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六卷 傳說的終焉 第八章(1/2)
紅色的薔薇和白色的麻葉繡線菊吸引了路的視線。
在整潔的房間中,只有這一處給人華麗的印象。房間中充滿了芬芳的香氣。
路望著這些插花不可思議的歪了歪頭。
那是插在大花瓶里的華麗鮮花。很美。但是,如果是其他地方還好,對於那個孩子住的房間來說,這實在是很不相稱的組合。
「您怎麼了?」
路回過頭,那裡站著一個三十多歲的女人。
看起來很沉穩,很溫柔。
她看著不像是女僕,但路還是說道。
「這個花,不太好吧?」
「您不喜歡薔薇嗎?」
「不是的。我喜歡。可是,這裡的王妃大人應該不喜歡吧?」
「不。她很喜歡呢。之前,在出陣的時候,還在胸前插了紅色薔薇走的呢。」
路瞪大了眼睛。實在是讓人難以相信。
那個孩子的父親死後,薔薇這種花對他來說就像是詛咒一般。
「真的嗎?」
「她很高興的接下了呢。很不巧,那個時候只開了一朵……現在薔薇開得很好,為了等她回來的時候能夠看到,我才裝飾在這裡的。」
「這是你弄的?」
「是的。這是我在自己庭院裡精心種植的。我是納西亞斯-嘉佩爾的妻子,拉蒂娜。」
「我是路法斯-拉維。」
「我知道。」
這個人是在前幾天出現在王宮中的,但已經成了宮廷婦人們關注的焦點。
畢竟,自從本宮接待了來自北之塔的這名客人的那天開始,王宮中就充滿了,王妃過去的戀人出現了嗎!?這種流言。
拉蒂娜並不相信這種流言,但她還是有些好奇。到底是個什麼樣的人,親眼見到之後她大吃一驚。
雖然知道自己這樣很無禮,可她還是瞪大了眼睛。
長長的漆黑頭髮,細膩光滑的白色皮膚形成了絕妙的對比。
看起來不像是男人,這是拉蒂娜的第一印象。
可話雖如此,他也不像在離宮中工作的那名少年一樣,看起來也不像是少女。
說得極端一些的話,是的,他看起來不像是人類。
在沒有人煙的山中,兩個人單獨相處,讓拉蒂娜覺得有些焦躁,她急忙開口說道。
「路法斯大人。下午您要參加珀拉大人的茶會嗎?」
並不是因為他是男人才心有戒備。感覺到的並不是這種危險。但是拉蒂娜自己卻感到一種自己也不明白的尷尬。
「不用叫我大人。我去。畢竟都來邀請我了。」
準確的說招待他的是國王。
為了有時間能好好跟路談一談,同時也是為了讓珀拉和路認識一下。
「我儘量會安排好時間的,但是可能會晚一些才能到。那個時候就把客人帶進來,不用管我,你們先開始就可以了。」
國王這樣拜託珀拉,珀拉從幾天前便開始努力做準備了。
畢竟他是王妃孩提時代的朋友,不能草率對待。
到了下午,奧蘭娜也來幫忙了。拉蒂娜也回了一趟家,帶來自己精心種植的鮮花。
她們現在已經是鄰居了。奧蘭娜和拉蒂娜現在已經成了姐妹。珀拉因為也是小貴族出身,跟她們很聊得來。她們經常聚在一起聊天玩樂。
奧蘭娜似乎對《王妃的朋友》有很大的興趣。聽說拉蒂娜已經見過那個人了,兩眼閃閃發光的探出身子問道。
「他是個怎麼樣的人?」
「是啊……很漂亮的人,非常漂亮。」
拉蒂娜有些猶豫的回答道。
「只不過,稍微有些……該怎麼說呢,是個有些奇怪的人,但是想一想,王妃殿下也很奇怪呢。」
「是啊。畢竟是那位王妃殿下的朋友,他要是個普通人的話,反而會讓人吃驚。」
