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卷 4 共斗(2/2)
「等、等一下啊……! 鎮上的居民根本不可能會原諒我們的。我們會被殺死的!」
「這就叫惡有惡報吧。」
說到這裡時,羅蘭感受到了他人的視線。不是從他手下的騎士那傳來的。而是從大海的另一頭。
放眼望去,是桂妮薇亞的身影。她乘坐著小船抬頭仰望這邊。她的臉上沒有一絲恐懼及厭惡,反而神采奕奕的,猶如親眼目睹騎士的活躍而興奮不已的孩童般。
「還真是位血氣方剛的公主殿下啊。」
羅蘭皺起眉頭。還有十幾個海賊漂泊於這片海域中。當然,桂妮薇亞並非獨自前來,還有兩位男性在船上陪同她。他們分別是有著『紅霧』異名的瓦魯,以及一位男性划船手。她這樣也太疏忽大意了吧,
羅蘭如此想道。他回頭看向騎士們,給他們一個去保護桂妮薇亞的眼神及手勢。
就在這時,海賊們粗魯地大喊大叫,一同朝羅蘭鋪了上去。若是被引渡給拉艾德的居民們,他們一定會被處以極刑。比起那樣,還不如在這裡拚上性命賭上一把。
羅蘭以肩膀扛著滿是鮮血的杜蘭達爾,重新面向海賊們。大劍以無與倫比的速度發出撕裂空氣的聲音後,眨眼之間三名海賊便倒在了血泊中。羅蘭再度葬送五名海賊的性命後,剩下的海賊們的戰意頓時跌落至谷底。他們丟下武器背對羅蘭,一個接著一個跳進大海中。羅蘭的臉色頓時慌張了起來。
他跑至甲板邊緣,俯瞰大海。正如他所預料那般,注意到桂妮薇亞的海賊們,朝著她所乘坐的小船遊了過去。應該是打算把她當作人質吧。
「真是會給別人添麻煩啊……」
發了一句牢騷後,羅蘭立刻朝騎士們放聲大喊道。
「放下小船! 快點!」
以羅蘭的性格,根本不可能放著她不管。而且在布琉努的戰略上,若是不確保她的平安無事也會造成不少的困擾。
騎士們趕忙從海賊船與己方軍艦間投放小船。羅蘭采上船緣一躍而下。降落在了小船上。盛大的水柱噴涌而出。遠超想像的劇烈晃動,讓羅蘭不由得彎下腰來。
──河川跟湖水的晃動根本無法跟這相提並論啊。
他的臉上流露出些許的緊張。當然,他並沒有在海上劃小船的經驗。但是,現在可能有時間給自己猶豫不決了。羅蘭抬頭望向己方軍艦,命令騎士們準備划槳。他接住了丟下來的划槳,開始拼命划船。
看到羅蘭的身影后,浮游於海面的海賊們慌忙地遠離他。羅蘭看都不看他們一眼,筆直地駛向桂妮薇亞身邊。
桂妮薇亞所乘坐的小船四周,有大量的海賊們蜂擁而至。瓦魯拼命地揮砍著劍來擊退海賊們。
由於瓦魯的劍技精湛,所以就算是以屈膝跪在船底的不安定姿勢,也依舊能將海賊給一擊斬殺。小船的周圍被海賊們的鮮血所染紅。但是,他不一會兒就喘得上氣不接下氣。
距離他們所在的小船,還有將近三十阿爾昔(約三十公尺)的距離。羅蘭在感受到一股違和感後,望向自己腳下。頓時瞠目結舌。
有海水從小船的底部冒了出來。是因為自己跳下來時的衝擊導致的呢,還是在那之前就已經破了呢。遇到如此狀況就算是羅蘭也不由得感到焦躁不安。他雖然咬緊著牙齦拼命划槳,但隨著海水的漸漸流入,小船的前進速度變得越來越緩慢。
在距離桂妮薇亞他們大約十阿爾昔遠的地方,小船的一半終於還是沉入了大海中。羅蘭深深地吸了口氣後,便丟下了船槳。
身著鎧甲、背著大劍的身體根本不可能跳得上桂妮薇亞他們的船。他們那邊也還在拼命地對付盜賊,看起來根本沒有閒功夫把小船划過來這邊。
羅蘭的判斷相當果斷。他後退兩三步作為助跑的跑道,把船頭當作跳台一躍而上。將大劍高舉過頭,斬殺那名正準備抓住桂妮薇亞她們小船的盜賊。那名盜賊連反應時間都沒有,被一刀從後腦勺砍到屁股。發出短短的悲鳴後,便沉入了海中。
然後,羅蘭也跟著他一邊打著水花一邊沉入了海中。
在又黑又冷的海水中,羅蘭一反常態地露出痛苦的表情。
──不好。這樣下去會沉下去的……。
自幼時期,羅蘭就不擅長游泳。不知道為何就是浮不出水面。就算拼命地划水也無法前進。知道此事的只有奧利維一人,這件事他就連法隆王都沒說過。他之所以每天盯著大海,也是為了克服自己的恐水症。
只要能夠換氣,那些能站著的淺川就都沒什麼問題。而且,布琉努的大地上大多都是平坦的草原,渡過河川時因為能騎在馬匹上,或是抓著馬匹渡過河流,所以他並不怕自己不會游泳這件事會暴露。而且他也模有在沼澤地或湖泊上與敵軍交戰過。
羅蘭至今也試著練習游泳很多次了。但都進展的不太順利。就連幫他練習的奧利維都不知道該如何是好了。
──我本想著待在船上不動的話就沒事了,看來還是太天真了啊。
多虧他那飽經鍛鍊的肉體,他目前還有辦法呼吸。更重要的是,他還沒有失去冷靜。羅蘭以左手臂抱住杜蘭達爾後,慎重地扯開鎧甲上的金屬鈕扣。
──就算我會葬身大海,也不能讓這把從陛下那借來的寶劍跟我一起陪葬。但是,到底該怎麼做呢?
被扒開金屬鈕扣的鎧甲,一聲不響地沉入海中。護腕也是。
但就算如此,羅蘭的身體也依舊沒有任何上浮的跡象。不如說,反而慢慢地沉了下去。就連呼吸都開始變得難受了起來。
──必須堅持住。看到我沒有把臉露出海面的話,一定會有某位騎士來幫我的。
千萬不要自亂陣腳,他對自己這麼說道。他閉上雙眼,靜靜地等待救援。
不知過了多久的時間。他雖然感覺已經過去二十秒了,但或許實際上連十五秒都還沒到呢。跟待在地面上時不同,感覺變得有些模糊。還是說,自己現在真的十分的不安和害怕呢?
意識變得有些模糊。或許已經來不及了吧。
──拜託你了,奧利維。
他在心中向摯友懇求道。
──你至少要把杜蘭達爾給打撈起來啊。一定要守住這把寶劍……。
就在這時,羅蘭的肌膚感受到了水波的晃動。是有人來救自己了嗎?
