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卷 1 啟航(1/2)
事情要追溯回堤格爾跟米拉初次看海的十幾天前。
兩人前來造訪吉斯塔特王國的王都席雷吉亞。除了他們兩人外,就連身為他們親信的拉夫納格跟高爾英尼也跟了過來。
涼風颯爽,看著乘風的鳥群飛往南邊的風景,讓人同時感受到夏天的結束以及秋天的到訪。鳥兒們很清楚,吉斯塔特的秋天十分的短暫。
席雷吉亞位於王國的中央附近。北臨與海洋相通的瓦爾塔大河的這座都城住著超過百萬的人民,各國的人民經由其延伸出去的無數街道造訪王都。
從東方運來雅法(以色列的城市)的竹工藝品、武器防具、馬上民族的毛皮以及編製品,從南方運來墨吉涅的香辛料、象牙以及紅茶,從西方運來布琉努跟薩克斯坦的小麥以及葡萄酒,從瓦爾塔大河遠渡而來的船隊將在亞斯瓦爾捕捉到的醃製魚類、珊瑚以及珍珠給運送過來。雖說是魚,但每一隻都比大人的身高還要高大。
圍繞著王都的幾個城門,從早到晚都擠滿著來訪以及離去的人,大街上人群熙來攘往,各國的語言交錯飛舞。這裡滿是附近鄉村的農夫、旅行的神官、工匠、娼婦、有著亞斯瓦爾人樣貌的傭兵、以黝黑的肌膚為特徵莫吉涅商人、就連他帶著的奴隸也在。太陽升起時自不必說,就連太陽下山以後這裡也依舊生氣勃勃……。
這些都是從米拉那聽來的,堤格爾雖然想親自體驗一番,但是很不巧的,他沒有機會看到那樣的景象。因為在一行人抵達王都城門的時候,太陽已經下山了。街上的行人稀稀拉拉,少數還開著的路邊攤也開始收拾整理。
就在堤格爾感到遺憾的瞬間,彷佛是在等待路邊攤消失似的,街道旁的酒場逐個開始點亮店前的燈光,讓堤格爾跟拉夫納格大吃了一驚。等到天色更為昏暗的時候,想要喝酒跟吃飯的人們應該會把這一帶擠得水泄不通吧。
四人無視這些酒場,在被夕陽染紅的大街上快步行走。堤格爾用納悶的語氣詢問走在他身旁的米拉。
「居然把米拉你特地叫來王宮,是發生了什麼事嗎?」
「我可不想想太多。總之一定不會是什麼好事」
板著臉的米拉回答道。她身上披著外套,偽裝成旅人的模樣。她把拉斐亞斯纏上好幾層布來避免讓它太過顯眼。
米拉之所以會離開自己的公國奧爾米茲前來王都,是因為從國王那傳來了那樣的命令。從王宮來的使者是這麼告訴米拉的。
「我國與亞斯瓦爾之間發生了許多麻煩的糾紛。根據狀況,或許得請戰姬大人前去他們的國家一趟。」
前去王都以後,或許得就接著前往亞斯瓦爾王國而無法回到奧爾米茲。想著這些的米拉將事情告知提格爾,並邀請他一同前往王都,視情況而定也會帶他前去亞斯瓦爾。青年欣喜地答應了她。
堤格爾接受布琉努國王法隆的命令,有找出內奸並擔任聯絡員的任務在身。他將這件事託付給作為米拉的代理留守的斯帕特拉娜。她有著名為拉娜的愛稱,既是米拉的母親,也是前一代的『凍漣的雪姬』。她爽快地接受堤格爾的請求後,臉上浮現出戲弄般的笑容如此補充說道。
「你可要好好看著,別讓我家那孩子鬧過頭哦。對了,如果對象是你的話也不是不行哦。我也差不多想體驗一下,當奶奶的心情了呢」
米拉紅著臉一言不發,堤格爾頓時也震驚得啞口無言。
穿過大街,抵達王宮。米拉連名號都還沒報上,門衛立刻便去進行通報。他們每個人都記得戰姬的樣貌。
不久之後,一位女性出現在四人的面前。她是一位有著長及腰部的金色頭髮、有如深邃的綠寶石般的瞳孔以及和藹微笑的美女。
「讓你們久等了。好久不見……這麼說似乎不太對呢,米拉。還有堤格爾也是」
「蘇菲……。難道說,你也被傳喚來了?」
友人意想不到的登場,讓米拉還有堤格爾都呆住了。
因為再會的喜悅,蘇菲用力地抱緊米拉跟堤格爾。隨後,她與兩位親信分別握手。
「上次見面時彼此都很忙碌,就連好好聊聊的時間也沒有呢。機會難得,你就來我的宅邸一趟吧。我手邊正好有很配你紅茶的點心哦。」
蘇菲一邊閉著一隻眼睛,一邊握著米拉的手溫柔地說道。
「好吧。比起王宮這種地方,你的宅邸似乎更能讓我放鬆呢。」
意識到蘇菲有不想在王宮說的事情後,米拉一邊回以微笑一邊點了點頭。在蘇菲的帶領下,堤格爾等人離開了王宮。米拉輕輕地拍了拍,依依不捨地回頭看向王宮的堤格爾的背。