奧蘭娜一邊忙碌著一邊贊同的說道。
珀拉則將客廳的窗戶擦得閃閃發亮。
窗簾上還裝飾了假花果實以及乾燥的藤曼,珀拉打開了窗戶。
今天的天氣也很好。
芙蓉宮的庭院中現在鮮花盛開。珀拉在來這裡之前,只種過能吃的植物和蔬菜,但是畢竟附近就住著嘉佩爾夫人這位老師。
庭院中的草坪修剪得整整齊齊,花壇中顏色各異的花朵爭相開放著。在和暖的陽光照射下,散發出濃郁的綠色和花朵的香氣。
本來這種天氣應該將桌子搬到露台上喝茶,但是珀拉卻不想一邊注意著那些想要看一眼這位問題客人的人一邊聊天喝茶。
桌上鋪著純白色的蕾絲桌布,垂下的四角上有些重量,裝飾著拉蒂娜帶來的鮮花。
窗邊落下一片陰影,珀拉抬起頭,頓時嚇得無法呼吸。
她有生以來第二次看到了天使。
第一次是王妃。那個人就像在戰場上閃耀的守護天使一般。但是,這次的天使有翅膀。
珀拉確確實實的看到了他背後舒展的巨大的白色羽翼。
珀拉忍不住停下了手上的動作,瞪大了眼睛茫然的呆立在原地,而天使卻跨坐在窗戶上,維持著準備進來的姿勢,微微笑了笑。
「這裡是,芙蓉宮?」
「啊……是!是的!」
珀拉慌忙回答道。再次定睛望去,翅膀已經不見了。
珀拉頓時臉紅到了耳朵根。
為什麼會看錯呢,是錯覺嗎,還是因為光照的原因呢,珀拉的胸口不停的悸動著。
「國王大人的工作很忙,要稍微晚一會。」
「是,是的。不好意思讓您特意……非常抱歉。」
拉蒂娜從廚房走了出來,看到不知何時已經進到客廳里的路,瞪大了眼睛。
「啊,您是從哪裡進來的?」
奧蘭娜也走了過來。互相做過介紹之後,大家坐下喝茶。
奧蘭娜對路的印象是,「第一次看到比哥哥還漂亮的男人。」(她不知道雪拉是少年。)
而她在本人面前堂堂正正的感嘆道,「真是漂亮啊。」同時出神的鑑賞著對方的美貌。但是,這是單純對外表的評價,並不是站在異性角度的。她一心愛著自己的丈夫皮薩羅。不如說,她對於自己是皮薩羅的妻子這一事實有著堅定的信念,根本不把其他男人當男人看。
「這個頭髮,梳起來很麻煩吧?」
奧蘭娜一臉平靜的這樣說道。
「如果不介意的話,下次我幫您盤起來吧。」
同時奧蘭娜饒有興趣的探出了身子。
路也笑著回答道。
「要盤頭髮的只有女人吧?奧蘭娜也會把你哥哥的頭髮當玩具嗎?」
「不。他不讓我給他盤啊。不過倒是讓我幫他梳過頭髮。」
「一般的男人應該是不願意的。」
「嗯,可是,如果有化妝舞會的話,把頭髮盤起來,稍微化點妝,穿上絲綢長裙的話,一定會成為絕世美人。」
「女人會喜歡這種遊戲吧。但是,要是其他男人因此迷上了我,我也會為難的。」
對話進行得很愉快。
在一旁看著的拉蒂娜對自己這位姐妹的評價變成了(好強),甚至心懷尊敬。這麼勇敢,這麼現實,不愧是兩個孩子的母親。
珀拉不知為什麼紅著臉,拿出了親手製作的點心和小吃。
加了葡萄乾的麵包,抹了果醬的烤制點心,放了樹莓和藍莓的蛋糕等等。
路吃了很多。每種蛋糕都吃了兩份,還誇獎了珀拉的手藝。
「真好吃。你做的點心真不錯。很難吃到這麼好吃的點心呢。」
「那個,難道說,您喜歡甜食嗎?」
「非常喜歡。」
「啊,太失敗了。這樣的話我就再多做一些了。因為王妃大人不喜歡甜食,所以就……」
路苦笑著搖了搖頭。
「讓那個孩子吃點心完全是徒勞。不管做什麼,他都會用一句《太甜了!》來反駁。」
