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卷 憂傷的妃將軍 第一章(2/2)
「如果你說的是事實的話,塔烏是德爾菲尼亞的財產。而且是非常貴重的財產。也許只是身為管理者承認了其價值。」
但是,格拉哈姆卿表情卻愈發痛苦。
「薩沃亞公爵居然也屈服於山賊,怎麼會這麼難看。銀子的魅力就這麼難以抗拒嗎?」
格拉哈姆卿的語氣非常不滿。
他抬起頭直直的望著納西亞斯。
「如果您真的為公爵著想的話,就不該因為對方高貴的身份而覺得膽怯,應該指出友人的錯誤。」
「您說的對。如果我的友人只是為了自保而向山賊示好的話,我一定會指責糾正諫言。但是,他卻和您一樣,對陛下的忠誠無人可比。他也許是接到了陛下的命令,或者說是因為更忠實於陛下的想法,而壓抑了自己的憤怒。」
納西亞斯的話讓格拉哈姆卿有些意外,這對他來說仿佛是個嶄新的解釋。他理解的點了點頭,但是對國王的憤怒似乎又涌了上來。
「命令薩沃亞公爵這種人物低頭讓步,反而支持區區山賊。在這件事上我還是不能同意陛下的判斷。公爵應該也是這麼想的。」
納西亞斯若無其事的探出身子。
「不過,格拉哈姆卿。我已經理解您的覺悟了,您這種謀反的舉動可不可以到此為止?陛下也是聰明人。現在應該已經能察覺到您和大家的心情,知道自己的錯誤了。」
「如果這樣就好了……」
「您直接去問問他不就好了嗎。陛下現在不是您的俘虜嗎?」
「不,陛下現在不在這裡。首先,俘虜主君這件事太不像話了。這樣做的話我就真的成為逆賊了。」
「那麼,他現在在哪?」
「恐怕在帕萊斯德陣中的什麼地方吧。」
納西亞斯吃了一驚。
一時說不出話來。
雖然他說自己不是逆賊,目的只是向主君諫言,但是卻將自己的主君交給了敵人嗎。
大概是察覺到納西亞斯的動搖和不安了吧,格拉哈姆卿焦急的擺了擺手。
「不用擔心。就算是在敵國手中,他畢竟也是國王。有著高貴的身份,而且俘虜了頭戴王冠的人,是決不會粗暴對待的。對於抓人的一方來說,這也是檢驗人品的絕好機會。他們有義務將陛下視為客人謹慎對待。這是從古至今的做法。帕萊斯德早晚會提出贖金要求,將陛下交還回來的。」
「但是……國王的贖金肯定會是龐大的金額。這樣的話,你最終還是給德爾菲尼亞帶來了巨大的損害……」
「把塔烏給他們就好了。」
格拉哈姆卿堅定的語氣讓納西亞斯無言以對。
格拉哈姆卿的雙眼跟剛才一樣熠熠生輝。
「是啊。將山賊們收買國王的道具,那座銀礦整個交給帕萊斯德就好了。我國不需要那些,迷惑國王雙眼,誤導其施政方針的骯髒財寶,全都給帕萊斯德人就好了。」
這真是個非常壯
烈的意見。
納西亞斯沉默著,望著頑固的格拉哈姆卿的臉龐。
「格拉哈姆卿。那麼,歸國之後的陛下……必然不會原諒您。」
「我早就有心理準備了。我是在責問陛下真正的主君該是什麼樣子。身為人上之人就伴隨著相應的責任。要善於分辨。不能沉溺於個人喜好,要懂得回應部下的辛勞,做出公平的判斷。對於無法做到這些的主君,我無意侍奉。我又怎麼會憐惜生命和家名,效忠於他呢。」
「……那麼,其他人也是這麼想的嗎?」
格拉哈姆卿的臉上終於露出了笑容。
