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二卷 德爾菲尼亞戰 第一章(1/2)
網譯版 轉自 輕之國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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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妃等得不耐煩,站了起來。
她已經在這等了一個小時了。年輕的神官和隨從一直在忙著服侍她,但是她也覺得有些煩了。
窗外已經是漆黑一片。
銀質燭台上的蠟燭已經燃掉了一半。王妃面前是個裝著點心的銀質果盤。房間裡的家具也很豪華神聖。
王妃想要走出房間,但是神官們卻站在她面前擋住她的去路,溫柔的說道。
「非常抱歉,王妃殿下,大神官大人說,在他回來之前,請您在這裡等他。」
王妃冷哼了一聲。
大神官請自己進來之後,就臉色鐵青的沖了出去。她也能猜到他去了哪裡要做什麼。
雖然她也能想像到自己這番舉動會引起騷動,但是她覺得並沒有什麼關係。她也想在這裡等大神官回來,不過莉原本就沒什麼耐心。
「我也等煩了。我要參觀一下神殿。誰來給我帶路?」
年輕的神官們都一臉困惑。
雖然自己被吩咐絕對不要讓王妃離開自己的視線,但是不管怎麼說,對方畢竟是《王妃》。
他們有些不安的互相看了一眼。
王妃推開這些人,自己走了出去。
年輕人慌忙去向上司報告,主要神官們則跑了過來,一個一個跟在王妃身後。
在夜晚的神殿中,沒有照明實在無法行動。
神殿包括製造出莊嚴空間的石制禮拜堂、別棟中見習神官們修行的學院以及食堂,收藏了大量藏書的書庫,構造非常簡單,但是為了防止奢侈浪費,幾乎沒有掛在牆上的燭台。
王妃在內部轉了一圈,回到了禮拜堂,不停望著上座的祭壇。
自己是在這裡和那個男人上演了那出《鬧劇》。
現在看起來非常空曠的空間,那個時候,被數百名客人填滿了。周圍一片安靜,現在如果咳嗽一聲,似乎都能聽到回聲。
石制的天花板非常的高,抬頭往上看的話,脖子都會覺得有點疼。好像會被吸進去。
禮拜堂最後面,左邊有一個小木門。
身後的神官解釋道。
「這是通往高塔的台階入口。」
「上面應該是鐘樓吧?」
「是的。我們每天的工作就包括早晚敲鐘。這是寇拉爾最高的塔了,不過很不巧,現在這個時間就算上去也看不到什麼景色。——您要上去看看嗎?」
王妃搖了搖頭。自己不是來看風景的。
禮拜堂中還有通往地下的台階。走下石制的台階會看到一扇橡木大門。
上面掛著沉重的鐵鎖。
「這裡面呢?」
「非常抱歉。這裡面只有特定的人才能進入……」
對方在委婉的告訴王妃,參觀的話就不要進去了,但是王妃聽了這種說明是不可能離開的。
「鑰匙在哪裡?」
一本正經的神官依然在抵抗,說這是規定,但是王妃卻拿起了鎖,掂了一下重量。
「真是嚴格呀。這裡面有什麼不能讓人看的東西嗎?」
「沒有這種事的。」
大概是受不了明明沒有做什麼壞事,卻被王妃如此猜測吧,他馬上命人拿來了鑰匙。
門內是一片黑暗。雖然是地下,但是空氣很清新,不會覺得呼吸困難也沒有什麼霉味。似乎經常進行清掃換氣。
隨從們在黑暗中拿出蠟燭,此時眼前出現了一片讓人炫目閃閃發光的光景。