「是啊。完全沒有發揮本領的意義。」
珀拉一不留神就附和了起來,然後慌忙轉換了話題。
「您自己會做點心嗎?」
「會做啊。也會做料理。如果可以的話,晚飯我來做點什麼吧?」
「這怎麼行!怎麼能讓客人做這種事情!」
珀拉頓時慌亂起來。但路卻開心的笑了笑。
「讓國王大人的寵妃做點心給我吃,那才更是不得了呢。」
真能說,奧蘭娜和拉蒂娜心想。
只有珀拉本人不覺得奇怪。
「畢竟,我只有這一點點可取之處
。」
現在洗衣掃除這種事都交給女僕來做了,而珀拉原本就喜歡針線活,所以每天都會做些什麼。鋪在桌子上的漂亮的蕾絲,也是珀拉親手製作的。
國王終於來了。
「哎呀,實在是太晚了。應該由我來做介紹的。」
珀拉為國王單獨留了一份茶水和點心,現在端了出來。
「寄給王妃的信差不多也該到了吧,不過畢竟那裡是最前線。可能沒辦法馬上回來。」
「是跟西邊和東邊的鄰國在交戰吧……」
路的語氣非常感慨。
「一般情況下,被兩國夾擊的話,被夾擊的一方會面臨壓倒性的不利,居然沒有輸。」
珀拉很有信心的說道。
「那是當然的了。因為德爾菲尼亞有王妃大人——有勝利女神。絕對會贏的。」
看到珀拉認真的樣子,國王笑了起來。
路也笑了。讓人意外的是,路的笑容,就像是看著小孩子在做什麼而不由得微笑起來的大人一樣。
路轉頭看著國王說道。
「現在的戰況怎麼樣了?」
跟初次見到莉的時候一樣,路對於這個世界的情勢一無所知。
「嗯。該從哪裡說起呢。」
「戰力本身呢?三個國家都差不多?」
「是的。如果非要說的話,我國稍微更有利一點。因為有了塔烏,這個其他兩國無法預料的戰鬥力,所以在兵力總數上占上風。但是……」
戰爭不是單純由兵力多少決定的。
即使在局部戰鬥中取勝了,也並不意味著取得了決定性的勝利。
還沒等國王解釋,路便說道。
「機動力是馬和人的腳力,武器是刀劍嗎。這樣確實,根據作戰不同,結果也會大不相同。」
「也有例外。比爾格納便是如此。如果對方守住那堅固的要塞圍城不出的話,那就沒有任何辦法。而且堅守那裡的是以頑強著稱的帕萊斯德士兵。」
「帕萊斯德的國王大人是位怎樣的領導?」
「是個狡猾的老狐狸。」
「那坦加的國王大人呢?」
「瘋狂的天才。」
這是很準確的評價。上一代之前,雖然國土面積廣闊,但是因為各地領主之間的紛爭不斷,大華三國只是徒有虛名的貧弱國家。佐拉塔斯憑藉一己之力將這個險惡的山國發展了起來,積蓄了力量。
而另一方面,奧隆也有著強大的軍隊,巧言善辯,很有謀略,穩固的發展著自己的勢力。
「這樣的話,那德爾菲尼亞的國王大人呢?」
「應該是滿肚子壞主意的狗熊。王妃是這麼說的。」
路藍色的眼睛中浮現出一種不明緣由的光芒。
「那麼,如果沒有了國王大人,每個國家都不能像現在這樣戰鬥了?」
「坦加和帕萊斯德的話應該是這樣吧。接替奧隆的王子,是個完全不像父親的庸才。佐拉塔斯的兒子們之中也沒聽說有特別優秀的人才。看起來,大華三國的繼承人都不怎麼樣呢。」
「要是繼承人太厲害了,也讓人為難吧?」
「嗯?」
「至少,在自己還活著的時候就把自己從王位上趕下去的那種優秀的繼承人,應該是不需要的。」
因為路的語氣太過於直率,國王一下子還沒有反應過來。
路的眼睛中閃耀著不可思議的光芒。