「這我就不知道了。不允許山賊將國王的寵愛當成擋箭牌,並獨斷專橫行事,在這一點上我們的想法是相同的。但是其他的我就不知道了。但是,如果他們是想要銀礦才謀反的話,那就太愚蠢了。這種事情是絕對不可能的。」
確實不可能。雖然起因是對國王的偏心不滿,但他們畢竟對國王舉起了反旗。
而且因此國王被敵國囚禁。
納西亞斯輕輕嘆了口氣。事態比想像的要嚴重。
「您接下來打算怎麼辦?」
「還能怎麼辦。我畢竟是德爾菲尼亞王家的臣下。將塔烏作為交換迎回陛下之後,我必將心中所想一五一十告知陛下,聽從陛下發落。但是,我想先跟您說,我絕不是因為私慾才引發的這次事件。」
抱歉打擾了,格拉哈姆卿說完便站起身。
「您的部下們都是高手。特別是副團長的傷勢嚴重,可即使如此也渾然無事,這份膽量讓醫師都覺得震驚。」
「不勝惶恐。」
納西亞斯鄭重的道謝之後,目送著格拉哈姆卿離開房間。一直等待著主人的隨從立刻站起來拿著燈走過來,雪拉和納西亞斯一起低下頭目送格拉哈姆卿離開。
等到只剩兩個人之後,納西亞斯望著雪拉問道。
「你知道塔烏是銀山一事嗎?」
雪拉吃驚的樣望著納西亞斯。這個人為什麼會突然問這個問題,他露出了滿臉的疑問。
「你沒有聽到剛剛房間中的對話嗎?你應該很擅長做這種事吧……」
「現在這個狀況下,不太可能。如果趴在門上聽的話,也許能聽到,可是還有格拉哈姆卿的隨從在場。」
「明白了。那我從頭跟你說吧。」
納西亞斯將雪拉叫到房間裡,將格拉哈姆卿跟自己的對話大致告訴了雪拉,最後納西亞斯表情異常認真的說道。
「問題是,塔烏的礦脈規模是何種程度的。根據規模不同,情況就完全不同。你如果知道的話,能不能告訴我。」
雪拉仍然一臉吃驚。他聽了兩人的對話之後,似乎更不明白髮生了什麼事了。
他非常困惑的問道。
「那個,格拉哈姆卿的所作所為真的可以被稱為忠義嗎?」
「在主君犯錯的時候以身諫言,這確實是非常勇敢的忠義之舉。」
「陛下做錯了嗎?」
雪拉依然覺得很不可思議。政治對他來說完全是一竅不通。而且他也沒有同侍一主的人會互相爭寵的概念。
納西亞斯也一臉為難的抱起胳膊。
「格拉哈姆卿固執的認為塔烏的人都是卑劣的。這就是問題所在。」
這是非常麻煩的問題。格拉哈姆卿身為歷代臣下有著自己的驕傲。他不可能將山賊當成和自己一樣的人。在他眼裡,山賊就宛如小蟲,而這種遠比自己卑微的人得到了極高評價,是他不能允許的。
「也就是說……他在嫉妒嗎」
雪拉戰戰兢兢的問道,納西亞斯忍不住笑了起來。格拉哈姆卿要是聽到這句話,說不定會氣得暈過去,但是這句話大概也很準確的形容了他的心情。
「你呢?比如說你看不起的什麼人,也沒有什麼厲害的能力,但是卻得到了比你還多的王妃殿下的寵愛,你也不會覺得高興吧?」
雪拉像小孩子一樣望著納西亞斯,此時他臉上也露出了微笑。
那是有著美少年外貌的死神的面容。
「姑且不論能力,沒有什麼人是能輪得到讓我看不起的。」
「……」
「不管是多壞的人,他只要是憑藉自己的意志來行動,就遠遠要比只聽命令指揮的人偶要強。如果沒有人來指揮的話,我什麼都做不了。我也不能選擇由誰來指揮。完全不知道,也不想知道自己在做什麼。我就是這種生物。——我沒有資格去看不起別人。」
