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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卷 白亞宮的陰影 5章(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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想要告訴他的事情已經堆積如山。

無論如何,也要把那個人從這個終年不見陽光的地方帶出去。

走下二十格的階梯,便是第一道鐵柵。看守的右手不太靈活,少女便代替他把鎖打開。不過接下來還是讓看守先走,他們緊跟在後面。

僅僅踏入地下通道一步,眾人就感覺到濕氣徒然上升了。同時,陰暗潮濕的地方特有的腐臭撲鼻而來。

讓看守走在最前面,沿著地下通道,他們排成一列緊跟著前進。

讓三個人並排行走的狹窄的通道與通往下方的樓梯交替出現。通道的各處的牆壁上,被挖空的地方放置著燭台,蠟燭是點著的,看起來這裡有著充分的換氣系統,然而還未到能將臭味也消除掉的程度。

樓梯的上行出口和下行出口是必須設置光源的。不然很有可能一腳踩空。土石製成的牆壁完全不透光。這一片毫無空隙的黑暗,仿佛貫穿了晝夜。大概,每次巡查時都會更換牆上的蠟燭吧。即便如此,還是需要帶著手燭台來照亮腳下。

每當向下走過一層,大隊長都會不由的擦擦額頭上的汗水。他覺得自己就像逐漸的接近地獄的最底層似的。

然後,在走過這條格外漫長的樓梯之後,終於看到另一道鐵柵。

這裡也是需要鑰匙才能通過。

或許是平時有注油的緣故吧。這道極為粗大,有著驚人重量的鐵柵渺無聲息的就被打開了,在那背後,展現在眾人的眼前的,就是北之塔的地下部分。據說,從未有人能活著從這裡走出來。

用蠟燭稍微照亮一下前方,能看到一條曲折婉轉的道路延伸出去。

估計這條道路的各處都通道反覆分岔下去,有的地方是死胡同,有的地方交叉在一起。單人牢房,就設立這些通道的間隙之中。

這裡簡直就是一處地下的迷宮。

捅了捅看守的後輩,催促他趕快帶路。他們必須儘早的找到費爾南伯爵,然而,少女詫異的表情讓眾人停下了腳步。

「莉,怎麼了?」

夏米昂小聲的問道。四周充滿著毛骨悚然的氣氛,讓女騎士不由地降低了聲音。

「聞到了一股討厭的臭味。」(譯者注)

「確實我也聞到了……」

「跟剛才的不一樣,是更加讓人不快的,就像是生物在活著腐爛了一般的,那種惡臭。」

夏米昂不禁咽了咽口水。

只要注意傾聽,就能隱約聽見人的呻吟之聲。這樣的聲音從不止一兩處傳來,而且從聲音里可以清楚的明白,其中有不少精神異常的人。

一直被關押在這種晝夜變化都無法得知的地底,發瘋也是難免的。

夏米昂的表情變得難看起來,在捅看守的劍上也加了幾分力氣。

「別想幹什麼奇怪的事,直接帶我們去伯爵的牢房。」

看守慌慌張張地點了點頭。

接著他們就開始在終年不見陽光的黑暗世界裡極速前進。這一條令人感到不詳的道路,讓大隊長這樣的大男人都不由牙齒打顫。

濕氣混雜著發霉的氣味,時而令人作嘔的強烈的腐臭撲鼻而來。正如少女所言,四周明顯瀰漫著活物在不斷腐敗的臭味。

被關在這個地下牢房的犯人們已經失去了正常的體味,渾身散發著惡臭。剛有一聲昭顯瘋狂的尖叫撕破了黑暗,就聽到一段難忍痛苦的呻吟毛骨悚然地在漆黑中匍匐。

夏米昂感到自己渾身都在發抖。

如果被關進了這裡,自己無論如何都無法保持正常吧。

(叔父大人,還請要平安無事……!)

