣,賽斯忍不住發出笑聲。

「哈哈哈,魔力像你這麼強大的人也有煩惱嗎?可以借我一下嗎?」

「咦?嗯。」

雷伊把流水之短劍交到伸過來的手上。

把短劍接過去之後,賽斯把桌上另一個杯子放到稍遠的地板上……

「如果有水的適應性,就能辦到這種事……喝啊!」

賽斯揮動灌注魔力的流水之短劍。接著下一個瞬間,水從劍尖飛出,然後宛如鞭子一般揮落……下一刻杯子便被粉碎了。

「這……這的確很厲害……」

目擊可以說是流水鞭的存在,雷伊忍不住如此呢喃。

「怎麼樣啊?雖然你沒辦法把它當成武器,但將來總是會有組隊的時候吧,到時交給你的同伴就可以了。或者依照你剛剛那樣來使用,如此一來在進行委託而必須野營或休息時,就再也不會碰到沒有水的困擾了。

啊啊,先告訴你好了,這把流水之短劍所生成的水,味道將會根據發動者的魔力而有所不同。像你這種擁有強大魔力的人,應該可以生成相當高級、媲美山里湧泉一般的甜美流水吧……怎麼樣呢?我覺得這是相當不錯的報酬了。」

聽到對方的話,雷伊點了點頭,準備接下這次的委託,此時辦公室的門忽然被打開,感到難以置信般的聲音接著響徹周圍。

「喂,在這種非常時期,你們到底在搞什麼?」

將視線往該處移去,雷伊所看見的,是和賽斯同樣大概是五十歲左右的男人。雖是剛邁入老年的年紀,身體卻還相當結實,大概是平常就一直在鍛鍊身體的緣故吧。

(這個人是誰啊?)

雷伊內心這麼呢喃,手也跟著靜靜往龍皮長袍內側的秘銀匕首伸去,結果立刻想起這裡是公會會長辦公室,而停下了手。

不論眼前的人是誰,應該都是賽斯認識的人才對。

下一個瞬間,就證明了雷伊的想法沒有出錯。

「迪亞羅戈,太慢了吧?」

「別說蠢話了。既然獲得阿烏拉尼草粉末,我也要做出許多指示吧?我可是好不容易結束那些工作才能來到這裡……」

呢喃到此,迪亞羅戈大大地嘆了一口氣。

也難怪他會這樣。好不容易才有辦法應付在巴魯流行的魔熱病,為了討論接下來的事情而來到公會,結果看見多年的好友,不知為何正在用魔法道具破壞地面上的杯子。

「我也不是沒有原因就做出這種事。是因為想委託他辦點事情,才提出以這把流水之短劍作為報酬。而剛才只是在展示性能而已。」

聽到這裡,迪亞羅戈才像終於注意到雷伊一般,把視線移到他身上。

注意到對方的視線後,雷伊低下頭來,又用眼神詢問賽斯眼前的人究竟是誰。

「這傢伙是這個城市的代理領主迪亞羅戈。也是以前跟我以及基魯姆的公會會長瑪麗娜,一起組隊的夥伴。迪亞羅戈,這個少年是雷伊。也就是從基魯姆,幫忙送來阿烏拉尼草粉末的冒險者。」

「哦哦!幫忙送阿烏拉尼草粉末過來的,就是小兄弟你嗎!真是幫了

我們一個大忙。哎呀,真是太謝謝你了!如此一來受魔熱病所苦的居民就能得救了。雖然沒辦法拯救所有病患,但是死亡人數應該會比我們當初估計的少很多才對。真是多虧了你願意跑這一趟!」

迪亞羅戈數次粗暴地拍打雷伊的肩膀,同時對他表達謝意。

「我是基魯姆的D級冒險者雷伊。我帶來的救援物資,如果能根絕在巴魯蔓延的魔熱病就太好了。」

「嗯,一定沒問題的。和你這個出身於基魯姆的年輕人相比,這個城市的冒險者雖然能力差了一點,但鍊金術師與藥劑師的實力,可是能跟你們抗衡喔!」

迪亞羅戈驕傲地點著頭,不過他說的是事實。

基魯姆的冒險者平常就和邊境的怪物戰鬥,自然能力也會有所進步。

正確來說,不具備一定實力以上的冒險者,早就會在和怪物的戰鬥中死亡,根本無法在基魯姆以冒險者的身分生存下去。

少數的例外就是不承接離開城市的委託,和戰鬥完全無關的H級冒險者,以及得以和實力強大的冒險者一起行動的幸運人士。

和冒險者相比,基本上每個城市間的鍊金術師與藥劑師,不會有太大的差距。與基魯姆比較起來,從入手素材的難易度來看,能力多少還是會有點差距,但也不至於像冒險者之間那麼大……當然魔導都市歐州斯那樣的例外不能算在內。

「所以說,我才會想委託他,找出這個城市流行魔熱病的原因啊。」

「……但是這個小兄弟並不熟悉這個城市吧?啊,你是那個女人帶著自信派遣過來的人才,我當然並不是看不起小兄弟你喔?」

或許是認為自己的發言輕視了雷伊吧,迪亞羅戈急忙打圓場。

雷伊輕輕對代理領主搖搖頭,展現並不在意的態度後才開口說:

「我不熟悉這個城市是事實,而且確實還只是D級冒險者。」

「不過,是在那個基魯姆,以最快速度升上D級的紀錄保持人吧?」

賽斯露出惡作劇般的笑容如此宣告,雷伊也只能對他苦笑著點點頭。

「是沒錯啦……」

「而且呢,因為迪亞羅戈沒有感受魔力的能力,所以不清楚,不過這孩子身上有著莫大的魔力。既然魔熱病是依照魔力的量來決定會不會發病,應該沒有人比他更安全的了。」

賽斯的話讓迪亞羅戈露出驚愕的表情,看向雷伊。

迪亞羅戈也是一名身經百戰的冒險者,具備看透對方實力的目光,也看出眼前這名少年確實擁有極不尋常的實力。

但迪亞羅戈是飛賊出身,完全沒有察覺魔力的能力,因此沒辦法感受到雷伊身上的龐大魔力,最多只是覺得有點不太對勁而已。

沒錯,就跟雷伊本人看見強力魔法道具時,所感到的不對勁沒什麼兩樣。

「真要說的話,瑪麗娜在信里也寫著,有什麼事情可以拜託雷伊。」

「……這個瑪麗娜,到底要當我們的保姆到什麼時候?」

儘管迪亞羅戈與賽斯已經是五十幾歲的人了,然而黑暗精靈瑪麗娜比他們兩個人活了更長的時間。因此剛成為冒險者的時候,包含不在現場的數名小隊成員在內,都被瑪麗娜當成保護的對象。

