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卷 放浪的戰士 第1章(2/2)
「喂!」
「我沒什麼目的地。」少年淡淡地補了一句,「對別人說『不要向東去』,大概意思就是東邊會有什麼危險的事吧。那為什麼自己反而要去呢?」
男人幾乎是呆滯地看著眼前的少年不知該如何回答。身形矮小,一副孤立無助的樣子,相反的,深綠色熠熠生輝的眼睛卻一直注視著自己,閃爍著真摯的光芒。
「你說,沒有目的地?」
「嗯。」
「親戚呢?」
「沒有。」
男人躊躇著該把他怎麼辦。不可能帶上他一起走的,以後會遇到更多像今天這樣危機的情況。此時,少年轉身看看被血侵染的花圃,催促男人道:「不是說快點逃離這裡比較好嗎?」
這倒反將了男人一軍。看來只有將少年的身份和下一步的打算留待稍後考慮了。
「明白了,來吧。」
男人與少年匆匆忙忙離開了殺人現場,雖說是遠離街道的荒野,但總怕會被來往的路人看到的。只是少年外表還不算有何特別,但那男人自臉頰到身上都淋滿了飛濺回來的鮮血,樣子極為恐怖。
「剛才那伙人到底是什麼來歷?」
「這個我也很想知道。」
「沒有殺死的那些還會再回來嗎?」
「恐怕是的。」
男人將藏在附近的馬前出來,輕鬆地跨到馬上,回頭準備讓那少年坐到馬鞍前面,可少年卻沒有上馬的意思。「好了,走吧。」
「別說傻話了,不快點離開這裡的話,生命會有危險的!」
「我跑得應該比那匹馬快。」
馬背上的男人聽了這話差點摔下來。他想,這孩子的腦袋八成有點問題吧。
對面開闊的原野向,可以望見遠處的山丘上立著一棵樹木。少年指著那棵樹說:「以那棵樹為終點,要不要比比誰會先到呢?」
「餵。別說傻話了,還是快點……」想要說「快點上馬來」的男人話未說完,就發現少年已經向前跑去了。
「等等!」
男人提起韁繩,腳在馬肚子上一蹬,追上了步履輕鬆的少年。他騎在馬上,對並駕齊驅的少年喊:「我不是說了嗎,快坐到前面來!」
可是,少年繼續跑著,並抬頭微笑著說:「你有帶鞭子嗎?」
「喂,別再胡鬧了!」
「我勸你還是用上的好。」說著,少年呼的一下突然加速沖了出去。
「什、什麼?!」這下驚呆的反倒是馬上的男人了。
只見少年下身壓得很低,轉眼間便跑得幾乎不見蹤影了。
「怎麼回事!」來不及多想,男人揮起鞭子,胯下的栗色馬又一次提升了速度。不久,男人的馬開始全速飛馳,馬蹄的聲響震動著地面,掀起一陣陣飛揚的塵煙。風呼嘯著划過男人的臉頰,兩邊的景色迅速退遠。
然而,即便是這樣的急速狂奔,也始終追趕不上前方少年瘦小的身影。這根本不是人類可以達到的速度,而是屬於鹿或狐狸等四腳的獸類所特有的。但是對此時的男人來說,已經沒有多餘得空閒來考慮這些事,對於自己這匹原本應該輕鬆取勝的馬,現在也只有吃驚份兒了。
出乎男人的意料,情勢變成了他這一方反倒要汗流浹背、不斷揮舞著鞭子催趕馬匹。眼看小山丘上的矗立的樹木越來越大,栗色馬嘴裡吐出飛沫,發狂一般拼命向前奔跑,男人也用儘自己的全部騎術追趕,卻始終不能拉近與少年間的距離。少年的速度就像是在貼近地面飛行一樣,如疾風般衝上了山丘,一口氣奔過樹下,做了個極大的空翻後停住。
「贏了……」這樣小聲說著,身上到底還是出了一層薄汗。
男人也緊跟著停住了馬,馬匹卻仍然持續著異常激烈的心跳。馬上的男人再次驚呆住了,對他來說著好象是在做白日夢一般。
少年似乎沒有察覺男人的驚訝,嬉笑著露出潔白的牙齒說:「我說得沒錯吧?」
而男人卻已經不知道用什麼語言回答了。
面對這個比馬跑得還快卻一臉無所謂的神情的少年,男人感到深深困惑的同時,也覺察到似乎有什麼不尋常的地方。
