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七卷 遙遠的流星 上 第六章(1/2)
從扎哈尼出發的德爾菲尼亞軍,以波納里斯城為目標奔跑著。
立於先頭的是伊文和德拉將軍。
波納里斯是位於敵人境內的城池。德爾菲尼亞人並不熟悉這裡。特別是一直守衛西部國境的拉蒙納騎士團,連波納里斯的位置都不知道。
德拉將軍在很久之前,曾跟隨德魯瓦王一起,去過波納里斯。不過那個時候城池還沒有建成。當時是正準備建設基礎設施的階段。
伊文年輕的時候,曾在大陸各地流浪,當時也曾親眼見過波納里斯城。
現在已經成為父子的兩人以瘋狂的勢頭策馬飛奔。完全沒想後面的部隊。
就好像在說能趕上的就趕緊跟上。
「沖得太猛會累死的,父親!」
伊文喊道,將軍也回答道。
「你跟誰說這種話呢!」
他並沒有放開韁繩,直接回話。
這種領路人跑在前面,對於軍隊來說也有些不幸。步兵和行李部隊早就消失在後方看不見了。
不只如此,即便是騎兵中,能跟上這種全力疾馳的也並不多。
軍隊核心的迪雷頓騎士團、拉蒙納騎士團、塔烏勢力,羅亞眾人這些強者之中,也只有一部分馬速和馬術極其優越的人跟著他們一起前進。
數量大約有五百左右。
進入坦加國內之後,他們的速度也絲毫沒有減退。雖然並沒有什麼路標,但他們絲毫也不覺得茫然。
等他們腳步有些凌亂的時候,已經很快就要到達波納里斯了。
伊文突然拽住韁繩,叫住了將軍。
「稍等一下,父親!」
伊文肩膀上下浮動大口呼吸著,有些驚訝的望著前方。
德拉將軍也停下了馬匹。並下令後續部隊也停了下來,走到自己女婿的身邊。
「怎麼了?」
「不,有些奇怪。到了這裡應該已經能看到城池了……」
「嗯。」
將軍的呼吸也有些凌亂。
接連追過來的部隊之中,巴魯、納西亞斯以及夏米昂都走了過來。
「怎麼了?」
「到達目的地了嗎?」
兩名騎士團長開口詢問道。
將軍搖了搖頭。
「應該馬上就到波納里斯了。也可以說已經到了,也可以說還沒到。」
伊文面露難色。
「果然很奇怪。之前能從這裡看到城池的尖塔。可現在看不見了。」
萬里無雲,這是一個晴朗的午後。
因為盛夏季節的到來,山中是一片耀眼的綠色。
他們已經來到了盆地的入口處。能夠環視周圍。
盆地本身很廣闊,到城池還有一段距離,就算看不到也沒什麼奇怪的。
巴魯焦急的說道。
「愚蠢。城池自己又不可能消失。」
「確實如此……」
伊文的語氣少見的有些含糊。看起來還是不能接受。
夏米昂有些擔心的望著自己的丈夫。
德拉將軍下定了決心。
「總之,先過去吧。雖然這些軍隊還不能展開進攻,但可以告訴他們我們已經到了。」
「而且,我也擔心陛下。」
納西亞斯也說到。
然後他們向著波納里斯城前進,但越是接近軍隊的速度就越慢下來。
不是因為其他原因。原本應該存在的東西,原本必須存在的東西,越是往前走越是找不到。
他們來到能近距離看到原本城池應該存在的地點之後,終於停下了腳步。
「這是,怎麼回事!?」
伊文慘叫起來。
巴魯和納西亞斯肯定也有相同的感覺。
他們難以相信自己的雙眼,一時之間啞口無言。
「怎、怎麼回事……?」
「城池……不見了。」
他們眼前的是波納里斯城的殘骸。
這裡毫無疑問曾經有過一片城池。
城牆的痕跡還留在那裡。內側有兵舍、冶煉房、城塞不可缺少的設備都毫髮無傷的留在那裡。
但是,外側已經被完全粉碎,這副慘狀到底是怎麼回事。
城牆幾乎連根崩塌,護城河都被填平了。
破碎的城牆碎片散落了一地。
原本應該是城門的地方,粗大的鐵柵欄也被壓扁扔在一旁。