只不過不知道為什麼,隊長卻是由飛賊迪亞羅戈所擔任。

「總之呢,你對於我請雷伊調查魔熱病發生原因一事,應該沒有異議吧?還有正如你所說的,他不熟悉這個城市。拜託你派一名輔佐人員吧。」

「唔姆,這個嘛……小兄弟。不對,雷伊。你進入這個城市時,應該有遇到封鎖大門的士兵吧,當中有一名叫做沙扎納斯的人物。你遇見他了嗎?」

在迪亞羅戈一問之下,雷伊腦海里就閃過進入巴魯時,與自己對話過的那個人。

「是的,因為他是帶領士兵的人,所以稍微和他談過話了。」

「很好。那我就派沙扎納斯幫你的忙。不過今天雷伊剛帶救援物資過來,我們還有很多事情要忙……明天再開始吧。明天早上我會要他去接你。不對,等一等哦。你到這座城市後就立刻來這裡了嗎?那應該還沒決定住宿的地方吧?」

「是啊。為了確認有沒有染上魔熱病,我有一個禮拜的時間無法離開巴魯,所以我也正想找合適的住宿地點。迪亞羅戈先生來到公會時應該也看見了,我有一隻獅鷲拍檔……如果有可以接納從魔的旅館,希望你能幫我介紹一下。」

「啊啊,那隻獅鷲真的很雄偉啊!進入公會前看見那隻獅鷲,冒險者時代的惡夢就又浮現在眼前了。」

迪亞羅戈露出緬懷過去的眼神,發出呢喃的口氣,像是相當感慨。

「哦,是那麼了不起的獅鷲嗎?」

「嗯,看起來比我們拚命逃離的那隻獅鷲還要厲害喔!」

賽斯的腦海里,閃過年輕時在邊境內陸偶然遭遇到的獅鷲。

當時他們驕傲地自認為是一流冒險者,不聽瑪麗娜的勸告而發動攻擊,結果輕易就被擊敗且落荒而逃。只能說是年輕氣盛的苦澀回憶。

「比那隻獅鷲更厲害嗎……好吧,在介紹旅館給你的時候,我也來欣賞一下那隻獅鷲好了。應該可以吧?」

「沒問題。它的名字叫做賽特,它很親近人,只要不做些奇怪的舉動的話。」

「……很親近人?」

這個絕對不適合用在A級怪物身上的形容詞,讓賽斯和迪亞羅戈兩人愣愣地看著雷伊。

就算不說出口,也能知道他們的眼神裡帶著「這傢伙是不是瘋了」的意思。

即使注意到這樣的視線,雷伊也認為這才是普通的反應,於是帶著苦笑點了點頭。

不難發現自己究竟受到了基魯姆多大的影響。

(嗯,或許正因為是邊境才會這樣吧。)

在隨時可能被怪物襲擊的邊境,整個城市大概都飄蕩著「只要不與自己敵對,而且多少能夠成為戰力,就想貪心地將其收為己用」的氣氛。再說若不是那邊的居民如此堅韌,現在基魯姆早就受到怪物的襲擊,而變成廢墟了。

「總、總之先不管親不親近人,還是趕快把能接受從魔的旅館介紹給你吧!這次因為爆發魔熱病,那家旅館也收容了病人,不過應該還有一些空房才對。」

「那就交給你了。我必須直接回宅邸做出今後的指示。追查魔熱病原因一事,我明天早上會派沙扎納斯過去,詳細情形你問他就可以了。」

「好的。不知道魔熱病為何流行的話,基魯姆也可能爆發疫情。考慮到這一點,的確該把原因找出來,並想出對策。」

迪亞羅戈聽到雷伊的話後點了點頭,便為了在宅邸里對各部署發出命令,及對藥品的分配方法做出指示,急忙離開。雷伊與賽斯也跟在他後面,緩緩走出辦公室。

「哦,真是了不起。」

來到公會一樓的賽斯,口中做出這樣的發言。

在其視線前方,幾乎所有的物資都已消失不見。而雷伊帶來的那個裝有烏龍麵的大鍋子,也確實洗乾淨放在委託板前面了。

「啊,會長、雷伊先生,料理真的很美味呢。」

櫃檯小姐看見兩個人,笑著對他們低下頭來。

「你們能喜歡就太好了……倒是人變得很少了耶?」

進入公會時就看不到多少職員的身影,現在更是只剩下寥寥幾個人。

雷伊覺得奇怪,於是開口這麼問道。櫃檯小姐隨即點頭說道:

「他們馬上就去分送製成的藥物了。畢竟分送的人手愈多愈好嘛。」

(既然病人不是全部集中在同一個地方,確實得家家戶戶地分送藥品。症狀較輕的人是還好,但魔力少的人可能連站起來都有困難了。)

