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卷 終章(1/2)
自阿斯托魯嘉會戰以來,已經過去十幾天了。
現在,桂妮薇亞正待在位於王都科爾切斯特的王宮的一個房間。
直至今日,她還因懊悔和震驚而焦躁不已。
在使者們告知自己父王有話想說的時候,桂妮薇亞差點以為立足的地板要垮下去了。
在苦難和激鬥的最後,她總算是取得了勝利。但是,現在自己卻得把這場得來不易的勝利獻給這些根本沒有行動的人手裡。雖然僅僅只有一瞬間,但她真的想過要將這群使者們當場斬首。
然而,桂妮薇亞並沒有選擇動手。她在允諾會讓兄長活著回去以後,便把堤格爾、米拉、蘇菲還有羅蘭叫來,依序向他們說明事情的狀況。四人對此瞠目結舌、啞口無言。
「這是、鬧哪一出啊……」
米拉總算是回過神來,吞吞吐吐地說道。而桂妮薇亞則是情緒低落地再說明一次。
「早知道事情會變成這樣,我們還不如直接選擇攻陷巴爾韋德呢……」
蘇菲不禁發出感嘆。選擇那麼做的話至少還能延緩傑梅因東山再起的時間。而且就算他真的發起行動,同伴的數量也會銳減許多。
不過,遭受這件事波及最深的還是吉斯塔特軍和布琉努軍。因為桂妮薇亞現在還只是公主的身分,而傑梅因跟不久前死去的艾略特也還只是王子的身分。
「雖然貴國堅稱與我國結訂契約關係,但那終究只是王子跟公主們擅自許下的約定。若貴國覺得我國不守信用的話,大可帶著她們的首級回國。」
撒迦利亞國王大可借著類似這樣的理由,來反悔吉斯塔特和布琉努與桂妮薇亞簽訂的契約。再說了,他們也不想要桂妮薇亞的項上人頭。
「轉念一想的話,至少我們能與撒迦利亞國王直接進行交涉了呀,也算是有很大的進步了吧。」
蘇菲笑著安慰堤格爾他們。
總而言之,必須向撒迦利亞國王主張我軍應有的權利。
堤格爾、米拉、蘇菲、羅蘭、瓦魯五人,決定跟隨桂妮薇亞奔赴王都。米莉茲因為還得調查內間的事情所以無法跟他們同行。根據情況而定,她可能會直接回去吉斯塔特。
薩安跟隨布琉努軍留在了港口都市多尼斯。畢竟他也不能帶著飛龍前往王都。吉斯塔特軍則交由高爾英尼以及拉夫納格管理,與布琉努軍一同在多尼斯待命。
投降的傑梅因兵交與萊托瓦吉負責。雖然也有一些不該將敵兵交給敵將管理的抗議聲,不過桂妮薇亞將那些易見一一駁回了。畢竟,煌耀的霸軍中並沒有將領能夠統領以萬為單位的士兵。
被帶到國王寢室的,只有桂妮薇亞和傑梅因二人而已。其他人則待在別間房間裡待命。
僅僅數個月沒見父親,桂妮薇亞卻震驚不已。雖然黑髮和鬍鬚都有修剪整齊,但是父親的臉色之差還有皮膚的乾燥程度卻出乎意料。連皺紋也增加了不少。從長袍底下露出的手臂也如同皮包骨一般細瘦。看來父親僅僅只是剛剛醒來,並沒有從病痛中回復的樣子。
「比起喜悅還是悲傷的情緒更重一點呢……。明明深愛的兒子還有女兒就在余的面前。」
恐怕是已經從重臣們聽說大致的情況了吧。從床上起身的撒迦利亞把話說到這裡,然後以一副不想說下去的面容深深地嘆息。
首先是傑梅因,然後是桂妮薇亞,他們兩個依序訴說父親病倒以後的事情。
仿佛喪失了情感一般,撒迦利亞國王面無表情地把話聽到最後,再度深深地嘆息。
「一切的責任都在於這個國家的國王,也就是身為你們父親的余。而不是傑梅因、桂妮薇亞或是已經死去的艾略特……。但是,還真是讓人感嘆不已呢,桂妮薇亞。你並沒有坐上王座的資質。既然明知這一點的話,為何又要做出如此愚蠢的行徑呢。」
「我從不認為自己做錯了什麼。我所做的一切都是為了亞斯瓦爾的未來。」
桂妮薇亞直直盯著父親,挺起胸膛回答道。撒迦利亞搖了搖頭。
「既然如此的話,你就歸順傑梅因吧。下一代的國王已經決定是傑梅因了。布琉努跟吉斯塔特方面就由余來進行交涉。薩克斯坦也一樣……。儘管你們兩人受諸侯們擁立,也背負了他們的期待,但是絕對不能讓這場鬧劇繼續危害王國的安定了。」
桂妮薇亞脹紅著臉。父親說的話沒有任何問題。但是,自己還是無法簡單認同下來。要是以往的父親的話,儘管最終還是會得出同樣的結論,但是至少還是會盡力說服自己的。難道是因長期臥病在床的緣故而導致體力衰退了嗎?
