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五卷 勝利的邀約 第六章(1/2)
伊文乘坐的船確實很快。仿佛飛起來一般順著泰巴河而下,來到東海岸,往賴特島前進。
這個時候,當然從潘達斯旁邊經過。
雖然預想到可能會有一番爭鬥,但居然順利通過了。雖然這裡應該駐紮了帕萊斯德的軍隊,但是卻沒有任何像樣的檢查詢問。
到達賴特島之後,面對巴爾夫爾的首長親自前來,原住民族的男人們慌忙出來迎接。
伊文是作為俘虜被帶來的。
他的雙手被綁著往前行走,然後被扔進了倉庫小屋中,但是即便是在這短暫的時間中,他也大致看到了島上的情況。
如他預料一般,斯克尼亞艦隊和他們原住民族雖然都將賴特島作為據點,但是似乎卻沒什麼往來。
本克的首長出現的時候已經是晚上了。
他自己拿著燈,切斷綁著伊文手臂的繩子,面對著伊文坐在了地上。
本克的首長看起來五十多歲,作為伊爾戈等人的同伴來說,有些出乎意料的纖細。身材也並不是那麼高大。總之是個中等身材有些消瘦,乍看起來,甚至有些貧寒相。
但是,他眼中的光芒卻不同。氣息也不同。由內而外散發出一種威嚴的感覺。
他看向伊文的眼神也很銳利。雖然他並沒有在瞪人,但是卻有一種將人看穿的力量。但是,同時他眼中也有著溫暖。
「在意外的地方遇到了意外的人呢。」
他用含著微笑的聲音開口說道。
伊文一邊放鬆著僵硬的手腕,一邊不可思議的反問道。
「伊戈爾和尤金也說過同樣的話,我的父親是那麼有名的人嗎?」
「我們過去都是在菲爾斯卡普森林中一同玩耍的夥伴。格奧爾格是其中最年長的,是我們的大哥。在他離開故鄉之前,一直如此。」
「菲爾斯卡普嗎。我第一次聽說父親故鄉的名字。那是個什麼樣的地方?」
「是跟斯夏很像的幽深森林。」
伊文吃了一驚。他眨了眨眼睛,再次望向這個消瘦的頭目。
「你,知道斯夏嗎?」
本克的首長微微笑了笑說道。
「伊文。你大概不記得我了,但是我知道你。你這眼睛頭髮還有膚色的組合是絕對不會認錯的。我當時覺得你可真是個顏色花哨的孩子。——我的名字是烏爾利克。」
伊文露出更加吃驚的神色說道。
「給我家送帕姆酒的賣酒人嗎?」
「格奧爾格是這麼說的嗎?」
「是的。他說雖然一直都送好喝的酒過來讓人很開心,但是他現在也變得了不起了,所以沒辦法常來問候了。」
本克的首長也開心的笑了起來。
「確實如此,真是很像菲爾斯卡普的熊會說的話。明明是自己離開故鄉,再也沒回來過。」
接著他露出一臉認真的表情。
「我從伊戈爾那裡聽說了。你懷疑我的恩人。」
伊文也認真的點了點頭。
「不管是誰都會懷疑的。你自己內心深處不也是如此嗎。但是,因為絕對不能說出口,因為這是你的原則所不允許的,所以你沒有辦法才服從了,實際上你很想把他的腦袋揪下來吧?」
本克的首長眯起了眼睛,臉上浮現出一種無法捕捉的表情。
伊文繼續說道。
「我還想問一件事。你自己的話我明白。你為了償還那個牢房看守兒子的恩情,所以參加了這種戰爭,這是你的自由。可是,為什麼要把伊戈爾和尤金也牽扯進來?」
一瞬間火花四濺。
本克的首長全身都散發出一種無法形容可怕冰冷的青白色火焰。
「你覺得我是因為喜歡這樣,才將他們卷進這種戰爭的嗎,小子。」
伊文坐正身體,認真的說道。
「我不這麼認為。所以我想問你。果然是那個恩人要求你這麼做的嗎?」
可怕的氣息消失了。
本克的首長再次眯起眼睛沉默了。
接著他用憂傷的聲音說道。
「這是沒辦法的。他說,希望有儘可能多的有力量的同伴……」
「就是這個。請一定詳細的跟我說一下當時的情況。他到底是怎麼說的?那個時候的說話方式和語言是什麼樣的?」
本克的首長看到伊文並不尋常的熱情,露出一絲不可思議的表情,但還是重複了恩人兒子的話。