當雷伊在內心點頭時,櫃檯小姐的視線望向賽斯。

「那麼會長你們到這裡來有什麼事呢?」

「沒什麼啦,雷伊暫時要留在巴魯,所以我想委託他調查魔熱病在這裡流行的原因。因此現在想先帶他到旅館去。」

「公會會長親自出馬嗎!?那個,如果不介意的話,就由我來代勞吧!」

「不用了,現在公會的人手嚴重不足。你是公會裡唯一的櫃檯小姐吧。還是由我這個現在還不算忙的人,帶他去就可以了。」

「……說的也是,在其他孩子回到崗位之前,我必須在這裡繼續努力下去。」

櫃檯小姐像是要給自己加油打氣般,緊握住雙手。

這個城市裡當然還是有其他櫃檯小姐,只是現在幾乎都因為魔熱病而倒下,不然就是為了照顧病患、無法來到公會。

「別擔心,有他帶來的阿烏拉尼草粉末所製成的藥物,大家不久之後就會康復了吧。現在就相信大家的力量,好好加油吧。」

「好的!那麼

請慢走。」

聽完櫃檯小姐這麼說,雷伊和賽斯便離開公會。

「哦,那就是……確實正如迪亞羅戈所說,看起來比我們當初遇見的那隻獅鷲強上許多。」

離開公會看見賽特時,賽斯便這麼呢喃。

「咕嚕?」

或許是感覺到賽斯的呢喃與雷伊的氣息了,躺著的賽特張開閉著的眼睛,輕叫了一聲後靠過來。

賽斯一瞬間似乎想要後退,但最後還是停下了腳步。

看到賽斯露出這種模樣,雷伊摸著賽特跟平常一樣來磨蹭自己的頭部。

「什麼……竟然如此親近人。雷伊,也可以讓我摸摸它嗎?」

「好的。只是摸的話,不會有什麼問題。」

賽斯聽見雷伊的話,輕吸了一口氣,然後靜靜地把手朝賽特的背部伸去。

賽特雖然瞬間瞄了賽斯一眼,但應該是判斷他對自己無害吧,隨即就把意識集中到雷伊撫摸自己的手上。

「哦哦、哦哦……這就是被稱為野獸與鳥類之王的獅鷲嗎?」

賽斯因為光滑手感而感動,這麼呢喃道。

過了五分鐘之後,賽斯才終於回過神來,隨即帶領雷伊與賽特前往旅館。

◆◇◆◇◆◇

「那麼,巴魯的那件事情怎麼樣了?」

此處為基魯姆的領主宅邸。領主辦公室當中,治理邊境一帶的拉魯庫斯邊境伯爵達斯卡•拉魯庫斯這麼問道。

回答他的是坐在沙發上對周圍散發過多魅力的黑暗精靈,也就是公會會長瑪麗娜•亞利安薩。

「嗯,接到賽斯……巴魯的公會會長聯絡了。那邊已經開始製造藥品,不用擔心感染會繼續擴散。」

她對領主的口氣算不上恭謹,但達斯卡沒有怪罪的模樣。

黑暗精靈的壽命是人類的十幾倍……甚至可能是好幾十倍。

如此一來,與人類的交情就會相當長……具體來說,她從達斯卡小時候就認識他了。甚至還知道他相當丟臉的事跡。

比如說,瑪麗娜就任基魯姆的公會會長,向上一任拉魯庫斯邊境伯爵……達斯卡的父親打招呼時,十歲左右的達斯卡首次見到瑪麗娜的美貌,就深深為之著迷並立刻向她求婚。

對達斯卡本人來說,這完全是想要封印在腦袋深處的記憶,然而眼前這名妖艷的美女不但記得很清楚,還經常會拿來調侃自己,讓達斯卡非常受不了這一點。

因此在達斯卡眼裡,瑪麗娜算是不知道該如何面對的人物。

「呼~那真是太好了。話說回來,為什麼巴魯會流行起魔熱病呢?」

「目前還不知道原因。賽斯也說要委託雷伊調查,希望能夠順利找到病源……不過,我想應該很困難。」

瑪麗娜露出憂心的表情,將手朝放在桌上的紅茶杯伸去。

「雷伊也沒辦法嗎?那傢伙至今為止,已經解決過不少困難的委託了。」

「是啊。這我當然也知道。雖然都是從書面報告得知,但還是確認過了。可是雷伊至今為止完成的幾乎都是討伐的委託吧?當然也有到地下城擔任護衛……不過應該沒有接過找出某種不明原因的委託唷。」

