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卷 動亂的序章 第三章(2/2)
此時寇拉爾城內,國王秘密召集來的人們,都啞口無言的望著一張地圖。
每張臉上都充滿了驚愕和震驚,大家都一動不動甚至都忘記了呼吸。
過了許久,財務省的官員才喘息著說道。
「這……全盤相信太危險了。必須立刻確認,有必要立刻派遣調查團前往。」
因為過於緊張和興奮,他說話的語序都有些古怪。
其他以宰相布魯庫斯為首的負責實務的數名官員也同樣啞口無言。
「這實在是……」
「不得了呀。」
回過神來之後大家也只能說出這句話。
除此之外,身為王國重臣的德拉將軍,阿諾侯爵、亨德里克伯爵、以及國王的表弟薩沃亞公爵都在場。
這些人也是同樣的震驚,德拉將軍一臉苦笑的跟阿諾侯爵互相對視著。
薩沃亞公爵表情嚴肅的輕撫著下巴,銳利的視線望向國王。
「被算計了呢。表兄。還是說,這不是表兄大人那位自稱友人的人搞的鬼?」
「唉,不要這麼說。能說服頭目們也是伊文的功勞。」
雖然國王儘量若無其事的說道,但是他也知道表弟肯定不高興,所以表情里夾雜了幾分苦笑。
「所以?獨騎長雖然知道這些財寶的事情,卻仍然故意對主君隱瞞。」
巴魯在追究責任方面毫不留情。
「這樣太奇怪了。獨立騎兵隊設立已經過了四年。在這麼長的時間裡,他一直欺騙了表兄以及我們。」
「巴魯大人。不要這麼責備他。就是因為這樣,德爾菲尼亞才能得到其他國家也非常想要的大寶藏。」
德拉將軍說道。他敏銳的眼睛充滿了感嘆的感情,凝視著地圖。
「這也是因為陛下的德行甚高。我們要感謝塔烏的頭目們,沒有道理責備他們。對吧?」
「這些事情我知道。我想說的是信義的問題。特別是那個稻草腦袋——獨騎長是什麼時候知道這件事的。因為,如果他一直都不知道的話,這種人到底有沒有能力擔任獨立騎兵隊隊長,就成了一個問題,如果他知道的話,自從塔烏的山賊說要幫助表兄,已經過去了四年,為什麼這麼長的時間內,他都一直隱瞞不說,為什麼要在我們跟坦加有過爭端之後才說,這也是個問題。每個問題都讓人放不下心。」
亨德里克伯爵也點了點頭。
被老英雄問到這些問題該怎麼辦的時候,國王再次苦笑了一下。
「為什麼至今一直隱瞞不說,表弟這個問題問得很好。我也跟吉爾問了同樣的問題。」
「然後呢?」
「他怎麼回答?」
「要評定我這個人需要花一些時間。」
阿諾侯爵也少見的差點笑出來,他優雅的蓋住了嘴。但是眼中仍含著笑意。
「原來如此。確實是個合理的理由。」
「嗯。這對於他們來說也是一生一次的大賭博。他們似乎把全部財產都賭在了我身上。」
勤奮誠懇同時又很有男性風範的侯爵一本正經的點了點頭。
「這真是……雖然我不賭博,但是塔烏這些人真是優秀的賭徒。這個判斷非常聰明。」
「阿諾侯……」
平時認真得有些過分的近衛司令官忍不住開起了玩笑,亨德里克伯爵卻非常狼狽。
侯爵很有禮貌的回望著這位比自己年長的英雄。
「我想對他們的行動表達感謝。新來的侍奉主君的人想要看一看主君的人品,這也是有一定道理的。畢竟他們也可以把這份礦藏給坦加或者帕萊斯德。」
巴魯嘴邊露出了冷笑。
「這就說不準了。如果獨騎長知道的話,肯定不會讓他們那麼做的。」
阿諾侯爵笑著點了點頭。
「正是如此。正如德拉將軍所說,這正是因為陛下的德行高尚。」
好像不太一樣。
德拉將軍也笑了起來。