從眼皮的縫隙照入金黃色的光。與此同時,有什麼東西抵在了自己的背後。似乎是有人從背後抱住了自己。
這到底是什麼光芒,對此感到不可思議的羅蘭微微地睜開了雙眼。緊接著,眼前出現一條閃耀著黃金色光芒的鎖鏈。自己難道看到了幻覺嗎?就在他這麼想道時,從身體傳來類似於鎖煉捆棒的觸感。
自己正在被拉上去。全身上下傳來這個感覺的同時,羅蘭的意識也逐漸地遠去了。
等到醒過來時,羅蘭已經躺在了一張床上。首先映入視野的,是似曽相識的黯色天花板,以及懸吊於上的煤油燈那搖曳的黃色燈光。
額頭髮熱,身體疲倦。還有一股不可思議的重量壓在右半身。伴隨著柔軟旦溫暖的觸感。
他扭頭看向那邊後才發現,一位有著一頭烏黒長發的女子正貼在自己身上。這意想不到的情況,嚇得羅蘭扭動起身子。由於他的這番動靜,女子醒了過來。伴隨著一道小小的吐息,她緩緩地睜開雙眼。自己與抬起頭來的她四目相對。
「你終於醒來啦,羅蘭卿。」
羅蘭終於認出了這位女子的身分,正是桂妮薇亞。
「你 、你這是在做什麼啊,桂妮薇亞殿下!」
羅蘭的嗓音有些顏抖。這名被譽為忠勇無雙的騎士,像個少年般驚慌失措。不論是身體還是腦袋都熱昏了。黑騎士完全無法理解,現在到底發生了什麼事。
「做什麼?」,桂妮薇亞微微起身。她那頭黑色長髮緊挨著白皙的肌膚。她身上只穿著一塊薄薄的內衣布料。幾乎跟裸體沒有多少區別。
「我在用自己的身體,來溫暖凍僵的你啊。這可是亞斯瓦爾島的漁夫在跌落海中時,用來救命手段之一哦。」
「落海……。」
因為這句話,羅蘭總算是想起了失去意識前發生的事。
「難道說,把在下拉上去的人是桂妮薇亞殿下嗎?」
「是啊。因為你死都不肯放開那把劍,害我拉的好辛苦呢。」
桂妮薇亞的視線朝牆壁的方向移去。跟著她的視線看去的羅蘭,在看見杜蘭達爾豎立在那裡後,發出了既感動又安心的嘆息。
在冷靜下來後,羅蘭低頭看向自己的身體。他的身上只穿的一件褲子。羅蘭拿起放在腳下的一條毛巾,一邊游移視線一邊塞給桂妮薇亞。
「非常感謝您的救命之恩。但是,為什麼,你會做出跳海這種無謀之舉呢? 再加上,還、還這樣……。」
羅蘭之所以沒有繼續說下去,是因為他不知道該怎麼來形容現在的這個情況。羅蘭也不是那種愛講話的人,所以他懂得詞彙量並不怎麼豐富。
「在下認為,做這種事情,那個,對你應該沒什麼好處才對……。」
然而,滿臉通紅的他所說出這番話,卻傷到了桂妮薇亞的自尊心。
「──羅蘭卿。」
這冰冷的嗓音,讓羅蘭不由自主地望向她。用毛巾遮住身體的桂妮薇亞,正橫眉冷眼地瞪視著自己。
「羅蘭卿,我本以為您這樣的人物應該是能理解我目前的處境的。但現在看來,是我想錯了啊。」
「……請問您這是什麼意思呢?」
羅蘭蹙起眉頭。他完全搞不清楚
,桂妮薇亞為何突然發怒。一道如同雷光般的光芒,從桂妮薇亞的雙眸中一閃而過。
「沒有兵權的我要想在這場戰鬥中取勝,就必須得仰仗布琉努不可。身為軍隊指揮官的你若是在此殞命,想必布琉努軍一定會選擇撤退回去或是原地待命吧。最壞的情況下你們會改變合作的對象,把我當作政治材料來使用。到那時不管我在說什麼都沒用了。你的死去也就意味著我的死亡。我為此賭上性命及尊嚴,真就有那麼的奇怪嗎!」
被大聲訓斥的羅蘭,一臉吃驚地凝視著桂妮薇亞。儘管黑騎士不懂政治,也能夠理解她所想表達的意思。就連寄宿於她胸口中的那股炙熱情感也一併傳給了黑騎士。
當然,這些話也有可能不全是她真心話。但是,應該也差不了多少了。羅蘭端坐起身子,深深低下頭。若是討厭的對象,就算是大貴族他都不會對其低頭,但是這裡確實是自己理虧了人家。
就在這時,門外傳來敲門聲。用手制止反射性戒備起來的桂妮薇亞後,羅蘭站起身來。將門扉微微打開。站在那裡的是他的親友奧利維。
「原來你沒死成啊。」
看著羅蘭的臉,奧利維安心地露出微笑。羅蘭笑著回了他一句。
「畢竟死後世界的風景可不怎麼好看啊。」
在這之後,羅蘭詢問他,自己到底睡了多久以及海賊們後續的狀況。
「你只睡了一晚。外面已經是早上了。抓到的海賊有十二、三人左右,其他的則是被他們給逃了。然後啊──那群傢伙還說自己是萊斯特的手下。」
羅蘭神情緊張了起來。他們果然是來試探的。不過,萊斯特似乎只是派他們來調查布琉努軍到底有多強而已。
「話說回來,桂妮薇亞公主人呢?」
奧利維突然低聲問道。羅蘭思索片刻後回答道。
「剛剛起來。我現在正被她訓斥著呢。」
「那還真是不得了啊,她比看上去還要有膽量呢。」
奧利維像是故意般睜大雙眼,笑了起來:
「你應該已經聽她說過了吧,把溺水的你拉起來的正是桂妮薇亞公主。她親自跳進海里去救你。甚至還主面出要為你取暖。」
羅蘭點了點頭:奧利維的聲音中帶著一絲捉弄。
「她可不好對付哦。」
正當羅蘭打算問她這句話是什麼意思時,奧利維搶先繼續說下去。
「對了,你們有什麼需要的嗎?你幫我也順便問一下她吧。」
羅蘭沒有辦法只好回頭看向桂妮薇亞,將奧利維的話覆述給她一遍。
「那麼,我要換洗衣物以及紅茶。羅蘭卿,你喝過亞斯瓦爾產的紅茶嗎?」
「在下對紅茶的香氣跟做法一竅不通。」
羅蘭雖然打算拒絕,但桂妮薇亞卻開心地拍了拍手。
「那就由我來為你泡吧。沒想到自己居然能為那位黒騎士親手泡上第一杯紅茶呢。」
「這是在下的榮幸……」
羅蘭只得低頭致謝。然後向奧利維傳達她的要求。在親友離去後,他關上大門面向桂妮薇亞。
「雖然問得有些晚了,請問殿下您有受傷嗎?」
「多虧了羅蘭卿的活躍,我並沒有受傷哦。瓦魯跟划船手也是。」
「那就太好了。」
羅蘭這麼說後,桂妮薇亞眯起雙眼噗嗤一笑。
「這麼說起來,沒想到天下無敵的黒騎士殿下意外的也有弱點呢。居然不會游泳什麼的。」
「……過然被您給發現了嗎。」
對於救命恩人的這番玩笑話,羅蘭只得露出苦笑來應對。
「在下從以前開始就不怎麼擅長游泳。不過小溪之類的。」
「在你待在亞斯瓦爾的這段期間,要不要我來教你啊?」
「承蒙您的這番好意,但在下實在愧不敢當。」
羅蘭鄭重地拒絕後,便一本正經地凝視著桂妮薇亞。
「殿下。在下非常感謝您的救命之恩。而且,還讓在下聽見了殿下您的真心話。但在下希望您別再做出這麼危險的舉動了。在下身為布琉努的騎士。就算是想報答殿下的這份恩情,也會受到各方面的限制。」
桂妮薇亞泱泱不樂地正打算說些什麼時,奧利維回來了。進入房中的他看見公主的表情後,知道自己必須立刻出面進行調解。
「殿下,我們這種才疏學淺之人,並不像諸侯們那般擅長斟酌遣詞用句。再加上,羅蘭才剛剛醒來,身體狀況還沒調適好。他的發言若有冒犯殿下的地方。還望殿下您能饒恕他。」
桂妮薇亞嘟著嘴以一副懷疑的眼神看向他。
「你雖自稱才疏學淺,但那張嘴倒是說的挺溜的嘛。不過,也行吧。我就看在你的面子上,饒過他這一次。羅蘭卿,你可得竭盡全力幫我奪得亞斯瓦爾的王座哦。我稍微出去晃晃。」
語畢後,桂妮薇亞穿起替換衣物,揮揮外套的衣袖就走出房間了。在她關上房門後,奧利維面朝羅蘭聳了聳肩。羅蘭則是低頭向親友致歉。
「抱歉。我似乎又惹她生氣了。」
雖說只需數日就能回到布琉努,但這裡毫無疑問是異國的土地。考慮到自己的一舉一動都有可能左右騎士們的性命,他應該更加謹慎來發言的才是。
「不,你是正確的。」
奧利維笑著搖了搖頭。
「團長所說的必須是正確的。如若不是如此,會引起騎士們的不安的。詳細的情況我已經聽其他人說了,居然只帶著一個護衛就奔赴戰場,錯的人是那位公主才對。真希望你那苦口婆心的勸導能幫她啊……」
「要不要根據狀況考慮返回布琉努呢?」
看穿奧利維的考量,羅蘭以確認的語氣問道。金髮的副團長眼神一瞬間變得銳利起來。
「或者是把那位公主殿下關進小房間裡……對了,在攻下多尼斯之前都別放她出來怎麼樣啊?」
羅蘭有些愁眉苦臉。這確實也是一種做法。布琉努雖打著為了桂妮薇亞的大義口號,但還是必須優先確保布琉努自身的利益。但是,羅蘭並不喜歡這種做法。他認為這並不是法隆王的想法。
她說她是為了自己才救下羅蘭的。就算她所說的是事實,在戰場上跳進海里拉上像自己這樣一個大男人,自己不也該認同她這勇敢的行動嗎?