雪拉是真心這麼想的。就連從戰死的士兵身上扒下衣服的小偷,將衣物賣了換錢,也是為了活下去這個目的才這麼做的。
自己什麼也不是。甚至不知道自己是為了什麼而活著。
納西亞斯疑惑的歪了歪頭。
「可你看起來不是這樣啊。你現在也是人偶嗎?」
「是的。只不過,我現在自己選擇了要侍奉的主人,這一點跟以前不同。」
雪拉隱含的意思就是,現在能指揮我的只有王妃殿下一個人。面對這樣的少年,納西亞斯微微笑了笑。
「你不願意聽從別人指揮?」
「是的。」
雪拉非常肯定。也許他自己沒有意識到,但是他內心甚至有一絲自豪。
最初表露本性的時候,雪拉只是非常好強的無知的刺客。接著變成了不知道該想些什麼的乾淨漂亮的人偶。
但是,他似乎並不是不能成為「人」。
王妃比任何人都充滿了活力。而這名少年也收到了王妃的影響,切實的發生了變化。
納西亞斯看了雪拉一會,微微笑了笑。
「我感覺我明白王妃殿下為什麼要把你留在身邊了。你真是個好孩子。」
因為納西亞斯的語氣非常認真,雪拉的臉不由得紅了起來。
「不要這麼說了。我沒有那麼……」
「有什麼不好的。即便是曾經的殺手,即便你曾經想殺死王妃。現在已經變了。對吧?」
在蠟燭的光亮下,納西亞斯直直的望著雪拉。那是很冷靜,遊刃有餘的視線。
雖然是傳說中的暗殺集團的一員,在納西亞斯眼裡雪拉也不過是一個孩子而已。而且,他紅著臉的狼狽樣子,讓人覺得有些可愛。
實際上,雪拉麵對納西亞斯的視線,有些動搖。
可以說是很為難了。雖然王妃會和自己開玩笑,但是雪拉從沒有被知道自己真實身份的人,這樣看過。
雖然對方的視線談不上是好感,但也是很接近的。不知道為什麼雪拉就是覺得有些不好意思。
他突然說道。
「我只能放棄暗殺了。那個人是殺也殺不死的。」
「那這樣就沒問題了吧?」
雪拉更為難了。他不知道該回答什麼。
納西亞斯溫柔的臉突然嚴肅了起來,語氣也變了,他問道。
「你說你會服從王妃殿下的意志。那麼,你知道現在王妃殿下的意志是什麼嗎?」
「救出陛下。」
雪拉肯定的說道。這是絕對不會搞錯的。
納西亞斯也認真的點了點頭。
「我也這麼認為。」
聽了他的語氣,雪拉覺得稍微有些異樣。
抬頭一看,納西亞斯秀麗的臉上染上了深深的苦惱,兩隻手微微顫抖著攥緊。
雪拉吃驚的瞪大了紫色的眼睛,納西亞斯壓低聲音說道。
「就算塔烏是銀子的寶庫,也不可能在腳底下隨便挖,無論是哪裡都能挖出大量的銀礦。礦脈的位置應該是有限的。塔烏的人們為了讓陛下滿意,應該繪製了詳細的地圖,給陛下看了吧?」
這個問題涉及到雪拉的原則。
因為王妃嚴禁他跟其他人透露相關信息。沒有得到王妃的許可,他是不能說的。但是,他想知道的是納西亞斯在擔心些什麼。
雪拉想了一會,單刀直入的問道。
「您是在擔心什麼嗎?」
「我擔心的是……帕萊斯德知不知道礦脈的詳細位置。」
雪拉沒能理解納西亞斯的意思。滿頭銀髮的腦袋疑惑的歪了歪,無聲的表達了自己的疑問,納西亞斯緊握雙手,沉吟道。