金制的杯子和大盤子,鑲有寶石的錫杖,有著華麗刺繡的袈裟等等,看起來像是捐贈品的寶物排列在陳列台上。
王妃吃驚的冷哼了一聲。
「神殿真是賺錢的買賣呀。」
「不好意思,敬養神明是人們積累功德的善行。」
「如果給神殿捐贈就算是尊敬神明的話,那神明對窮人一定很冷淡吧。」
王妃平靜的對神官們說出他們最不願意聽的話。
王妃看過地下寶庫之後,她突然望向裡面。那裡剛好是祭壇最下面的位置,緋色的巨大天鵝絨幕布,將一面牆壁完全覆蓋起來。
王妃從隨從手中取過蠟燭,筆直的往裡面走去。
「王妃殿下!請等一等!」
王妃無視了神官慌忙的呼喊聲,撩起了幕布。
本該是牆的地方,卻是鐵格柵。是有著優雅蔓草紋樣的鐵格柵。但是,關在裡面的東西既不是罪大惡極的人,也不是犯罪者。甚至不是生物。
如果說是昔日英雄的棺槨的話,也不是。
格柵裡面什麼都沒有。在石牆圍繞下仿佛牢獄一般的空間中空無一物。
只是,在正面的牆上,離地面一米左右的高度,有一扇小門。
那不是人能通行的大小。看起來是把後面的石牆挖空,特意做出的放置物品的地方。
但是這扇對開的小門上裝飾著七寶,就連門上的合頁都是金的,森嚴的門鎖也閃著金光。外面有讓人無法接近的鐵格柵,並蓋著天鵝絨的幕布。
應該不是一般放置物品的地方。
「這裡面是什麼?」
神官們屏住了呼吸用沉默回答了王妃。
「這個格柵的鑰匙在哪?」
在王妃的注視下,他們沒有辦法,只得說出,能進入裡面的只有大神官。格柵的鑰匙和牆上小門的鑰匙也都是由大神官親自保管,自己並不知道鑰匙在哪。
王妃佩服的說道。
「看起來裡面放的東西一定非常貴重。別的寶物就那樣普普通通的放在一邊。」
「不。這是為了安全著想。雖然我們已經謹慎管理火燭,但是如果有萬一……」
王妃微微笑了笑。
「也就是說,裡面的東西不能讓火燒了?」
臉色蒼白的神官們想要制止王妃的時候,已經太遲了。
國王在星光下驅馬全速前進,終於來到奧里格神殿的時候,門前已是一片騷動。
數名舉著蠟燭的年輕神官在門口張皇失措的走來走去。畢竟是侍奉神明的人,不應該這麼簡單就驚慌失措,肯定是發生了什麼異常事態。
他們似乎在等待大神官歸來,當發現隨著馬蹄聲趕來的是國王的時候,他們幾乎快要哭出來的臉上,同時浮現出安心、不安和畏懼的神色,他們圍在國王身邊叫喊著。
「國王大人!請快一點……!」
「求求您了。請阻止王妃殿下!我們已經沒有任何辦法了。」
在類似於慘叫的請求聲中,國王被他們催促著來到了禮拜堂的地下。
在這裡,國王看到的景象是,數名躺在地上的神官,被扯下來的緋色幕布,以及已經被打開的鐵柵格。
「莉!!」
王妃此時正舉著劍想要插進鑲嵌著七寶的小門,聽到這聲呼喊她回過頭,笑著說道。
「你真快呀。大神官呢?」
她的語氣非常平靜。本想狠狠抱怨一番的國王此時卻被嚇住了。
「正往這邊趕呢。到底發生了什麼事,為什麼大家都是這個樣子。你對他們做了什麼?」
「我沒殺他們。因為他們太吵了,就把他們打暈了而已。」
王妃將從隨從手中拿過的蠟燭放在陳列台上當成照明。
而站在國王身旁為國王帶路的神官,手上也拿著蠟燭,僵在原地。
「莉。」
國王儘量小心謹慎的說。
「我聽大神官說了。你——想跟我離婚。」
「沒什麼關係吧?」
王妃若無其事的說道。
「我們又不是真正的夫妻。早就應該這麼做了。」
