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三卷 斗神們的祝宴 第三章(2/2)
「這是重要的儀式。你可以挺起胸膛去。渥爾也希望你這麼做。」
珀拉用小狗一般的眼睛望著王妃。
「王妃大人呢?」
「為什麼我必須要出席?」
「那我也不出席。」
「為什麼!?」
「我做不到……」
剩下的話珀拉說不出來了。
她愈發低下頭,雙手緊緊抓住膝蓋附近的衣服。
注意到對方的樣子很奇怪,王妃低頭去看珀拉的臉,卻發現珀拉哭了。眼淚像斷線的珠子一樣流過臉頰,然後滴落到因為過於用力而失去血色的雙手上。
王妃吃了一驚,變得非常狼狽。
「珀拉?」
「做不到……」
珀拉用蚊子一般的聲音說完,低著頭拼命搖頭。
不停不停的搖著頭。
而畏縮的應援團中第一個鼓起勇氣站起來的是恩德華夫人。她戰戰兢兢的說道。
「王妃殿下。那個……求您了,請不要這麼欺負珀拉大人。」
「欺負?我?」
聽到這出乎預料的話語,王妃瞪圓了眼睛,接著夏米昂說道。
「是的。我沒想到王妃殿下是這麼壞心眼的人。太過分了。」
夏米昂因為年輕所以很直接。雖然她的聲音在顫抖,但是她的態度明確的表達出了對王妃的責備。
「根本就是不可能的呀。這種事情。王妃不出席的典禮愛妾居然出席……珀拉大人什麼都沒說錯。任性的人——將這種難題硬推給珀拉的是王妃殿下。」
「夏米昂大人。你說得有些太……」
年長的恩德華夫人責備道。畢竟對方是王妃。
「但是,珀拉太可憐了……」
夏米昂說了一半聲音也說不下去了。
雪拉慎重的補充道。
「那個,王妃殿下,您覺得珀拉大人被別人辱罵為惡徒也沒關係嗎?」
「惡徒?」
「是的。這樣下去的話一定會變成這樣的。」
國交恢復紀念典禮這種重大活動王妃不參加,取而代之的是讓愛妾呆在國王身旁,這樣的話珀拉會名聲掃地。會被人認為是仗著國王的寵愛盲目自大驕傲妄為的女人。
王妃並不理解這種事。她非常困惑的呆立在原地。
應援團的三個人飛快的交換了眼神。這時便是決勝的關鍵點。
問題是這決定性的一句話要由誰來說。
大家還是有些害怕顧慮。就在三個人無聲的互相推讓的時候,珀拉哭著說道。
「王妃大人如果出席的話,我、我也會出席的。所以,無論如何,這一次……這個典禮,能不能請您出席呢?」
珀拉用眼淚汪汪的眼睛望著王妃。
能看出來雖然她面無血色,但還是鼓起了全部的勇氣。
「我討厭那麼拘謹的地方。」
聽到王妃冷淡的話語,珀拉立刻露出失落的樣子。
她仿佛已經陷入了絕望,勉強說道。
「——無論如何……都不行嗎……」
王妃深深嘆了口氣。看了看應援團的三個人。三個人都向珀拉投去了同情的視線,接著用充滿責備的眼神望向王妃。
氣氛變得沉重起來。王妃有些笨拙的低頭望著珀拉。
「我就算出席了也沒什麼意義吧?」
珀拉沒有回答。她沒辦法回答。因為她在拼命壓抑住自己的嗚咽聲不讓自己哭出聲來。
應援團的三個人都幾乎忘記了呼吸,他們深切的感受到自己是多麼的沒用,滿心不甘和懊惱。
如果是在戰鬥中現在就是絕好的機會。如果放過這次機會,那就錯過了進攻的可能性,但是他們卻一籌莫展的呆立在當場,實在是太沒面子了。但是,女騎士夏米昂曾經數次和王妃一同站在戰場上,非常清楚憤怒的王妃是什麼樣子,恩德華夫人在前幾天,也是鼓起了一生一世的勇氣牽制住了王妃。但是現在讓她再鼓足這麼大的勇氣,再次跟王妃對決的話,也太勉強了。恩德華夫人還沒強大到能做出這種事情。
雪拉也更不用說。
銀色的腦袋中,熟知數十數百種戰鬥方法以及殺人方法,但是要說服王妃的話,卻一句都想不起來,此時他也不斷責備著自己的無能。
但是,每個人都著不同的能力。如果王妃是普通人無法對付的猛獸的話,那麼也會有擁有能安撫猛獸的稀有才能的人。
「這是出了什麼事?」
國王若無其事的出現,應援團的三個人都發自內心的感到安心。這簡直是讓人想要哭出來的絕妙時機。
雪拉上前一步說明了情況。雖然這個工作誰來做都可以,但是他的動作還是比女性們要快。接著,聽了說明的國王也非常吃驚,衝著王妃露出了責備的神情。
「太可憐了。我還以為在這個王宮中是絕對不會發生王妃欺負愛妾的事情呢,你居然會做這麼過分的事情。」
「渥爾!!」
王妃像兇狠的猛獸一般吼叫了起來。
面對王妃可怕的怒氣,應援團自不必說,珀拉也縮成一團,只有國王依然是一臉平靜。
「別搞錯了。因為你的任性而苦惱的不是我。是珀拉。」
王妃的怒氣褪去,她轉頭望向珀拉。
珀拉臉色鐵青的低著頭,雙手緊緊攥著,看起來非常可憐全身僵硬的坐在椅子上。簡直是一副不管被怎麼虐待都會乖乖忍受的樣子,不停哭泣著。
王妃露出非常為難的表情。