能夠得到您的幫助實在是無比歡喜。但是,這次的事情並不尋常。需要儘可能多的得到有力量的同伴。無論如何,能不能請以您的力量,勸說巴爾夫爾和格特的首長呢。正如父親救了您的生命一樣,我聽說您也曾救過他們的命。只要是您說的話,他們肯定不會拒絕的。這樣的話,我們便能夠依賴本克、巴爾夫爾、格特這樣無比勇猛的部族的力量。
伊文吃驚的搖了搖頭。
「果然跟我想的一樣。不是一般的奇怪。他到底是從哪裡聽說這些事情的。還是說,大家都知道你是他們的恩人嗎?」
本克的首長搖了搖頭。
「我自己從來沒說過這些事。如果是受人恩惠的話還好,給別人的恩惠說出來有什麼用。只不過,部族之中跟我們親近的人也許是知道的。這兩個人,喝醉了之後,都會半開玩笑的跟我乾杯。當然,我自己也是一樣。」
「也就是說,你也欠過他們的人情?」
「如果曾經數次共赴戰場的話,很自然便會這樣。」
他們年輕的時候曾經被拉格朗的傢伙僱傭一起戰鬥過,成為首長之後也會為了跟敵對部族戰鬥,互相協作。
「他們兩個都是傑出的戰士,身為他們的朋友我感到很自豪。而他們都覺得你的同伴們很棘手。這讓我有些意外。」
他的語氣中含著一些笑意,烏爾利克向自己舊友的兒子投去了真摯的目光。
「你似乎想要我們放棄這場戰場。因此你想要弄清楚我的恩人的身份,不過你想用什麼方法證明?」
伊文有些為難的撓了撓頭。
「這個稍微有點……可能是會讓你們生氣的手段,很難說出口呀。」
本克的首長用銳利的眼神凝視著伊文。
在聽到伊文回答之前似乎斷然不肯讓步。
沒有辦法,伊文說明了自己的計劃,聽完之後本克的首長不動聲色的說道。
「無恥。」
「我也這麼覺得。不過,如果你的恩人是假貨的話,那他才更無恥呀。」
兩人的談話告一段落,伊文在這天晚上,便乘坐著伊戈爾等人的船離開了島嶼。
本應呆在塔烏的伊文,突然帶著異國的巨人回來了,這讓國王吃了一驚。
聽說這個巨人是敵方指揮官之一,格奧爾格伯父過去的朋友,國王更吃驚了。
伊戈爾也是,看到伊文進入王宮深處瞪大了眼睛,看到國王之後,更是吃驚的連嘴都合不上了。
正如伊文所說,這位國王大人微笑著握住了伊戈爾的手,親切的開口說道。
「真是高興啊。好久沒能遇到跟伯父有同樣氣息的人了。如果可以的話,我希望不是這種形式,而是能以別的機會相見,不過就算這麼說也無濟於事。總之先一起吃個飯吧?」
原來如此,這個人真的很奇怪,伊戈爾滿臉的寫著這句話,但是國王卻完全不在意。
王妃也一同出席了,伊文在主君夫婦面前一邊吃飯,一邊簡短的講述了詳細的情況。
聽說了原住民族的參戰理由,國王認真的點了點頭。
「這也是沒辦法的。我也曾被父親嚴厲教導過。接受過的恩惠絕不能忘記。」
王妃在一旁說道。
「你也說,我是你的救命恩人,所以很感激。不過一般情況下人們會說《救命恩人也要分情況》或者大喊著《怪物》,然後逃跑的。」
於是國王壓低聲音,仿佛用說悄悄話的口吻說道。
「我說。因為是現在我才這麼說的,實際上我稍微有點想這麼做呢。」
「真的嗎?那為什麼沒跑?」
「要是沒有你的話,那個時候,我起碼死了三回以上了。面對如此照顧我的恩人,不管再不尋常,管她叫怪物,也實在是太壞了。所以,我就忍住了。」
「你,當時臉色蒼白呢。」
「但是,父親的教導是正確的。正因為我當時忍住了,牢記了這份恩情,所以才得到了這獨一無二的勝利女神。」
說完這些,國王轉頭望向伊戈爾。
這位北方的巨人在默默的吃著飯,但是他的一側眉毛輕輕挑起。國王每次跟王妃說話,這個眉毛就微微抽動。
不知道他是在壓抑自己
震驚的心情,還是在克制自己不讓自己笑出來。