「如果他們知道的話,那就沒有什麼問題了。陛下應該會得到和我一樣的優待。但是,如果他們不知道的話,如果他們是為了得知相關情報才俘虜陛下的話……那帕萊斯德就不會遵守習慣和常規了。」
水藍色的眼睛種閃爍著恐懼的光芒。
雪拉理解了他的話語之後,臉上也血色全無。
「不管是記錄了詳細信息的地圖也好,是什麼人告訴他們的也好,如果帕萊斯德知道礦脈
的位置的話,我的擔心就是杞人憂天了。但是……我卻有一種很不好的預感。格拉哈姆卿雖然憤慨的說自己被排擠了,但是我卻還是很佩服他。要欺騙敵人的話,必先欺騙同伴。對於國家來說,巴魯和我的立場完全不同。他作為國王的表弟,作為當朝重臣,以他的立場來說必須知道這些情報。而且,如果他簡簡單單就把這些情報泄露給我——他的朋友的話,那就太荒謬了。是不可容忍的公私不分。不過問題是,陛下公開這件事的時候,應該會選擇和我的這位摯友一樣,能嚴格保守秘密的人。可是,如果是這樣的話,就算帕萊斯德擅長諜報活動,他們應該也沒有打探出礦脈的正確位置。他們在只是知道塔烏是非常龐大的銀山的情況下,就下手了。」
實際上,如果是引發戰爭的原因的話,這就已經足夠了。
「如果是這樣的話,那些人無論使用什麼手段……真的是會不擇手段。也要從陛下口中得知礦脈的位置吧。我也知道一些這種手段。每個都非常可怕殘忍。可是,陛下也不是會屈服於拷問的人。這樣的話……」
納西亞斯用雙手遮住臉。
「我倒希望,陛下能稍稍放棄自己的信念。雖然這對於陛下是非常大的屈辱,但是如果銀子被搶走的話,再搶回來就好了。與此相比,陛下平安無事要重要得多。只要帕萊斯德得到了想要的情報,他們應該也會善待一國國王的。」
雪拉腦海中浮現出過去的某個情景。
那是一張地圖。上面標記著黑點和數字。王妃、國王和黑衣戰士看著這張地圖討論著什麼。
自己對於地圖沒什麼興趣。所以記得不是很清楚。
但是他卻記得那張地圖描繪的是什麼地方。
雪拉差一點慘叫出來。他拼命忍住,用顫抖的聲音說道。
「陛下不知道礦脈的位置。」
納西亞斯猛地抬起頭。
他臉上充滿了震驚和恐懼的表情。
「怎麼會!?」
「至少陛下不知道塔烏西峰的情報。因為聽說知道這個秘密的人越少越好,所以就沒有問。陛下知道的,只有一部分,只有塔烏東峰從郎邦到卡姆塞的礦脈位置。」
兩人臉色蒼白的互相凝視著。
帕萊斯德因為想要得到銀礦才引發了此次爭端。
就算告訴他們,距離他們異常遙遠,在坦加眼皮子底下的銀礦位置,也沒有用。如果不是在自己國境附近的話,就沒有任何意義。
就算帕萊斯德拷問國王,想要問出這些情報,但是國王卻什麼都不知道。
而且,就算他說自己不知道,帕萊斯德也不會相信。
在一陣令人膽寒的安靜中,雪拉輕聲說道。
「格拉哈姆卿,沒有考慮到這種可能性嗎……」
納西亞斯煩躁的用力撓了撓頭,因為過於用力,他的指尖都發白了,及肩的長髮隨之劇烈擺動。
「對于格拉哈姆卿來說,即便是敵國,也不可能拷問國王。這是他的信念。他堅信,不管在什麼狀況下,不管是哪國人,都會遵守這個法則。」
「在關係到國家利益的時候,他自己腦袋中的法則沒有任何效力呀。」
「我也這麼覺得。」
對話嘎然而止。
納西亞斯望著地板一動不動。溫柔的容貌上籠罩著嚴峻的神色。