「巴魯肯定會說不像話,但是確實如此,獨騎長也有他自己的立場。他直屬的屬下就有兩千人,如果把居住在塔烏山脈的所有人都算進去的話,恐怕還要有數十倍吧。雖然僅憑他個人的判斷把這件事告訴陛下很簡單,但是卻要犧牲人心。最差的情況下,可能會危機生命。為了不讓人心背離,為了讓圓滿的把這份財寶交給陛下,需要花費四年的時間,這也是情有可原的吧?」
阿諾侯爵也附和道。
「你說的很對。我曾經也是身份低微的騎士,將主人的命令當成第一,但是我也不可能完全無視侍奉我的人的心情。」
「嗯,說的對。」
跟這兩個意見相投的人比起來,前幾天的戰鬥中跟巴魯同樣負責看家的亨德里克伯爵露出了不太高興的表情。
「雖說他立下了斬殺梅凱爾將軍的大功,但是德拉大人和阿諾侯爵,你們在郎邦戰役之後,有些太偏袒塔烏的山賊了吧。」
「那麼,亨德里克大人。因為我們有長年的交情我才會這麼問,貴公認為我和阿諾侯爵只是單純的高看山賊,稱讚他們的那種男人嗎?」
聽了這話豪傑亨德里克伯爵也只能苦笑。
「被你問住了。確實是只有你才能說出來的話。」
阿諾侯爵繼續說道。
「無賴也好,罪犯的老巢也好,我希望你能拋棄這些固有觀念。那是一個不能侮辱的勢力。」
「是的。無論如何他們把這份資源託付給我國,想用於軍事資金,這份心是無可置疑的。」
聽了年長的英雄們的意見,巴魯只是輕哼了一聲,沒有反駁。
「能夠藏這麼多財寶的塔烏山賊……不,已經不能稱呼他們為山賊了吧。這件事確實讓人生氣,但是他們選擇了表兄,這份眼光值得稱讚。」
國王呆呆的張著嘴望著窗外。
巴魯居然能說出這種話,外面不會下雪了吧。
「正是如此。今後那裡便不是山賊的據點了,而是需要當作一個正式的地區來對待。我
覺得他們的資格很充分,你覺得呢,宰相?」
德拉將軍望向一直沉默的宰相。既然國王的意見很明確,那剩下的問題就是這個人的想法了。
但是,還沒等這位前任國王時代便是國王心腹的人回答,剛剛的官員興奮的說道。
「請等一下。大家似乎已經忘了,但是這個地圖是山賊給我們的。應該先把這件事銘記在心。」
一直認真的望著天空的國王回過頭來。
「什麼意思?」
「這個地圖上所記載的礦脈也許並不是全部。那些山賊說不定故作老實的說這就是全部礦脈的位置,但是也許還藏了幾座銀山呢。」
「嗯。確實……很有道理。」
亨德里克伯爵再次沉吟起來。
其他官僚也表情認真的越說越起勁。
「我們也並沒有去驗證他們所說的能夠採到銀子的這個事實。畢竟我們一塊銀子都沒見到。」
「確實如此。有必要進行準確的調查。」
「如果調查塔烏全境的話需要極大的人力和物力,可這也是沒辦法的。山賊說的話,不能全盤相信。」
「如果發現了沒有標記的銀山要追究他們的責任嗎?」
總結了這些官僚們的意見之後,宰相布魯庫斯謹慎的說道。
「塔烏的居民對陛下表達了恭順之意,希望今後成為德爾菲尼亞的領土。這沒有問題。應該歡迎。但是,不要輕易認為他們把自己所有的全部東西都原封不動的告訴我們了比較好吧。」
「正是如此。儘快組織正式的調查團吧。」
布魯庫斯輕輕制止了說得起勁的官僚們。
「等一下。這是另一個問題。要不要調查需要聽從陛下的判斷。」
「沒有必要。」
陛下立刻這麼回答道,官僚們頓時緊張起來。
他們大概懷疑國王聽錯了什麼吧。
「非常失禮,但是我無法相信這話是認真的。」
「這樣的話,就等於默認了讓山賊中飽私囊。」
「我明白您想要信任朋友的心,但是過度的信賴也伴隨著危險。這裡應該抱有懷疑態度。」
國王不顧這些熱心勸阻的官僚們,露出了一絲微笑。
是的,他們確實有所隱瞞。地圖上標示的是塔烏的東峰,而且只有銀礦。