「國王大人也有很多種啊。一種是想將自己擁有的一切完完全全的讓給跟自己有血緣關係的繼承人,另一種是,只有自己身為支配者是最重要的,而威脅自己地位的人,哪怕是自己的兒子也不能原諒。從你剛才的話來判斷,坦加的國王大人和帕萊斯德的國王大人,似乎都是後者。他們都想讓國家在自己這一代發展成最為強盛的樣子。對於這種國王大人來說,繼承人也只不過是單純的道具而已。弱小的繼承人不是什麼問題,但是如果繼承人要取自己而代之的話,那會讓他們更為難。——不過,這種人,並不多呀。那種個性很強,很有才能,有著能聚集人才的實力,也知道怎樣用人,並且非常忠誠的追隨國王大人。有如此實力的話,肯定會想要快點趕走礙事的老東西,自己坐上王位。但是,對權力掌控欲很強的父親,在自己活著的時候,是絕不會將掌權者的位置讓予他人的。即便那個人是自己的兒子也不行。當然,如果解釋起來就是這樣。還是說,這兩國的國王大人還不曾做出過殺害自己孩子的事情?」
「不,至少奧隆是做過的。雖然情況有些不同……」
渥爾震驚的回答道。
他完全沒想到,這麼溫柔,像少年一般曲線纖細的人口中,居然能說出這種話。
路仿佛自言自語一般繼續說道。
「這種個性很強的國王大人也不會依賴家臣。重要的決定也會自己來做。所有的前提都是以他自己為中心,他需要的只是能夠提供適當建議的人,不是能和他進行意見抗衡的人。是能作為他左膀右臂的人,而不是另一個頭腦。——嗯。這樣的話,現在的國王大人們如果出了什麼事的話,可能就有點意思了。特別是,如果有哪一位死掉的話,戰況肯定會立刻發生改變。當然,不能期待這種偶然發生。」
國王吃驚的張著嘴。
再次認真的望向這位黑髮的年輕人。
「哎呀,真是讓人吃驚。失禮了,一開始我還以為卿腦子有問題呢,難道說卿是在假裝老實?」
「就是這句話。是不是因為總是被人這麼說,所以偶爾也想說說別人?」
被戳中要害的國王頓時啞口無言,路撲哧一聲笑了出來。
「一開始,我想的也是一樣的。這麼悠閒無慮的國王真的沒關係嗎。」
「被卿這麼說,我有點受傷啊。」
「我的態度作為囚犯的話,明顯是失格的。普通的國王大人應該會判我死刑,或者鞭打我,就算輕的也要流放啊。」
「我還是要說,我要是這麼做了的話,會被王妃殺了的。」
路雙手交叉,將下巴放在手上。
他擋住了臉的下半部分,咯咯笑個不停。
「真是不錯啊,這位國王大人。真的是最好的國王大人了。」
「可是,我並沒有想要假裝老實啊。我確實經常被人這麼說,但是這完全不是我的本意。」
「我也沒有呀。平常總是呆呆的,還以為是笨蛋呢,就是這樣讓人放鬆警惕的嗎,經常被人這樣抱怨,我也很為難啊。」
「確實啊。我要是能有意識的使用出這種本事的話,早就幹了。」
「是啊。」
真是非常和諧的對話。
而彬彬有禮恭敬小心的在一旁聽著的女性們,都流出了冷汗。
王妃和國王的對話已經相當讓人頭疼了,這兩個人的對話說不定要更上一層樓,真是可怕。
路半開玩笑的望著國王。
「還有一點,如果德爾菲尼亞的國王不在了,不會為難嗎?」
「我可以很有自信的保證。不會為難。這個國家有著能成為比我更傑出的國王的人物。那就是讓我驕傲的表弟。」
「可是,如果國王大人出了什麼事,一般繼承人應該是王子吧?」
「這也是沒辦法的。我還沒有孩子。」