聽見瑪麗娜這麼說,達斯卡思考了一下後也點了點頭。

他點頭的時候,穿著晚禮服的瑪麗娜那胸前深邃的乳溝,就會進入他的視野當中,不過達斯卡現在已經累積了許多與女性接觸的經驗。

自己不會像從前那樣,被瑪麗娜濃厚的女性魅力奪走意識了。

雖然眼睛被褐色的誘人乳溝吸引,但達斯卡還是這麼告訴自己。

瑪麗娜當然輕易便能理解達斯卡的這種心情。

她的嘴角露出微笑,喝了一口紅茶之後,回到原來的話題上。

「這件事情占了你不少便宜,這樣真的沒關係嗎?當然我是很高興啦,不過治理巴魯的是貴族派的貴族喔?雖說現在是迪亞羅戈當代理領主啦。」

貴族派與中立派──米雷亞那王國的三大派閥之二,兩者之間的關係絕對稱不上良好。

不對,甚至可以說是處於敵對狀態。

尤其是貴族派當中,有許多相當重視特權意識的貴族,他們經常與中立派貴族產生爭執,而身為中立派中心人物的達斯卡,其所治理的基魯姆當然也不例外。

至今為止也數次……不對,應該說多次因為貴族派的特權意識而發生騷動,每一次都讓達斯卡感到相當頭痛。

「是啊,對方或許會來抗議。但我並沒有做出造成對方損失的行為吧?」

「你該不會真以為對方會接受這種意見吧?對貴族派來說,自己這邊還沒有答應,就因為當地自行聯絡而發起這種行動,那些貴族一定會覺得很沒面子。」

瑪麗娜邊嘆氣邊這麼告訴他,腦海里浮現──過去自己曾經和好幾個有所接觸的貴族派貴族發生爭執的事。

瑪麗娜具備引人注意的美貌,同時還有一副受到男性喜愛的身體。

而且不知道為什麼,她擁有喜歡穿晚禮服這種興趣。

瑪麗娜的晚禮服,多半是露出大部分背部、胸口整個敞開,大方展現讓人忍不住想摸一把的褐色肌膚的款式。

她除了有姣好的容貌與過剩的性感之外,在弓術與精靈魔法方面也具備一流的實力。

而因為種族上的關係,和人類相比,黑暗精靈的年輕時期算是相當長。

正因為瑪麗娜如此優秀,因此許多男性貴族都想盡辦法──不論是在能力方面,還是作為伴侶方面──要把她占為己有。

結果就是從十幾歲到七十幾歲的貴族,都曾多次向她求愛。

只不過,所有對她表示好感的貴族,全部遭到拒絕了。

如果他們肯這樣乖乖放棄的話還算是聰明,然而身為貴族又極為重視特權的他們,絕對不可能就此放棄……結果引發了好幾次大騷動。

因為魯莽地對瑪麗娜出手,所受到的損害已經不斷擴大,所以這十幾年來也比較少出現這樣的騷動,瑪麗娜對於貴族派貴族,雖然不至於有厭惡感……但也不會有太好的印象。

「關於這方面你不用擔心。幸好稍早之前,已經建立起與貴族派中心人物凱雷貝爾公爵的關係了。一般的貴族就算想說三道四,也不會有太大的影響力。」

達斯卡的發言,讓瑪麗娜想起不久之前的指名委託。

「啊啊……那個公主將軍的……原來如此,是和那邊建立起關係了嗎?看來達斯卡也變得比以前堅強,這真是太好了。以前明明老是說自己不適合當領主。」

瑪麗娜隨口說出的話,讓達斯卡皺起了眉頭。

他深切地感受到,自己在耍嘴皮子上絕對贏不了這個人。

(真是的,這種人竟然是我初戀的對象……實在太想塵封這段記憶了。慘的是對方不但記得,還經常做出像剛才那樣的舉動。一般人可能會認為這是在誘惑自己喔?當然,我知道瑪麗娜應該不是故意做出那樣的行為啦。)

就像剛才展露乳溝那樣,瑪麗娜這次則是互換了交疊著的雙腿。

這個時候,瑪麗娜那豐滿、光滑的褐色大腿就會映入眼帘。

現在的達斯卡已經知道,瑪麗娜這即使讓對方看見大部分大腿,也絕對不會曝光的舉動,並非是刻意,而是正常行動下所造成的結果……可以的話,真希望她稍微克制自己一下。

「別看我這樣,我也算擔任了很長一段時間的領主了。就算原本不擅長這種政治算計,也會自然學會。只不過,我不喜歡主動去做這種事,如果要問我能不能跟待在王都的那些傢伙一決高下,我一定會立刻搖頭。」

達斯卡原本就屬於武鬥派,他擅長的不是算計,而是用強硬的力量與對方溝通。

「是嗎?就我看來,你已經是個很稱職的領主了。嗯,雖然阿佐特商會那件事,是發生了不少問題啦。」

瑪麗娜拿起放在桌上的紅茶杯,緩緩地品嘗紅茶的味道,並如此宣告。

連這樣的動作都散發出嬌艷的女人味,如果是不清楚瑪麗娜身分的人,一定會忍不住向她搭訕吧……而且是在不清楚將會造成何種事態的情況下。

「啊啊,我很久之前就覺得會引發問題了。但是,實在沒想到對方會使用如此強硬的手段,還和貝斯提亞帝國的鍊金術師勾結。」

達斯卡腦海里閃過那個目中無人的鍊金術師,口氣也變得嚴厲了一些。

真是沒想到貝斯提亞帝國的奸細,會混進自己治理的基魯姆。

基魯姆位於米雷亞那王國的邊境,和王都與國境附近的都市比起來,算是比較不重要的地點。

不過從地處邊境,所以能獲得稀有怪物的素材與魔石的方面

來看,它又算處於相當重要的位置,即便如此,也完全無法預測──貝斯提亞帝國會送來在他們國內,也相當貴重的鍊金術師。

「看來你們的防諜措施要再確實一點。不過,你那邊的人手夠嗎?忙不過來的話,我們這裡也可以派人出去唷?」

聽見瑪麗娜的提議,達斯卡皺起眉頭思考了一下。

既然是基魯姆這塊土地的領主,部下當中當然也有專門從事這種見不得光工作的人,而自己也信任他們的手腕。

即使如此,考慮到情報當中提及的魔獸兵的存在,又覺得不能只交給部下……應該說是不想把高度危險的工作交代給自己的部下。但是……

「不用了,基魯姆的事情我這邊會想辦法。不是說不相信冒險者,只是一有事情就立刻倚靠冒險者,會被貴族派與國王派的人馬瞧不起。現在已經在調查商人是不是遭到滲透……尤其是與阿佐特商會做生意的商人,更是調查的重點。」

「這樣啊?我是覺得不用特別在意那個部分。唉,算了。可是,有一點你要記住,不是只有身為領主的你,才看重這個基魯姆喔?」

「這我知道……老實說,基魯姆能發展到今天這個地步,瑪麗娜的手腕也有很大的影響。沒有你在的話,位於邊境的基魯姆不可能經營得如此順利。也就是說,基魯姆之所以有今天……」

全是托你的福──面對露出這種眼神的達斯卡,瑪麗娜則是抱以微笑。

「身為公會會長的我,能聽到你這麼說也覺得很高興……然後,這也和剛才的話題有點關係,與貝斯提亞帝國會發生戰爭嗎?」

「嗯,我敢肯定,來年的春天應該就會開打了吧。雖然不知道是對方還是我方會先出手……考慮到至今為止對方已經對我方有各種小動作,恐怕會由貝斯提亞帝國發布宣戰吧。」

「這樣啊……如此一來,我們也得做好各種準備才行。就算人才全部投入戰爭,也不能讓基魯姆變成空城吧?」

一旦發生戰爭,傭兵就不用說了,冒險者也會以委託的形式成為戰力。

以瑪麗娜多年來身為公會會長的經驗,輕而易舉就能預測到,除了有特殊原因的冒險者之外,大部分的冒險者都會接受委託。

當然也有討厭戰爭的人會拒絕這樣的委託,不過戰爭時的報酬,基本上都會設定的比平時還要高。

能夠帶領多少戰力前往戰場,也與貴族的地位有關。

尤其是達斯卡處於中立派中心人物這樣的地位,不論如何都需要多一點兵力。

「這次應該不用擔心補給部隊的人手了,就戰力上來說應該會輕鬆許多吧。」

可能是理解達斯卡的呢喃代表什麼意思,瑪麗娜持續散發妖艷的氣息,對達斯卡投以銳利的視線。

「道具箱嗎……你想把雷伊卷進戰爭當中?那個孩子來到基魯姆還不到一年。不對,度過這個冬天后才終於滿一年。如此一來,你要是隨便把他捲入戰爭當中,說不定他會直接離開這裡唷?」