傑梅因開口說道。
「父王的決斷,令兒臣感戴莫名。雖然有一些急迫,不過桂妮薇亞該如何處置呢?儘管她身為王族,不過做出這種事來也不能毫無懲處吧?」
儘管嘴裡說著這樣的話,傑梅因也露出一副不太高興的樣子。看來連他也覺得父親的這番言論有些可疑。這種只對自己有利的狀況似乎讓他有些不滿。
撒迦利亞國王被問得啞口無言。似乎早已預料到這個情況,傑梅因換了個話題。
「那麼,桂妮薇亞的事就容後再議吧。兒臣有事想要稟報,關於弟妹們……愛德華特、加魯巴、托露西亞、潔魯塔的死。」
「在這四人當中,已經查明托露西亞的死是奧斯本子爵所下的手了。雖然算是先斬後奏,不過還請您下達許可。關於其他三人的死,我也想重新進行調查。或許能找出其中的始作俑者。」
接下來發生的事,讓桂妮薇亞和傑梅因同時睜大雙目。因為撒迦利亞國王的臉上沒有感到任何悲嘆或震驚,反而是有著些許的動搖。
但是,傑梅因還是選擇閉上了嘴。這裡要是做出出格的行動反而會有些不妙。
而桂妮薇亞則做出與兄長截然相反的行動。難不成,父親有事隱瞞著我們嗎?儘管直接詢問會有些危險,但是如果讓父親產生動搖再詢問的話呢?
「我有一樣東西想讓父親大人看看。」
儘管有些猶豫該不該現在開口,桂妮薇亞還是判斷只能現在打出底牌了 。她命令隨身的侍從把某樣東西拿了過來。
不久之後,那名侍從與瓦魯二人將一個長形大箱子搬進臥室。打開蓋子後,裡面裝著閃閃發光的王者之劍。桂妮薇亞取出王者之劍,將其獻與撒迦利亞。
「父親大人,您知道這是什麼嗎?」
撒迦利亞臉上的動搖變得比剛剛還要嚴重。國王的視線在女兒和寶劍之間反覆遊走。不久,他便一邊嘆息一邊嘟嚷道。
「王者之劍……。自霸王殞命以來便遺失的寶剣,為何會在你的手上。」
「這是我在某個圓桌騎士的因緣之地所找到的。它的存在仿佛在回應我的意志一般。就像是在述說著,讓我帶著它,繼承歷代國王的偉業。」
「這怎麼可能……」
傑梅因發出猶如呻吟一般的喃喃自語。擻迦利亞國王一言不發,定睛凝視著寶劍。其面容猶如鬼神附體一般。
不知道過去了多久,撒迦利亞抬起臉來看向女兒。
「你是……因為得到了這把寶劍,所以才將手伸向王座的嗎?」
桂妮薇亞搖搖頭。
「父親大人,我也是有自己的脾氣的。就算沒有找到寶劍,想必我也會找機會一展長才的吧。如杲我真想把寶劍當作護身符的話,我會更加努力伸張自己才是正確的一方的。」
沒有選擇那麼做真是太好了,時至今日桂妮薇亞在心中默想。
若是仰仗寶劍的力量取得勝利,自己恐怕永遠不會知道自己力量的底線。一定會在心中假想,沒有寶劍的話自己究竟能走到哪一步呢?正因如此,她現在才敢胸有成竹地斷言道。
撒迦利亞國王板著臉,回頭看向寶劍。就算是遵奉長子即位的國王,看見寶劍的存在似乎也心生迷茫的樣子。
「給餘一個晚上的時間考慮考慮。」
傑梅因跟桂妮薇亞交換視線,互相點頭示意。恐怕傑梅因已經搞清楚整件事了吧。不過,桂妮薇亞還沒問完。
「父親大人,我有一事想請問您。」
被父親以眼神催促,桂妮薇亞微微握緊雙手。看來她還是需要一點勇氣的樣子。
「關於潔魯塔的死,父親大人有沒有什麼線索呢?」
「……你是指什麼呢?」
儘管沒有立刻回話,撒迦利亞國王的表情依舊沒起任何變化。這令桂妮薇亞緊張不已。
桂妮薇亞之所以答應與父親見面,並不單單只是因為不能無視父親的命令這麼簡單。她也想問問父親關於潔魯塔的事情。她心中是多麼的希望,自己在布爾加斯從老人那裡聽來的事情是不是有什麼誤會。至少在桂妮薇亞的印象當中,父親是深愛且信賴著小妹才是。
