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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卷 風塵群雄 第六章(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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幾天後,王妃陪著奧蘭娜拜訪了恩德華夫人。

她們並沒有乘馬車,而是騎馬。

王妃曾聽納西亞斯說過,她妹妹以前可是個瘋丫頭,所以便邀請了她。

果然不出所料,奧蘭娜回答說,與其在馬車裡要來晃去,還不如騎馬飛奔過去比較合她的心意。

「可是,穿著騎馬的衣服去拜訪恩德華夫人,不會太失禮了嗎?」

「而且是這種時機。畢竟我們是去拜託她和哥哥結婚的。」

「是啊。不過這麼想來,這種拜託本身就已經非常失禮了吧。」

於是,奧蘭娜穿著騎馬褲,騎馬靴,和王妃一起開心的騎馬來到了郊外的宅邸。

因為她們拜訪之前有提前通知,所以夫人一早便打扮好,在客廳里準備好茶水和點心,歡迎兩個人。

「你們倆終於來了。我住在這麼寂寞的地方,有客人來拜訪真的很開心。」

在王妃的介紹下,恩德華夫人和瑟雷沙夫人很快便成為了好朋友。

女主人儘量讓兩個客人呆得舒服,而王妃則高興的回應著聊天,享受夫人親手製作的點心。

夫人為了王妃特意準備了不太甜的點心。不知道是不是這個原因,奧蘭娜吃掉了兩個巨大的種子蛋糕和巧克力蛋糕才開始說話。

「那個……恩德華夫人。請不要覺得不舒服。你一定覺得我是個沒教養的女人吧,不過還是請您聽我說。——夫人您覺得我哥哥怎麼樣?」

夫人瞪大了溫柔的嫩綠色眼睛,微微歪了歪頭。她敏感的注意到這位像少女一樣的瑟雷沙夫人非常認真。

「您的兄長是陛下優秀的騎士,是一位非常傑出的人。誰都會這麼說的。」

「跟別人一樣可不行。那個……」

王妃代替了不知道該怎麼說的奧蘭娜,繼續說道。

「也就是說,你會不會把他當成結婚對象。」

夫人老實的表現出了吃驚。

「納西亞斯大人是這麼說的嗎?」

「奧蘭娜認為一定是這樣。」

「不,不是我說的,是巴魯大人這麼說的……」

這還真箇怪異的求婚。

原本,在雙親的友人的介紹下,跟毫不相識的人結婚是貴族的常識。因此,夫人也沒有馬上拒絕,仔細的想了一會。

「我跟那位大人並沒有什麼交往。納西亞斯大人不只是陛下的心腹,還是王國的重臣。而我只不過是地方貴族的遺孀。」

「恩德華夫人。拜託了。這種事情怎樣都好。如果哥哥提出求婚的話,您能接受嗎?」

奧蘭娜很拼命。她的樣子可以說是有些過度熱情了。

實際上,王妃似乎也這麼覺得。雖然能理解奧蘭娜和她父母的心情,可納西亞斯已經是一個明事理的成年人了。是否要結婚應該由他本人決定,這是王妃本人的意見。

只不過,奧蘭娜說無論如何都想見見恩德華夫人,所以才把她帶來的。

夫人靜靜的反問道。

「瑟雷沙夫人。我也想問您一件事,為什麼這麼焦急的想讓你的哥哥結婚呢?現在的社會中,過了四十才娶妻的也大有人在。還是說有什麼理由呢?」

「請叫我奧蘭娜就好了。如果放著他不管的話,哥哥是絕對不會成家的。一輩子都會獨身一人。這一點我很清楚。」

「這……」

恩德華夫人嫩綠色的眼睛露出了困惑的神情,她輕輕看了王妃一眼。

僅僅只有一瞬間,一般人完全注意不到的一瞥,不過王妃在這種事情上非常敏感。

王妃看了看兩個人,撓著頭髮站了起來。

「我稍微去那邊散個步。」

「不。王妃殿下。請留下來。」

奧蘭娜說道,接著她繼續轉向夫人。

「您請說吧。我知道你一定能理解的。對吧?」

「詳細的事情我也不清楚。只不過,你這麼擔心的理由,跟那位大人最初的妻子有什麼關係吧。」

王妃吃了一驚。

「納西亞斯他……結過婚了?」