「下次再來吧。到時我會帶你逛遍王宮的每個角落哦」
「謝謝你,米拉。不過,你可以不用那麼在意我的」
自己並沒有被叫來王宮。現在也僅僅是作為米拉的侍從跟過來的。
「既然要逛,我希望能跟你肩並肩地走在王宮的走廊上。」
他這句話的意思是,自己總有一天會獲得那樣的地位。希望她不要過度地關心自己。
「你可別努力過了頭反而把自己給絆倒囉。」
雖然米拉打算聳聳肩巧妙地搪塞過去,但是她的步伐明顯變得比剛剛還要輕盈許多。
王都里諸侯的宅邸都集中在一個區域,蘇菲的宅邸也在那邊。
正確來說,是波利西亞公國戰姬的宅邸才對,這裡由她信賴著的五位侍從以及侍女進行管理。
蘇菲把堤格爾一行人招待到寬敞的起居室而不是待客室。武器跟外套由侍從們代為保管,仕女將裝滿小餅乾的盤子運了過來。其他的侍女則去準備米拉會用到的泡紅茶的工具。盛滿草莓跟葡萄果醬的小碟子也附在旁邊。
他們行了一禮後便退了出去,接著五人就圍坐在一張圓形的大桌子。
「事到如今才這麼說雖然有點奇怪,不過我真的可以待在這裡嗎?」
拉夫納格一臉緊張地詢問蘇菲。今年二十七歲的他,是在這些人之中僅次於高爾英尼的年長者。但是,他實在不認為一直在阿爾薩斯悠閒生活的自己應該來參加這種兩名戰姬在場的會談。
「拉夫納格殿下,你只要注意別做出會讓我等主人名譽掃地的事情,堂堂正正地來應對就行了」
這麼說來讓他安心下來的人是高爾英尼。細心地梳理著自己那頭灰發以及短鬍子的老年騎士,還是一如既往地冷靜。
「正如高爾英尼卿所說。我待會要講的事情或許會讓你們無法理解,但是我希望你們能認真聽我說完。雖然不是什麼愉快的話題就是了」
蘇菲一臉抱歉地說道。米拉一邊泡著對應人數的紅茶一邊回她。
「當你說不想在王宮,而是想在這裡談的時候,我就已經料到了。不用那麼在意哦」
「我也跟米拉是同一個想法。你就放寬心說出來吧」
堤格爾也這麼說道,蘇菲對兩人投以滿是感謝之意的微笑。不過,她馬上就又變回嚴肅的表情,沒有任何開場白直奔主題。
吉斯塔特決定要支援艾略特王子登上王座。
命令米拉跟蘇菲二人來指揮為此而準備的遠征軍。
蘇菲說完了以後,起居室里一片沉默。四人都因為太過驚愕而說不出話來。
「我是布琉努的人,並沒有質疑吉斯塔特方針的立場。接下來這些話是我以此為基礎後想問的,艾略特不是襲擊了萊德梅里茲的村莊以及小鎮的男人嗎。難道你是叫我們忘記他對萊德梅里茲的人民所做的一切嗎?」
他知道這些話不該對蘇菲說,也知道自己在胡攪蠻纏。但是他還是想一吐為快。堤格爾等人是親眼目睹了那些被襲擊、燒毀的村莊以及小鎮的。
「雖然不會叫我們忘記那一切,但是希望我們這裡能夠先忍耐是嗎?」
冷靜地進行確認的人是米拉。她也不滿地皺起眉頭。由於堤格爾剛剛就把她想講的給說完了,所以她的反應才沒有那麼激烈。
「就是這樣哦」
蘇菲一邊喝著米拉泡的紅茶一邊點點頭。
「就算是我,一想到艾蕾的事情也無法對這件事表示贊同。但是,就算讓艾略特在王都人頭落地,也無法得到任何的好處。」
據說艾略特現在正以俘虜的待遇被監禁於王宮的一間房間裡。米拉詢問道。
「告訴我,蘇菲。當亞斯瓦爾知道艾略特的處境後是什麼反應? 派遣前往那個國家的使者應該已經回來了才對吧?」
「宮廷的回答是『由於撒迦利亞王目前臥病在床,召集重臣們談話需要一點時間,希望你們能等等』這樣的話哦,不過這很明顯是在拖延時間呢。我認為直到條件對那邊有利為止,他們都不會得出結論來的哦。」
「這麼說起來,蘇菲好像有去過幾次亞斯瓦爾啊」
堤格爾想起過去蘇菲曾說過的話。由於蘇菲身為戰姬的身分,再加上她那很難引起他人警惕的穩重舉止以及淵博的知識等等,聽說她經常作為外交的使者派往布琉努跟亞斯瓦爾。
「只有幾次而已哦。畢竟我的公國離亞斯瓦爾實在太遠了呢。」
搖晃淡金色的頭髮對提格爾回以笑容後,蘇菲返回正題。
「接著是關於傑梅因王子的回覆,他似乎是說『那個男人雖然跟我是親兄弟,但我從沒把他當作亞斯瓦爾王家的人來看待。要處刑的話隨便你們』哦。從現實的角度來看,兩邊都沒有要負賠償金的打算呢。」