「差不多也該決定今後該如何行動了吧……」
奧利維一邊將裝水的陶杯遞給羅蘭,一邊繼續說道。
「在那昏睡的這段期間,吉斯塔特那邊派了使者過來。他們問我們要不要一起合作攻下多尼斯,在討伐完傑梅因之前共同使用那裡。」
「他們現在在哪裡?」
「似乎在一座名叫歐凡斯卡特的城鎮。從這裡往北走只需一天就能抵達。雖然他們總算獲得了根據地,但似乎在攻略多尼斯上遇到了難題啊。當然,他們也打著該怎麼利用我們的小算盤吧。」
「拒絕的話,就必須同時與多尼斯的萊斯特以及吉斯塔特軍交戰嗎……」
羅蘭陷入了沉思。他從軍隊中認識蘇菲的人那聽說,她並不是那種會肆意使喚人民的人物。跟她說過話的羅蘭,也是這麼認為的。
然後,根據布琉努軍派出的偵查兵那傳來的報告,占領著多尼斯的萊斯特正做著等同於盜賊般的暴行。多尼斯的百姓每天都生活於水深火熱之中。
就算不考慮萊斯特那殘暴的行徑,他還背叛了自己的主子。那邊值得信任已是不言而喻之事。
「奧利維,若真的需要跟其中一邊組成同盟,我想選擇吉斯塔特軍。」
「也是啊。萊斯特那臭名昭彰的聲望,真的是太容易樹敵了。」
奧利維如此說著,贊同了羅蘭的建議。
高舉著吉斯塔特黑龍旗的船隊出現於拉艾德的海邊,已經是當天中午過後的事了。接到報告的布琉努軍,立刻集結至港口。
羅蘭身穿鎧甲,背著寶劍。騎士們也穿著皮革甲,右手拿著斧頭或小刀,左手拿著圓形的盾牌。根據現在的狀況來看,他們有可能是想趁著自己這邊大意發起奇襲,所以必須謹慎對待。
大部分的船隻都停留在海邊,只有一艘船朝著港口前進。羅蘭雖然還沒解除警戒,但在看清站在船頭的那兩人的身影后,便皺起眉頭。其中一位是他之前見過的蘇菲亞·歐貝達斯,另一位則是堤格爾維爾穆德·馮倫。
羅蘭把奧利維叫來後,命令他解除警戒狀態。
「那名紅髮的青年,是在與墨吉涅的戰鬥中幫助過我的弓箭手。雖然,我並不清楚他為什麼會出現在吉斯塔特軍那邊,不過他們似乎是想藉此來表達自己沒有戰鬥的想法吧。」
不久後,船入港了。在船緣跟碼頭邊搭起階梯後,堤格爾牽著蘇
菲的手一起走了下來。兩人將黑弓跟錫杖交給騎士們代為保管,站在羅蘭的面前。
「許久不見,羅蘭卿。」
看著恭恭敬敬低頭行禮的堤格爾,羅蘭的表情也稍微和緩了下來。
「沒想到能與閣下在這麼遙遠的異國土地偶遇啊。春天是在墨吉涅,現在則是在亞斯瓦爾。這麼說起來的話,當時你也與吉斯塔特的戰姬一起行動呢。」
「我也感到十分驚訝,我心中還想著總有一天能再見到你就太好了。但願,我們能像那時一般,一同抵禦共同的敵人啊。」
他的這番話,讓黑騎士凝視起青年的臉。乍看之下,雖然與春天見面時沒有多少變化,但羅蘭卻感受得到,堤格爾似乎又更上一層樓了。他的瞳孔及態度中毫無敵意,有得只有一片赤誠之心。
「在這邊站著說話也不太好。讓我來帶路吧。葡萄酒我們還是招待得起的。」
「要是有布琉努產的葡萄酒的話,就容我不客氣囉。」
蘇菲如此回答道。堤格爾臉上露出苦笑。
「確實,亞斯瓦爾的葡萄酒太辛辣了呢。麥酒跟蜂蜜酒倒是還不錯就是了。」
「我個人是認為蒸餾酒也不差啊。等到事情談妥後,在由我來一一為你們介紹吧。」
羅蘭從旁打斷後,堤格爾跟蘇菲對其表示謝意。
羅蘭跟奧利維帶著二人,來到港口附近的一間旅店的房間內。旅店周邊由一支騎士組成的部隊嚴格把守。這既是為了保護堤格爾二人,也是為了不讓他們藉機逃跑。
中間隔著一張大橡樹桌,堤格爾跟蘇菲與羅蘭他們對視而坐。奧利維按人數將葡萄酒注入銀杯中。
「那麼,請問你們有何貴幹呢?」,羅蘭說道。
「那我就單刀直入地說了」,蘇菲筆直地凝視著羅蘭。
「你們要不要該我們聯手,一起攻下多尼斯呢?」
羅蘭皺起眉頭。提案本身並不壞。如果吉斯塔特軍會盡全力奮戰的話,布琉努軍身上的負擔也會減輕不少。
「這是出自艾略特王子的提案嗎?還是說是戰姬殿下的想法呢?」
奧利維確認道。蘇菲對此付之一笑。
「想出這個方案的人是我,不過已經得到了艾略特殿下的許諾。」
「願聞其詳。」
「前幾天,我們作為據點的歐凡斯卡特,遭受了四艘海賊船的襲擊。捕捉回來的海賊們,聲稱自己是萊斯特的手下。」
羅蘭跟奧利維一邊輕輕點頭,內心一邊驚訝不已。
「那群海賊們,還說他們的同伴接下來準備襲擊拉艾德……」
「我們確實是被襲擊了。不過敵艦隻有兩艘。」
羅蘭對著投來試探般視線的蘇菲,道出了事實。
「原來如此。萊斯特將海賊們納入手下,準備一邊觀察這邊的情況,一邊更進一步擴張自己的勢力嗎……」
「沒錯。如果不趁著現在討伐他,事態將發展至我們無法處理的地步。這是我們得出的見解。」
蘇菲信心十足地點了點頭。
「我們已經明白了你的想法。但是,你們真的只是因為這樣才提出共鬪的嗎? 其他的理由呢?」
奧利維詢問道。這是他基於絕不只是因為如此才發出的疑問,回答這個問題的人不是蘇菲,而是堤格爾。從青年的瞳孔中散發出按耐不住的滿腔怒火。
「你們知道萊斯特他到底做了些什麼嗎? 那個男人殘忍地折磨多尼斯的住民、襲擊周邊的村莊與小鎮、甚至還將海賊納入麾下,讓許許多多的人們為此受苦。」
「這我們當然清楚。但是……難道閣下想說因為萊斯特是個壞人你才想討伐他的嗎?」
被奧利維這麼一問後,堤格爾沉默了片刻。然後冷靜地回答道。
「雖然無法說明詳細的情況,不過吉斯塔特這邊也有自己的一些企圖。想必桂妮薇亞公主,也有她自己的考量吧。但是,我還是想要問問那位公主殿下。你到底是為了什麼才來爭奪王座的呢?為了完成你的願望,難道就能放任萊斯特那樣的男人不管嗎?」
羅蘭輕輕地點了點頭。在他身旁的奧利維則是半吃驚半感慨的狀態。因為他從堤格爾的表情及話語中,感受到了堤格爾的那份真誠。若這名青年是處於毫無立場的情況下還好說,但他有著身為戰姬的客將這樣的身分。他的這番發言讓人能給予他不小的評價。
「討伐惡黨,執行正義,跟取得王座有什麼關聯呢?」
奧利維以一副饒有趣味的樣子詢問他。堤格爾露出苦笑。
「如果我說的話聽起來有些自以為是,那我先道歉。父親以及對我很重要的那些人曾教過我,只說些漂亮話是不足以統治領地的。但是,就連吉斯塔特也認為不該容忍那個男人繼續胡作非為下去,對我的想法表示贊同。」
奧利維露出一副皮笑肉不笑的樣子。但是,他的目光中卻流露出一絲暖意。
「吉斯塔特,或許是想利用你的那份正義感不是嗎?」
「確實是有這個可能。」
堤格爾點了點頭,像是把該講的話都講完了般,閉上嘴巴。
「原來如此,我明白你們的想法了。由於做出決斷的人是桂妮薇亞殿下,所以我無法說出讓你們好好期待之類的話。不過,我真心高興自己能與閣下相遇。」
奧利維一邊這麼說道,一邊在內心思考該如何說服桂妮薇亞。
憑自己的力量取勝,向亞斯瓦爾的諸侯們展示出自己有著能夠成為下一代統治者的力量。這便是桂妮薇亞的想法。
但是,展露出身為統治者的姿態,對於她來說也是有必要的。
桂妮薇亞目前只有布琉努軍這一項戰力。如果她能明白自己這邊對此事幹勁十足的話,想必她也不會拒絕的吧。
「我可以問一個問題嗎?」
羅蘭開口說道。黑騎士的目光轉向堤格爾身上。
「堤格爾維爾穆德卿,為何會與吉斯塔特軍一同行動呢?」
雖然偏離了正題,不過奧利維也十分地在意這件事情。堤格爾似乎也感到有些驚訝,不過馬上就冷靜下來堂堂正正地回答道。
「由於一些原因,我從夏天開始就滯留在吉斯塔特的奧爾米茲公國。我沒有假借陛下威名的意思,不過陛下是知曉此事的。」
畢竟是法隆王親自委任自己的。但是,堤格爾並沒有說出這件事。畢竟他還不清楚,羅蘭他們對這件事了解到什麼樣的一個程度。如果有一天真相揭曉了,他判斷他們並不會因此而責備自己。
「在奧爾米茲滯留的這段期間,我獲得了與攻打萊德梅里茲公國的亞斯瓦爾軍戰鬥的機會。在那以後,我也被邀請來參加了這次的遠征。」
「正是堤格爾維爾穆德卿,抓到了攻打萊德梅里茲的艾略特殿下。」
蘇菲從旁插嘴道。羅蘭簡短地「嗬」了一聲。