雪拉也默不作聲。他在等待納西亞斯的判斷。不知道國王現在身處何處。也很難和王妃匯合,這種情況已經超越了自己的能力。
如果想要救出國王,該怎麼做才是最好的,雪拉想聽聽納西亞斯的意見。
過了一會,納西亞斯抬起頭。他表情中有一種堅定的決心。
「我要成為格拉哈姆卿的同伴。」
雪拉聽到這超乎預料的回答,一時無言以對。
他不知道發生了什麼。
納西亞斯並沒有理會雪拉,仿佛是自言自語一般繼續說道。
「雖然最開始覺得荒謬以極,但是常年來堅守忠節的格拉哈姆卿的悲嘆和憤慨也很有道理。我也同樣身為臣下,無法置身事外。我也有很多想跟陛下說的事。所以想暫時留在這邊看看情況。你打算這麼辦?」
雪拉呆呆的望著對方的臉。
有一瞬間,他甚至覺得納西亞斯瘋了,但是這不可能。他的穩重和儒雅讓人覺得不像是個騎士,雖然看起來不喜歡戰爭,但是他畢竟是能率領和迪雷頓騎士團並稱王國雙翼的拉蒙納騎士團的人。不可能在沒有任何考量的情況下,頭腦發昏說出這種話。
成為格拉哈姆卿的同伴,就意味著這個人要將自己從前珍視的東西全部拋棄,與自己重要的人為敵。接受這些人的辱罵、責備和怨恨。
他身為騎士團長的名譽和之前的全部功績也將付之一炬。家人們也會傷心吧。他的摯友、還有身為主君的國王……
想到這裡,雪拉突然明白了。
納西亞斯水藍色的眼睛一直看著自己。他仿佛在等待著什麼,或者說在試探些什麼。
雪拉慎重的問道。
「現在的格拉哈姆卿……姑且不論他自己的意見是什麼,至少帕萊斯德是把他當成同伴的吧?」
「當然。就算他自己主張不是帕萊斯德的同伴,對方也不會輕易放手的。能讓利浦爾卿也一同謀反,就是因為格拉哈姆卿有這麼大的力量。他有很大的影響力。從某種意義上來說,他是個很好的同伴。」
雪拉更加慎重的問道。
「這樣的話,帕萊斯德就有可能將對德爾菲尼亞保密的事情,告訴格拉哈姆卿了?」
回答他的是沉默。
這是跟明確回答的話語有著同等意思的沉默。
一瞬間,雪拉摒住呼吸。他沒有想到,這個有著柔和的面容的人,居然有著這麼大的膽量。
不擇手段。也不介意他人的謾罵。甚至不懼怕自己的背叛讓主人傷心。在有更重要的事情要去做的時候,就勇往直前。
雪拉覺得自己明白,為什麼被稱為豪傑的嘉蘭斯會聽從這個人的吩咐,將一切託付給他。
雪拉也挺直腰杆點了點頭。
「現在我就是您的隨從。我聽從您的吩咐。」
端正的面容點了點頭作為回應。他臉上含著一絲笑意。
「給你起個名字比較好吧。一直用女人的名字叫你也不太好。」
「您叫我什麼都可以。」
「那麼,是啊。勞爾怎麼樣?」
「可以的。」
明天開始自己就是拉蒙納騎士團長的隨從勞爾了。雪拉這樣跟自己說道。打扮和舉止都要「看起來」更像男人一些。
納西亞斯淡淡的說,明天要把自己的決定告訴騎士團的人,說完就轉身去睡了。
雪拉也回到了自己的房間,繼續剛剛中斷的工作。
送到房間裡的東西中還有為雪拉準備的衣服。他們大概覺得身為騎士團長的隨從,打扮的太隨便有些可憐吧。
雪拉拿起見到,剪開上衣的里襯。將磨好的飛針縫在裡面。腰帶和長靴也精心做了同樣的加工。
跟王妃的侍女不同,騎士團長的侍童是可以攜帶武器的。即便是身為孌童也是一樣。