在這破落空曠的地方,太陽光照射下來,大概是城內飼養的豬和雞,若無其事的在尋找食物,啄著地面。
五百名德爾菲尼亞軍無聲無息的望著這幅光景。
不管發生了什麼,肯定是超越了常規的力量襲擊了波納里斯城。
而且,從被壓扁的鐵柵欄嶄新的程度,以及內部殘留的設施的狀態來看,很明顯這裡剛剛才變成廢墟。
德拉將軍大口喘息著。
「這是……王妃殿下呢……陛下呢——!!」
其他人也回過神來。
確實如此。國王應該先到了這裡。
「去城內搜索!四五個人來跟著我!」
巴魯喊叫著駕馬往城池廢墟跑去。
伊文則下令讓同伴們去收集情報。
「誰,去那邊的農家!問問發生了什麼!」
納西亞斯則下令說道。
「讓行李隊伍快一點!今晚要在這裡布陣!」
茫然的團員立刻活躍起來。
五百人慌忙四處奔走。
「將軍,這裡就拜託你了!」
將這裡託付給德拉將軍之後,拉蒙納騎士團長,貝諾亞的副頭目也跟著巴魯沖了過去。
原本是護城河的地方被城池的碎片填滿了。雖然很難走,但馬還是能勉強通過的。
就在他們想越過第二條護城河的時候,瓦礫的陰影中走出了幾個搖晃的人影。
而且還不是一兩個人。但也算不上是軍隊。
三人都停下了馬,將手放在劍上,但那些人影毫不猶豫筆直的朝這邊跑了過來。
「團長!」
「團長!」
「團長!」
第一個注意到的果然是巴魯。
「你們!!」
以卡里根為首,迪雷頓騎士團的人都滿臉淚水。
他們不顧及腳下難走的路面筆直的跑了過來。
他們幾乎是摔倒一般跪在巴魯面前,忘我的開口訴說著。
就好像一群迷路的小狗好不容易終於見到了大狗一樣,全身都表現出歡喜開心和懷念的樣子。
「等一等!有話要說的話一個一個說!」
巴魯身材高大,與其說是大狗,不如果是老虎更加合適,既有威嚴又有威信,但他面對這種熱情的再會寒暄實在是有些啞口無言。
「是,那個,給您添麻煩了!」
「實在是非常無地自容!」
「其他的同伴們都平安無事嗎?」
面對他們提出的問題,巴魯點了點頭。
「都沒事。你們是最後的了。對了,這座城到底是怎麼回事?王妃應該被抓到這裡了。」
他們跪在那裡吞了一口唾沫。
「那個,這件事……」
「我、我們來說的話……」
他們一邊說著一些不明不白的話,一邊回頭望去。
「具體情況,那個……」
「陛下在那邊……」
「表兄嗎!?」
聽了這句話第一個作出反應的是伊文。
他看都沒看團員們一眼,立刻駕馬往化為廢墟的城牆前進。
「好,你們跟本隊匯合!然後,不要讓任何人接近這裡!」
下了命令之後,巴魯也追了上去。納西亞斯也跟上了。
下令屏退外人是因為,在跟國王說話的時候,不想被打擾。
不過——
事到如今,巴魯仍會疑惑,到底是怎樣的力量,能將被稱為坦加南部要地的城塞破壞成如此悽慘的樣子。
破碎的城池碎片大小不一,但有的也有巨石一樣的大小。這些碎片散落各處。
來到內城外牆附近,腳下更加難走了,騎馬實在是不太方便。
三個人都下了馬,翻過崩塌的城牆,踩著瓦礫碎片,來到了曾經是天守閣的地方。
只有這裡還勉強留有一些建築物的原貌。
有一部分,還有二樓。
從外面能看到整個的內部構造,這實在是非常奇妙的景象。
國王在天守閣的一樓。
這裡似乎曾經是倉庫,擺放著木桶和麻袋。
裡面是崩塌的牆壁,無法前進。
國王和雪拉兩個人,正在調查面前的牆壁,似乎在討論些什麼。
「表兄!」
「陛下!」
聽到忠實的臣下,親密的友人的聲音,國王回過頭。
「哦,來得很快嘛。」
「現在不是說這麼悠閒的話的時候,這到底是怎麼回事!?」
三個人都不明情況,非常焦急,但國王卻絲毫沒有擔心的樣子。
「不,我是認真的。我還以為,不管怎麼快,你們也要明天才能到呢。不愧是德爾菲尼亞有名的人物。」