「吉斯塔特應該會正確地評判閣下的戰功吧。這不是很好嗎。」
「沒想到,最後真的變成了羅蘭卿之前所說的那樣。」
撓了撓暗紅色的頭髮,堤格爾有些不好意思。以前,堤格爾曾被羅蘭建議「你沒有前往其他國家的打算嗎?」。堤格爾回答自己熱愛著故鄉,並將自己想在布琉努建立功勳的想法告訴他。
「沒事,畢竟人生就是這麼的無常啊。我也從未想過自己有一天會造訪亞斯瓦爾。根據閣下剛剛的說法,閣下應該是自己選擇要參與這場戰鬥的吧。我認為這個想法很好。」
「非常感謝。」
堤格爾面紅耳熱地回答道。接著他挺出身子,傾訴自己的想法。
「羅蘭卿,我深知自己這樣有些厚顏無恥,但我真的想與你一同──」
「就像奧利維剛剛說的,做出決斷的人是桂妮薇亞殿下。並不是我。」
語畢後,羅蘭露出有些不好意思的表情,繼續說道。
「我向閣下發出加入布琉努軍的邀請,會不會造成你的困擾呢?」
中間夾著大約三秒左右的沉默後,堤格爾微微地點了點頭。羅蘭立刻後悔了。布琉努軍並不認同這名青年的射箭技術。這是連自己也改變不了的事實。他明明知道這件事,卻還對此插嘴。
「抱歉。閣下就忘了我剛剛那句話吧。」
「……你願意邀請我,我真的很高興。」
搖了搖頭、面露微笑的堤格爾如此回答道。
向桂妮薇亞提議與吉斯塔特軍共同戰鬥後,她露骨地皺起眉頭。
「我不要。」
羅蘭跟奧利維一言不發地面面相覷。桂妮薇亞更進一步地反對道。
「就靠我跟布流努來攻下多尼斯,讓哥哥失去容身之所。這樣一定會出現想協助我的人們。
這一點我之前應該以就說過了吧。為什麼事到如今還……」
「簡單來說,現在的情況已經大大的改變了。」
奧利維以冷靜的口吻進行說明。吉斯塔特軍已經取得了名為歐凡斯卡特的根據地。甚至還從叛徒手中奪回巴哈姆要塞來展示自身的存在感。萊斯特也正靠著將海賊納入麾下來擴張勢力。
桂妮薇亞應該也很清楚這代表著什麼意思。她畢竟有親自去收集情報。奧莉薇如此想道。給她一點時間的話,她一定也會回心轉意的吧。
就在這時,將說明的工作交給奧利維的羅蘭開口說道。
「桂妮薇亞殿下,你對於多尼斯的人民有什麼想法呢?」
黑騎士銳利的目光,彷佛要將桂妮薇亞刺穿般。他似乎是想藉此來測試她的資質。
「因為萊斯特那個男人,那裡的人們正身處於水深火熱之中。」
「為了儘早取回多尼斯的和平跟安寧。所以你讓我與哥哥合作?」
「至少在艾略特的軍隊中,有人是這麼想的。我對此也表示贊同。」
羅蘭板著臉繼續說道。
「我能夠理解你也有自己的想法。如果你要繼續按兵不動的話,那我也沒轍。畢竟亞斯瓦爾並非我的國家,而是你的國家。但是──」
「我明白了。」
打斷羅蘭的這番話,桂妮薇亞以一副無可奈何的樣子嘆了口氣。
「只要攻下多尼斯,人民什麼的怎麼樣都好。這麼想的人,你們應該是最討厭的吧。但是,首先必須去確認哥哥的想法。雖然我見都不想見他,不過我會暫時忍耐一下的。」
絲毫不掩飾自己的哥哥的厭惡之情,她不滿地抱怨道。
艾略特現在,就在停泊在拉艾德海邊的吉斯塔特軍的船隊中。他之所以不選擇留守歐凡斯卡特而是選擇同行,是因為待在吉斯塔特軍的身邊比較能讓他安心。
關於蘇菲提出的與布琉努軍協同作戰的提案,他高興地贊同了。雖然安頓手中的歐凡斯卡特跟巴哈姆要塞很重要,但他也感覺到必須儘早討伐萊斯特。不這麼做的話,亞斯瓦爾島早晚會被萊斯特蠶食殆盡的。
兩軍使者在夜間頻繁往復,亞斯瓦爾的第二王子跟第一公主最終於黎明時在龍巖號那被陽光傾注的甲板上見面。是桂妮薇亞做出的讓步。
艾略特的身後跟著堤格爾、米拉以及蘇菲,桂妮薇亞的身後則是跟著羅蘭、奧利維以及瓦爾。
艾略特自傲地看著妹妹,與此相對,桂妮薇亞則是以一副冷淡的目光回應哥哥。
「你還真是做了些多餘的事情啊,桂妮薇亞。你就老老實實地去圓桌騎士的起源之地週遊一圈不好嗎。」
「艾略特兄長大人才是,真虧你敢這麼厚顏無恥的活下來啊。都打了那麼一場悽慘的敗仗了,如果你能就這樣乾乾脆脆地死在吉斯塔特的話,我還打算對你另眼相看呢。看來你還是那麼的喜歡黃金啊。」
「裝什麼裝啊你。你這在國內找不到同伴,對布琉努搖尾乞憐的傢伙!」
「我才不想被一個受吉斯塔特的憐憫才苟延殘喘活下來的人這麼說呢!」
兩人連招呼都不打,就開始瞪視彼此並大吵了一架。堤格爾跟羅蘭傻眼地面面相覷。他們默默察覺到彼此的辛苦之處,無可奈何地展開行動。
「艾略特殿下,即便您在這裡爭吵也只會正中傑梅因王子的下懷而已。」
「桂妮薇亞殿下,你就是為了說這些,才答應與哥哥見面的嗎?」
堤格爾跟羅蘭,分別開始說服艾略特以及桂妮薇亞。王子跟公主以一副無可奈何的樣子停下了這場唇槍舌戰。
片刻過後,桂妮薇亞率先開口。以一副正經的表情凝視著哥哥。
「能讓我聽聽嗎?兄長大人,準備將這座島發展成什麼樣貌呢?」
「這還用說嗎?」
回答之時,艾略特的手不自覺地擺弄起脖子上的首飾。
「我要把至今為止偏袒大陸之民的那份,還給島之民。讓這裡變成一個正經的國家……」
艾略特無法將話給說到最後。因為桂妮薇亞露出一副明顯很失望的表情。
「詢問兄長大人的我真是個笨蛋。都抓住吉斯塔特軍這種大靠山了,我還期待著你能說出些更有趣的答案呢。」
「……既然你這麼說,那麼你這傢伙又有什麼想法啊!」
艾略特一臉怒火中燒的樣子詢問她。桂妮薇亞則是挺起胸膛。
「跟現在完全不一樣的,嶄新國度。」
艾略特對此嗤之以鼻。
「這確實像是只會白日做夢的你說出口的話啊。你就是用你那具肉體來勾搭上布琉努的吧,你這妓女!」
雖說她是自己的親妹妹,但這番謾罵也依舊惡毒過頭了吧。羅蘭跟瓦魯雖皺起眉頭,但桂妮薇亞似乎早就料到他會這麼說一般,對此毫無反應。
「隨你怎麼說。我也已經看膩了兄長大人的這副嘴臉了,差不多該讓我們進入正題了吧。」
聽到她這番話,同行者們總算是安心了下來。
共鬪的盟約,沒有經歷什麼波折就成功締結下來。
為了攻打多尼斯,彼此都必須出兵,攻下的多尼斯則是供雙方共同使用。簡單扼要地來說差不多就是這樣,不過在這段過程中,不論是艾略特還是桂妮薇亞都沒有在像剛剛那樣固執己見。彷佛他們剛剛的不和都是演出來的一般。
當然,兩人也各自心懷鬼胎。
在艾略特眼裡看來,自己可以將討伐萊斯特以及攻下多尼斯作為自己的軍功,藉此來拉攏亞斯瓦爾的貴族諸侯,桂妮薇亞就算做出同樣的事情效果也會減少。就算僅憑這一點,也必須趕緊締結同盟,趁早開始多尼斯的攻略戰。
另一方面,桂妮薇亞惦記的,則是拉艾德離多尼斯比較近這件事。
視情況而定,隨著萊斯特的勢力逐漸擴大,他有很大的可能性來騷擾自己與布琉努軍。儘管不是最好的手段,但對桂妮薇亞而言只要共鬪成立了,就能將吉斯塔特軍扯進這場與萊斯特的戰鬥。
艾略特跟桂妮薇亞再次向六名同行者確認共鬪的內容以及成立的事實。吉斯塔特或布琉努對此都沒有提出異議。
「我有一件事想要問你。」
艾略特呼聲叫住,共鬪成立後打算直接離開的桂妮薇亞。桂妮薇亞回過頭來,點頭示意他繼續說下去。猶豫片刻後,艾略特站上前來說道。
「你對是誰殺害弟弟跟妹妹們有頭緒嗎?」
桂妮薇亞皺起眉頭。
「那不是傑梅因兄長大人幹的嗎?艾略特兄長大人,你一直都是這麼主張的不是嗎?」
「我現在也還是這麼想的。畢竟那傢伙真的幹得出這種事來。只是,我一直有個疑問。為什麼他讓我跟你活下來了呢?」
在桂妮薇亞皺起眉頭的那一瞬間,她立刻理解哥哥這番話其中的意思。
傑梅因若是真想將王位據為己有的話,那麼就該應先解決艾略特跟桂妮薇亞不是嗎?他先去殺害年齡較小的弟妹並不符合常理。
如果是想讓艾略特背上殺害弟妹的黑鍋的話,那他就不該裝成是病死,而是裝成是艾略特所做的才是。
也就是說,殺害了自己弟弟妹妹的人的目的,是讓傑梅因跟艾略特互相鬥爭,讓亞斯瓦爾陷入混亂之中不是嗎?他之所以沒有解決掉桂妮薇亞,是因為在這之前艾略特就發起行動,將亞斯瓦爾給一分為二了不是嗎?