因為一邊祈禱一邊前進,夏米昂不記得自己是從哪裡,怎麼來到這個地方的。回過神來的時候,發現自己已經站在一扇鑲嵌著鐵柵的木門前。

「就是這兒了。」

聽到這句話,夏米昂差點沒拿住手中的燭台。她接過看守遞來的鑰匙,想要打開門鎖,可是顫抖的雙手怎麼都對不準鎖孔。即便如此,在門打開後,女騎士還是第一個沖了進去。

「大隊長,請盯著這個人。」

少女留下這句話後,也緊跟著夏米昂進入了牢房。

牢房裡只點著一盞小小的蠟燭,整個房間幾乎被黑暗籠罩著。通道里瀰漫的惡臭在這裡變得更加強烈。

夏米昂拼命的高舉著燭台企圖照亮四周,可是目所能及的是空蕩蕩的一片。

「費爾南叔父大人!」

少女在後面拉住了慌慌張張地想要向前跑的夏米昂。

「危險,留意腳下。」

正如少女所說的,仔細觀察後可以發現,她們所處的位置正是一處樓梯平台,向下的樓梯長長的延伸出去。

樓梯的空間相當廣闊,可以輕鬆地讓一個人走下去。

「叔父大人。費爾南叔父大人!」

夏米昂高舉燭台拼命地呼喊著。可是四周是一片毫無間隙的濃密的黑暗,黯淡的光線所照射出的,只有石質的牆壁。

然而,突然之間,從房間的角落裡傳出一個低沉的聲音。

「……誰。」

聲音是如此的嘶啞、無力。

「叔父大人!」

夏米昂急忙把燭台向前一推。在靠近地板的地方,發現了一張似乎由於突如其來的光線而眯著眼睛的臉孔。

少女這還是第一次,見到了渥爾的養父,費爾南伯爵。

因為長期的牢獄生活,這個人的身上沾滿了汗水和污垢,雙頰深陷,整個人消瘦且憔悴,眼睛的周圍有著深陷的黑眼圈,從臉頰到下顎覆蓋著一直未剃過的邋遢的鬍子。

然而,在這不知何時就會熄滅的燭台的光亮下,能

看到的不僅僅是這些。還有,即便在這種情況下,這個人眼中散發的絕不屈服的光彩。

可是,這副樣子離女騎士記憶中的那個人實在相差太遠,夏米昂把自己的面孔照亮,口中的話語不由地帶上了哭聲。

「是我,您能看清楚嗎,我是夏米昂啊。」

「夏米昂?」

伯爵一邊嘟囔著,想要起身坐好,就在這時,響起了刺耳的鐵鎖的聲音。

夏米昂因為與久別之人重逢而歡欣雀舞的臉上,一瞬間交雜了憤怒。

為了防止伯爵逃走,他的雙手都被拷著上了鎖的手枷。一想到被關進了守衛如此嚴密的地下牢房,卻依然被嚴密的警戒著,夏米昂的心中就感到無比的憤慨。

不過,這種東西馬上就能打開。夏米昂把手中的燭台放到一旁,單膝跪下,抓著伯爵的手用掩飾不住興奮的口吻說道:

「叔父大人,終於、終於能見到您了。這些鎖,馬上就幫您打開。」

伯爵似乎還無法把握現狀,驚訝中交雜著混亂。他滿懷著焦慮急忙地問道:

「夏米昂,這究竟、你是怎麼來到這裡的。現在,外面是白天嗎?」

「不,現在是深夜之中。我是為了營救叔父大人您而來的。」

伯爵帶著難以置信的表情盯著老友的女兒。

「夏米昂,德拉他、你父親怎麼樣了?我聽說你父親和你一起被抓了起來……」

「家父已經平安無事了,叔父大人。」

夏米昂看著已經憔悴的宛如別人的伯爵,趕緊把最重要的事情說了出來。

「陛下也平安無事!」

聽到這個消息,伯爵深深地吸了一口氣。凹陷下去的眼眶裡,雙目中奇異的光彩突然的增強,他用戴著手枷,衰弱無力的雙手,以難以置信地的力量抓著夏米昂的手腕。

「陛下他?!」

「是的,家父現在就在陛下身邊。此外還有整個迪雷頓騎士團,現在正在向馬來巴要塞進軍中。」

伯爵抬頭仰望著天花板,口中發出了歡喜的聲音。

那或許是對神明的感謝之詞吧。

「陛下非常擔心叔父大人的安危。瞅准了這件事的改革派,以叔父大人的性命作為要挾,企圖逼迫陛下投降。我正式為此而來的。」

這個消息讓伯爵臉色大變。

消瘦憔悴的臉孔因為不詳的預感而變得有些扭曲。

「莫非,夏米昂,你該不會是私自潛入這座塔里的吧。」

「是的。」

對此伯爵不禁發出一聲呻吟。

嘶啞的聲音里充滿著憤怒,伯爵對年輕的女騎士大聲的斥責著。

「這簡直就是亂彈琴!上面可是有士兵嚴密地監視著這裡。」

「士兵們已經一個不剩的全部被打倒了。」

「什麼?」

「是這個少女帶來了奇蹟。」

夏米昂一邊這麼說著一邊回頭看了看,決定還是把介紹的事情延後再說。這時候一分一秒都不能浪費。

「詳情請容我稍後說明,趁現在要趕快逃出去。陛下已經等得不耐煩了呢。」

然而,伯爵卻緩慢地搖了搖頭。

「不,夏米昂。聽了這些事後,我更不能從這裡離開了。」

「您在說什麼啊?!」

「我已經,連從這裡逃出去的力量都沒有了。要是在逃走的時候被發現了,只會把你也卷進來。如此一來,我才是對不起德拉了呢。能夠得知陛下平安無事,我就已經心滿意足了。」

「哪有這回事!陛下接下來將面臨奪回寇拉爾的戰鬥。屆時,叔父大人的力量是不可或缺的!」

「夏米昂,請照一照我的腳下。」

夏米昂照伯爵所說的移了移燭台,然後不由地發出一聲悲鳴。

這聲悲鳴仿佛要撕破地下的黑暗。

在燭光下,伯爵的雙足從膝蓋以下幾乎被燒地一片焦黑,已經看不出原來模樣。

這裡有的不僅僅是燒傷。皮膚已經融化,燒焦了的肌肉被挖走,甚至還長滿了惡瘡。

夏米昂掩著嘴的手在不住的發抖。

在這腦袋一片漿糊之時,夏米昂終於明白了,為什麼這個房間裡瀰漫著強烈的惡臭。

「正如你所看見的,別說再次拿起劍戰鬥了,我就連站起來走路都做不到了。」

耳邊傳來伯爵沉著的聲音。

過於平靜的言語,說話的人已經完全看清了現實。

在被關進這個地下牢房那一刻起,這個人就已經做好了覺悟。他將不可能再次看到白天的太陽,甚至連四肢健全的死去都無法做到。

夏米昂一下子座倒在石質的地板上,雙肩在不住地顫抖。她一句話也說不出來,就連抬起頭都做不到。

難以想像,這個人究竟收到了怎麼樣的對待,遭到了什麼樣的拷問。

當夏米昂終於能抬起頭看著伯爵時,臉上已經沾滿了淚水。

「叔父大人……」

然後伯爵的臉上卻露出了笑容,他對夏米昂說道:

「沒有必要哭泣。我已經感覺不到痛苦了。可是,想要帶著這麼大一件『貨物』逃出去,未免太小看寇拉爾城的防衛了。把我留在這兒,趕快走吧。」

「叔父大人……這種事……究竟是誰做出這麼過分的事情……實在是太過分了!」

夏米昂渾身顫抖地不斷哭泣著。伯爵用帶著手枷、不怎麼靈活的手,溫柔的拍著她的肩膀。

「那麼,趕快走吧。能夠這樣與你相會,得知德拉的平安和陛下的健康,我覺得已經足夠了。」

「不巧的是,我覺得完全不夠。」

接著,驚訝的伯爵就見到了聲音的主人。

少女一邊對伯爵身上拷問的痕跡皺了皺眉頭,一邊禮貌地對初次見面的人發出了問候。

「初次見面。費爾南伯爵。我是格林達。全名是格林迪艾塔·萊丹。你家兒子的朋友。」

「你說了奇怪的話呢……我並沒有兒子。」

「對方可不是這麼想的。他可是說過,至今仍把自己當成斯夏的費爾南家的渥爾。」

伯爵更加驚訝了,他死死地盯著少女的臉。

「如果,你所指的是陛下,『朋友』是怎麼回事?」

「就是字面上的意思,你不相信也沒辦法。聽好了,伯爵,不管你多麼不願意,我也要把你從這牢房裡帶出去。接下來的決戰將以寇拉爾為敵,只要你還在這裡一天,我們就沒有勝算。」

「回去告訴陛下,捨棄我吧。」

「德拉將軍下面的將領們都這麼說過。可是『那一位』無法接受。」

聽到這句話,伯爵不禁咂舌。

「那位大人,究竟打算任由無謂的私情驅使到什麼時候啊。」

「別隨便說的像是別人的事情!」

帶著斬釘截鐵的口氣,少女走上了樓梯。

一時之間,伯爵再也無法保持那淡淡的哀愁,他睜大著眼睛向夏米昂詢問道:

「還真是個,態度奇怪的小姑娘,她究竟是什麼人?」

「她就是巴爾德派遣到凡間的,戰神的女兒啊。」

夏米昂擦了擦眼淚。現在並不是唉聲嘆氣的時候。還有比這更重要的事情等著他們。

摸了摸鑰匙串,夏米昂還是找起打開伯爵手枷的鑰匙。

「夏米昂,不用管我趕快走吧。」

「不,才不要呢。我們是為了把叔父大人就出去才來到這裡的。即非如此,在見過如此殘忍的酷刑後,更是一天也不能讓叔父大人留在這裡。」

「喂,夏米昂……」

「再怎麼說,已經到了這裡見到了叔父大人,我要是還見死不救的話,就再也沒有臉去見家父了。」

面對斷然決絕的女騎士,伯爵焦急的想要說些什麼,這時,少女從樓梯上走了下來。

她用手抱著不知道是從哪拿來的布條。

看起來似乎是從看守的身上剝下來的。她把看守一口氣脫光了,然後在從中選取了一部分能用上的柔軟的布料。

少女小心地把布料撕開,皺著眉頭的看了看伯爵散發著腐臭的雙足,然後立刻麻利的用布帶包紮了起來。

「鑰匙找到了嗎?夏米昂。」

「不行,怎麼都對不上。真的是在這串鑰匙上嗎?」

少女用一臉嫌麻煩的表情站了起來。

「讓一下,我把它弄壞。」

話音剛落,少女就先把手枷和牆壁相連鎖頭砍斷。接著,她把刀刃差勁固定伯爵雙手的木框之中,輕巧地將它打開。

然後,她讓伯爵靠著牆壁勉勉強強地站起來,用像

自己的後背倒下的方式將他背了起來。

「這,這實在是……」

「好啦,這點重量沒什麼。」

「可是,帶上我的話,你們也逃不掉的。」

「雖然不想對受傷的人這麼說話,可是你要還說這種不知所謂的話,我就把你打暈了再用適當的方式運出去。」

這句話,讓伯爵瘦弱憔悴的臉上浮現難掩的驚訝。

少女則因為背起的身體是如此之輕,不由地切了一聲。

在這種狀態下,這個人居然還能一臉平常的說著話。在這具身體裡,幾乎感覺不到生物應有的活力。

半年的牢獄生活和接連不斷的拷問,已經將伯爵身體裡的生機和活力一點不剩的奪走了。

依靠著堅韌的精神,伯爵沒有流露一絲的痛苦,也沒有表現出絲毫的柔弱,言行舉止都和原來沒有區別。

然而,這絕不是能夠樂觀看待的情況。一瞬間,少女若有所悟。時間,已經是刻不容緩了。

走出牢房,呆在外面的大隊長向伯爵敬了一個禮。被少女背著的伯爵見到站在那裡的大男人,有些驚訝地確認道:

「在那的,是魯卡南隊長?」

「是!承蒙您記得,在下感到不勝榮幸!」

「這些客套話以後再說,該走了哦。」

一旁,幾乎赤裸的看守在不住的發抖。

因為他有一隻手不太靈活,所以沒辦法穿回被脫下來衣服。

然而,少女毫不同情的催促他趕快帶路。

「這點小傷,和雙腳被燒焦的人的痛楚一比,根本算不上什麼。」

少女說話的口氣中,帶著幾分毛骨悚然的味道。

看守顫抖的越發厲害,他趕緊地跑到最前面,領著眾人返回入口處。

在確認了出路後,少女將看守留在了地下的溝渠了,然後用鑰匙把鐵柵鎖上。

「偶爾在這裡過上一晚也不錯嘛,這樣你多半就能理解犯人們的心情了。」

登上樓梯,穿過了地下通道,終於回到地面上的眾人,第一眼看到的便是被綁在石質地板上的看守,為了重獲自由,正在奮力的掙扎的樣子。

少女面無表情的看著那個看守,

「人我就帶走了。」

扔下這句話後,便頭也不回地帶著眾人離開了北之塔。

走出塔外,四周仍處在深夜的重重帷幕之下。

少女背上的費爾南伯爵深深地吸了一口新鮮的空氣,抬頭望著夜空喃喃自語。

「太美了……」

「嗯?」

「總覺得自己猶如有生以來第一次看到夜空一般。」

聽到這句話的夏米昂,不禁咬了咬嘴唇。她再次感受到,發生在伯爵身上那太過殘忍的境遇。

被關在地下那密不透風的黑暗之中,這不禁是對一位伯爵,更是對一位騎士而言,不應有的難以容忍的屈辱。

「郊外的夜空更加漂亮。不會像這裡似的,有火把的光亮妨礙。」

少女這樣說道。夏米昂也點了點頭。

「加快速度吧。第三城牆外,侍從們會接應我們。」

少女背著伯爵,走在眾人的最前面。

德爾菲尼亞的國王陛下曾經親自確認過,這個少女能夠在黑暗中如常視物。夏米昂和大隊長現在將這方面的事情完全託付給了少女。

第一城區位於山腰之中。在主要的建築四周,已經建築與建築的連接部分都是平整的土地。路面被仔細的管理著,上面鋪放有專用的石料,連一根雜草都看不到。當然,將所有山地都整平是不可能的,在稍微偏離大道的地方,仍保持著自然的狀態。

道路之間的狀況各不相同,少女在前進的時候,一邊留意著四周的動靜,一邊儘量挑選容易行走的道路。

費爾南伯爵此時十分的震驚。這個少女,在背著自己的同時,仍能在如此黑暗的環境下用輕快的腳步前進著。當眾人來到第一城牆,那條掛在牆頭上的繩索已經出現在眼前時,伯爵更是忍不住的驚嘆起來。

「究竟,是怎麼做到的……」

「詳情請容後再說,叔父大人。」

夏米昂緊張的觀察著四周,放低聲音回答道。

如何翻越牆壁,是最大的難題。

因為,每面城牆都只準備了一條繩索。

換句話說,三人每次排上城牆後,都必須將繩索從另一面放下去。

「夏米昂,你最先上去,之後是大隊長。我最後一個,下去的時候換成我第一個。」

「不成,把我留下來吧。」

面對頑固到底的費爾南伯爵,少女不由的輕笑了出來。

「真是跟渥爾一樣的石頭腦袋呢。」

「喂,對陛下直呼其名成何體統。」

「並不僅僅是對渥爾才這樣哦。無論是納西亞斯還是嘉蘭斯,我都是直呼其名的。」

在兩人說話之時,夏米昂已經在城牆上臥倒,閃避著四處的照明。看到大隊長也同樣地沿著繩索向上攀去,少女對背上的伯爵說:

「抱緊我的脖子。」

就當伯爵想要說太亂來了的時候,少女已經抓住繩子,開始攀登起來。

伯爵條件反射似的用瘦弱的手臂摟緊了少女,接著驚訝地瞪大了雙眼。

雖說自己的體重下降了許多,可是這個少女,在背著一個成年男子的同時,仍能飛快反地向上攀沿著繩索。到達了城牆上面後,少女馬上把繩索從另一側放下,第一個滑了下去。緊接著,夏米昂和大隊長也跟著滑了下來。

為此,三人事先都對雙手做好了防護準備。

從這裡開始,就進入第二城區的範圍了。

在這裡,不僅有著近衛兵團的巡邏,各個貴族宅邸的附近,還有不少隸屬貴族的騎士和私兵。

從上面看下去,無論哪間宅邸都亮著燈。這也是理所當然的,在戰爭時期,用各種方法恐嚇敵人,誇示己方的儀容,可謂是司空見慣的事情。在會戰之前,雙方更是會互不相當的點起篝火。這就是所謂的軍人應有的素養,可是無論哪個宅邸里都是靜悄悄的,看起來人們都睡著了。只有極少數的看守在來回巡邏,即便如此,這些看守們也都是半夢半醒的狀態,巡邏不過只是流於形式。

他們大概覺得,這裡可是難以攻陷的寇拉爾城的,僅次於王宮的中心位置,應該不會有人能夠偷偷的潛入這裡吧。

少女面無表情的嘲諷道。

「據說,這座城有著『絕不可能攻陷』的美名。真是笑話,此時只要有一隻部隊闖進這裡,簡單就能拿下了。」

「真是個盡想些可怕事情的小姑娘。」

少女背上的費爾南伯爵笑了笑。

「你說的事情在戰術上挺有意思的。可是,如何把一隻部隊領到這裡來?別忘了背後就是王宮哦。」

「在王宮的背後是帕奇拉山脈。半年前,渥爾一個人就穿了過去。在我看來,那裡並不是軍隊無法通過的地方。」

「正是因為只有一個人才能通過啊。何況那個人還是在斯夏的森里里如履平地的陛下。除此之外,帕奇拉並不是一座大量穿著盔甲的軍隊可以通行的山脈。還有,不能對陛下直呼其名哦。」

「很不巧的是,伯爵,我對朋友奉行的是直呼其名的主義。」

在說這句話的同時,眾人已經渾人黑暗之中,儘快地向南穿過大道。這是一條和下山路差不多的斜面。

從到大手門到正門之間的「大道」的附近,雖然是一塊斜面但它的坡度總體來說還算平緩,貴族們的宅邸整齊的排列在這裡。不過,他們現在正在通過的是第二城區的外側,在這裡居住的都是一些不太富裕的譜代貴族,所以他們的宅邸都是建成了能夠俯視別人家的房頂,卻又要仰視對方的玄關的樣子。

由于歸程是走過一次的道路,加上又是下坡,所以眾人花了比來時短了不少的時間就到達了第二城牆處。他們用同樣的方法翻過了這道城牆,現在就剩下穿過最後一道,第三城牆了。然而,此時出現了意想不到的障礙。