國王沒有繼續說下去。現在當事人珀拉和無關者奧蘭娜都在。他們決定在晚飯後小酌一杯的時候再繼續討論。
路在本宮有一個房間,作為客人居住在這裡。但是,他很少在房間中。他似乎很喜歡王宮,經常外出散步。
這個時候也是如此。他說了一句「多謝款待」,便飄然離開了。
國王向女性們詢問了她們對這位客人的印象,三個人的意見各不相同。
其中拉蒂娜神色複雜。
「可怕……倒也算不上,只不過總覺得,自己眼前的是個很奇怪的東西……」
奧蘭娜完全沒能理解。
她不解的歪著頭。
「他是需要如此警惕的危險人物嗎?」
「不。不是這個意思。我並不是害怕他。那個人很溫柔很沉穩。這我還是明白的。只不過,我也沒辦法很好的解釋,就好像是森林中的樹木突然化成了人性,開口說話了一樣……他給人這樣一種感覺。」
珀拉也點了點頭。
「我能理解。我也在他的背上看到了天使的翅膀。有可能是我的錯覺,但總覺得他不是人類。」
國王不可思議的說道。
「但是,就算樹說話了,也不會傷害你啊。」
「是啊!」
突然,拉蒂娜大聲說道,國王嚇了一跳。
「怎麼了?」
「一定是這麼回事。陛下認為即便是森林中的樹說話了,動起來了,判斷基準也是會不會傷害自己。只要認為對方是無害的,就不會再介意。因為陛下就是這麼勇敢的人。」
「總覺得你是在暗中說我遲鈍。」
「可是,陛下。如果森林中的樹說話了,我會覺得害怕。即便知道對方不會傷害自己,也無法保持平靜。我甚至會想質問他,為什麼不能和其他樹木一樣保持沉默呢。是啊。我在那個人身上感覺到的就是這種焦躁不安。」
「哈哈……」
珀拉說他是天使,拉蒂娜說他是會說話的樹。
另一方面,負責照顧路的侍女們全都迷上了這位客人,疏於工作,這是國王從女官長那裡聽到的。
就像因為路而瘋狂的牢房看守們一樣。
這天晚上,國王被漫長的工作束縛住了。
離開政務室的時候已經是深夜了。但他還是依照約定,往客廳走去。
為了休息,客廳面對著寇拉爾城最引以為豪的庭院,這個季節的話,能享受到舒爽的夜晚空氣。
因為提前告知要使用這個房間,所以隨從們恭敬的迎接了國王,但是關鍵的客人還沒有出現。
國王坐在面向庭院的椅子上,喝著冰冷的果酒。
國王對那位客人也很有興趣。畢竟,有些事情要跟他推心置腹的談一談。
沒有任何氣息,突然庭院中響起了一個聲音。
「晚上好。」
就仿佛黑暗分隔開現出了人形一樣。
至少在國王眼中是這樣的。這個在初夏夜晚從茂盛的樹木中出現的人,完全跟周圍的綠色同化了,甚至覺得周圍的綠色都伴隨著他。
不止如此。這是第一次在夜空下看到這個人,但是他給人的印象仿佛完全換了一個人一樣。
他的眼睛就像夜晚的大海一樣,充滿了沉靜神秘的色彩,嘴角上露出一個妖艷的笑容。
他的嘴唇比白天的時候看起來更紅,那仿佛不是活人的白色身體緩緩的走了過來。
呆在國王身旁的隨從都不由得屏住呼吸,往後退去。
國王沒有動。他舉著酒杯,抬頭望著站在自己面前的人,感慨的嘆了口氣。
「哎呀。天使不愧是天使,不過卿是黑色的天使啊。」
紅色的嘴唇露出一個微笑。
「因為是晚上。現在是我的時間,是我的世界。」
「嗯,坐吧。」
「好,打擾了。」
讓隨從退下,只剩二人之後,國王也沒有立刻提出話題。
路也沒有問。
兩個人慢慢喝著酒,不一會就喝完了兩瓶。