「我也不清楚。不過就算我知道也沒有告訴你的義務就是了。」
桂妮薇亞搖了搖頭。儘管內心感到震驚,仍對此表示認同。
「不過,我今後會更加防範小心的。兄長大人也是,祝你在與傑梅因兄長大人互相較勁之前保重自己的身體。」
「真是個愛耍嘴皮子的傢伙啊你。可別被布琉努給利用了啊。那樣會給我添麻煩的。」
這對兄妹就這樣背對彼此,就此分別。
在共鬪成立後,羅蘭再次叫來堤格爾問他要不要一起喝酒。堤格爾雖然高興地答應了,但米拉跟蘇菲卻慎重地拒絕了。如果像她們這樣有立場的人混進去的話,就連選擇話題都必須小心僅剩不可了。
「你可別喝多了哦」,米拉這麼說道。「好好地玩個痛快吧」,蘇菲則是這麼說的。兩人一同目送跟著羅蘭跟奧利維的堤格爾離去。
羅蘭他們把堤格爾帶到布琉努軍船隊中的旗艦中。名字似乎叫『喜洋號』(Joyeuse)。就某種意義上而言,這裡可以說是最安全的地方也不為過吧。
在清晨的藍天白雲下,他們放置對應人數的椅子在甲板上。堤格爾跟奧利維先是重新互相做自我介紹,接著三人就舉起盛滿布琉努產的葡萄酒的銀杯,互相乾杯慶祝。
「讓我們再次慶祝彼此的再會、共鬪的成立以及堤格爾維爾穆德立下的戰功吧!」
「要慶祝的事有這麼多,還真是件讓人高興的事情啊。」
堤格爾一邊喝著葡萄酒,一邊稍微補充說明自己之所以在吉斯塔特的原因。不過他並沒有提到內奸的事情。而是說了法隆王來造訪阿爾薩斯這件事。這些話跟羅蘭以及他所信賴的副團長說應該沒什麼問題,他是如此判斷的。
「陛下說,羅蘭卿說了我很多的好話……。真的非常感謝你。」
堤格爾低頭致謝。他總算是找到機會向羅蘭表達自己的謝意。
「實在是非常抱歉。雖然聽起來可能像在找藉口,但我絕不是明知事情會發展成這樣才向陛下秉告此事的。」
在有些不好意思的羅蘭身旁,奧利維正朝著堤格爾笑了笑。
「這個男人啊,平時都不怎麼會稱讚別人。偶爾做一次的話,陛下也難免會反應過度。他並沒有惡意,你就原諒他吧。」
堤格爾不由自主地笑了出來,然後點了點頭。
「這哪有什麼原不原諒的問題。就像我剛剛說的那樣,我是打從心底感謝羅蘭卿的。我在三年前也曾受過奧爾米茲的人們的照顧,所以心中想著要與他們在見上一面。這只是加快了我的行程而已。」
堤格爾告訴羅蘭他在奧爾米茲有什麼樣的見聞,而羅蘭他們也告訴堤格爾西方國境的情況以及布琉努國內流傳的傳言。
堤格爾苦笑著說出自己這次是第一次搭船,所以根本無法習慣船隻的晃動。羅蘭露出一副複雜的表情,奧莉薇則是拼命的在憋笑。
就在三人正說到興頭上時,一名女性走了過來。她身著白色絲綢製成的禮服,是一名有著一頭烏黑長髮的漂亮女性。她正是桂妮薇亞。
她雖然是來找羅蘭的,但卻將視線轉向堤格爾。
「我記得你是跟隨著艾略特的……」
「他是馮倫伯爵家的堤格爾維爾穆德卿。今年春天,我曾與他在墨吉涅一同戰鬥。」
羅蘭從椅子上站起身來,介紹堤格爾。堤格爾在內心感謝著他的這份好意。為了不讓羅蘭他們蒙羞,堤格爾也不失禮節地向桂妮薇亞打招呼。
「馮倫伯爵家……」
桂妮薇亞摀住嘴巴,瞳孔中透露出些許驚訝。
堤格爾不由得感到納悶。難道說,她在哪裡聽過馮倫家的家名嗎?馮隆家不僅在布琉努的貴族中算是沒沒無聞的一族,跟亞斯瓦爾的王侯貴族應該也沒有任何交流才對啊。
不過,桂妮薇亞接下來的問題卻著實讓堤格爾感到震驚。
「烏魯斯卿,是你的父親嗎?」
「殿下認識父親……?」
「那已經是三年前的事了,在我拜訪布琉努之時,曾跟他說過話。烏魯斯卿難道沒有跟你說過這件事嗎?」
堤格爾這時才總算想起,「啊」了一聲。他想起來了。在奧爾米茲的一年生活結束後,回到阿爾薩斯時,堤格爾跟父親聊了很多。父親同時也告訴了堤格爾,在他不在的這一年間到底發生了哪些事情。其中,確實包含了他與桂妮薇亞公主見了一面這件事。
「有的……。我確實是從父親那聽過殿下的事情。不過,父親他只跟我說過,他與殿下見過一面,並說過一些話而已,所以我就……」
這是事實。他努力搜尋記憶,也只記得父親說過自己與一名稀客見過面,就連名字他都不怎麼能記起來了。
「烏魯斯卿確實是會那麼做呢。」
桂妮薇亞梳著她那頭黑髮,臉上露出爽朗的笑容。
「安心吧。烏魯斯卿並沒有做過什麼失禮的事。不僅如此,他還教會了我很重要的事情。他還有精神嗎?」
「嗯。父親雖然得過一些小感冒,不過整體來說還是很健康的。等到回去故鄉的那天,我一定會把殿下的事情告知父親的。」
堤格爾一邊放下心來,一邊回答道。父親跟這位公主之間,到底發生過些什麼呢?