在前方行走的少女突然屏住呼吸,將自己隱身於馬房的陰影之中。

第三城牆就在眼前了。然而,一眼望去,城牆上下燈火通明,傳來的亂糟糟的聲音讓人生起不詳的預感。

夏米昂倒吸了一口涼氣,大隊長也不禁小小的咂舌。

看起來,掛在城牆上的繩子似乎是被發現了。

究竟是被第三城區負責警衛的士兵發現——不過這應該是在戰時才會發生的事情,很有可能是被在城牆上巡邏的守衛發現了。總之,這件事引起了不小的騷動。

大隊長用低沉的聲音怒吼著。

「都已經走到這

里了,怎麼會發生這種事情!」

一旁的夏米昂也變得十分焦躁。

聚集在一起的火把數至少超過十支。

只差最後一步了。安全和自由之處已經近在咫尺。剩下的時間已經不多,雖然一路非常順利,沒花多少時間就來到這裡,可是距離天亮,應該已經不遠了。

少女開口說道。

「大隊長,這個人就麻煩你了。」

意思讓他背著伯爵。

「莉,你打算怎麼做?」

「沒辦法,只能強行突破了。我去把那些士兵解決掉。」

「可是!」

「畢竟是算是同一座城市的同僚,要是由你們動手的話以後說不定會有什麼麻煩事。由我來做的話就不會有什麼大問題了。」

少女小時的嘟囔著,一邊拔出夾在腰帶上的短劍。然而,夏米昂卻搖了搖頭。

「不,不行,我也要一起去。」

「這裡的士兵並非是直接在戰場上的敵人,只不過是一些無關人士,你下手殺人嗎?」

「我會把這件事視為對騎士的侮辱,莉。」

夏米昂的聲音十分低沉,卻帶著不容置疑的斬釘截鐵。

「正如你曾經說過,比起別人,優先要考慮的是自己的生命。現在的我們即便要背負者殺害同胞的污名,首要考慮的也是從這裡平安的逃走。」

在這裡猶豫下去的話,他們恐怕會被逮捕,然後被處決吧。為了避免這個最糟的結果,無論有多少名內情一無所知的士兵擋在面前,他們都不得不一一斬殺。

可是,所謂的戰爭就是這麼回事。為了能讓自己活下去,就必須把別人清除掉,做不到的話死的就是自己。可以說,這是極為殘酷的法則。

少女一臉嚴肅的點了點頭。

「那麼城牆上士兵由我的短劍解決,下面的傢伙就拜託你了。」

「請等一下,夏米昂小姐,這樣的話我也要同行。」

一旁的大隊長飛快的說出這句話,他實在無法接受讓兩個少女衝鋒在前,而自己卻留守後方的行為。然而,夏米昂搖了搖頭拒絕了大隊長的請戰。

「不行,魯卡南閣下是記錄在案的近衛兵團的將校,城牆上的守衛的所屬雖然不同,但應該仍是同一個部隊的士兵。請您帶我們潛入北之塔已經感到萬分抱歉了,如果在讓您斬殺城牆上的守衛,今後會給您帶來更多麻煩的事情。」

「這個,可是……」

「夏米昂說的沒錯。抱歉,伯爵,要稍微換個地方了。」

少女轉過身來將後背對著大隊長。伯爵的嘴角微微帶著苦笑,看著大隊長,結果大隊長也是一副複雜離奇的表情看著伯爵。

「這也是沒辦法的事情。魯卡南閣下,能借你的後背一用嗎?」

「是……」

將伯爵交給大隊長後,兩人各自握緊自己的武器,向著遠處不住的晃動的火把的光亮處進發。

少女在跑動中,將自己手上的短劍投擲了出去。

緊接著,城牆上就傳出一聲慘叫。

相差只有幾秒,夏米昂也將下方的一名士兵斬殺。

(譯者註:翻譯這一段的時候正好在聽「輪舞-revolution」,超有感覺DA☆ZE~)