實際的資源是這個的幾倍,西峰南峰的金山是什麼樣的規模,國王沒有問。也並沒想要去問。
「有的時候,還有比真相更重要的東西,你們不覺得嗎?如果現在逼問他們,是否還有別的藏起來的財寶的話,伊文的辛苦就全都打水漂了。他們好不容易才相信我們,把這個秘密告訴我們,我們這樣做的話會永遠失去他們的忠誠。我答應了塔烏的自治。只要他們自己不說,我就沒有探究的打算。」
官僚們都露出了不滿的表情。仿佛在說,這樣的話做不了什麼好榜樣,而國王誠懇的勸說道。
「我理解你們忠於自己職責的熱情。但是,也要分時間和場合。他們曾數次被自己君主和行政這種東西背叛,他們一直認為這些東西不值得信任。你們明白吧,如果在這裡我表現出寬大的態度,他們就會遵從我的要求提供銀子。但是如果我表現出過分的欲望,派遣調查團的話,塔烏山脈全部都會與我們為敵。最差的情況下,他們會因為不想再看到我,跟另外兩個國家聯手。如果事情變成這樣的話,那就得不償失了。接受他們說的話,儘量建立友好的關係,還是說表現出過分的野心,讓一切都化作泡影,那個比較有利?」
官員們互相看了一眼,很不情願的閉上了嘴。既然國王已經說到這裡,那也只能放棄了。
德拉將軍捻著鬍鬚說道。
「但是,這件事情如果讓坦加和帕萊斯德知道了會怎麼樣呢?」
阿諾侯爵也面露難色點了點頭。
「特別是坦加。根據這張地圖,在卡姆塞境內至少有三座銀礦。」
巴魯高興的笑了起來。
「佐拉塔斯要是聽說了一定會暴怒吧。如果順利的話,可以引誘對方主動侵犯我國領土,怎麼樣,表兄?」
面對這個半開玩笑的提問,國王聳了聳寬大的肩膀。仿佛在說真是不能小看表弟。
「這件事已經交給王妃了。很快就會有結果了。」
「哦……」
「這是……」
不愧是身經百戰的武將們。他們立刻臉色大變。
「讓郎邦要塞附近加強戒備。接下來就是菲茲河建設中的要塞了……」
以這條河為界,卡姆塞被一分為二,北邊是坦加,右邊是德爾菲尼亞。不用說塔烏山脈在這條河南邊。
「幸好,最近天氣不錯,進展順利。如果太急躁的話,引起對方懷疑反而不利。我吩咐過,多花一些時間,將要塞建造得看起來結實一些。」
並不是只有石頭建造的要塞才是要塞。立起粗壯的柵欄也能起到防禦的目的。現在裝作不緊不慢的建造,等到需要的時候,在一夜之間急忙趕造好防禦設施就好了。當然,這也意味著要隨時注意坦加的動向。
接下來需要在意的就是帕萊斯德了。奧隆在智謀上可以說是三國國王中第一的。現在他已經開始一點點著手攻略德爾菲尼亞,已經嘗試和河西邊國境附近的豪族們接觸了。
布魯庫斯也用盡方法,回應對方的邀請,想要找出背叛者的名字,但是畢竟是這種事。如果沒有明確的證據就什麼都做不了。
他舉出了三個可疑的人的名字。看到其中有雲塞的達爾卿的名字,國王也露出痛苦的表情。
在內亂時代,國王對佩爾澤恩的同伴也採取了寬大的處置措施。因為成長的環境如此,渥爾-格瑞克並不是像其他當權者一樣,他是那種跟徹底的復仇主義、殘忍暴虐的性格無緣的君主。如果以前曾經敵對的人改變主意,想要效忠的話,他也會欣然接受對方。
他本以為達爾卿已經痛改前非,決心效忠自己。雖然他也有些失望,但是並沒有表現出來。
沒有明確的證據。就算揭露出騷動的元兇也沒有任何用處。自己和宰相心裡明白就好。
「那麼,今天就到這裡吧。不用說了,這件事就拜託內閣了。」
國王簡短的說完,結束了會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