「你的腳……到底是什麼做的?難道被施了魔法嗎?」
少年抬起頭:「很奇怪嗎?」
「什麼?」
「兩條腿的我跑得比馬還快,這很奇怪嗎?」
「當然了!」
「好吧,下次不會這樣了。」
男人還在像他這樣說是什麼意思,少年卻轉頭看著山丘的另一側發出愉快地聲音:「有條小河!」
聽到這話,男人的嘴角也綻開一絲微笑從馬上跳下來,經過一番廝殺喉嚨已經幹得幾乎要冒煙,渾身上下也全被鮮血侵濕了。
男人牽著韁繩走到小河旁邊,一邊讓馬飲水,一邊潤澤喉嚨和身體。雖然還是春天,但日射已如夏天一般強烈了。方才全力飛奔的少年就更覺得燥熱,不住用手擦拭額頭的汗水:「還是把身體洗一下吧。」看來他是準備就在這裡洗澡了。
對於剛剛經過了一場拼殺的人來說,這樣的舉動可是需要相當的膽量的。
「真是個膽大的傢伙。若是發生什麼狀況的話,全身赤裸可是無法應對的。」男人吃驚地說。
少年全毫不在意地回答:「你也把身上洗一洗的好。血的腥味已經快把我嗆死了。」
男人對眼前少年的性格與來歷再次產生了疑惑。初次相見時感覺是個
很平常的孩子,然而劍術上卻強悍到能輕易地斬倒幾個大男人,速度上又能與馬相較並公然取勝,這決不是一般人類可以做到的。
男人再三地意識到這一點,可卻又沒有能夠解釋這一切的進一步線索。少年已經早早將靴子脫掉扔在一旁,連腰帶和劍也一同摘了下來。
男人環顧四周,確認一下沒有其他人,便也學少年的樣子將劍卸下,脫去靴子,除去短褲,全身赤裸著。
在這種生命危急的時刻這麼做當然很危險,但是渾身血污也是件麻煩事。所幸馬上的行李中就備有替換的衣服,而這種天氣在露天的地方沐浴也不算糟糕。踏入清澈見底的小河裡,還稍顯冰冷的河水一下沒過了膝蓋,頓時覺得清爽了很多,掀起的水花不斷飛濺到臉上和身上,清洗著血跡。
「好舒服……」聽到身邊響起的聲音,男人才又想起少年的存在,轉頭望去,他的目光不禁被吸引住了,又一次驚呆在水中。只不過,這次卻不是因為少年又有什麼驚人之舉。
少年也和男人一樣,將身上的衣物全部脫下扔到一邊,赤身裸體地站在水中。包頭的白色織物也被解開了,兩手不停捧起河水,滋潤喉嚨、清洗面頰。
原以會有剪得很短的頭髮擋住他的臉,不然就是伏貼在頸部的捲毛;在男人看來,既然他不是貴族子弟,也不過就是那樣了吧。然而映入他眼中的,卻是閃耀著太陽的金色、波浪一樣的長髮。簡直要把人的眼睛射傷似地四散著金子般的光輝。
擁有金髮的人並不稀奇,但是像這樣純粹的金黃髮色,幾乎是絕無僅有的。那頭長髮猶如瀑布一樣傾瀉在肌膚上,裝飾在白晰中透出些淺色的大腿附近,顯出很鮮明的亮色。
不過,似乎有些什麼比這更為奇特的……
男人楞楞地問道:「餵……」
「什麼?」
「那個,你……」
「什麼啊?」
「就是說…我的意思是,一般的姑娘……是不會那麼大膽地在別人面前露出身體的…是吧……」
「姑娘?你在說誰?」
「你啊。」
那位少年、不、是金髮少女睜大了綠色的眼睛:「什麼意思?」
男人沈吟著用手遮住臉:「你……你連自己是男是女都不知道嗎?」
少女依然困惑地仰著頭,盯著他的臉看。
男人忽然發現在她的額頭上有一塊和眼睛相同顏色的綠寶石閃耀著光芒,那是一件隱藏在頭髮中的精細銀質頭飾。一眼便能看出是價格不菲的高級貨,可不是尋常百姓能夠擁有的。就在他腦中閃過這個念頭的時候,少女依然站在河中凝望著他。
終於,她意識到男人並不是說謊或開玩笑,於是仔細地審視自己全裸的身體,把手放到了隆起的可愛胸部上:「哎……?」
眼睛睜得又圓又大,「這是什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