國王感覺到一種無法形容的焦躁。他拼命思索著,自己該怎麼說,對方才能明白。
「確實,也許正如你所說的。我們只是演了一出鬧劇,並沒有訂下什麼契約。但是,離婚也不是那麼簡單的事情,這種事情也不跟我商量一聲就擅自決定的話,我也會很為難。而且這一片狼藉到底是怎麼回事?」
王妃將手中的劍,插進了石牆上的七寶小門中。
「我也不想做這麼粗暴的事情,大概,就在這裡面。」
「什麼?」
「今年春天我們寫上名字的那張紙。」
僅在蠟燭搖曳光輝的照射下地下室似乎也微微晃動著,國王用一種難以形容的表情望著自己的妻子。
僅僅就是這種程度的事情。對於這個女孩來說。
那個時候,在結婚儀式中途得知坦加入侵的報告,自己還沒來得及在證書上簽名,就跑出了神殿。
郎邦戰役結束凱旋歸來的時候,市民們覺得兩人已經正式結婚了。已經被稱為王妃的莉,說再也不要穿那麼麻煩的衣服了。
所以,就在數名證人的見證下,在這座神殿兩人穿著常服簽了名字。在這個時刻,渥爾-格瑞克和格林迪艾塔-萊丹的婚姻,正式且在法律上成立了。
這個時候,慢國王一步的大神官也趕到了地下,看到躺了一地的弟子們,以及在格柵內的王妃,啞口無言的呆立在當場。
王妃趁著這個機會,對大神官說道。
「太好了。我一直在等你回來呢。這個鑰匙在哪?」
「等等!!」
國王滿臉通紅的逼問道。
「你到底在想些什麼!?你以為燒了結婚證明書,就算是離婚了嗎!」
「不是嗎?」
王妃一臉不可思議的表情。
「人們認為我和你是夫妻。證據就只是那張紙而已。那把那張紙處理了就好了。」
「所以說我讓你等一等!」
國王深深吸了一口氣,慢慢調整呼吸。
即便只是名義上的夫妻,即便沒有相愛,但是這完全是另一碼事。
「你聽好,國王是不允許離婚的。而且在那之前,我不想失去你。」
「失去?」
王妃露出驚訝的表情。
「這麼說就太奇怪了。就算不做王妃了,我暫時也會留在這裡。而且我也在意坦加和帕萊斯德的動向,已經開始的戰鬥我就不會途中扔下不管。所以你不會失去我的。」
「不,可是!」
「可是,如果接我的人來了的話,那個時候我就要跟你,跟這個世界告別了。我要回到我的同伴那裡。我應該說過很多次了。」
一瞬間,國王不知道該說些什麼。
他似乎終於發現兩人之間的羈絆是多麼的脆弱。
「那麼,這樣的話,接你的人明明沒有來,還必須要離婚的理由是什麼?」
「我也想問你。我必須是王妃的理由是什麼?」
國王稍微有些無言以對。面對這樣的國王,王妃繼續說道。
「你曾說《在接你的人來之前,希望你留在這裡。》實際上我也是這麼做的。接下來——就算和你離婚了,我身為戰士也會不遺餘力的幫助你。為什麼這樣就不可以呢?」
國王滿臉絕望的舉起雙手。
「莉。求你了,回答我的問題。離婚的理由到底是什麼?」
「珀拉說喜歡你。」
「……」
「你也喜歡她。這個理由就足夠了。不管怎麼想,我的存在都很礙事。」
「我明白了。這樣的話就簡單了。我只要說不娶她做愛妾就可以了吧?」
王妃的臉色立刻變了。
綠色的眼眸中閃耀著壯烈的光芒。
「不要總說蠢話了。已經說出口的話居然要收回,這還是男人的所作所為嗎!」
「沒有辦法。這個時候,即便被人戳脊梁骨,也不得不這麼做。雖然真的非常對不起珀拉,但是對於珀拉來說,她應該也不想趕走王妃,自己成為下一任的。」
「但是,珀拉說,現實中,因為有我在,所以她才說要拒絕的。」
在石制的地下室中。兩人的喊叫聲仿佛破鍾一樣不斷迴響著。