「還真是冷血啊。不過,在傑梅因看來,也就是跟他爭奪王位的對手自取滅亡了吧。他會想就這樣藉我國之手解決艾略特也是當然的吧」
米拉嘆了一口氣。堤格爾詢問蘇菲。
「蘇菲你知道,傑梅因王子是個怎樣的人嗎?」
「以前曾跟他見過一次見。是位既自大又多疑,不論是對自己或是他人都十分嚴厲的人哦。據說還發生過這種事呢」
過去,曾有一位領主貴族貪污舞弊。既不向王家繳納稅金,還謊稱作物歉收來進行貪污。當時,負責輔佐撒迦利亞王的傑梅因拆穿了那名貴族的謊言,要求父王降下嚴厲的處罰。但是,撒迦利亞除了斥責對方上繳應當繳回的稅金外,只命令他支付占稅金一成的罰金。
撒迦利亞王本就以心胸寬大廣為人知。重臣們對王的處置感到滿意,並讚揚他。傑梅因這時也沒有提出任何異議。
兩年後,那名貴族又開始貪污舞弊。而且,經傑梅因的調查發現,有數名貴族開始跟他做一樣的事情。
傑梅因在沒有跟父王商量的情況下,獨自前往那名貴族的所在地。傑梅因在逮到他後便將他的家人一個一個殺死,並燒了他的宅邸。
傑梅因背對著起火的宅邸,這麼對那位貴族說道。
「我允許你組建新的家族。也允許你蓋一棟新的宅邸。但是,今後你若敢再做出任何壞事,我就會像今天這樣讓你失去一切。就算你只貪污了一枚銅幣也一樣。聽懂了嗎?」
父王對返回王宮的兒子感到既無奈又憤怒。
傑梅因大膽地請求父王原諒自己的獨斷,然後冷酷無情地說道。
「在這之後的一段時間內,類似的犯罪應該會收斂不少吧」
一切就如同傑梅因所言。在那之後的一個月內,其他的貴族們都慌慌張張地前來王都繳納尚未上繳的稅金……。
「──你是怎麼看這件事的,堤格爾?」
蘇菲用她那綠寶石色的瞳孔直勾勾地盯著堤格爾。
就結果來看,堤格爾認為傑梅因的所作所為是正確的。但是,事情真的有那麼簡單嗎。堤格爾以嚴肅的表情搖了搖頭。
「我明白有些事情就該採取果斷的處置。但是,傑梅因王子做得不只是這些,他還試圖利用恐懼來控制別人服從於他。他的這種做法我實在無法苟同。」
「我也是這麼想的哦。從這件事也能看出傑梅因王子是個會到處樹敵的人物。如果讓他登上王位,不久後亞斯瓦爾當地的政局一定會變得動盪不安吧。這對我們來說可不是什麼好事呢。」
蘇菲這麼說並不是希望亞斯瓦爾變得繁榮向上。而是如果亞斯瓦爾陷入混亂中的話,增長的海盜會對在北部海域進行的交易形成阻礙。亞斯瓦爾或許還會趁亂侵占布琉努跟薩克斯坦這些鄰國來擴張勢力。
「所以才會想利用艾略特啊……。勝算有多少?」
聽到米拉的質問,蘇菲一邊將葡萄果醬溶入紅茶中一邊點點頭。
「就像我剛剛說的那樣,對傑梅因王子的做法抱持反感的人並不少哦。艾略特之所以能公開表明野心,也是為了集結那些人的力量呢。而且,這兩位王子的戰鬥同時也是『大陸之民』與『島之民』的戰鬥哦」
亞斯瓦爾是由大陸西北邊的亞斯瓦爾島開始興盛起來的國家,隨著歷史發展將其勢力擴展到大陸之上。島之民認為自己才是正統的亞斯瓦爾人,大陸之民認為是靠他們才讓亞斯瓦爾繁榮起來的。
然後,傑梅因就跟大陸之民深交,冷漠島之民。艾略特則是跟他相反,這也是兩人對立的理由之一。
「陛下要求的賠償是?」
米拉繼續問道。吉斯塔特當然不是無償地支援艾略特的。吉斯塔特王應該會要求對方拿出跟協力等價的報酬。
「幫我們負擔戰爭的費用以及一萬枚金幣的謝禮。然後還有,針對到亞斯瓦爾那幾座港口都市的吉斯塔特商人的優厚待遇。降低關稅。之後就交給我們臨機應變了」
「臨機應變啊」
米拉不由得露出苦笑。陛下的意思是交給這裡自行判斷。實際上,由於在戰場上什麼都有可能會發生,他能把判斷交給這邊也真的是幫了大忙。
「然後陛下還說,絕對不能接受對方割讓領土。吶,堤格爾。你知道為甚麼嗎?」
蘇菲笑眯眯地詢問堤格爾。儘管明白這並不是能笑嘻嘻地回答的問題,提格爾還是不自覺地放鬆臉部表情。
三年前,蘇菲就經常用這種你問我答的形式來教導堤格爾各式各樣的事情,米拉也是如此。看來她們對教導堤格爾這件事都十分的熱在其中啊。
「這是因為吉斯塔特跟亞斯瓦爾隔海相望吧。」
蘇菲將白瓷杯放到桌上後,便開心地笑起來用手輕輕地鼓掌。