奧蘭娜表情僵硬的點了點頭。

「她叫艾蓮諾。是和我一起長大的。十七歲的時候跟哥哥結婚然後就去世了。——哥哥是怎麼說艾蓮諾的?」

這個問題是問夫人的。

恩德華夫人微微考慮了一會。

「他說的並不太多。只不過……她年紀輕輕就因病去世了,所以從他的言語中,有一種身體纖弱、神經纖細的印象。」

奧蘭娜深深嘆了一口氣。

「果然……哥哥到現在還這麼想。」

「實際不是這樣的嗎?」

「完全不是。艾蓮諾確實是個很漂亮的人。膚色很白,線條纖細,一眼看去是個非常乖巧的小姑娘。可是,艾蓮諾非常明白這一點,她只不過是裝作人們希望的那樣。她跟我不一樣,不喜歡在外面玩,喜歡刺繡看書,幫忙做家務,可是她一點都不柔弱。人們稱讚她像是初開的堇草,但是在我看來她就是鬼百合。有一次,她甚至為了趕走不喜歡的家庭教師,在他的外套里放了蜥蜴。她是後來悄悄告訴我的,我們兩個人都大笑了起來。」

奧蘭娜說起令人懷念的少女時代,臉上閃耀著開心的光芒。

「我很喜歡艾蓮諾。雖然看起來很乖巧,但是她的內心非常強大,能夠大膽的去做自己決定的事情,我最喜歡這樣的艾蓮諾了。」

兩家人的關係很好,艾蓮諾的雙親相中了納西亞斯,提出要求希望他能夠娶了自己的女兒。

「最開始,艾蓮諾很不喜歡這樁婚事。當然,在她父母面前是絕對不能說這種話的。他說,就算是奧蘭娜的哥哥,她也不會喜歡上騎士的,那些人都很粗魯,說話很大聲。」

「艾蓮諾沒見過納西亞斯嗎?」

「是的。哥哥從小時候開始就在騎士團見習。每次的休假也都很短,所以大部分時間都和家人一起度過。」

十五歲的艾蓮諾不情不願的聽從了雙親的吩咐,跟奧蘭娜的哥哥見了面。

二十一歲的納西亞斯既健康又俊美,在自己妹妹眼中也是個令人著迷的青年。就算艾蓮諾對這件事沒有興趣,但是見過納西亞斯之後她的想法也改變了。她只看了一眼便被他迷住了。

那之後她就瘋狂的迷戀上了他。她熱情的給遙遠的未婚夫寫信,片刻都不肯放開納西亞斯的肖像畫,談起那個人的事情就眼睛發光。

那個時候艾蓮諾的口頭禪就是等不到十八歲了。

「……然後艾蓮諾就沒有等來她的十八歲。」

王妃輕聲說道。

奧蘭娜滿臉悲痛的點了點頭。

十七歲的艾蓮諾被病魔纏身。是胸部的病。

是無法治療的絕症。

「本來以為只是個小感冒,可她吐血吐得把整張床都染紅了,她本來就是個纖瘦的人,僅僅三個月的時間,便消瘦的仿佛要折斷一般……誰都做不了什麼。也說不出你的病一定能治好這種安慰她的話。甚至根本不用聽醫生的診斷了。最重要的是,艾蓮諾自己非常明白自己就要死了。我們能做的事,只有滿足艾蓮諾最後的願望了。然後……將死的艾蓮諾唯一的願望就是和哥哥結婚,作為艾蓮諾-嘉佩爾死去。」

恩德華夫人和王妃都表示出震驚的樣子。

特別是王妃。她自己的結婚原本也是很不合常理的。雖然她覺得很痛心,但卻沒有被感情左右,依然冷靜的說道。

「這樣根本就不算是結婚吧。」

「王妃殿下……」

恩德華夫人輕聲責備道。

這種事情奧蘭娜自己應該是再清楚不過的了。

她圓圓的臉異常嚴肅,緊緊抓住穿著騎馬服裝的膝蓋。

「艾蓮諾的父母,哭著來求我的父母。只是很短的時間就好了,那個孩子只剩下不到一個月的時間了。至少在這最後的一個月里,讓她幸福的度過吧。——所以哥哥請了長假回來了。」

王妃和恩德華夫人仿佛商量好了一般,都深深嘆了口氣。

「結婚典禮的二十天之後,艾蓮諾便去世了。如果這麼說可以的話——她臉上滿是幸福的神情。我覺得這樣就可以了。艾蓮諾幸福的死去了。可是……」

「納西亞斯卻一點都不幸福。」

王妃在一旁指出。

奧蘭娜攥緊雙手點了點頭。

「我想說的就是這件事。我不知道那二十天之中哥哥和艾蓮諾之間發生了什麼。畢竟那兩個人是夫妻。可是……艾蓮諾她,去世的時候,把哥哥的一部分也一起帶走了。我總是有這種感覺。那之後已經過去七八年了。也許我這種說法聽起來有些過分,但是我覺得哥