太陽西沉之時,出來迎接返回宅邸的桂妮薇亞的人,是老僕瓦爾。在恭恭敬敬行了一禮後,他注意到了年輕主子的表情變化。
「是遇到了什麼好事嗎?」
「是啊。遇到了一場不期而遇的邂逅呢。」
桂妮薇亞這麼回答瓦爾,然後進入自己的房間。
「長男嘛。確實是挺像烏爾斯卿的。但是,我對比我年幼的有些……」
桂妮薇亞一邊自顧自的評價起提格爾,一邊在床上滾來滾去。雖然這般不檢點的行為舉止根本不像個公主,但這對於習慣旅行的她而言卻是稀疏平常之事。
──這就叫奇巧因緣嗎?沒想到,居然能在這裡和他相遇。
作為第一公主出生的桂妮薇亞,在王宮中過著無拘無束的生活。父親跟母親也很溫柔。她雖然很討厭兩個哥哥──傑梅因跟艾略特捉弄自己,不過對這二人並沒有那種銘心刻苦的恨意。
她平時最喜歡聽的,就是圓桌騎士以及霸王瑟菲莉亞的逸聞。尤其是霸王本身的存在,讓亞斯瓦爾成為一個不同於其他國家的特別國度,她也對自己身為繼承了瑟菲莉亞血脈的公主一事引以為豪。
她開始對自己所身處的環境感到不滿,是在她七歲那年。
她注意到了,明明有好幾名部下開始跟隨傑梅因,而自己卻一個部下也沒有。那群部下,是有權勢的貴族諸侯們推薦給他的。他們開始教育傑梅因學習成為下任國王所需學會的各種知識。
另一方面,教育桂妮薇亞的,只有她媽媽一人。
「為什麼是媽媽你來教我呢?」
媽媽嘴上一邊說著「因為就是這樣啊」,一邊朝她笑了笑。
不久後,她才知道了其中的原因,因為她的母親是在大陸那邊養育長大的貴族的女兒。所以母親也自然而然地繼承了,由長男來繼承一切,這個大陸出身的人都共同擁有的觀念。然後,在這樣的思維模式下,公主自然就不算在王位繼承權的對象之中了。
「我們的國家,應該是認同女王即位的吧。那麼為什麼,差別待遇會這麼大呢?」
桂妮薇亞雖沒有將這番話說出口過,但她對此抱著很大的不滿。沒有任何人對此表達疑問一事,讓她更加的惱火。
在這之後,她開始觀察自己與哥哥的不同之處。前去拜訪哥哥的貴族諸侯,會送他各式各樣的禮物,還會對他提出建言。就連艾略特哥哥那邊,也會有亞斯瓦爾島出身的貴族諸侯去拜訪他。
另一方面,來拜訪自己的人,除去母親外就剩下在王宮工作的侍女們。
桂妮薇亞應該也擁有王位繼承權才是。但是,這也僅僅是形同虛設般的東西,她不得不承認這個事實。
她心裡很清楚,就算去拜託父親也沒辦法改變這一點。
父親他,是一個會關心貴族諸侯感受的國王。父親調停了在王宮工作的官僚們與統治國內領地的諸侯們之間的對立,以及島之民與大陸之民之間的對立,不僅跟鄰近的諸國處得很好,也不忘擴張本國的勢力範圍。就算除去他對女兒的袒護,他也是名優秀的國王。不過也正是因為如此,為了維持平衡,他知道自己不能去答應女兒的要求。
亞斯瓦爾總有一天會由傑梅因來繼承吧。傑梅因如果出事了,那就由艾略特頂替他。根本不會有輪到自己的一天。正因為大家都是這麼想的,所以才都不關注自己。母親雖然溫柔。但她教育自己的,都是一些在自己出嫁時,為了不玷污亞斯瓦爾王家的名譽而學習的禮儀及教養。
絕望的處境。自己做不了任何事情。甚至沒有任何同伴。有權勢的諸侯都去跟隨傑梅因或是艾略特。根本沒有人想接近自己。
自那時起,桂妮薇亞開始選擇逃避。待在王宮的話,她就不得不面對那些接踵而至的提親。就算能拒絕那些她不滿意的對象,但桂妮薇亞卻沒有主動選擇對象的權利。而且,一直拒絕的話也會出問題。
於是乎,桂妮薇亞假借自己想走訪圓桌騎士的起源之地,帶著一些隨護人員就開始週遊國內。當然,這也是因為,她真的很喜歡自小時起從媽媽那聽來的圓桌騎士的故事。如果自己不好好記錄旅行見聞就回去的話,一定會被人懷疑自己是在逃避吧。這麼想道後,桂妮薇亞開始拼命學習關於圓桌騎士的知識。她積極地向當地的老人及熟知圓桌騎士的吟遊詩人打探消息。
隨著時間流逝。她不再為旅費苦惱。習慣了酷暑及寒冬、昆蟲及野獸的鳴囀聲,能夠無拘無束的樂在其中。
隨著旅行持續下去,她的身體也自然而然得到鍛鍊。畢竟圓桌騎士的起源之地,有很多地方是無法搭馬車抵達的。雖然也有幾次搞壞身體臥病在床的經驗,不過桂妮薇亞的身體也漸漸地習慣了旅行。
十八歲的某天,桂妮薇亞被
父王傳喚過去。
「難道說,你是不想要結婚嗎?」
父親露出苦笑詢問道,桂妮薇亞同樣也回以苦笑。
「雖然我並不討厭結婚,但我想要自己選擇對象。我討厭那些只看中我身為第一王女地位的男士們。父親大人,應該也不想迎接那樣的男士進入王宮吧?」
「像你這個年紀的姑娘,為了能儘快找到對象,可都是會稍微忍耐、耐心等待對象的啊。再這樣下去,當心沒人娶你哦。」
「如果真變成那樣,那我就竭盡一生週遊圓桌騎士的起源之地吧。我就這樣獨自生活應該也不會給你添麻煩吧。」
「我還想著你總有一天會老實起來,所以才放任你不管的啊。不過,你那些關於國內大小事的報告確實是幫了我大忙。先不管這個了──」
撒迦利亞國王笑著繼續說道。他決定派遣大使團前往布琉努。你要不要也跟著一起去呢,他是這麼說的。
──父親大人也真是的……。
桂妮薇亞明白父親的意圖。
關於派遣大使團一事,桂妮薇亞也聽過了不少傳聞。由於他們與鄰國薩克斯坦正處於一觸即發的狀況,所以必須防範布琉努從中干涉。
而且,趁著這個機會,也能讓桂妮薇亞從國外的貴族中挑選對象。
既然國內的諸侯中並沒有符合桂妮薇亞標準的對象,那麼就從布琉努的諸侯中挑選,想必布琉努貴族中沒有人會拒絕來自第一公主的提親吧。
「明白了。畢竟我也沒有去過布琉努呢,我會好好期待的哦。」
桂妮薇亞就這樣答應了下來。
根據派遣前往布琉努的大使團的路程說明,他們首先必須從王都科爾切斯特前往港口都市多尼斯,然後再從那裡搭船出發前往布琉努北部的港口都市,一邊通過數個貴族的領地一邊沿著街道南下,目的地是王都尼斯。因為這趟旅行準備了好幾輛的馬車,所以只需要耗費十天就能抵達王都。
在旅行途中,大使團在名為奧特的地方留宿一晚。統治這片土地的人是馬斯哈·羅達特伯爵,他既是烏爾斯的親友,也十分的疼愛堤格爾。
大使團拜訪奧特之時,烏魯斯恰巧在馬斯哈的宅邸內。烏魯斯在數天前拜訪這名親友時,像往常一樣一邊喝著酒一邊與他談笑風生,作為聽取烏魯斯的旅行見聞的代替,正在興頭上的他邀請烏魯斯一同來見見亞斯瓦爾人。烏魯斯對此頗感興趣,而且他也想幫親友做事前準備,所以就答應了他的邀約。
就這樣,兩人見到了桂妮薇亞。
吃完晚飯過後,因為桂妮薇亞說想聽聽布琉努的事情,所以就由馬斯哈跟烏魯斯來說給她聽。
馬斯哈一邊喝著桂妮薇亞事先準備的亞斯瓦爾紅茶,一邊述說各式各樣的話題。從王都的傳聞到邊境流傳的民間故事,珍奇的食物到不可思議的生物,他知道各式各樣的知識,讓她一點都不會感到無聊。烏魯斯則居中調解,控制住場面。
等到話題告一個段落時,就像是突然想到般,桂妮薇亞出聲詢問。布琉努軍的諸侯是怎麼樣來教育孩子的呢?