「就算是形式上的,這個婚姻最後還是束縛了你的自由。我不希望這樣。只要我不做王妃了,你就能跟真正喜歡的人結婚了吧?」
「莉。所以我並沒有想《跟喜歡的人結婚》呀。這件事本身就不是我的自由!」
「不要這麼簡單就放棄。」
「你聽我說 !」
國王稍微冷靜下來說道。
「按常理來說,誰來當王妃都可以。但是為什麼必須要由你當呢?」
「是啊。」
「我想要一些切實的證據。」
王妃不明所以。露出了驚訝的表情。
「你……是理解我的人,是我的同盟者,是德爾菲尼亞的守護神。但是,你終有一天,會回到自己的世界中去。我已經盡力去理解這一點了。無論是誰,不論是怎樣的生物,都想要生活在自己熟悉的環境中。可是雖然我明白這一點,我卻希望永遠都是《終有一天》。」
王妃瞪圓了眼睛,看著眼前的男人。
很久之前,有人跟自己說過同樣的話。
對方絲毫不覺得自己應該在這裡,不覺得兩人在一起是理所當然的。誰都無法摸清命運,所以分別之日早晚會來臨。
所以,對方會一臉認真的說,要好好珍惜現在的時間。
雖然外表完全不同,但是,眼前的這個男人,和自己懷念的同伴似乎重合了。
國王並沒有注意到王妃的反應,繼續說道。
「對你來說應該只是麻煩吧,讓你做公主的時候也是如此……給你王妃稱號的時候,我也是這麼想的,這麼說的話也許真的會被你咬破喉嚨,但是,我希望——這一切能成為把你留在這裡的砝碼。你可以笑話我可恥。但是這些話是發自內心的。如果時間有限的話就更是如此,我希望在最後的期限到來之前,能離你更近。」
國王少見的一口氣說完了這些話。
王妃沉默了一會。
國王也沉默著,等待著對方的反應。
王妃有些問難的望向國王,微微笑了笑。
「你真是個好人。」
她的語氣非常沉穩。
「你從來都沒有想殺死我。從來都不想從我身邊逃開。我來到這邊之後,做的事情一直都以自我為中心。如果是普通人的話,至少會有五次叫我《怪物》,然後舉著劍砍過來。」
「……」
「老實說,我不明白,你為什麼對我這麼好。」
「不明白?」
國王突然高聲喊了起來。
「第一次見面的時候,是誰救了素不相識的我的性命?是誰面對沒有任何同伴的流浪的我,不遺餘力的給予我幫助,為了救出父親,冒著可能無法生還的危險潛入了北之塔?是誰為處於壓倒性不利地位的國王軍帶來了勝利,讓我再次帶上王冠?就在前幾天,是誰隻身一人跳進放著獅子的柵欄中?我欠了你這麼多,卻什麼都沒能還給你。」
王妃又笑了笑。
她將劍收進腰間,從小門前離開,穿過格柵。
她走近國王,從很近的地方抬頭望著國王的臉。
「埃馬洛克說的很對。人類也並非一無是處。」
「……」
「我原本覺得人類怎樣都無所謂。但是,如果是為了你的話,我什麼都願意做。如果有敵人的話就一起戰鬥。你想要保護的東西,我會去保護。我的生命和劍,原本都是同伴的,但是如果你需要的話,我會借給你。在這裡的這段時間,我會這麼做的。」
王妃的笑容中似乎有什麼無法形容的東西。
「但是,你明白嗎。我是不可能抱緊你安慰你的。」
「我明白。」
國王點了點頭。
「你不用說我也明白。我想要從你那裡得到的,並不是這種愛情。」
「但是,你是已經成年的男人,也很需要這種愛情吧。不要說不需要。我會叫你變態的。」
國王站在那裡按住額頭,但是,他的嘴角在笑。
「在職位上,我在女人方面沒有任何不如意,這樣不可以嗎?」