「你就這麼不願意,一個人出席嗎?」
珀拉沒有回答。國王代替她說道。
「你不明白呀。這不是願意不願意的問題。珀拉的意思是說,這種事情是做不到的,是不會被世人原諒的。因為國王的愛妾原本就應該是王妃的一種部下。在戰鬥中也是如此,如果一名武將無視了大將的指示單獨行動會怎樣。肯定會受到嚴厲的懲罰。你應該也不會原諒這種部下吧。」
王妃抱起胳膊,陷入沉思。對於部下這種詞語她有抵抗感,她很想否定,但是這個比喻相對來說比較容易理解。
「我明白了。那,身為指揮官的我說一句話,說這是珀拉的戰鬥全部交給她,就可以了嗎?」
「是的。但是,要在典禮的現場說。不然的話沒有效果。不可能跟來自整個大陸的客人們一個一個事前通知。你身為王妃出席,然後在現場親口宣布珀拉的事情就可以了。恐怕這是最有效果,最不會引起風浪的方法。」
事已至此,王妃終於理解了全部情況。
她鬆開手臂,吃驚的望著國王。她的眼神中混雜著銳利的光芒。
「也就是說,你們都是同謀?在上面跟我說話的那些傢伙,還有羅莎曼德。還有在這裡的應援團!?」
應援團立刻覺得無所適從,縮成一團。
「然後你就是主謀!?」
國王被利劍一般的眼神盯著也絲毫沒有退縮。
他瞪著眼睛仿佛在訴說自己是多麼的意外。
「你為什麼要責備我?因為你的不講理珀拉非常的痛苦,我實在是看不下
去才這麼說的。倒是你怎麼回事。在戰場上被稱為戰鬥女神妃將軍,同伴都敬畏你敵兵都害怕你,但是我本以為你絕對不會做出胡亂威逼弱者的舉動,我本來以為這樣應該是你的驕傲,結果你居然欺負女孩還惹哭了她。真是看錯你了。」
「——哪裡有欺負她了!」
「不。是你把她弄哭了。不是我。不過,約定就是約定。我不想強迫你出席典禮。要做決定的是你。你是要讓她成為不懂自己的身份高傲自大的愛妾,還是要保護她免於受那些喜歡八卦的人們的攻擊,都要由你自己來決定。」
王妃狠狠的咂了一下舌頭。不過,她現在是因為跟剛剛完全不同的困惑而煩躁著。
她再次回頭望了望珀拉。珀拉低著頭,眼淚依然不停的流下來。如果她是為了把自己推出去而故意做出這種舉動的話,王妃根本不想管。雖然想不聞不問,但是珀拉確實非常苦惱。王妃的責怪和社會的常識,以及自己的良心,她被夾在這些東西之間不停哭泣。
王妃有著這些男人加在一起也比不上的騎士道精神,她似乎放棄了一般嘆了口氣,在珀拉面前蹲了下來。
「……說好只有這一次哦?」
茶色的腦袋輕輕點了點頭。
「你能跟我保證,只有這次典禮我會出席,以後都會一個人參加嗎?」
珀拉再次用力點了點頭。被滿含著淚水的大眼睛有些膽怯的抬起望著王妃。
被珀拉看著的王妃都想哭了。
就仿佛是被主人訓斥非常沮喪的小狗,拼命纏著主人,拼命想表達自己的愛意,希望能得到主人的原諒。這個樣子實在是讓人無法抵抗。
只能舉起雙手投降。
「——我明白了。那秋天的典禮我也會出席的。」
「……真,真的嗎?」
「我不會騙人的。所以……不要哭了。求你了。」
珀拉不僅沒止住哭泣,反而哭得更厲害了。因為緊張突然緩解了,她突然感到了放鬆和喜悅。在一旁屏住呼吸的應援團也放下心來,但是王妃卻板著一張臉,衝著窗戶說道。
「那邊的三個人,差不多可以出來了吧。」
剛剛呆在西離宮的那群人是不可能放過這邊的騷動的。他們有些不好意思的走了出來,一個一個走進了離宮。
「不要把我想得那麼壞。是陛下親自來拜託我的。我也沒法拒絕呀。」
「而且,公開活動中如果王妃不出席的話,畢竟也關乎到國家的體面……」
「是啊。不僅是關係到國家,也關係到薩沃亞家的面子,是個非常迫切的問題。」
他們拼命為自己辯解著,王妃則向他們投去了冷淡的視線。
「團長就算了。原諒你了。才剛剛新婚就不能和新婚妻子一起參加典禮確實是個大問題。你會幫這個笨蛋確實也是無可奈何的。不過,剩下的那兩個人。」
被王妃直直的盯著,拉蒙納騎士團長和獨立騎兵隊隊長都一動也不敢動。
面對這兩個人,王妃露出了非常可怕的笑容,繼續攻擊道。
「既然已經說了,就要負起責任。從今天開始就要進行嚴格的舞蹈特訓,在眾人的注視下,展示一下你們輕快的舞步吧。」
跟臉色鐵青的兩個人相反,巴魯大聲笑了起來。他開心的笑著拍起了手。
王妃回頭望著啞口無言的女性陣營,稍微有點溫柔的——話雖如此,不過仍然很有壓迫感,提醒道。
「當然,這邊的女士們也不會拒絕男士們的邀請了吧?」
實戰經驗豐富的女騎士,曾經身為國王愛妾的聰明夫人,面對這個猙獰都笑容都感到渾身無力。
讓自己表情平靜的點頭已經是拼盡全力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