「如果這個問題冒犯到你們的話,那我先道歉。不過,我真的很在意,我國跟布琉努在處理這件事上是否有所不同,如若不同又是不同在哪裡呢……」
馬斯哈跟烏爾斯頓時四目相對,好心的為她解釋。考慮到桂妮薇亞的年齡,想必有很多的人跟她提過親。所以,她才想知道貴族的孩子是如何被扶養長大的吧。
因為馬斯哈自己也有兩個兒子,所以他就大大方方地說出了自己的做法。桂妮薇亞向他道完謝後,接著也詢問了烏魯斯的做法。
烏魯斯簡單扼要地進行說明,以一副坦然自若的語調說道「因為我兒子很擅長狩獵,所以不論是捕捉野兔、山豬、野鹿還是山鳥都是手到擒來之事」,桂妮薇亞對他的這一段話起了反應。
「令郎是一名弓箭手嗎? 明明是布琉努人?」
糟糕了,烏魯斯如此想道。如果只是野兔和山豬,還能說是用槍獵捕而來的來矇混過關,但是這個說法並不適用於野鹿及山鳥。於是他點了點頭。
「沒錯。因為我兒子最擅長射箭了。」
一陣尷尬的沉默瀰漫於三人之間。桂妮薇亞驚訝得目瞪口呆,直直盯著烏魯斯看。
「那個……令郎有因此事而被他人厭惡、避諱嗎?」「有哦。」
烏魯斯簡短的回答道。即使他在這裡否定這件事,桂妮薇亞只要去問其他的布琉努貴族,也一定馬上就能知道真相的。畢竟她接下來還要前往王都尼斯。
「既然這樣的話,你為什麼不叫令郎捨棄弓箭,學習劍技跟槍術呢?」
就算她是鄰國的公主,但也不能這麼的多管閒事吧。馬斯哈皺起眉頭正準備喝斥她時,烏魯斯委婉地舉起手來制止他,回答桂妮薇亞的這個問題。
「就如同我剛剛所言,因為兒子他最擅長使用的就是弓箭。雖然這麼問有些失禮,但是殿下,你認為自己能做得跟你的父王撒迦利亞陛下一樣好嗎?」
「必須得要做到一樣好,這就是你想說的嗎?」
受到刺激的情緒有些亢奮起來,桂妮薇亞言語之中帶著一絲挑釁詢問道。但是,烏魯斯卻緩緩地搖了搖頭。
「我這話並不是這個意思。當然,我認為那一定是做不到的。我也一樣,不是用跟父親一樣的方法來統治我的領地──阿爾薩斯的。」
為了組織自己的語言,在過去約莫兩秒的時間後,烏魯斯才繼續說道。
「我認為每個人都有每個人的做事方法。我的兒子擅長射箭、熱愛射箭。就某種程度上來說,糾正缺點是有其必要性的。但是我的方針是,正視自己的缺點,鍛鍊自己所長,去做自己想做的事。我的領地不僅狹小,就連人材也是寥寥無幾。畢竟世上可不存在什麼事都辦得到的人啊。」
「……就算這樣,會讓令郎陷入不幸之中也是嗎?」
「不瞞您說,我確實也想過自己有沒有做錯。但是,世事難料,這是我最近才有的體悟。我並不打算藉此主張自己的做法是正確的,不過這確實堅定了我繼續這麼做下去的決心。」
他告訴桂妮薇亞,造訪阿爾薩斯的斯帕特拉娜,想把堤格爾帶去奧爾米茲這件事。如果說烏爾斯強行讓兒子放棄弓箭,拉娜並沒有見識到堤格爾那非比尋常的射箭技術的話,那她還有說出那樣的話來嗎?
當然,這時的烏爾斯還並不知道,前往奧爾米茲這件事對堤格爾而言到底是好是壞。不過,他信任著拉娜以及堤格爾。
從布琉努歸來的桂妮薇亞,花了好幾天待在王宮內自己的房間裡。
眾多的邂逅,讓她既驚訝又有些小鹿亂撞。
但是,其中最具衝擊性的,還是她與烏魯斯那段簡短的對談。
──我一直以來,都認為自己沒有可靠的同伴。
有權勢的諸侯們都去跟隨傑梅因跟艾略特了。就算跟其他的人聯手,也比不上哥哥他們。她一直以來都是這樣想的。
但是,這或許就是她做錯的地方。世上不存在沒有缺點的人。
圓桌騎士們也是如此。如果按照這個想法來看,那麼圓桌騎士就根本不是聚集在始祖亞特留斯身邊的有能之士。而是沒什麼同伴的亞特留斯,重用了這些有著各方面特殊才能的騎士。對他們的缺點則是睜一隻眼閉一隻眼。
──我要在養育我長大的亞斯瓦爾,得到屬於我自己的力量。
她不是因為討厭傑梅因跟艾略特,才打算打敗他們的。她只是不想自己找「因為自兒時起他們兩人身邊就圍著那群有權勢的諸侯們」這樣的藉口來認輸而已。登基成為女王是最理想的情況,就算她最終沒有成為女王,她要成為在這座王宮中能與他們二人對等甚至之上的存在。
下定決心後,桂妮薇亞開始偷偷尋找人才。當她知道瓦爾在今年春天離開宮廷後,她立刻私下去拜訪他的宅邸,並提出讓他跟隨自己的要求。
接連拒絕傑梅因跟艾略特邀約的這名老將,以體力不支和地面戰的失利為理由,拒絕了桂妮薇亞的邀請,但是桂妮薇亞卻只回了他這麼一句話。
「我渴望得到你那份軍艦的指揮能力。關於這一點你還是很有自信的吧。除此之外我別無所求。不過可能要讓你陪我聊聊天就是了。」
瓦爾最後終於答應了她,不過他提出了一個條件。
「我第一次上戰場是在十五歲的時候。在那之後的四十年間,我一直為了這個國家奮戰到了現在。」
「這我知道。」
「為了這個國家,我甚至斬殺過自己的同伴。」
緊接著,瓦爾瞪大雙眼對桂妮薇亞如此說道。
「當我判斷殿下對這個國家已經沒有用處之時,我會親自斬殺你的。」
這樣也沒問題嗎?瓦爾以一副事不關己的樣子補充說明道。桂妮薇亞臉色鐵青,凝視著這名老將。他這句話不單單只是威嚇這麼簡單。
「……可以哦。」
桂妮薇亞花了五秒左右的時間調整呼吸後,這麼回答他。
桂妮薇亞決定暫時隱瞞,瓦爾準備跟隨自己一事。因為瓦爾建議她這樣做比較好。
「我已年老體衰。無法再像從前那般戰鬥。也培育出了很多優秀的指揮官。儘管如此,如若我跟隨了殿下一事被他人知曉,到時定會謠言四起的吧。謠言會招致懷疑,不論做什麼都會遭人防備。遭人防備可是兵家的大忌之一啊。」
「但是,圓桌騎士高文的拿手好戲,不就是故意做出顯眼的舉動引起敵人的防備,然後再趁虛而入嗎?」
從自身的知識里尋找例外,桂妮薇亞反駁了老將的想法,老將因此面露苦笑。
「高文有一個品行跟能力都值得信任的弟弟。所以他才敢故意引起敵人的防備。殿下要效仿高文的做法也不是不行,但是請你先找到一個值得你信任的人。我由於太過顯眼了,所以無法擔任這種角色。」
他說得確實有道理。在兩人交談的最後,為了能從瓦爾那邊聽到更多圓桌騎士的故事,桂妮薇亞排定好行程,定期地來到瓦爾的宅邸。
她的這一步,可以說是相當的成功。桂妮薇亞也成功騙過兩名哥哥,讓他們誤以為自己遭到了瓦爾的拒絕。
然後,瓦爾開始幫桂妮薇亞尋找能幫上忙的人材。雖然他們各有所長,但都是些有著明顯缺點的人,而這也正是桂妮薇亞所要尋找的人材。
當天夜晚,米拉跟著堤格爾一起登門造訪,桂妮薇亞在拉艾德港灣附近的宅邸。「請務必讓我跟兩位戰姬打聲招呼」,這是來自桂妮薇亞的邀約。
既然已經成立了共鬪關係,那麼就沒有拒絕的理由。雖然說是這麼說,但也不能冒著讓兩名戰姬一同前去的風險。再加上,根據堤格爾的描述,他對桂妮薇亞並沒有什麼不好的印象。於是,他們讓蘇菲留守,兩人一起過來。
「歡迎你們的到來。這也是難得的一次機會,就讓我們放下那些繁文縟節吧。其實我一直想找機會跟外國人聊聊天呢。」
桂妮薇亞和藹可親地出來迎接二人,將他們招待至自己的待客室。
「感謝您的此番招待。聽說,桂妮薇亞殿下對圓桌騎士的事跡十分熟悉。請務必讓我們領教一下。另外,亞特留斯跟瑟菲莉亞也拜託了……」
米拉露出微笑如此說道。如果只是談笑一番的話,還不算有所僭越。堤格爾也順著她的話接著問桂妮薇亞。
「你沒有跟布琉努軍的各位好好聊過天嗎?」
「是啊。雖然我知道他們也有自己的立場,但是他們老是把『我們是群粗人』這種話掛在嘴邊。我記得堤格爾維爾穆德卿很擅長狩獵吧。請務必讓我聽聽你狩獵的經驗。」
三人坐到沙發上,中間隔著一張桌子。這陣平靜祥和的氣氛,並沒有持續很久。因為桂妮薇亞的侍女放在盤子上拿來的東西,讓室內的氣氛一下子發生了改變。盤子上面是紅茶跟餅乾。
「就由我來泡吧。畢竟我是主人嘛。」
「那真是,太感激不盡了。」
米拉以一副緊張的表情答謝道。看著她這樣的反應,堤格爾不由得有些納悶。明明能夠享用紅茶,為什麼她看起來卻一點也不高興呢?