「不可以。那只是一時的快樂,不是幸福啊?不過我也不會讓你別去享受的。」
王妃惡作劇一般笑了笑,繼續說道。
「你應該擁有那種更屬於你的幸福。雖然跟妖艷的貴婦人交往也不錯,但是,你應該跟那種更加溫暖,對你更有誠意的人在一起,擁有那種能夠安下心來放鬆的地方。雖然身為國王守護國民的自由和驕傲重要,但是你身為一個男人,擁有心愛的妻子和孩子也很重要啊。」
國王依然笑著。
「你只有十七歲,居然會說這種老年人才會說的話。擁有家庭也不能得到什麼。」
「我見過很多同伴,有了愛人之後,都變得更好了。特別是你身處在國王這麼麻煩的立場上,很需要安慰。珀拉的話是非常理想的人選。」
國王感到一種無法形容的煩躁,他大聲說道。
「所以說,我已經說過很多遍了。我不想失去你!」
「所以我的意思是,你不會失去我的!!」
簡直就是在原地兜圈子。
這個時候一個不耐煩的聲音插了進來。
「差不多適可而止吧。」
蠟燭的光亮下映出的是巴魯的臉,但是
他的表情跟語氣相反,非常認真。
「前幾天是在藍廳,現在是在奧里格神殿。你們可以吵架,但是也請你們考慮一下對周圍帶來的傷害。」
王妃冷靜的回答道。
「這次哪裡都沒弄壞呢。」
「躺在你腳下的是什麼?」
終於醒過來的神官們在活動著身體。
國王身邊全身僵硬的大神官也慌忙跑了過來,把他們扶了起來。面對大神官責備的目光,王妃心虛的移開了視線。
巴魯深深嘆了口氣說道。
「不要在這麼昏暗的地方爭吵了,要打架的話在上面堂堂正正的打吧。」
一般情況下,夫婦之中一人提出想要離婚,這種情況下的離婚調解本來就很艱難,這次更是如此。
得知情況的人們接連趕到神殿,平日寧靜安穩的神殿此時也成了喧譁爭吵的場所,大神官痛苦的抱住了頭。
拼命想要改變王妃決定的人,除了《丈夫》本人以外,還有那些既是臣下也是友人的人們。
除了巴魯以外,伊文、納西亞斯都得知了這個緊急事態慌忙趕來。連羅莎曼德都來了。
看起來,這個情報就算沒傳遍整個王宮,也傳遍第一城郭內了。
阿諾侯爵也表情沉痛。亨德里克伯爵和德拉將軍因為軍事演習外出未歸,他們如果得知此事的話,會露出怎樣的表情呢,這也不難想像。
侍從長本來以為自己肩上長年以來的擔子終於可以放下,安心下來了,結果事態急轉直下,仿佛墜入了絕望的深淵一般,基本上是精神錯亂的狀態了。他的腳步搖晃著,不停低聲說著什麼,但是誰都聽不到。
女官長和宰相肯定也很想趕過來,但是他們似乎不得不留在王宮,只得派來心腹的部下。
他們將王妃團團圍住,說的誇張一點差不多是把王妃抬了起來。每個人用盡渾身解數,聲音嘶啞的拼命試著說服王妃,從責備到威脅,有人還用出了哀求的手段,但是都不能改變王妃的決心。
第一個投降的是國王。
「不行。這樣下去沒完沒了。」
雖然很擔心,但是國王還有事要處理,不能這麼長時間都不在政務室。他暫時放棄了自己說服王妃,選擇了更加現實的方法。他命人嚴格看守寶物庫,叫來阿諾侯爵和大神官問道。
「如果撕毀結婚證書的話,就算離婚嗎?」
兩人同時抱住了頭。
這個問題很難。畢竟沒有先例。
阿諾侯爵滿臉焦躁的神色,他有些猶豫的說道。
「我覺得應該不算離婚,應該算是消除結婚的事實吧?」
這就跟弄丟了契約書就代表契約無效一樣。就算不是在雙方自願的情況下廢棄婚約,也沒有任何證據能證明他們是夫妻了。
但是,大神官臉色大變的反駁道。