「所以說!你到底在做什麼!?」
「找寶物。」
國王平靜的說道。
「正好。來幫幫忙吧。這裡面大概有個金庫。」
「金庫!?」
三個人同時慘叫起來。
「嗯。正好上面應該是城代的住所。從早晨開始我就把這周圍全部都調查了一遍,一枚金幣都沒有。這樣的話,金庫被埋在這裡的可能性非常高。」
「金幣!?」
三人又同時合唱起來。
可是,國王不可思議的說道。
「是啊。畢竟是這麼大的城池。手上絕對會有一些金銀。也要給僕人們支付報酬,現在也需要軍備資金吧。應該會存了一百到二百——不,肯定也會混進一些細碎的錢財,不過應該也有這麼多儲備的。雖然這麼做就像是趁火打劫一樣,稍微有些不好意思,但這麼多錢也不能白白浪費掉。」
滿臉塵土的國王開心的說道,三個人無聲的皺起了眉頭。
伊文嘆了口氣,看著巴魯說道。
「我有個問題,僭王陛下。現在這個時候,您還是國王嗎?」
「你要是這麼想的話,就不要故意加上僭王的這個稱呼。」
「所以。現在您是國王,這邊這位只是普通的自由戰士。」
「名義上是這樣的。」
「也就是說,我稍微教訓一下這位自由戰士,也不算是不敬之罪吧?」
巴魯瞪大了眼睛,但還是忍住了笑,儘量裝模做樣的點了點頭。
「嗯。正是如此。」
「那我就不客氣了——」
還沒說完,伊文就抓住國王的領子,猛地搖晃著,大聲喊道。
「你這個大笨蛋!我現在可非常生氣。你快點趁著我還在聽,解釋一下這到底是什麼情況!為什麼城池不見了!你在這幹什麼呢!而且莉怎麼樣了!應該在這裡的坦加人消失到哪裡去了!?」
「等、等等!等一下,伊文!」
國王慘叫道。
「你一下子問這麼多我也沒法回答!」
「都是因為你磨磨蹭蹭的。」
伊文幾乎要咬上去了。
如果是平時,一定會出面阻止的巴魯,此時卻抱著胳膊點了點頭,納西亞斯也望向一邊,裝作什麼都沒看到。
雪拉實在是看不下去了,走上前說道。
「那個……王妃殿下的話,就在地下。」
伊文拽著國王的領子,看向雪拉。
「那她沒事吧?」
「如果說還是不是俘虜的話,那現在確實不是了,但要說是不是沒事的話……」
雪拉有些猶豫,但看到伊文藍色的眼睛中閃爍著可怕的光芒,頓時有些著急。要是說錯了話,他可能會把自己勒死。
雪拉慌忙說明道。
「我們把王妃帶出來了。這一點毋庸置疑。只不過,王妃殿下被關在這座城裡的時候——為了不讓王妃殿下逃跑,被下了藥。恐怕被俘之後一直是這樣。所以有些後遺症。」
伊文不解的歪了歪頭。看起來不明白雪拉的意思。巴魯和納西亞斯也是同樣。
總之,他們知道王妃現在的情況並不太好。
三個人想要立刻去看望王妃,但卻被國王和雪拉制止了。她現在還不是能進行會面的狀態。
國王終於從伊文手中逃了出來,喘著氣說道。
「好像是有著非常強力迷幻作用的麻醉藥。——現在,就算見到了,恐怕也認不出你們。」
「馬上就會痛苦得無法克制。」
雪拉表情沉重的說道。
「據我所知,還沒有人能擺脫護摩的魔力。只能依靠她超乎常人的體力以及意志力了。」
三個人不由得互相對視了一樣。
伊文依然是一副責備的樣子。
「稍等一下。你們,把這種狀態的王妃一個人扔在一邊,在這裡找金庫嗎?」
「不,拉維殿下在陪著她。」
「…………?」
三個人都露出了意外的表情。
他們似乎不理解為什麼國王會說出這個名字。
「那個奇怪的男人在這裡嗎?」
「豈止是在……」
某種意義上,他是破壞波納里斯城的主謀,就在國王想說這些話的時候,本人從崩塌的天守閣的一角出現了。
現在的路穿著從兵舍借到的衣服,頭髮在腦後梳起,腰上佩著劍。
兩名騎士團長和獨騎長看人的眼光也和常人不同。他們很快就注意到,青年腰上的劍是誰的。