「但是,烏爾利克的恩人還是很奇怪。而且他那種施予恩惠之後求感激的態度。他想要儘可能更多的人來償還這份恩情,賣個高價吧?這甚至都不是他施予的恩惠。」
「這是他最厚臉皮的地方了。」
王妃說道。
伊文慌忙吃完站了起來。
「渥爾。關於這件事還需要一些東西。」
「金錢嗎?」
「還有人員。還有,我想知道斯克尼亞詳細的內部情況。有沒有船員俘虜?」
「這個嘛,大致的情況已經知道了。」
敵方艦隊的司令官有兩個人。溫都拉斯和江科賽。數百艘以上的艦隊在他們兩人的率領下分成兩個船團,交替進行攻擊。
這是為了減少船的損傷和士兵的疲勞,同時也有著上層想讓兩個船團互相競爭的想法在內吧。
每艘旗艦上都搭乘著書記官,他們會逐一向王宮匯報,哪位司令官的攻擊是有效的。因此雙方不得不幹勁十足。
「伊戈爾。那個牢房看守兒子的名字是?」
「克拉切烏斯。」
「溫都拉斯提督艦上的書記官啊。據說是個相當會拍馬屁的人。」
國王說道。
「向誰拍馬屁?」
「當然是提督溫都拉斯了。本來書記官的工作是將指揮官的功績以及失責原封不動的全部記錄下來,但是克拉切烏斯寫的文書中,據說完全沒有溫都拉斯提督的任何失態,這是船員們大致的評價。」
「對了,江科賽的書記官叫什麼?」
「達米安努。」
「現在溫都拉斯和江科賽哪個更活躍?」
「溫都拉斯。不過話說回來——我現在也終於明白這個原因了,只有在溫都拉斯出擊的時候,賴特島才會援助。大概是因為克拉切烏斯在船上吧。」
伊文露出一臉吃驚的表情。
「很奇怪呀。克拉切烏斯這個男人的要求應該是為了讓斯克尼亞取勝,所以希望得到幫助吧?跟自己在不在船上沒有關係吧?」
「不,我覺得恐怕是江科賽提督拒絕了他們的援助。率領著那麼氣派的艦隊,居然要依靠原住民族的那種小船,他大概覺得這關係到他的面子吧。但是,如果沒有結果的話,也就談不上什麼面子了。他差不多也要向賴特島的烏爾利克哭訴了吧,或者跑去哀求能指使他們的克拉切烏斯吧。」
「這樣的話,就算江科賽跟溫都拉斯的關係不怎麼樣……江科賽提督對克拉切烏斯也沒什麼好印象吧。」
「關係確實不怎麼好吧。不過達米安努要更加討厭克拉切烏斯。據說明明都是書記官,但是本國卻只是重視克拉切烏斯的意見,非常偏心。」
王妃吃驚的聳了聳肩。
「到處都一樣嗎?」
「嗯。我也想要趁機引發他們真正不和,分別向兩方派出了使者,試著煽動他們,嘗試了很多策略。但是他們在必須立下戰功這一點上,是團結一致的。如果隨便行動的話,會立刻被報告到上層。他們似乎打算先把我們收拾掉,然後再處理身邊的那些糾紛。」
伊戈爾低聲笑了起來。
「在敵人的指揮官面前居然滔滔不絕的說這麼多。」
「啊,這實在是失禮了。真是把客人扔在一邊自說自話了。」
國王笑了起來,但是伊戈爾卻沒有笑。他銳利的眼神窺探著國王的臉。
「你們口中的野蠻人可是不會客氣的。你是因為不打算讓我活著回去,才這麼做的嗎?還是說,你是想讓我回到陣地上之後到處說,才故意在這裡胡說八道的呢?」
國王瞪圓了眼睛。
王妃笑了起來。她高聲笑著說道。
「我說,大個子。我國的國王確實是個笨蛋,但是也還是能看出來誰能利用,誰不能利用的。而且,伊文去了賴特島然後平安無事的回來了,為什麼大個子你覺得自己無法離開這裡呢?這對伊文來說太失禮了吧?」
「是啊。」
黑衣的獨騎長似乎有些不太高興。
「你相信我,把我帶到了烏爾利克那裡。就算賭上我的生命,也要讓你平安回去。這個笨蛋要是敢在這件事上說三道四的話,我就砍死他。而且關於斯克尼亞的內情,也不是什麼不能讓你知道的事情。」
「——別那麼隨隨便便就把我殺了啊。總之,對伊戈爾有些太失禮了。」
國王抱怨道,同時再次向伊戈爾道了歉。
「明明是初次見面,結果就感覺特別安心……看到伊戈爾就感覺看到了格奧爾格伯父一樣。」