「正確答案。明明連相接壤的領土都有目不可及的地方,更不可能去拿一塊自己還得跨海才能取得聯絡的領土嘛。如果是取得了亞斯瓦爾島全境還好說,就算取得島上的一部份也只會礙事罷了」
「雖然我已經明白吉斯塔特王打算做什麼了……」
堤格爾一臉無法認同地詢問蘇菲。
「但是我還是認為這些不足以成為協助艾略特的理由。而且,為什麼選米拉跟蘇菲呢? 兩人同時離開的話,針對南部墨吉涅的防禦就會變得單薄,既然要前往亞斯瓦爾,那麼派遣路伯修的戰姬應該比較適合不是嗎?」
吉斯塔特的西部有兩個臨海的公國。分別是萊格尼察公國跟路伯修公國。兩邊都有跟亞斯瓦爾和布琉努進行貿易,先不說蘇菲,她們兩個應該都比米拉還要熟知亞斯瓦爾的情況。萊格尼察的戰姬是米拉、蘇菲以及艾蕾的友人,莎夏──亞莉莎德拉·阿爾夏芬現正臥病在床,不過路伯修的戰姬伊莉莎維塔·法米那應該還健在才對啊。
「是呢,那就讓我們來一個一個理清楚吧。你覺得我國協力艾略特的原因還有些什麼呢。不管是多麼旁枝末節的事情都可以說哦」
聽到蘇菲提出的新問題,堤格爾抱起手腕思考了起來。但是他不管怎麼想都沒有靈感,搖了搖頭以示投降。蘇菲並沒有馬上給出答案,而是給了他一些提示。
「試著在腦海中想像大陸的地圖。吉斯塔特跟墨吉涅如果交戰了,首先該戒備哪個國家呢?」
「那當然是亞斯瓦爾……還有布琉努吧」
在稍微遲疑了一下後,堤格爾將答案加上自己的國家。雖然現在布琉努跟吉斯塔特的關係良好,但也不代表就能對彼此放鬆警惕。
「嗯。那麼亞斯瓦爾跟布琉努這兩個國家決定性的不同是?」
「有無受到墨吉涅的侵害嗎?」
聽到堤格爾這個以疑問形式回答的答案,蘇菲開心地點了點頭。
奴隸制度的墨吉涅王國每次在攻打鄰國的時候,都會為了獲得奴隸而抓人回去。今年春天,布琉努跟吉斯塔特之所以會組成同盟也是為了報復他們這殘暴的行徑。
「……原來是這樣啊」
「懂了嗎?」
蘇菲催促著總算得出結論而嘆了口氣的堤格爾回答。一直沉默不語的米拉,也滿懷期待與信賴看向思慕之人。
「艾略特沒有武勛。而且還因為戰敗給吉斯塔特被抓了起來。如果他在此之上還靠著吉斯塔特才登上王座的話,一定會有不認同他的人出現。」
艾略特必須得竭盡全力鞏固自己的權利才行。這過程少說也得花上兩、三年,這段期間內,他應該無暇去顧及其他國家的戰爭。
「話說,為什麼傑梅因王子沒有要回艾略特呢?」
米拉一邊將紅茶注入蘇菲的杯中一邊皺起眉頭。吉斯塔特當然不會好心地就這樣將艾略特給交還回去,應該會要求對方支付相應的賠償吧。但就是因為對方貪了這點便宜,才導致現在艾略特變成了吉斯塔特的燙手山芋。米拉還得為此前去一趟亞斯瓦爾不可,這給自己添了多少麻煩啊。
「這只是我的推測,應該是為了暗殺吧。」
蘇菲一臉無趣地回答道。堤格爾跟米拉一同歪著腦袋。如果要暗殺的話,把他接回去後再暗殺不是更好嗎。
「撒迦利亞王有
七位子嗣,其中的四位──也就是傑梅因王子跟艾略特的弟妹們,都死於事故或疾病這件事,你們知道嗎?」
「是啊。兩位王子好像還都說是對方乾的。」
米拉回答後,蘇菲點了點頭繼續說道。
「我認為亞斯瓦爾的貴族諸侯們也有很多人是這麼想的哦。在這種情況下,如果傑梅因王子親自將艾略特給處死的話,不免會讓人胡思亂想。果然將王子跟王女暗殺的人就是梅傑因王子之類的傳聞也會一涌而出。既然如此,那麼還不如讓艾略特就這樣死在吉斯塔特吧。」
「還真是個讓人討厭的話題呢……」
米拉一臉厭惡的表情。蘇菲的推測很有說服力。但這也就是說,自己等人還得去處理傑梅因派來的刺客不可。
蘇菲咬了一口小餅乾後,再次看向堤格爾。
「換下個問題吧。堤格爾,你覺得為什麼會指派我跟米拉來擔當這場戰役的指揮官呢?」
「關於這點我舉雙手投降。」
堤格爾誇張地聳了聳肩。蘇菲以戲弄的目光看向米拉。
「打分吧。」
「……及格了吧」
喝光紅茶後,米拉一臉不快地回答道。
「他有注意到我們幫助艾略特的理由不夠充分這件事。而且,雖說有你的從旁指點,但是他有答對你的第一個問題。」
「啊啦啊啦,你對堤格爾偏袒的習慣,還真是老樣子呢」