「沒有這麼回事的。您二人在這誓約的神殿,在見證人的見證下,發誓結成了夫妻。就算證書沒有了,這個事實是不會改變的。」
「如果王妃能夠理解這個嚴肅的事實就好了。」
國王的語氣已經很接近低聲嘟囔了。
他命人絕對要盯緊王妃,便回到了王宮。
另一方面,大規模趕來的《說服部隊》,面對敵人頑強的抵抗和堅固的防禦,都束手無策。
大家精疲力竭,決定先休息一會,就在男人們都離開這裡,去了另一個房間的時候,羅莎曼德仍然臉色鐵青的留在了王妃身邊。
等到只剩兩個人的時候,王妃露出有些擔心的表情,悄悄說道。
「熬夜對肚子裡的孩子不好呀。你早點回去休息吧。」
「如果你收回這些愚蠢的提議,我能立刻在這裡睡到鼾聲大震。」
雖然面對突然發生的事態臉色鐵青,但她畢竟也是大家的當主。態度非常堅決。
「不要說我的事情了,求求你了,請你考慮一下陛下。」
「我考慮了。所以決定只能離婚。」
羅莎曼德咬緊失去血色的嘴唇。
「你把這個問題想得太簡單了。這跟市井之徒要跟妻子離婚完全不一樣,國王是不允許離婚的。王妃也不是那麼輕易就能換的。如果說國王要迎娶新的王妃的話,那就只有上一任王妃死了之後。」
「這樣啊。那給我準備葬禮吧?」
「王妃殿下!!」
羅莎曼德怒氣沖沖的喊道,但是王妃卻沒有在聽。
她沖美麗的男裝女公爵笑了笑。
「因為,羅莎曼德喜歡團長才跟他睡了吧?」
貝爾敏斯塔的女當主露出了難以形容的表情。
看起來她不知道該如何回答。
王妃望著女公爵,溫柔的說道。
「很好啊。這樣很好。羅莎曼德是女人,團長是男人,這樣是理所應當的。可是,我的情況下,就完全不一樣了。」
「……是之前說的事情嗎?」
「是的。」
「我以為,你喜歡陛下。」
「我喜歡。」
王妃認真的回答道。
實際上,單是這麼說還不夠。
甚至可以說是愛他。
「他那麼出色,讓我覺得,身為人類太浪費了,我甚至不敢相信他就是人類。不想失去他,這應該是我想對他說的話。可是,羅莎曼德做出的那種愛情的表現,我做不到。」
「……無論如何都不行嗎?」
「無論如何都不行。」
「絕對?」
「絕對!」
羅莎曼德困惑的搖了搖頭。
「我不明白。這樣的話,為什麼要結婚……」
「這就是根本的錯誤。我們所做的不是結婚。只是一出鬧劇而已。」
女公爵頓時啞口無言,王妃繼續說道。
「我們不可能喜歡到想要一起睡覺。納西亞斯聽了我的問題臉色大變,團長和伊文應該也會做出同樣的反應吧。雖然這麼說很粗魯。但是,一個大男人被人這麼說的話,肯定會氣昏過去。」
「這是……這是因為他們和王妃殿下不同。沒辦法相提並論。」
「怎麼不同?我們一樣都陪在渥爾身邊,一樣都很喜歡渥爾呀?」
「王妃殿下你不是女性嗎!」
《王妃殿下》仿佛是在看什麼罕見的東西一樣,看著羅莎曼德。
她眼神中的感情,與其說是憤怒和焦躁,不如說更類似於悲哀。
原來如此,跟自己的同伴說的一樣。
人類還是會根據外表來做出判斷,會被外表的印象左右。不管身體中寄宿著什麼樣的靈魂,他們都看不出來。
現在,無可奈何被困在這個身體中的格林迪艾塔-萊丹,拄著臉頰,痛切的搖了搖頭。
「如果我能變回原來的身體的話……這樣的話,這個我就死了,取而代之的是身為男人的莉,呆在渥爾身邊,那渥爾也能迎娶真正的王妃,那才是萬事順遂可喜可賀啊……」
但是那個戒指不在這裡。
而且,自己也不會什麼《改變外形》的方法。