然而,父親卻對潔魯塔的死緘口不言,連唉聲嘆氣也沒有。
當天夜晚,桂妮薇亞決定造訪父親的寢室。打算在一對一的情況下,再次詢問關於潔魯塔的事情。
對小妹的死毫無關心的撒迦利亞的態度,讓桂妮薇亞十分在意。因為她認識的父親,是一位深愛著兒子還有女兒的溫柔的國王。
既然女兒說了想見父親一面,負責看守的士兵們也沒有理由阻止她。桂妮薇亞來到父親寢室的房門前。在敲了敲門之後,桂妮薇亞發覺從門的對面傳來不祥的氣氛。明明能夠聽見類似說話的聲音,但是完全沒有燈光從門縫射出。
「──父親大人!」
桂妮薇亞猛地打開房門。
映入眼帘的,是正準備從床上起身的父親,以及正將短劍底在其喉嚨上的傑梅因的身影。
「你在做什麼啊!傑梅因兄長大人!!」
「就跟你看到的一樣!」,肥胖的長男一臉怒不可遏地回答道。
「桂妮薇亞,潔魯塔就是父王殺死的。」
桂妮薇亞驚愕地站在原地。但是,馬上就重拾好心情。畢竟她早已在心中猜出了個大半。不過就算如此,要讓她接受這個事實還是需要一點勇氣。
「白天的時候,你提及的潔魯塔的死,我對那也深有懷疑。除了潔魯塔的死,其他人的死亡情況也有著太多的疑點……。我下定決心前來詢問,結果就是這個結果!」
「究竟是、為什麼呢……」
桂妮薇亞竭盡全力問出這一句話。
撒迦利亞國王的視線沒有與愛子與愛女對上,反而盯著牆壁自顧自地回答道。
「因為那個孩子說我國已經不會再有國王了。」
對此桂妮薇亞瞪大雙眼。撒迦利亞有氣無力地接著說道。
「余實在無法將其當作孩童的玩笑話一笑置之。那個孩子是特別、與眾不同的。既然將來已經沒有人能擔任國王的話,也就意味著亞斯瓦爾的王政會結束在余這一代。如果只是這樣的話也就算了,傑梅因、艾略特、愛德華特、加魯巴、托露西亞、潔魯塔究竟會遭遇什麼待遇呢?余不禁害怕了起來。因為心中太過害怕,而一度暈厥過去。」
雖然撒迦利亞在那之後睡了幾天,但是心靈的創傷依舊沒有痊癒。儘管下定決心做出此事需要相當的時間和覺悟,撒迦利亞國王還是打定了主意。
「余命令自己信得過的少數親信,把潔魯塔叫來了這個寢室。……奪走了她的性命。」
桂妮薇亞倒吸一口涼氣。傑梅因則接著問道。
「之後,父王依舊臥病在床。潔魯塔的死,讓支持我的人們以及支持艾略特的人們,各自以為是敵方陣營所為,所以才擅自做出了行動。這便是事情的始末。」
至今為止,撒迦利亞國王一邊維持大陸之民與島之民勢力的均衡,一邊妥善地治理國家。然而正因如此,當國王一病倒之後,大陸之民和島之民的危機意識被喚醒了。
「你不覺得這就是一出鬧劇嗎?」
傑梅因發出帶著些許自嘲且沙啞的笑聲。
「這場長達一年的愚蠢爭鬥。起因居然是父親殺死了女兒。」
傑梅因舉起短劍。桂妮薇亞蹬地沖向哥哥身旁。明明手中沒有握著王者之劍,身體卻出乎意料的輕盈。
傑梅因滿足地笑了笑。轉過手腕,將短劍刺入自己的喉嚨。噴灑出來的鮮血染紅了父親以及床鋪。
「兄長大人……!?」
因為哥哥突然的行動,桂妮薇亞呆愣在原地。頭部以下被鮮血浸漬,傑梅因一邊靠向牆壁一邊用沙啞的聲音說道。
「我們……已經錯了……太多太多了……」
而這便成了他的遺言。
†
堤格爾他們聽說傑梅因死去的消息時,太陽才剛剛升起。
由於事態急轉直下,堤格爾、米拉、蘇菲、羅蘭彼此面面相覷,驚得說不出話來。堤格爾向眾人問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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