「我才沒有偏袒他好嗎!」
米拉在嘟著嘴反駁後,便轉頭看向堤格爾。
「陛下想藉著露出吉斯塔特南部的破綻,來引誘墨吉涅上鉤哦。而且陛下也想給巴魯夏伯爵一次挽回名譽的機會。你還記得伯爵的事吧?」
「我記得……在春天的墨吉涅侵略戰中,他擔任了吉斯塔特諸侯軍的指揮官對吧。」
堤格爾探尋記憶後,便如此回答道。米拉點了點頭。
「如果墨吉涅軍得知我跟蘇菲離開了自己的公國發起進攻的話,警戒著南部國境的伯爵就會率領軍隊親自迎擊他們。就算事態發展到伯爵無法處理的情況,不也還有派遣艾蕾歐諾拉前去救援這個方法嗎。」
「原來如此……。那麼如果墨吉涅軍沒有發起進攻呢?」
「那也只說明了墨吉涅因為巴魯夏伯爵警戒著來自國境的敵襲所以才放棄了進攻的打算吧。我認為攻打過來的可能性並不大哦,畢竟已經是秋天了嘛。」
堤格爾嗚了一聲。他完全忘記了季節的問題。吉斯塔特的秋天很短暫,冬天的到訪比布琉努跟墨吉涅還要快上許多。然後更為重要的是,墨吉涅人十分害怕寒冬。
「而且,如果由我們前去亞斯瓦爾的話,路伯修跟萊格尼察就有時間準備第二支部隊了。不過她們會不會真的行動起來就要看情況了。」
蘇菲補充說明道。即便擊退了這兩個人也馬上會有新的生力軍出現,這應該會讓傑梅因更加慎重地對待此事吧。堤格爾聽著兩人的說明頻頻點頭。
米拉一邊泡著好幾人份的紅茶,一邊詢問蘇菲。
「然後呢,我們該怎麼去亞斯瓦爾?」
「預計是從萊格尼察的利普諾港口都市搭船前往哦。已經派遣使者拜託莎夏準備軍艦、船員以及划船手了。不過我個人是不想給她造成太大的負擔就是了。」
「莎夏的情況呢?」
「聽說還是老樣子哦。」
米拉一臉擔心地詢問道。蘇菲的臉上蒙上了一層陰霾回答她。
莎夏患有名為「血病」的奇特病症,一天到晚基本上都得在床上度過。雖然她服用過各式各樣的藥劑,但是卻沒有找到能有效治癒病症的藥。
以前堤格爾曾聽米拉說過。莎夏的母親還有祖母都是死於跟她同樣的疾病,聽說莎夏自己也幾乎快要放棄了。
「巴爾格雷也真是讓人困擾呢……」
米拉嘆了一口氣。巴爾格雷是莎夏的龍具,擁有操縱火焰力量的雙劍。即便莎夏患上疾病,這個龍具也選擇繼續待在她的身邊。
是龍具選擇了戰姬。
當龍具判斷戰姬由於某些原因已經無法履行戰姬的義務時,龍具就會離開使用者去尋找新的戰姬。戰姬們就是如此傳承下去的。
大約在四年前,拉斐亞斯離開了拉娜的身邊,然後在不到一年的時間內出現在了米拉的面前,所以米拉跟拉娜都認為拉斐亞斯是判斷出左手受傷而失去戰鬥能力的拉娜無法再履行戰姬的義務後才離開的。
巴爾格雷如果離開莎夏的話,她就會失去待在公宮的資格,雖然這樣會令她無法繼續接受治療,但是這同時也代表著她能從身為戰姬的義務中解脫。
米拉、蘇菲跟艾蕾都會為了她準備好治療相關的設備。特別是身為莎夏親友的艾蕾,她應該比米拉等人還更加期盼那一天的到來吧。
在萊格尼察的公宮工作的人中,有很多人仰慕著莎夏。米拉認為他們應該也期望莎夏能從戰姬的義務中解脫才對。
「巴爾格雷應該也有他自己的想法吧。就如同我的薩德和你的拉斐亞斯那樣。」
蘇菲如此推斷道。不過其實她也是說給自己聽的。
「讓我們返回正題吧。米拉,我希望你能從奧爾米茲召集四百名左右的士兵。我也會從波利西亞召集相同數量的士兵的。」
「難道你想就帶著這麼點兵前往亞斯瓦爾嗎……?」
米拉瞪大雙眼。就算再加上艾略特的支持者的戰力也還是太少了。
「划船手跟船員也能納入戰力啊。聽莎夏說,萊格尼察的每艘軍艦都有八十名士兵,除此之外還能準備合計一百二十名的船員跟划船手哦。」
在吉斯塔特這裡,將船員跟划船手納入戰力之中是極其自然的事情。他們在知道了統帥自己的人是跟莎夏極其親密的戰姬後,應該也會開心地服從命令吧。
「就算這樣不也只有兩千名士兵嗎。就算由我跟你指揮也太……」
「但是,也不能事到如今才開始徵召那麼多士兵吧?」
她們不只要徵召士兵,而且還得為他們準備武器、糧食以及他們所需乘坐的船。如果因此耽擱了時間,在最壞的情況下,她們得拖到冬天才能啟航。
「而且士兵的數量太多的話,可是會引起艾略特的支持者的提防的哦。我們再怎麼說也只是協力者而已嘛。」