雖然注意到了,但都好像商量好了一樣,誰都沒說話。
「怎麼了,王妃怎麼樣?」
「應該會安靜一段時間。」
青年有些無精打采。原本白皙的皮膚,看起來有些青白。
納西亞斯表情僵硬的詢問雪拉。
「那個藥,是你的同伴們使用的藥嗎?」
「是的。」
「具體會出現什麼症狀?」
雪拉咬住了嘴唇。
「我只知道這種人的兩個症狀。想要得到藥物,為此要麼會成為什麼都願意做的奴隸,要麼變得跟廢人一樣。」
說著,雪拉攥緊了拳頭。
他感到無地自容。會發展成這樣似乎都是自己的責任。
路伸出手,抱住雪拉一頭銀色短髮的腦袋啊,用額頭貼了貼雪拉的額頭,溫柔的說道。
「沒關係的。那個孩子不會成為任何一個。」
「我也是這麼覺得的。」
國王也點了點頭。
「可是,如果要療養的話為什麼要在地下?」
巴魯問得很對。一般情況下,應該在空氣好的地方靜養,但是國王卻面露難色抱起胳膊說道。
「她要是鬧起來的話很可怕。現在雖然很可憐,但是也只能關在地下了。」
雪拉的表情也很嚴肅。
「雖然我不想說這種話,但是考慮到她失去理性,無法區分敵我的話,那是非常危險的。一般人應該沒有攻擊別人的活力,但是王妃的話就不好說了。如果出現傷亡就太晚了。」
路最後總結道。
「也並不是危險。雖然是很平常的表現,但就像是把猛獸放到羊群中一樣。絕對有隔離的必要。」
三個人都說不出話來。
最先理解事態的是巴魯。
他多少有一些毒藥的相關知識。作為生於跟國王有親緣的大公爵家,這也可以說是理所當然的。
能破壞人類的理性,操縱人心的藥物,雖然他沒有親自使用過,但也不是毫不知情。
「那麼,王妃到什麼時候會恢復?」
「不知道。」
國王說道。
路開口說。
「根據藥量。也有個人差別。也許明天就好了,也需要花十幾天……」
雪拉嘆了口氣。
「而且,在她不知情的情況下讓她喝下藥物是不可能的。恐怕是以騎士團的人做要挾,讓她自己喝下的吧……那個男人偏偏會使用護摩……」
國王抱起胳膊,憤慨的說道。
「所以早點把那個男人殺了就好了,在事情發展到這個地步之前。」
「這一點上我也有同感。」
「話雖這麼說。那個人,很強的。被砍得那麼漂亮還是第一次。」
「唉,拉維殿下也是的。要是知道能夠起死回生的話,不如拼上一把直接幹掉他就好了。」
「別亂說了!我哪有那個餘力啊。」
「那個,我也想說,如果能起死回生的話,一開始告訴我能起死回生就好了……那個時候我真的覺得渾身發冷。我覺得我再也沒辦法面對王妃,真的沒法解釋了。」
「所以說,別亂說了。那個時候哪有時間說這些啊。」
這個時候,迪雷頓騎士團長和拉蒙納騎士
團長同時望向獨立騎兵隊隊長。
當然,伊文也不是不明白他們視線的意思。
他偷偷來到自己童年玩伴的身後,狠狠用手臂勒住國王的脖子。
「嗚……!?」
這一下非常用力。完全無法呼吸了,掙扎著想逃卻逃不掉。伊文按住快要昏過去的國王,非常溫和的笑著說道。
「所以——?原國王陛下。到底什麼時候,能跟你親愛的原部下們,說明一下情況呢?我們差不多也忍耐到極、限、了、呢?」
跟伊文的語氣完全相反,他的手臂緊緊勒住了國王的脖子。
就在國王差點斷氣之前,伊文終於放開了手,當然,這個時候國王也顧不上回答了。
他按著喉嚨,拼命喘著粗氣。
「你要殺了我嗎!?」
「那要看你自己了。」
童年玩伴的台詞多麼的冷淡。
瓦礫另一邊響起了馬蹄聲,德拉將軍和夏米昂趕了過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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