聽見瑪麗娜的話,達斯卡便搖頭否定她的意見。

「我不這麼認為。那傢伙確實討厭麻煩的事,但還是對這個基魯姆有歸屬感。」

「有歸屬感跟願意參加戰爭是兩回事吧?話先說在前面,你要是想用強硬的手段把他捲入戰爭,我也會採取反制的手段唷?」

瑪麗娜如此宣告時,身上也散發著寒氣。

瑪麗娜沒有特別使用什麼魔法,但空氣中的精靈已經對她的感情產生反應。

這是超一流的精靈魔法使用者──瑪麗娜才能引起的現象。

看見這一幕,達斯卡為了不再刺激瑪麗娜,而急忙開口說:

「我知道、我知道啦!我不會強行把他捲入戰爭!雖然會提出指名委託,不過還是會充分尊重雷伊的意願!這樣總可以了吧!?」

大概是從達斯卡的話里感覺到他的真心了,瑪麗娜身上散發出來的寒氣瞬間消失。

然而,瑪麗娜的紅茶卻因為剛才的寒氣完全變冷,表面上甚至結了一層薄冰。

「這樣啊,那就好。我身為公會會長,也有義務保護將來有希望出人頭地的冒險者……如果,今後達斯卡想用強硬手段,逼迫雷伊接受委託的話……對了,我就把你小時候送給我的那封充滿了愛的情書貼在公會裡。」

瑪麗娜說出的這一句話,令達斯卡的表情僵住了。

也難怪他會有這種反應。現在的達斯卡是基魯姆的領主,所以當然具有一定程度的權威。

這樣的人物,要是被公開在初次遇見瑪麗娜時就向她求婚,並且寫了一封文情並茂的情書的過往,無疑會成為致命傷。

即使沒有那麼嚴重,也不知道他之後能不能繼續做基魯姆領主的工作了。

那指的當然不是他會因為這種理由,就從被趕下領主的寶座,而是達斯卡本人會丟臉到不敢出現在公眾眼前。

「你、你還留著嗎!?那、那種信你要留到什麼時候!快把它扔了!」

達斯卡口中叫出的話,讓瑪麗娜露出遺憾的表情,流下眼淚……雖然只是做做樣子。

「太過分了。你明明以那麼熱情的文字表現對我的愛意……竟然要我丟掉如此寶貴的記憶。」

「不管怎麼想,都覺得你只是打算拿來惡搞我而已吧!真是的,如果能回到過去,我一定會給自己忠告,要自己別被這樣的壞女人給騙了!」

「哎呀,真過分。竟然說如此衷心地營運公會的我是壞女人。太令人傷心了,讓我不由得想把達斯卡送給我的那條項煉拿給大家看。」

面對完全不隱藏自己只是假哭,並且如此宣告的瑪麗娜,達斯卡只能嘆了一口氣。

「真的是……我當初怎麼會喜歡上這樣的女人……」

達斯卡在桌上露出極為沉痛的表情,用手蓋住臉龐。

這時他打從心底瞭解,就算是能幹的貴族兼知名人物,也無法對抗知道自己孩提時期丟臉事跡的對手。

如果對方以此為要脅,做出滿足私利私慾的要求,達斯卡就算丟臉,也不打算饒恕她。

可是瑪麗娜要求的全是替基魯姆著想的內容。

既然如此,達斯卡當然也沒辦法不聽……兩人的孽緣,就像這樣一直持續下去。

「但是,你也不討厭像這樣和我耍嘴皮子吧?」

「誰喜歡啊?真是的,對我來說,你在各方面都是非常棘手的存在。」

抬頭仰望的達斯卡發現只能看見天花板,於是便為了逃避現實而看向窗外。

雖然是冬天的腳步逐漸接近的季節,幸好今天是萬里無雲的一片晴空。

「……冬天嗎?這個冬天也沒辦法悠閒地過日子了吧。」

「我想也是。以至今為止的經驗來看,他們絕對會出手。」

幾秒鐘前的耍嘴皮就像是在作夢一樣,辦公室里只瀰漫著沉重的空氣。

◆◇◆◇◆◇

「……嗯……」

雷伊卷著棉被睡在床上,蠕動身體發出呻吟,撐起上半身……但下一個瞬間又倒回棉被上。

就這樣過了幾分鐘,或許是意識終於清醒了吧,只見雷伊再次從棉被上撐起身體。

「啊……啊啊、啊啊、對哦。」

他環視周圍,因為這陌生的房間,而想起自己身在何方。

跟基魯姆固定使用的夕陽小麥亭相比,這間旅館明顯落後了幾個等級。當然沒有暖氣魔法道具這種高級物品,房間裡籠罩在冰冷的空氣當中。

儘管是公會會長賽斯介紹的旅館,但是與位於邊境、有許多大商人以及貴族會前往的基魯姆不同,巴魯雖然距離邊境不遠,終究也只是鄉下地方。考慮到這點,便可得知即使是最高級的旅館,在設施的完備度與舒適性上,當然遠遠比不上基魯姆。

雷伊從賽斯那裡聽說這裡的料理相當有名,然而現在巴魯受到封鎖,食物也是進行配給制,自然沒辦法製作太精緻的料理,再說還因為某種理由,無法太過期待這裡的食物。

「算了,反正再過一陣子就會解除封鎖了。」

基本上,魔熱病的特效藥一個晚上就會發揮效果。換句話說,儘管不清楚總共有多少人,但雷伊昨天來到這裡後所製作的藥物,應該已經讓不少病患從魔熱病當中恢復過來了。

「……昨天代理領主確實說過沙扎納斯會來這裡吧。得在他抵達前先吃完早餐。」

想起昨天晚上餐廳提供的、那種為了容易保存而烤到硬邦邦的黑麵包,以及幾乎沒有蔬菜與肉的湯,雷伊嘆了口氣,開始更換衣物整理儀容。

原本夕陽小麥亭所提供的餐點,就無法填飽雷伊與賽特的肚子,必須要另外在攤販上購買食物才能滿足食慾。因此配給這麼一點食物當然無法滿

足他,可是也不能在大家都吃著寒酸料理時,只有自己拿出霧氣環里的各種食物享用。

(得到四下無人的地方去吃。而且我就算了,得確保賽特的份才行。)