但是從外表輕易能看到的刀具,換言之被輕易拿走的可能性也很高。為了在特殊情況下,不要因赤手空拳心存不甘,他打算在全身上下能藏武器的地方都藏上。
想到這裡,他發現自己還是第一次做身份很高的人的孌童。畢竟對方是納西亞斯。應該不會真的把自己叫到床上……
雪拉嘴角微微浮現了一絲笑容。
那個人會生氣吧。
自己雖然是男人。但是生來的相貌美得讓人讚嘆。所以這也不是什麼少見的事。
剛剛過來的侍童們也都很美。大概也只有十四五歲吧。他們看向格拉哈姆卿的眼神帶著些嫵媚,而看向自己的眼神卻沒什麼好意,而是很像女人間的嫉妒,真是奇怪。
雪拉是明白這些的。
他明白以色侍人的人,總是警惕著主人的寵愛會不會被別人奪走,這種時候會嫉妒對方,抱有敵意。
但是,服侍國王的臣下,卻因為在這種和孌童之間的嫉妒完全相同的心裡作用下,起兵謀反,太難看了。
還是說,人心就是如此呢。
即便是有著身份、名譽、判斷力、年高有德的人,也會害怕擔心,主人是不是還愛著自己,自己的這份寵愛會不會被別人奪走。
雪拉越來越覺得奇怪了。
那麼,這樣擔心王妃是不是會生氣的自己,和害怕被格拉哈姆卿拋棄的那些侍童沒有任何區別。
雪拉知道的另一種人的感情便是「欲望」。
雖然雪拉
自己並不太理解什麼是物慾。但是,人們會為了爭奪巴掌大的領地引發戰鬥,執著於一點點小錢,有時會為了一塊寶石殺人,這些雪拉是知道的。也曾親眼見過。
那些人並不是窮困潦倒無法生活,
在旁人眼中,他們的生活反而非常充裕富足。但是,他們卻異口同聲的說,還不夠。
隔壁的婦人新做了一件青紫色絹布裝飾著銀鏈的連衣裙,那我也要做一件更加豪華的黑天鵝絨上裝飾著珍珠的連衣裙。
東邊領主的那片土地,三代以前本來是我的。因此,我這邊的收成越來越差,可東邊今年卻是大豐收。那片土地本來應該是我的,所以我有權利要求他將收成的一部分給我。
雖然雪拉很想說,這種愛慕虛榮,相互攀比是多麼的愚蠢,可是當事人們卻異常的認真。
雖然對方問起,你也是這麼想的吧,雪拉會圓滑的應對,但實際上他心裡卻拼命忍著笑。
看起來,他們覺得自己想要卻得不到的東西,別人也不能得到。他們不想羨慕對方,覺得不甘心。
即便是不知道能不能產出十袋麥子的寸土尺地也會成為爭奪的對象,因此能夠左右一國命運的塔烏的巨大財富更是如此。
真是太可恨了。
雪拉知道國王和王妃基本都和物慾無緣。可是,他們覺得很麻煩,甚至覺得扔了也沒關係的「國王」和「王妃」的頭銜,別人卻不會置之不理。所以不管他們願不願意,他們都會被捲入這些骯髒的陰謀中。
必須要做些什麼。
雖然雪拉不知道憑藉自己微弱的力量自己能做些什麼,但是他想儘自己的全力去做。
雖然在意想不到的地方和意想不到的人並肩戰鬥,但是自己和納西亞斯的目的都是相同的。
納西亞斯正在儘自己的全力。
自己也是如此。至少,不會狼狽的不知道該做什麼才好。
等到自己再見到王妃的時候,希望能得到她的表揚。
坦加和帕萊斯德結成同盟,想要從東西兩邊同時起兵擊潰德爾菲尼亞這件事,雪拉是轉天得知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