難道是茶葉出了什麼問題嗎?堤格爾不動聲色,試著詢問看看。
「這個茶葉,是產自墨吉涅的嗎?」
「嗯。布琉努跟吉斯塔特也會使用墨吉涅產的茶葉吧。我國雖然也有試著進行栽培這種茶葉,但卻很難栽培成功……」
這件事堤格爾也知道。米拉曾經跟他說過,雖然自己也試過在奧爾米茲栽培這種茶葉,但卻遲遲沒有什麼進展。但是,如果問題不是出在茶葉上的話,那米拉擺出這個態度的原因到底是什麼呢?
這個原因堤格爾馬上就明白了。將紅茶泡到白瓷杯一半左右的桂妮薇亞,用手拿起侍女拿來的另一個瓶子,將內容物注入紅茶中。那是某種白色的液體,薄紅色的紅茶瞬間染上白色,化作為茶色的液體。
米拉睜大雙眼,啞口無言地凝視著紅茶的變化。
「那、那個是……?」
因為米拉依舊沉默不語,堤格爾便戰戰兢兢地詢問道。桂妮薇亞似乎並沒有注意到米拉表情的變化,露出甜美的笑容回答道。
「這是山羊奶。紅茶這種東西,果然還是該加入羊或山羊奶再來喝吧。我聽說大陸那邊也有加入牛奶的紅茶呢。」
「原、原來是山羊奶啊……」
難道是因為懸掛在天花板上的煤油燈,所以米拉才看起那麼的臉色鐵青嗎?感覺她連嗓音都在顫抖。重新打起精神的米拉,以泰然自若的口吻詢問道。
「你不加果醬嗎?」
桂妮薇亞目瞪口呆地盯著米拉。她似乎是無法立刻明白米拉到底在說些什麼的樣子。等到總算反應過來後,亞斯瓦爾的公主對她回以微笑。
「果醬那種東西不是跟蜂蜜一樣,是用來塗在麵包或餅乾上的調味料嗎? 就算加到紅茶里也只會糟蹋其香氣跟味道而已。」
堤格爾很清楚,米拉正緊握著放在膝上的雙拳。話雖如此,她仍抑制住心中的激動,嘴角勾起一道笑意。
「我認為,果醬能為紅茶的香氣跟味道增添一份未知樂趣。調整加入的量也是其樂趣所在。不如說,在紅茶里加入山羊奶,才是讓紅茶這項飲品徹底變質了不是嗎?而且顏色也有點……」
「……變質?」
將白瓷杯湊到嘴邊的桂妮薇亞,停下手上的動作瞪著米拉。
「居然把這股甜味跟溫潤的口感稱作變質……看來戰姬殿下,還不太怎麼會說亞斯瓦爾語呢。」
「難道非得為了那些味道,破壞紅茶自身擁有的那股濃郁的味道跟香氣嗎? 這才是我想說的話。難道我說的話真的有那麼難懂嗎?」
米拉承受著公主的視線,平靜地反駁她。堤格爾沒有往紅茶里加任何東西,一言不發靜靜地坐在原地。
「哼,說什麼要在紅茶里加入果醬,擁有這種味覺跟嗅覺的傢伙,還在這邊跟我談香氣跟味道還真是搞笑啊。」
「看著紅茶變得像泥水一樣也沒有任何感覺的那對雙眼,我看才該去看醫生吧? 難道是因為霧氣的關係,才讓你們的審美觀這麼奇怪的嗎?」
忽然間,米拉跟桂妮薇亞同時將視線轉向堤格爾身上。
「堤格爾,我想聽聽你的意見。」
「好主意。請務必讓我聽聽,既不是亞斯瓦爾人也不是吉斯塔特人的你的看法吧。」
這種事情隨便怎樣都好啦,堤格爾雖然在心中如此默念道,但他根本不可能把這句話說出口。在心情上他當然是站在米拉這邊的,但既然已經決定協同作戰,那麼這裡也不能惹桂妮薇亞不高興。不然他就太對不起蘇菲跟羅蘭了。
「這是好幾年前發生的事情……。我曾經從一名亞斯瓦爾的旅人那喝過,在溫熱到表面成模的羊奶上加入蜂蜜的飲品。難道那真的是不能喝的東西嗎?」
米拉泡製的紅茶,也會像使用果醬一樣使用蜂蜜。就算不一一點明這點,桂妮薇亞似乎也猜到了個大概。她輕輕地嘆了口氣。
「我明白了。這件事就讓我們擇日再談吧。」
「就這麼辦吧。」,米拉也對此表示同意。
就這樣,堤格爾總算避免了共鬪發生決裂的危機,
亞斯瓦爾的王都科爾切斯特,壟罩於不安與恐懼之下。
自今年起,這個國家就沒發生過什麼好事。以寬容待人著稱的撒迦利亞國王臥病在床,四名王子跟公主相繼殞命,傑梅因跟艾略特開始進行王位之爭。
兩位王子的爭鬥,使得國內紛擾不斷。海賊在沿海地區囂張跋扈,山賊在森林跟山野間猖獗橫行。原本預計去討伐他們的騎士跟士兵們,受到王子們的命令。不只如此,甚至還有些擁有領地的貴族開始宣示獨立。這個國家接下來到底會淪落到什麼地步呢?王都的住民因此而心灰意冷也是無可厚非的吧。
話雖如此,王都現在依舊是一片祥和。這是在王宮中工作的重臣們,拼命嚴加防守下的成果。他們還控制住幾條街道,為保護商隊而努力。
「接下來到底該怎麼辦?」
某天,重臣們齊聚一堂進行討論。
「不只是傑梅因王子跟艾略特王子。聽說就連桂妮薇亞公主都參加了這場爭鬥。而且似乎還與布琉努軍組成了同盟。」
「真是個厚顏無恥的女人。雖然艾略特殿下也是如此,不過她到底是提出了多麼誘人的條件才把他們找來的呢。現在我們也只能支持梅傑因王子了不是
嗎?就連在這座亞斯瓦爾島上,也開始出現對艾略特王子抱持反感的勢力了。公主殿下也沒有繼承王位的氣量。」
「但是,率領布琉努軍而來的可是那名黑騎士啊。」
帶著恐懼說出的這番話,讓重臣們安靜了下來。他們之中大多數的人都沒有上過戰場。但是,關於羅蘭的強大及恐怖之處,就連他們都耳熟能詳。
他們並沒有討論萊斯特的話題。其中一個原因是,他們對這場發生在遠處的叛亂實在是沒有辦法,另一個原因是,只要說出這個名字,就會聯想到其蠻橫的行徑,所以他們才不想提到他。傑梅因或艾略特總有一天一定會討伐他的吧。
「吉斯塔特似乎派出了兩位戰姬擔任指揮官。其中一位是蘇菲亞·歐貝達斯。」
蘇菲作為外交的使節,曾多次拜訪亞斯瓦爾。重臣中有好幾人都與她交談過。
「另一位呢?」
「似乎叫琉德米拉·露利葉。她並不是萊格尼察或路伯修的戰姬。」
「也就是說,出了什麼事的話,就會派第二陣過來是嗎……」
重臣們的表情上蒙上了一層陰影。他們熟知戰姬的強大之處。雖然米拉跟蘇菲的實力還是未知數,但是如果她們跟萊格尼察或路伯修的戰姬是同等水平的話,那麼他們就必須付出大量的犧牲才能換取勝利了吧。而且,就算贏了也會有新的戰姬馬上出現。
「傑梅因王子身邊,有誰在嗎?」
在這陣沉默下。一名重臣低語說道。
「有一個叫塔拉多的男子,據說他相當的能幹。」
「他能夠與黑騎士或戰姬相抗衡嗎?」
被投以一個這麼壞心眼的問題,那名貴族閉上了嘴。
在這陣尷尬的氣氛下,一名男子詢問眾人。
「陛下的狀況呢……?」
「還是一樣。昏睡的時間比醒著的時間還要長。就算醒了過來,只要稍微動動身體就會感到全身酸痛……。而且啊,你覺得能把國內的這副慘狀向陛下報告嗎?」
撒迦利亞是一名心胸寬廣的國王。不過也正是因為這份寬容,才造成了傑梅因那過度殘酷的性格。但是就算如此,重臣們也依舊選擇向國王宣誓敬意及忠誠。
沒有任何一個人,回答他所拋出的這道問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