哥差不多可以忘記她了。」

「一點都不過分。這是當然的。而且那個人會去世並不是納西亞斯的錯。為什麼到現在還放不下呢?」

奧蘭娜望著王妃搖了搖頭。

「王妃殿下。王妃殿下您是非常耀眼的人。就仿佛太陽一樣強大勇敢閃閃發光。可是請您能明白。不,如果我不是親眼所見的話,我可能也無法明白。在病魔折磨下的艾蓮諾。哥哥看到自己未婚妻的樣子便啞口無言了。她劇烈消瘦身上沒有一點肉,衰弱的仿佛變得透明了,但是只有雙眼異樣的熱情,閃閃發光……美到讓人害怕。雖然活著但是已經看到冥界的人,雖然已經死去了一半,但是還緊緊抓著這個世界不肯放手的人……該怎麼說呢,雖然感覺很可怕無法忍受,但是這份光輝卻讓人無法移開視線。這份情景——不實際看看的話是無法理解的。」

夫人插口說道。

「納西亞斯大人和這樣的人單獨過了二十天嗎?」

「是的。」

「他每天看著日漸衰弱,可是對自己的執著卻仿佛成為了永遠的夫人,過了二十天嗎?」

「是的。」

夫人長長的嘆了一口氣,王妃也表情苦澀的搖了搖頭。

「太不健康了。」

這句話聽起來雖然無情,但卻是真理。

「很可憐。但是對於年輕的騎士大人來說,這份擔子太沉重了吧。」

聽了夫人的話奧蘭娜努力點了點頭。

「艾蓮諾絕對不是不幸的。我現在也這麼想。她能夠跟她那麼愛著的哥哥度過了短暫的夫妻生活之後才去世。應該是帶著滿足去世的。可是,哥哥卻不是如此。他似乎覺得艾蓮諾的死他也有責任。一提到艾蓮諾的事情,我跟哥哥就完全說不到一起去。在哥哥心中,艾蓮諾生來就是位病弱纖瘦的少女,受不了一點刺激,是個像易碎品一樣的人。可是絕對沒有這種事啊。」

奧蘭娜知道艾蓮諾健康的時候是什麼樣的人。

雖然算不上是個野丫頭,但是卻是個喜歡惡作劇,開朗,在腦袋頑固的大人們面前裝得乖巧可愛,然後若無其事的嚇人一跳,在某種意義上來說,艾蓮諾是個很不好惹的美少女。

「她即使在我面前也做過這種事情呢。有一個很羅嗦的叔母——總是不停嘮叨說艾蓮諾明明是個什麼都能做好的人。女孩子應該更嚴厲的管教才可以。甚至在艾蓮諾父母面前,直接責備她們管教不嚴。然後艾蓮娜表現得非常順從,端出了茶水,聽了那個人的說教聽了好一會。不過那位叔母的臉色漸漸的一會發紅一會發青,最後終於跳起來回去了。——我問她到底做了什麼,她一臉痛快的說,在茶里加了蓖麻油。說是為了叔母的身體特意泡了草藥茶,所以從味道上嘗不出來——真的是非常奇怪,我當然知道不能做這種事情,可是也跟她一起笑了起來。……對我來說這樣的回憶還有很多。」

納西亞斯卻不知道。他所知道的艾蓮諾,已經是被病魔纏身,拼命向自己伸出消瘦得像枯骨一般的手,躺在床上無法起身的病情垂危的艾蓮諾。

「你這話搞錯了對象啊。」

王妃突然冒出一句沒頭沒尾的話。

「應該忘記的不是納西亞斯,而是艾蓮諾。艾蓮諾現在還抓著納西亞斯不放。」

這個意見非常不現實,但是奧蘭娜聽了這句話,意外的點了點頭。

「正如你所說的,我也想這麼說。我想跟她說,請把我哥哥還給我吧,應該已經夠了吧。」

三個人都嘆了口氣。

第一個從這衝擊性的情況中振作起來的是恩德華夫人。她笑著說道。

「不過我覺得也不用太擔心。那西亞斯大人說他打算去為妻子掃墓。」

「那不就更難以忘記了嗎?」

王妃問道。

夫人緩緩的搖了搖頭。

「不,雖然可能會花一些時間,不過他終於準備好正面面對自己的妻子了吧。不過,奧蘭娜大人。請不要認為我是他這樣做的原因。你的兄長是很堅強的人,他是自己振作起來的。」

「但是,哥哥之前,從來沒有跟任何人說起過艾蓮諾的事情。我像這樣跟您見面聊天之後,也發現恩德華夫人您是非常傑出的人。我覺得對於哥哥來說,他來拜訪您應該不僅僅只是盡禮數而已。」