「……那只能期望艾略特的支持者們不要背叛了呢。不過考慮到傑梅因的為人,我認為他們應該也不會有易主的打算就是了。」
在蘇菲的解釋下,米拉總算是能夠接受了。
「話說回來,堤格爾。」,蘇菲將視線轉向堤格爾身上。
「你要一起去嗎? 亞斯瓦爾。」
「當然囉。」
堤格爾毫無迷茫地立刻回答道。思慕之人將前往戰場,這對堤格爾而言就已經足夠了。接著青年一臉不可思議地歪著腦袋。
「我還以為你所說的這些話都是以我會跟去為前提才講的呢……」
蘇菲露出戲弄般的笑容後連忙搖搖頭。
「你是奧爾米茲的客人不是嗎。我怎麼敢擅自把你給帶過去呢。不過,如果你也來波利西亞作客的話,情況就──」
「蘇菲!」
米拉從椅子上跳起來睥睨著友人。蘇菲則刻意地聳了聳肩。
「我之所以跟堤格爾這麼說的理由有兩個。第一個是我認為你不會對其他人亂說這件事。另一個是我注意到米拉打算跟你不辭而別,獨自前往亞斯瓦爾。──我說的有錯嗎?」
她最後所說的這番話是針對米拉的。凍漣的雪姬被問得啞口無言。
如果只有自己跟高爾英尼聽到這些話,米拉不僅不會帶堤格爾過去,也只會向他說明一些基本的情況吧。這些是她作為吉斯塔特的戰姬應有的想法。
米拉重新坐回椅子上,然後低著頭側眼看向堤格爾。
「……很危險哦?」
青年的回答十分的簡潔有力。
「不是你說要帶我一起去亞斯瓦爾的嗎?」
米拉被問得支支吾吾地。那個時候,她不曾想過自己會為了打仗前往亞斯瓦爾。更何況,她的那番話是為了阻止堤格爾前去其他公國才說的。
堤格爾將身體轉向米拉,直勾勾地盯著米拉。青年雖然一言不發,但是其雙目中的光芒卻勝過那千言萬語。
「──我知道了啦。」
不久之後,米拉終於點頭答應了。她的臉頰微微染上一抹紅霞。
「為了我們兩國的情誼以及你那身為布琉努貴族的果斷勇敢,允許你跟我們一同前往亞斯瓦爾。現就將你迎為客將。就這麼定囉。」
「謝謝。」
堤格爾笑著道謝。蘇菲跟高爾英
尼各自露出了苦笑,他們應該是覺得拘泥於戰姬立場的米拉很可愛吧。
「春天在墨吉涅,夏天在吉斯塔特,秋天在亞斯瓦爾嗎……」
拉夫納格露齒而笑。
「跟著少主還真是不會感到無聊呢。少主你冬天打算去哪啊?」
「就算你這麼問我,我也……。至少希望冬天能過得悠哉一點啊。」
「畢竟冬天不太能出去狩獵呢。」
拉夫納格的這番話把除了堤格爾以外的其他人都給逗笑了。堤格爾並沒有因此感到生氣,他一邊苦笑著一邊撓了撓他那暗紅色的頭髮。
「那樣也不錯呢。到時就讓我們在熊熊燃燒的暖爐前,手持葡萄酒跟火酒來聊著通宵吧。」
蘇菲笑著如此說道。不過她馬上就收起臉上的笑容,一臉嚴肅地換了個話題。
「堤格爾。你知道關於嘉奴隆公爵的事嗎?」
馬克西米利安·班奴薩·嘉奴隆是擁有布琉努北部廣闊領地的大貴族。親族中也有許多有權勢的諸侯,其權柄甚至與泰納帝公爵相當,就連國王都不敢輕易地無視他。堤格爾搖了搖頭。
「我雖然沒有直接見過他……。不過我聽說過很多有關他不好的傳聞。」
在某次大戰中,嘉奴隆向領民們徵收臨時的稅金。據說只要有人不繳稅,他就會把那個家的年輕女子抓到自己的宅邸去,如果沒有的話就放一把火把房子給燒了。堤格爾聽過很多像這種描述嘉奴隆多麼殘酷的傳聞。
「嘉奴隆公怎麼了嗎?」
「據艾略特所言,自己是受嘉奴隆公爵的慫恿才去攻打萊德梅里茲的。而且他還在公爵的宅邸內看見了艾蕾的冒牌貨。」
堤格爾跟米拉不由得面面相覷。製作出艾蕾的冒牌貨的,是魔物列許。或許嘉奴隆跟魔物之間真的有什麼關聯也說不定。
米拉一臉緊張地對蘇菲說道。
「蘇菲,我有話想跟你說。」
米拉將在墨吉涅與露薩露卡戰鬥的事、在萊德梅里茲與列許戰鬥的事以及堤格爾遇見絲梅的事給全盤托出。堤格爾也從旁進行補充,並順帶說明傳家寶的黑弓身上那不可思議的力量。拉夫納格跟高爾英尼雖然沉默不語,不過途中也點了好幾次頭。
米拉至今之所以都對魔物的事隻字不提,是因為她不知道自己該不該說。
米拉明白自己總有一天得對蘇菲說明有關魔物的事情,但是蘇菲並不像艾蕾或擁有『虛影的幻姬』異名的戰姬米莉茲那樣直接見過魔物。所以米拉心中不免會有,蘇菲真的會相信自己所說的嗎、會不會被她誤以為自己在開玩笑呢這類的想法。