看到國王開心的樣子,伊戈爾瞪大了眼睛,輕輕嘆了口氣。
他大概覺得這已經超越了奇怪的範疇吧。
國王一直到最後都鄭重的接待了伊戈爾,並把他送了出去,伊文將他送到港口。
他們乘坐的船上掛著使者的旗幟,所以就算穿過特雷尼亞灣也不會被攻擊,這也是為了預防萬一。
在港口分別的時候,伊文這樣說道。
「請你在賴特島等一段時間。等準備好了之後就通知你。」
巨人點了點頭,有些猶豫的開口說道。
「從我個人的角度,我還是對你有所期待的。如果可能的話,我也不想跟那個奇怪的國王戰鬥。但是,過於天真的期待是嚴禁的。也不能將期待和現實混為一談。」
伊文默默的點了點頭。
他們就是相信這種哲學。
就算憑藉著三寸不爛之舌能將白的說成是黑的,他們也是不會接受的。但是,如果能證明看起來是白的的東西實際上是黑的的話,他們就能理解。
伊文目送著伊戈爾離開之後,直接去了席薩斯。
這條白天陷入沉睡的街道,在傍晚會甦醒過來。大路上有喝酒吃飯的店和賭場,當然有的店裡還有娼妓,這些店全都開門了,女性在裡面忙碌著。
伊文進入了這些店中一間的後面。
其中有一名少女,正在做著開店準備,看到伊文之後高興的低下了頭。還沒等伊文開口說話,她就小跑著跑進了裡面。
伊文在這種城裡的女人間非常有人氣。
就像巴魯在貴婦之間很有人氣一樣,不諳情事的女人們也許也能從伊文身上感覺出跟其他男人不同的什麼東西。
裡面立刻走出一名女性。很像是席薩斯的女人,那是渾身瀰漫著能賣錢的性感氣息的女人,但是她望向伊文的眼神中,卻充滿了那種跟做生意無關的好意。
「哎呀唉呀,你真是好久沒來了。」
「幫我個忙。科爾碧塔。」
因為伊文沒有任何鋪墊,非常唐突的直接說出了這句話,科爾碧塔瞪圓了眼睛。
「怎麼了?遇上什麼麻煩事了?」
「嗯。很麻煩的事。我需要你的幫助。」
「嗯?」
科爾碧塔輕輕歪了歪頭。她盤起的黑色長髮有一束鬆動下來,落在她的脖頸上。
她從很久以前便在這家店裡幫忙,現在是作為老闆娘經營著這家店。根據客人們的傳言,她應該已經四十多歲了,但是她看起來很年輕只有三十來歲,很有女人味。
「來,坐下吧。喝一杯。」
伊文還沒有喝她端出的酒,就一臉認真的直奔主題。
「希望你能暫時把店關了,到別的地方做生意。當然,不會讓你白關的。會有很多報酬。」
科爾碧塔似乎很有興趣的探出了身子。
「似乎非常麻煩呢。」
「拜託了。這關係到我妻子的生命。」
「唉呀,啊!太吃驚了。沒想到一段時間沒見,居然變成這樣了?」
科爾碧塔故意誇張的表現出吃驚的樣子,然後深深嘆了口氣。
「唉呀唉呀。又有一個好男人有家室了。你也是,這種事情沒必要特意說出來的。」
「要是不說的話我覺得太不公平了。還是說,你不願意跟有家室的男人說話了?」
科爾碧塔露出一個婀娜嬌艷的笑容。
「別的男人的話是的。不過你不一樣。我家的姑娘們也是這麼說的吧?」
她像喝水一樣喝光了杯子裡的酒,然後露出生活在花街柳巷的那種女人常有的表情,微微笑著。
「——然後呢?你被哪裡的誰吸引了?」
「這麼快就進入話題太好了。」
伊文笑著舉起杯子。
兩人的密談持續了一段時間,這個時候,城裡發生了很大的騷動。
圍繞著第一城郭的第一城牆到處都設置了箭樓。這是為了能儘快察覺到遠方的異常情況。這裡安排了
很多眼力很好的人,不分晝夜看守。
從這裡慌忙向本宮發出了報告。
「報告!有大事!」
聽完報告之後,負責傳話的官員臉色也立刻變了。他連滾帶爬的跑到國王面前。
「陛下!!狼煙——看到了紅色的狼煙!!」
這是帕萊斯德參戰的暗號。
僅僅比狼煙晚了一天,快馬便來了。
本章未完,點選下一頁繼續閱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