「叫我拉蒂娜就好了。雖然我不知道您的哥哥內心所想,但是,這件事我可以保證。如果說有人不想再結婚的話,那這個人就是我。」

奧蘭娜似乎想說什麼,但是夫人制止了奧蘭娜繼續說了下去。

「至今為止我已經送走了兩位丈夫。第一個丈夫在結婚之後不足兩個月,便因腦炎去世了。他本來是個壯實得像匹馬一樣的人。第二個丈夫被馬車碾過,因為傷勢過重在半年後也去世了。您的哥哥,可能,覺得我有些可憐吧,也許覺得我跟他曾經有過相似的經歷,所以能理解他的心情,想尋求一種連帶感吧。——失去愛人的悲傷,跟那個人共同構築的一切崩壞之後的空虛,你剛剛也說,失去了一部分,正是如此。……如果沒有實際經歷過的話是不會明白的。」

奧蘭娜圓圓的臉頰皺成了一團,拉蒂娜沖她溫柔地笑著說道。

「你幸福嗎?」

奧蘭娜淚眼朦朧的點了點頭。

「我太幸福了。所以也希望哥哥能幸福。而且艾蓮諾的父母也很在意這件事……那兩個人,如果哥哥不幸福的話,他們不僅要經受喪女之痛,還要被罪惡感折磨。」

拉蒂娜關心的探出身子。

「請和你的哥哥一起回到故鄉吧。如果你的雙親和那兩個人都親自來說服他的話,你的哥哥也會被打動吧。納西亞斯大人的話,有好多性格溫和,相貌漂亮的大小姐喜歡呢。如果他不願意回去的話,那你可以拜託這位王妃殿下。她二話不說,就算硬拉也能把他拉回去。」

「那太過分了吧。」

王妃認真的反駁起來,但是奧蘭娜表情更加認真的跟王妃說道「請一定拜託您了!」

寇拉爾的街道上還留有慶典的餘韻,來自各地的商人和街頭藝人讓街上非常熱鬧。

雪拉一個人走在這樣的街道上。

在城裡做事的女孩子們一般都沒什麼機會外出。也沒有必要外出。衣食住全部由城內提供,其他必須品可以從進城的商人那裡買到。

不過,現在雪拉想要的東西,任何一個商人那裡都沒有賣。所以她拜託王妃特別允許她出城。

失去達里埃斯之後,身為刺客的各種用品必須自己親自來準備了。

其中特別重要的就是將刀具磨得鋒利,以及入手鉛珠了。雪拉使用的刀具都是一些特殊的東西,像線刀這樣的銀線只能自己想辦法磨了。

如果把這種東西交給研磨工匠的話,對方肯定會好奇自己用這個做什麼。

除此之外,除了雪拉愛用的小太刀,還有好幾種手裏劍都拿去研磨了。經歷了郎邦的激戰,這些刀劍都被嚴重磨損了。

另一件事,便是拜託冶煉店製作鉛珠的外殼。雖然對方看著圖紙也相當困惑,不過還是做好了要求的形狀。

接下來只要得到鉛粉就好了。

今天還要買別的東西。裝飾髮簪,有刺繡的腰帶,香料以及糖果,這是城裡的侍女們拜託的。

這種奢侈品城內實在是買不到。

只能等富裕的親戚送來,或者是像這次這樣,拜託外出的同伴去買。

而且雪拉這次因為王妃的好意,得到了半天自由時間可以外出,所以姑娘們既羨慕又嫉妒。如果這次不把這些東西買回去的話,會被她們討厭的。

雪拉將磨好的小太刀藏在長裙的下擺,藤條編織的籃子裡裝著手裏劍和鉛珠的外殼,還有用手帕包好的鉛粉,上面堆滿了姑娘們拜託她買的東西。

雪拉和王妃一樣不怎麼喜歡甜食,也不會在頭髮和身體上塗抹香料。從來沒聽說過有刺客會抹這種東西。

不過,雪拉並不討厭漂亮的布和飾品。

她一邊買東西一邊隨意逛著。

看到漂亮的髮飾的時候,雪拉心中總有些奇妙的感覺。

自己從來都沒有盤過頭髮。女性的話,到了十七八歲的年紀,就要把頭髮盤起來,插上髮簪,用裝飾著寶石和絲帶的網將髮髻包起來。

而雪拉及腰的銀色長髮一直都是王宮中其他侍女羨慕的對象。甚至還有人問她能不能把頭髮盤起來看看。

雪拉對他們說,自己更喜歡頭髮垂下編起來。實際上還有一個更重要的理由。姑且不說像王妃那樣團成一個團捲起來,盤出優雅形狀的髮髻是不適合進行劇烈行動的。

即使是在腦後束起這種簡單的髮型,筆直的銀線一樣的長髮也非常魅力,雜貨店的老闆看到了也是滿口稱讚。他這種熱情已經超

越了只是做生意的熱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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