但是,既然現在魔物的問題已經涉及到布流努了,那麼自己就該把所知的一切都給告訴她才對。
一開始的時候蘇菲雖然一臉半信半疑的樣子,不過等到米拉說完話時,她已經取回了平時那份從容。為了好好梳理自己剛剛聽到的情報,她將紅茶放到嘴邊,花時間慢慢地品嘗。
「我一直都覺得很奇怪」
蘇菲將空了的白瓷杯放到裝上後,繼續說道。
「亞斯瓦爾到底是從哪裡找來連我都分不出來的艾蕾的冒牌貨的呢。為什麼艾蕾待在了森林裡二十幾天都不跟外界聯絡呢。亞斯瓦爾進攻萊德梅里茲的理由到底是什麼呢,除此之外還有很多疑點,但是……。即使有人跟我說這些是魔物的所作所為,我也一定無法立刻就相信他吧。畢竟這種事根本連想都不會想啊。」
堤格爾跟米拉默默地點了點頭。人們雖然相信神明跟精靈之類的存在,但是他們卻很難去想像這些東西就潛藏在自己的身邊。
「雖然不知道艾略特所說的是真是假……。但還是對嘉奴隆這號人物多加提防吧。」,米拉如此說道。
「吉斯塔特王沒有去向嘉奴隆公確認這件事嗎?」
堤格爾詢問蘇菲後,蘇菲搖了搖頭。
「陛下當然也有派出使者去質問他。但是嘉奴隆公只承認了自己有跟艾略特商談過,僅此而已。自己沒有唆使艾略特去攻打萊德梅里茲,也不知道關於艾蕾的冒牌貨的事情,這些應該都是艾略特的胡言亂語吧……。據說他是這麼說的哦。」
「既然他沒有留下任何證據,也不好繼續追究下去啊。」
米拉一臉無奈的樣子。坐在她身旁的堤格爾心如刀絞。
與魔物有關聯,又或者是有可能是魔物的人,現在就在自己的母國。而且嘉奴隆還是名大貴族。難道說他傳聞中那些殘忍的行徑也是因為他是魔物才那麼做的嗎。
人在阿爾薩斯的父親、弟弟蒂安、侍奉父親的巴多蘭以及蒂塔,還有那些較為親近的領民們的臉蛋一個一個浮現在腦海中。他甚至還想起了父親的親友馬斯哈·羅達特。
他們都平安無事嗎。嘉奴隆會不會找什麼理由,藉機將爪牙伸向他們呢。
「──看招。」
伴隨著一道可愛的聲音,堤格爾的鼻子被捏住了,他這才回過神來。蘇菲挺出身子,用剪刀手夾住堤格爾的鼻子。看著瞪大眼睛的堤格爾,她微微一笑。
「你可千萬不能想太多哦,堤格爾。雖然確實也有那種必須憑少量線索來做出決斷的情況,但這件事可不能隨便下定論哦。」
「蘇菲說的沒錯。關於魔物的事情,我們還有很多沒搞清楚的地方。胡思亂想可不好哦。」
米拉將手放到堤格爾的胳膊上,告誡他要冷靜下來。堤格爾撓了撓他那暗紅色的頭髮。思慕之人那小巧玲瓏的手心的觸感,讓他那躁動的心冷靜了下來。
「說得也是。『影子有可能是馬的也有可能是鹿的』,這就跟獵人的那句古話一樣啊。」
堤格爾振作起來,如此說道。這句話是在告誡獵人們,僅憑影子來判斷獵物的真面目是很危險的。情報不夠的時候就別想著要馬上得出結論。
「當代的戰姬知道有關魔物的事情的,除了我之外還有米莉茲跟艾蕾歐諾拉。據米莉茲所言,凡倫蒂娜好像也知情哦。」
米拉的這番話,令蘇菲微微地皺起了眉頭。凡倫蒂娜作為米莉茲前一任的『虛影的幻姬』曾統治過奧斯特羅德。米拉很清楚蘇菲跟她的關係非常的差,所以並沒有過度深究,繼續說道。
「其他不知道的戰姬還有──莎夏、伊莉莎維塔跟奧爾嘉吧。」
「行蹤不明的奧爾嘉暫且不說,我認為應該讓其他的二人知道這件事才行哦。不過我個人並不想讓莎夏為這種事操心就是了……。如果有時間的話,真希望大家能聚一聚啊。」
蘇菲嘆了一口氣。她自己也很清楚這是件強人所難的事情。
話題的最後,堤格爾詢問蘇菲知不知道有關『魔彈之王』的事情。
「抱歉。這是我第一次聽到這個名字。」
蘇菲一臉抱歉地搖了搖頭,不過她跟堤格爾約好了,等到亞斯瓦爾的遠徵結束了以後,自己會回去波利西亞調查的。
「我也會順帶調查你的傳家寶哦。不過想一想還真是不可思議呢,擁有著能跟龍具產生共鳴的武器的你,居然會跟身為戰姬的米拉還有我相識。這就是所謂的命運吧。」
「……你的意思是,我跟堤格爾的相識也是預先就註定好的嗎?」
米拉用帶了點刺的聲音詢問蘇菲。