雖然喝了這麼多,路的臉色沒有絲毫變化。國王有些意外的說道。
「真厲害呀。」
「酒嗎?」
「我聽說你很喜歡甜食,沒想到又能喝酒又愛吃甜食,兩藝兼優真是讓人意外。」
「國王大人也很能喝啊。」
「要說兩藝……因為卿而瘋狂的似乎不只是男人啊。女官長還感嘆過呢。」
那位在內務方面一切都能一手承擔,非常有能力而且極有責任感的女官長,會這樣抱怨是很少見的事情。畢竟,為了誰能為這位客人端食物過來,侍女們之間還經常為此吵架呢,非常可怕。
路抬頭望著天空,嘆了口氣。
「唉,這也是沒辦法的事情。那個孩子消失之後我變得奇怪的那個時候,還要更誇張呢。」
「也就是說……你之前會引發更激烈的爭鬥?」
「是啊。完全沒辦法制止。」
國王不太明白路說的話。只不過,對方微微笑著的臉龐依然非常溫柔,並沒有可怕的感覺。
「真是不可思議。似乎根據看到卿的人不同,會有完全不同的印象。」
黑天使微微笑了笑。他似乎早就知道國王會說這種話。
「在國王大人眼中我是怎樣的?」
「之前也說過了。你看起來跟王妃很像,是跟我完全不同的生物。」
「國王大人喜歡王妃嗎?」
「喜歡這個詞是不夠的。」
「然後王妃也喜歡國王大人,這樣的話……」
路仿佛自言自語一般嘟囔著,然後輕輕聳了聳肩。
「不管怎麼考慮,都沒有我出場的機會啊。」
國王吃了一驚。他不由得停下了手上的動作,認真的望著坐在自己旁邊的人的臉。
「……你為什麼會知道王妃喜歡我?」
「你覺得那個孩子會跟討厭的人結婚嗎?」
「不覺得……卿應該也知道,我們並不是正常的夫妻。」
「不過,國王大人也有正常的妻子。所以那個孩子不必覺得對不起國王大人。也不用擔心會被國王大人推倒。嗯,是非常理想的丈夫。」
路一邊說著一邊苦笑了一下。
「那個孩子喜歡摸別人,卻討厭被別人摸。」
「她喜歡摸別人嗎?」
「如果是他喜歡摸的對象的話。」
「哈哈……」
「國王大人的話應該能理解吧。畢竟你的身材這麼魁梧。她沒有把你當成過枕頭嗎?」
「當過。」
黑髮的年輕人笑了起來。
「他經常把父親當成枕頭呢。」
「我也有一件事必須要問卿。」
國王認真的說道。
「卿到這裡來是做什麼的?」
「我的好朋友突然失蹤了。我來找他就這麼奇怪嗎?」
「不,我想問的是找到之後的事情。卿是來帶王妃走的嗎?」
路不可思議的瞪圓了眼睛。
「帶走,從誰那裡帶走,怎麼帶?」
「…………」
「那個孩子並不會成為什麼人的東西。我只是想確認那個孩子現在怎麼樣了。僅此而已。」
「那麼,那個,如果王妃說……不想回去的話,如果她說,想繼續留在這裡呢?」
「沒關係啊。這樣的話,我也會一直生活在這裡。」
路若無其事的說完,注意到國王的臉色,笑著揮了揮手。
「沒關係的。你放心。我不會像這樣作為客人一直賴在王宮裡的。是啊,我可以靠占卜來掙錢生活。」
「啊……」
真不像啊,國王深深的嘆了口氣。
「這樣的話,我會為難的……」
「為什麼國王大人會為難?」
路不可思議的問道。
看起來,路似乎完全沒有理解自己處於什麼樣的立場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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