跟陷入沉思的王妃相反,羅莎曼德憤然的說道。
「不要開這種玩笑了。如果你是男人的話,我和薩沃亞公都不會讓你接近陛下的。太危險了。」
王妃吃驚的抬起了頭。
巴魯以前,說過一樣的話。幸虧你是女人。雖然只是名義上的,但是你是表兄的妻子,這讓人安心。
《妻子》會服從《丈夫》,會忠於他,你不會對表兄造反。至少,世間的人們都是這麼想的吧。
自己從來沒有認真思考過,自己為什麼會變成這種身體。大概是哪個同伴的惡作劇。
魔法街的老婆婆說,自己來到這裡是命運,是已經註定的。
雖然是災難,但是自己也得到了很多。面對人類的思考方式也變了,特別是厭惡感變少了。
這一切,都是因為跟那個男人相遇了吧。
但是,那個男人的身份是國王。是立於整個社會的頂點,是所有人追隨服從的對象。
誰都不能凌駕於他之上。
要想在不跟那個男人和周圍的人起衝突的情況下,一起行動的話,至少想要長時間呆在一起的話,肯定是少女的身體比較方便。
大概是這個原因吧。
似乎有什麼——看不見的巨大的力量,為了不給這個世界帶來磨擦衝突,而暫時選擇了這個身體吧。
「身為男人的我就這麼危險嗎?」
羅莎曼德做夢都沒想到王妃是認真的。她以為王妃只是舉了一個惡劣的例子。
她煩躁的點了
點頭。
「當然了。俗話說兩雄不並立。你這種男人在國王身邊,在軍事和政治上表現出辛辣的手腕的話,支持你的人和支持國王的人就會把國家一分為二。即便是做得很漂亮的薩沃亞公,也有很多次差點就被迫扛起謀反的旗幟。」
第三個聲音響了起來。
「這種可怕的話希望你不要公開說出來。未婚妻。」
這個聲音有些疲憊。
巴魯剛剛安排好了各個出入口的人員配置,和寶物庫的警備體制。
平日寂靜的神殿,現在卻擠滿了人。
負責管理運營神殿的修行僧不停的感嘆,怎麼能把世俗的糾紛帶到這裡來,但是巴魯卻一點都不客氣。
「只是我個人的觀點。不會公開說的。」
羅莎曼德立刻回答道,但是她的聲音中卻沒什麼力量。
這兩人都是代表國家的大貴族的當主,大概也都注意到現在不是吵架的時候。
「我來替你勸她吧。你回去休息一下。熬夜是美貌的敵人。」
沒有老實的說出,你的臉色不好去休息吧這種話,確實很像巴魯的所作所為。
羅莎曼德也沒有反抗。
「是啊。那就這麼辦吧。我剛剛也說,如果王妃陛下能收回她那些愚蠢的提議,我馬上就能進入夢鄉。」
「是啊。宰相的胃疼,女官長的頭疼,德拉將軍和亨德里克伯爵所剩不多的頭髮的命運,都跟王妃息息相關呢。」
王妃壓住聲音笑了起來。
「按團長的話說,就連鳥不叫了,可能都是我的錯呢。」
「你怎麼會這麼說。」
羅莎曼德聽著身後這很有氣勢的對話,嘆了口氣,走出了房間。
房間外,站著拉蒙納騎士團長。
她注意到,應該是巴魯吩咐他,不要讓其他人接近。
「辛苦了。」
「沒有,您才是……」
就在兩人打招呼的時候,伊文抱著一個盆走了過來。裡面裝著麵包和芝士。
另一隻空著的手上拿著酒瓶。
他注意到兩個人,有些猶豫的打了招呼。
「怎麼樣,王妃殿下什麼情況?」
羅莎曼德再次深深嘆了口氣,搖了搖頭。
「我完全不明白是怎麼回事。現在是薩沃亞公在勸她……」
「獨立騎兵隊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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