「怎麼了?!」

回答這聲喝問的是少女的短劍,短短的幾息間,城牆上的四個人基本上就被解決掉了。

夏米昂此時也習慣了在黑暗中視物,在加上偷襲帶來的優勢,也逐次將下方的三人斬殺。

「趁現在趕快!」

話音剛落,大隊長便背著伯爵沖了過來。

不幸中的大幸是,繩索還掛在原處。畢竟,在這種場合下,作為一個普通的士兵的任務,不是隨便觸摸證物,而是維持現場,等候上司的指令。

一旦收到聯絡的增援趕來,就萬事皆休了。少女拿起被打倒的守衛帶著的弓箭,用盡全力的爬上城牆。她站在城牆下,向下面的其餘幾人招了招手。

夏米昂拿著劍保持警戒的姿勢,對大隊長說道。

「趁現在趕快上去。」

「不行,夏米昂小姐。」

「趕快!」

城牆上下都由一名少女警戒著,大隊長背著伯爵開始沿著繩子攀登,終於來到了城牆的內壁,監視用的通道處。

然後,他將伯爵輕輕放下,仔細的觀察著牆外的四周。

「應該是有負責接應的人啊……」

「夏米昂,趕快上來,追兵來了!」

少女用尖銳的語氣大叫著。

女騎士趕緊開始攀上繩索,幾乎就在同時,火光和大量吵雜的人聲迅速的逼近。

少女不禁咂了一下嘴,然後把弓箭背在背上,開始拉起夏米昂正攀沿的繩子。

少女的腕力,足以負擔一個人加自己的體重。

眼看就要把夏米昂拉上城牆了,然而,對方不愧是軍隊,很快就反應了過來。

「就在那裡!」

「別讓他們逃了,就地格殺也無所謂!」

「拿弓箭來!」

他們的身影已經完全暴露了。不管怎麼說,剛才攀上城牆的夏米昂太過於顯眼,她的腳下士兵們正在陸續結集。

少女再次拿起弓箭,不斷地向下射去。一時之間,牆下傳來一陣慘叫。

趁著這個機會,夏米昂把回收上來的繩子沿著城牆的外側放下。

「來了!」

大隊長大聲喊著。夏米昂的侍從們終於發現這裡的騷動,驅馬前來。

「莉,趕快帶上叔父大人!」

「不行,現在走不開!大隊長!」

「喔!」

魯卡南大隊長再次背起了伯爵。就在他為了跨過城壁他稍微移了移身子的時候。

就在那麼一瞬間,大隊長的後背,換言之伯爵的後背完全對著士兵們的方向。

在場的所有人都可以發誓,真的只有那麼一瞬間而已。

四周的光線是如此的昏暗。即便是瞄準了,弓箭也應該不會命中。然而,不知是偶然,又或是命運惡意的捉弄,仿佛就像是瞅准了這一刻,一隻箭矢衝破了黎明前的黑暗,一閃而過地刺入了伯爵的後背。

夏米昂不由地發出一聲尖叫。

大隊長嘴裡不斷地吐出他所有知道的咒罵之詞,一邊掩護著伯爵,沿著繩子滑下。

接著夏米昂也滑了下去,輪到少女時,她將手上的弓箭扔到一邊,縱身跳下。

「伯爵!」

「叔父大人!振作起來!」

隨後趕到的侍從們,看著受傷了伯爵,一個個也驚慌失措,焦躁不安。

傷口並不深,箭矢僅僅是輕輕的刺進了右肩而已。就這麼拔出來也不會造成太大的出血,可是現在並沒有處理它的時間。

少女大喊了一聲。

「格雷亞!」

回應少女的是一頭黑馬,它帶著空空的馬鞍飛快的接近。

「緊急情況。帶上這個人。」

黑馬用黑漆漆的雙眼看著少女,表情毫無變化。周圍的人無法判斷它是同意還是不同意。然而少女卻像是得到了肯定的回覆,立刻先跳上馬背,然後把受了傷的伯爵放在身後。

兩人共乘也不會減慢速度的馬是可遇不可求的。然而,羅亞的黑主恰巧是其中之一。

夏米昂也跳上馬背大聲喊道。

「各位,按計劃行動,明白了吧!」

伴隨著響亮的回答,侍從們以三、四人為一組分開,各自朝著不同的方向一起散去。

少女和夏米昂,還有大隊長,為了儘快治療伯爵也全力的驅使著身下的馬匹。

城牆上終於出現了士兵的身影,他們不斷的對城外的眾人射著弓箭。然而,此時他們已經將距離拉開,衝到了箭矢不可及的地方了。

這本來應該是一場大成功的。

成功的潛入了從來沒有犯人夠活著出來的北之塔,將囚禁在那裡的伯爵救了出來,最後漂亮地從難以攻陷的寇拉爾城逃了出來。

可是,看著勉強靠在少女身後的伯爵,夏米昂和大隊長的心中充滿焦慮與自責,以及一種難以抑制的不祥的預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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