雷伊內心這麼呢喃,只是既然要和沙扎納斯一起尋找魔熱病的原因,當然也沒辦法這麼做,雷伊在嘆了口氣之後來到一樓。

另外,起床離開床上時雖然感到非常寒冷,不過穿上龍皮長袍的瞬間,那種感覺就從腦袋裡消失了。

「早安。」

臉色不太好的二十多歲青年,對來到一樓的雷伊低頭打招呼。

這名青年原本不是經營旅館的人,而是一名冒險者。經營旅館的雙親因為魔熱病而病倒,所以青年現在代替他們管理這間旅館。

應該是照料病人太過疲勞,才會導致臉色難看吧。雷伊做出這種判斷,隨即在餐廳的位子坐了下來。

「請用……不過也只能提供這種程度的料理。」

送上來的是一杯加水調淡的紅酒,以及昨天吃過的硬邦邦黑麵包、肉乾以及豆子湯。

本來應該把麵包浸在湯裡面,讓它變軟之後再食用,但雷伊一口就朝麵包咬去,以強韌的下顎把它撕開。

雷伊看著露出啞然表情的青年,把麵包吞下肚子後,才開口詢問在意的事情。

「你父母親的狀況如何?藥品應該生效了吧?」

「嗯。這全是托雷伊先生住在我們旅館的福。」

沒錯。因為雷伊住到這間旅館,於是賽斯使用公會會長的權限,昨天就把魔熱病特效藥交給他們。這本來可以說是偏袒某一方的舉動,但雷伊在巴魯已經是像救世主的存在。

既然是這種人物所住宿的旅館,當然會想讓他受到完善的接待。而且這件事情解決之後,至今被阻擋在外的群眾便會蜂擁而至,到時候也需要能夠讓他們住宿的旅館。

只不過,目前旅館原本的主人依然躺在床上。特效藥的效果已經讓魔熱病的症狀消失,但醫生還是判斷應該再讓他們恢復一些,至今為止因為魔熱病所消耗的體力。

「我也想儘快解決這件事情。因為我也想嘗嘗美味的料理。」

「哈哈哈,之後會告訴爸爸和媽媽這件事。只不過,在配給制結束之前,可能很難買到食材來製作美味的料理。」

「這樣啊。嗯,我想也是啦。抱歉把你叫住。快送餐去給其他的病人吧。」

「好的。那我先告辭了。」

目送旅館主人的獨生子離開之後,雷伊把眼前的食物塞到肚子裡去。

青年身為廚師的父親因為魔熱病而病倒,所以料理也只是由外行人做出的味道,這時雷伊可說是在進行例行公事般,把它們一掃而空。

當所有的食物進到胃裡頭時,有一人剛好出現在餐廳里。

他是昨天雷伊來到巴魯時所遇見的沙扎納斯。雷伊判斷是迪亞羅戈按照昨天的約定,派他來到這裡,便輕輕舉起手來。

「嗨。我從迪亞羅戈大人那裡聽說了。他說要去找狗屎瘟疫的原因。」

「……這裡是餐廳喔?嘴巴乾淨一點。」

雷伊嘆了口氣,喝光最後一口紅酒結束用餐。

「哈,你在說什麼啊!說起來餐廳只有你一個人而已,根本不用在意這麼多。」

他的口氣聽起來,已經不像昨天剛遇見雷伊時那麼拘謹了。

「話說回來,正門應該被封鎖起來了吧,那門外的士兵要怎麼吃飯?」

「這不成問題。到了吃飯的時間,城裡就會把麵包和起司之類的東西,裝在袋子裡丟出去。雖然封鎖了城市,食物也是配給制,但城內還是會確實分配食物給我們,迪亞羅戈先生真的很了不起。」

「不優秀的話,就不會被任命為代理領主吧。」

「呵呵,一點都沒錯。嗯,這裡的領主做了許多引發問題的行動,所以被上面的人施加壓力,半強制地把領主的位置交給了迪亞羅戈先生……不過這不是重點。重點是就算想找魔熱病的原因,具體來說應該怎麼做呢?」

沙扎納斯坐到雷伊正面的椅子上,並且這麼問道。

這是至今為止從未發生過的事態,實在無法預測發生的原因。

正如沙扎納斯所說的,需要擬定方針才能進行探查。

「老實說,我對戰鬥力有自信,但是對於需要思考的事,就不是那麼得意了。啊,對了,首先,這個城市有沒有什麼與其他城市不同的特殊地理位置……不對,應該沒有。」

「嗯。周圍是普通的草原和田地,沒有什麼和其他城市特別不同的地方。要說地理位置的話,雷伊所待的基魯姆應該比巴魯還要特殊吧?」

不但地處邊境,附近還有存在A級、S級怪物的廣大魔之森林。就特殊地形這一點來看,基魯姆確實比巴魯更特別。

「如此一來,就不是地形上的問題囉?」

「也不能完全捨棄這個可能性,只是以機率來說應該相當低吧。」

雷伊對沙扎納斯的意見點了點頭。乘坐賽特來到這個城市時,已經眺望過周圍的模樣。因此雷伊才能知道就地理位置來說,巴魯並沒有什麼特殊的地方。

而且如果附近有魔之森林那樣的場所,沒有感知魔力能力的雷伊也就算了,賽特一定會感覺到才對。

「如此一來,是魔熱病本身已經可以適應寒冷且乾燥的地域,現在也能在這種地方活動了嗎?」

「特地來到這麼遠的地方?如果是從南方慢慢擴散的話還有可能,可是這次是突然在巴魯流行起來喔?」

「……那麼,會不會是有人故意散播?」

「特別跑到這種鄉下散布魔熱病,又能得到什麼好處?不對……等等哦。難道說……」

沙扎納斯原本反射性回答雷伊的問題,但下一個瞬間,就想起什麼事情般歪起脖子。

「有什麼線索嗎?」

「只不過是一種可能性。剛才也說過了,巴魯原本的領主是曾經引發過各種問題的人。因為他這種性格,不要說周圍其他派閥的貴族了,就連貴族派當中也有人很討厭他。如果他因為這樣遭到怨恨的話……」

對於看過這個世界數名貴族的雷伊來說,這是絕對能夠接受的可能性。除了有拉魯庫斯邊境伯爵,以及艾蕾娜這種符合貴族身分的貴族之外;也有像貴族的自尊心聚合體般的丘斯提,以及興高采烈背叛祖國的威爾這樣的貴族。

雖然雷伊差點就點頭同意沙扎納斯所說的話,最後還是心念一轉,搖了搖頭。

「不對,我瞭解他可能會被怨恨,但也不至於做出故意散播瘟疫的行為吧。而且就算有這種手段,那該如何解決魔熱病本身,只能在高溫潮濕的地點流行的條件呢?」

「……確實是我想太多了。若有這種手段,不是用在同國的貴族,而是使用在貝斯提亞帝國的首都附近,就能給予他們莫大的傷害了吧。」

「嗯,確實……如此……」

貝斯提亞帝國──沙扎納斯說出口的這個名詞,讓雷伊不由得閉上嘴巴。

(鍊金術發展到一定程度,技術當然也會跟著提高。如果這個世界的病症也跟我所知道的一樣,是由病原菌所引起,那能不能利用鍊金術來改變其性質呢?)