她跟堤格爾並不是一見鍾情的。如果堤格爾沒有為了與米拉消除隔閡而努力持續搭話的話,如果他沒有在米拉失落的時候向她伸出援手的話,他們一定不會發展成現在這種關係吧。這件事情米拉比任何人都要清楚。
「怎麼會呢」
蘇菲臉上浮現出能將米拉的怒氣給包容住的和藹笑容。
「我認為那樣很棒啊。我自己也不是受到誰的引導才與你相識的。之所以能有現在坐在這裡的我們,一定也是大家思考以及行動累積而來的結果吧。沒想到我能夠親眼看見如此動人心弦的瞬間呢。」
「你都說得讓我有些害羞了。」
米拉尷尬地扭動身體做回椅子上,並將視線轉向堤格爾。她那默默的眼神似乎是在問堤格爾是怎麼想的。
堤格爾坦率地回答道。
「我確確實實是憑自己的意誌喜歡上你的。」
米拉沒有回答他,反而蜷曲起身體。她害羞得面紅耳赤。
蘇菲微笑著說了一句「感謝招待。」,拉夫納格誇張地聳了聳肩,高爾英尼也一邊苦笑一邊說了一句「您明明早就知道了。」。
在這之後,五個人一邊喝著紅茶一邊吃著小餅乾,開始談笑風生。
「話說回來,堤格爾會說亞斯瓦爾語嗎?」
被蘇菲這麼一問後,堤格爾一臉茫然。
「我連早上好都不知道怎麼說呢。」
「是叫morning哦。」
堤格爾眨了眨
眼,一本正經地小聲嘟嚷了一句「morning」。
──跟吉斯塔特語以及布琉努語完全不同啊。
「搭上船之後,要不要我簡單地教你兩句啊。還是說,由米拉來教你會比較有幹勁呢。米拉你也會說一點的吧?」
蘇菲饒有趣味地看向米拉。米拉停下正準備拿起紅茶的手,視線迷茫地在蘇菲跟堤格爾之間打轉。
「說、說得也是呢……。如果我有時間的話,嗯,如果有時間的話就那麼做吧。」
這是不想在別人面前對思慕之人表達好感的她,拚盡全力的回答。堤格爾完全沒察覺到米拉此時此刻的心情,還笑著對她說了一句「那就拜託囉」。高爾英尼對這位沒什麼惡意的青年行了一禮。
這一天,堤格爾一行人住在了蘇菲的宅邸。
隔天早上,堤格爾他們一邊守護艾略特乘坐的馬車一邊從王都出發。在路途上,由米拉跟蘇菲輪流看守艾略特,除此之外還有高爾英尼緊隨其後。艾略特雖然沒有攜帶武器,但是也不能因此而輕忽大意。
數天後,進入萊格尼察領內的堤格爾一行人並沒有立刻前往港口都市利普諾,而是先前往了公宮。他們打算先去跟莎夏見面。對米拉跟蘇菲而言,於公於私都應該先去見她。
但是,他們並沒有見到莎夏。
從公宮裡出來傳話的老僕人,恭恭敬敬地低著頭如此說道。
「非常抱歉。亞莉莎德拉大人正在休養中。這幾天亞莉莎德拉大人的睡眠周期突然變得很不穩定……」
米拉跟蘇菲無言地面面相覷,然後搖了搖頭。她們不可能做出將生病的友人叫起來這種事。而且就算莎夏醒來了,也不能保證她的身體狀況是不是真的好到能跟自己等人對話的程度。既然必須趕緊前往亞斯瓦爾,那麼就不能繼續逗留在這裡了。
老僕人將一封書信遞給米拉。
「這是亞莉莎德拉大人吩咐我交給前來此地的戰姬大人們,由她親筆書寫的書信。請收下。」
接過書信的米拉,與蘇菲一起當場讀了起來。
「當你們讀到這封信的時候,就代表我沒能跟你們見到面吧。對不起。」
以此為開場白的書信上,寫了莎夏已經命人前往利普諾安排軍艦、船員以及划船手的事情,除此之外她還祝米拉等人一路順風。
「關於堤格爾維爾穆德卿的事情,我從艾蕾那聽到了很多。期待下次能有機會與你見面,希望你們能幫我轉達給他。」
米拉將書信重新綁好後,露出微笑對老僕人說道。
「你幫我轉達給莎夏。就說讓她好好期待我們的旅行見聞吧。」
堤格爾一行人離開了公宮,朝西邊進發。在路途上,他們順利地與奧爾米茲兵以及波利西亞兵會合。從王都出發的時候,米拉跟蘇菲就派遣了使者前往各自的公國,並且命令他們帶著所需的兵力趕往萊格尼察。
然後時間來到今天早上,堤格爾跟米拉從山丘上眺望著大海。
他們一背對大海,天空、大地以及秋天的氣味便迎面撲鼻而來。
利普諾,是萊格尼察公國的其中一座港口都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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