雷伊內心如此呢喃,考慮起這種可能性……最後還是微微搖頭,駁回這個意見。

(若能辦到這種事,也不用特別在巴魯這種鄉下實行。正如沙扎納斯所說的,在王都或者更大的都市散布出去就好了。是在試驗有沒有實際效果嗎?只是這種手段最多就能使用一次。巴魯的情報擴散出去的話,每個地方就都會準備特效藥了吧。)

「雷伊?」

「啊啊,沒什麼事。貝斯提亞帝國確實不太可能在這個城市散播瘟疫。如此一來,另外還有什麼原因?」

「嗯,這個嘛……我瞬間能想到的只有剛才那些了吧。」

「……這樣的話,我們改變一下思考方式。」

沙扎納斯對雷伊投以「你在說什麼啊」的視線,但雷伊不加理會,繼續開口表示:

「比如說,這個城市有什麼獨有的特徵?」

「啥?等等,我剛才不是說過,沒什麼特別值得一提的特徵了嗎?」

「是我的問法不對。好吧,那比如說,這個城市有什麼名產?」

「喂,我們現在討論的是尋找魔熱病的原因,可沒時間讓你準備名產喔?」

「不是啦。我是想那個名產,會不會就是魔熱病流行的原因。」

聽到雷伊的話,沙扎納斯露出感到出乎意料的表情。

他像是沒考慮過這種可能性般微微點了一下頭,不久後又歪起脖子。

「就算這種可能性相當高,那為什麼至今為止都沒有流行魔熱

病?這個城市建立到現在已經有兩百年以上了。」

「或許是必須花這麼多時間,才能湊齊魔熱病流行的成因,還是突然發生某種變異……雖說沒有太高的可能性,不過既然沒有其他線索,也只能從可以做的事情開始進行了。那麼,這個城市有什麼名產?」

「這個嘛……說到其他地方沒有、只屬於這個城市的特產品的話,應該是蒸餾酒吧。」

聽到蒸餾酒這個名詞,雷伊閃過腦海的是,還在日本時從電視上學來的知識,以及爸爸所喝的威士忌。

(白蘭地與伏特加也都是蒸餾酒嗎?我記得好像是要放到木桶裡面保存而製成之類的……等等,如此一來,木桶會保存在什麼地方?個人製作的話,那自己的家空間應該就夠了,但特產品的話,應該無法準備那麼寬敞的空間才對。)

「沙扎納斯,蒸餾酒的保管場在哪裡?我記得那應該是要放在木桶里吧?」

「嗯?啊啊。酒是裝在木桶里,然後放置在專門的保管場……喂,不會吧?」

「既然有這種可能性,還是去看一下比較好。如果什麼都沒有的話,也能消除一種可能的原因。」

「……說的也是。那我們快點過去吧。」

沙扎納斯考慮了一下後點點頭,和雷伊一起起身離開餐廳。

雷伊與沙扎納斯為了去看蒸餾酒保管場,來到旅館外面,接著雷伊在沙扎納斯的帶領下和賽特在街上走著。

即使使用了魔熱病的特效藥,許多人還是跟旅館的老闆他們一樣,尚未恢復體力,所以幾乎都還躺在床上。不過,魔熱病發病時日較短的人已經完全復原,街上行人的數量明顯比昨天雷伊所看見的還要多。

而這些人在看見雷伊他們……正確來說是看見賽特時,臉上都同樣露出驚訝的表情,但幾乎所有人都立刻面露笑容且低下頭來。

因為分發藥物的人,已經告訴他們是誰帶來阿烏拉尼草粉末了。

這同時也是迪亞羅戈所做的指示,為了不讓居民看見獅鷲──這種絕不可能出現在街上的怪物,而陷入恐慌。

「……那麼,這個城裡有幾座蒸餾酒保管場呢?」

賽特把頭靠過來撒嬌,雷伊一邊摸著它的頭,一邊詢問在前面帶路的沙扎納斯。

聽見雷伊的問題,沙扎納斯輕輕聳聳肩,看向包圍城市的牆壁。

「最大的是在這個城市的南方。另外東方與西方也各有一個。規模比較大的就是這三個,如果這幾個地方沒有的話,就只剩下個人的保管場了吧。」

「為什麼要做出這麼麻煩的事情?只要找個地方統一保管就可以了吧?」

「這個嘛,關於這部分的事情,我也不太清楚。我聽說要讓酒熟成有許多條件,好像是為了遵照這些條件而分散四處。實際上這三個地方的酒,味道確實各不相同。」

雷伊來到艾爾傑因之前,只是鄉下地方的一介高中生,只有從電視上的特輯之類的節目,接收過酒的知識。因此聽見沙扎納斯的說明後,也只能點著頭說「原來是這樣啊」。

兩個人閒聊著並走了大約四十分鐘的路,最後來到南方的保管場。

不愧是保管城市特產品的地點,城裡的警備兵確實地站在保管場門前,這樣的兩名警備兵看見沙扎納斯後,就發出驚訝的聲音。

「沙扎納斯先生!?發生什麼事了,你怎麼會來這種地方?」

「喂喂,什麼叫這種地方?這裡可是保管巴魯特產品的場所喔!」

「……可沒辦法拿一點給你喔?因為我們已經確實調查過,裡面有保管多少數量了。」

「你這笨蛋,我只是來調查魔熱病在巴魯流行的原因啦!」

「魔熱病的原因?在這種地方?」

其中一名警備兵,以懷疑的眼神看著沙扎納斯。

他的視線如實地表示出沙扎納斯平常的為人如何。

但是另一名沒有跟沙扎納斯對話的士兵,輕輕拍著搭檔的肩膀。

「沙扎納斯先生後面的一人一獸,應該是送阿烏拉尼草粉末過來的人吧?」

「……嗯,確實是。沙扎納斯先生,看來你說的話是真的。那麼請進吧。」

沙扎納斯看到警備兵態度有了一百八十度轉變,簡簡單單就讓他們進去,額頭浮現青筋,以僵硬的笑容說:

「我很清楚你們是怎麼看我的了。看來下一次合同訓練時,有必要好好地糾正你們的想法呢。」

「怎麼這樣,太狡猾了啦,沙扎納斯先生!說起來,還不是因為沙扎納斯先生至今為止惹了那麼多麻煩事。」

「啥?我什麼時候做出那種事了?」

「比如說上個月的上旬,你不就和來到城裡的冒險者發生亂鬥了?」

「那是因為該名冒險者找居民的碴,我才會去阻止他吧!?」

「上個月的下旬,你和城裡的鐵匠喝醉之後,開了大喝大唱的大宴會吧?」

「那、那是因為鐵匠女兒的婚事正式決定了。」

「但是值勤中的警備兵隊長也不能喝酒鬧事吧?」

之後沙扎納斯也被挑出許多小毛病責備。

雷伊覺得他那種模樣很可憐,只能帶著苦笑插嘴道:

「抱歉,我會確實監視這個傢伙,可不可以讓我們進去裡面?我們真的是要調查魔熱病的原因。」

「那就沒辦法了。沙扎納斯先生,請你聽仔細了。千萬不要輸給誘惑,在裡面喝起酒來喔?」

「……瞭解。」

被警備兵的言語攻擊搞得疲憊不堪,沙扎納斯輕輕揮手並嘆了口氣,在對方打開保管場的門後進入內部。

雷伊在後面準備跟上去時,剛才一一指出沙扎納斯至今為止所有騷動的警備兵,微微低下頭來。

「就拜託你保護沙扎納斯先生了。別看他那樣,他內心其實有不少煩惱。」

「……可是你剛才倒是把他罵到狗血淋頭耶?」

「那是當然的囉!何況他引起騷動也是千真萬確的事實。」

面對露出苦笑的警備兵,雷伊也微笑了一下點點頭,然後進入蒸餾酒保管場當中。

下一瞬間,木桶以及熟成蒸餾酒的氣味鑽進雷伊的鼻子裡。

「咕嚕~」

賽特應該也跟雷伊有同樣的感覺吧。如果是喜歡喝酒的人,應該會以芳香或者芳醇來形容這種氣味,然而對於不喜歡酒精的雷伊與賽特來說,這不是什麼讓人高興的味道。

雷伊他們忍受著這種氣味,環視周圍。

以寬敞度來說大概可以容納城裡的五間房子,也有著通往二樓的階梯。

「那麼雷伊,我們馬上分頭找找看有什麼異變吧。」

「……話先說在前面,真的不要亂喝酒喔?如果你干出這種事,我只能向公會會長和代理領主報告了。」

「你別被那些傢伙的謊言給騙了。我再怎麼樣,也知道這不是能以遊戲的心情調查的事件。」

「那就好。別忘記我現在已經大概知道你的所作所為了。」

「嗚……唉,算了,那快點走吧。二樓比一樓還要狹窄,我去調查二樓。一樓就拜託你和賽特了。」

賽特像要表示「叫我嗎?」一般,以圓滾滾的眼睛看向沙扎納斯,沙扎納斯一瞬間雖然想伸手,但還是立刻朝著階梯走去。

目送他的背影離開後,雷伊與賽特立刻開始調查一樓。

「……賽特,有感覺到什麼奇怪的魔力嗎?」

賽特聽到雷伊的問句後搖搖頭。

(如此一來,跟魔力無關囉?既然是魔熱病,總覺得應該會和魔力有點關係才對。)

「那沒辦法了。只能乖乖地慢慢找囉。」

雖然到堆疊著裝了正在熟成的蒸餾酒酒桶的暗處,以及放置著可能要用來裝酒,或是要進行修補作業的空酒桶的地方繞了一圈,但都沒有發現什麼異常。

「嗯,沒有任何線索嗎?不對,只看這裡的話還不能下定論。也得到另外兩個地方看看才行。」

當雷伊嘆了一口氣時,便聽見通往二樓的階梯傳來沙扎納斯下樓的聲音。

「我這裡沒有線索。你那邊……算了,看你的樣子就不用再問了。」

「嗯。沒有什麼特別奇怪的地方。至少我的眼睛沒能發現。」

賽特像是要表達「別忘了我」一樣用頭磨蹭過來,於是雷伊便摸了摸它。

「對了。既然連身為獅鷲的賽特,使用了自身的感覺都沒找到什麼奇怪的地方,那麼這裡應該沒有異常。」

「那怎麼辦?要到其他保管場去嗎?」

「既然什麼都沒有,也沒什麼關係,就到下一個地方去吧。應該還剩下西邊與東邊的保管場,哪一邊比較近?」

「其實兩者的距離都差不多,一定要說哪邊比較近的話,應該是西邊吧。」

「那我們就到西邊去。賽特,要出去囉。」

大概是因為不喜歡木桶里散發出來的細微酒精氣味,聽到能離開這裡,賽特高興地用喉嚨深處叫了一聲,但它想到還要去其他保管場,所以只能暫時逃離這種氣味,便露出沮喪模樣。

「啊,沙扎納斯先生,你應該沒偷喝酒吧?」

一從保管場來到外面,就被警備兵這麼逼問,沙扎納斯感到很受傷。

雷伊看著他那種樣子,露出苦笑點點頭,表示不用擔心。

「放心吧。賽特的鼻子很靈敏。如果喝了酒,它馬上會知道。」

「咕嚕~」

賽特挺起胸脯來表示「沒有錯!」。

它那種模樣幾乎沒有A級怪物的威嚴,真要說的話可能比較像大型寵物……只不過是體長超過兩公尺的寵物就是了。

「啊、啊哈哈哈!有如此強力的監視人員在,應該就沒辦法偷喝了。」

「你們到底以為我是……唉,算了。嘿,我們快到西邊的保管場去吧!」

「嗯……給你添麻煩了。」

「別這麼說。幸好魔熱病已經快要被終結了,但不知道原因的話,我們也沒辦法完全安心。那麼,魔熱病的調查就拜託你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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