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三卷 第八話 奇怪的工作（2/2）

說不定，領民們其實對自己抱有不得了的不滿。

因為各種有的沒的想太多結果越來越害怕，然後這種話如果讓家臣們知道又會引發不安所以不能告訴他們。

為了再次確認自己立於加蘭德男爵領頂點的立場，防止自己走上歪曲的方向，加蘭德男爵會偶爾讓女性痛罵自己一頓。

這個，似乎就是他發散自己精神壓力的方法。

「類似國王在自己身邊安置小丑？」

以前我讀過的小說里，好像有過這樣的描寫……。

身為最高權力者的國王，為了不看丟自己的立場，會讓小丑批判自己。

加蘭德男爵的做法和那個類似嗎？

「是差不多吧。陛下的身邊的確也有小丑在呢。雖然絕對不會在我等面前現身……」

王用小丑批判自己的樣子不能被家族和家臣看到……難不成，甚至有的小丑因為『忠言逆耳』的理由被處刑了？

「沒有那麼白痴的小丑哦。所謂小丑，可是王國里數一數二的精英階層呢」

對國王進行批判。

不僅要理論正確，還必須能高明的不觸怒國王。

把國王激怒將自己處刑就沒有任何意義了，還會被安上無法達成工作目標的評價。

包括政治在內，小丑必須擅長各種教養，這樣才能不觸怒國王的對其進行批判。

所以半吊子的能力可干不來這種工作。

「貴族想在自己身邊安置小丑很難所以得摸索處其他方法，而加蘭德男爵的手法就是讓女性痛罵自己」

「為什麼要女性來？」

「簡單來說，因為他自己是男性。我也是，要是被男性怒吼就只會覺得火大而已。不過說是女性，其實也只限定年輕又貌美的女性吧？」

就算您對我說『年輕又貌美的女性吧？』，老實說我也只會覺得困擾。

把罵人當成工作，我有生以來還是第一次體驗這種事。

「我畢竟是威爾的妻子，如果威爾給出許可的話」

我是人妻……其實並沒有什麼關係……沒有得到丈夫的許可去罵其他貴族的話，事後可能造成什麼問題所以我辦不到。

「她是這麼說的，怎麼樣？鮑麥斯特伯爵」

「這世上還真是什麼人都有。難不成，我也能靠被伊娜罵一頓來發散精神壓力？要不要試試看呢？」

「誒？威爾也有那種興趣嗎？」

「怎麼可能有，只是說說而已」

迄今為止都只是安靜聽著的威爾，讓人無語般的輕易就答應了布雷希洛德邊境伯大人的請求，甚至還開始思考其我罵人用台詞的草案。

「你這丟人的東西，裝成好青年的樣子其實最喜歡被人罵的變態男爵！像你這種擁有變態性癖的貴族……。艾爾，你知不知道什麼能深深刺痛對手內心的尖銳台詞？」

「沒有，我要是產生那種想法會變成不敬之罪的啊」

被威爾詢問有什麼關於罵人話創意的艾爾，露出打心底不願意回答的表情。

我想，他大概是害怕萬一罵人台詞出自自己這裡的事暴露的話，會被加蘭德男爵怨恨。

「最後會弄成是我起草的啦，所以幫我想想嘛」

「這個國家奇怪的貴族大人還真多」

「帝國也沒什麼區別哦」

對艾爾的說法，泰蕾莎立刻吐槽他帝國的貴族也是一樣。

與其說知道這種事有什麼好處，我覺得首先產生那樣的想法就有問題。

「加蘭德男爵很快就要到了，我們得快點想好」

我覺得應該還不至於是為了回應不知為何很有幹勁的威爾，但與邊境伯大人分別行動的加蘭德男爵偏偏就在這個時候出現了。

果然，來的是之前那個好青年。

「您是剛才那位……這可真是失禮了。沒想到您居然是鮑麥斯特伯爵大人的夫人」

「哪裡，您不必在意」

雖然加蘭德男爵這樣和我打了招呼，但他的視線馬上轉向另一個人物。

那表情，簡直就像是發現了什麼財寶一樣，他視線的目標是麗莎。

原來如此，盯上了麗莎，就是說加蘭德男爵也希望她能來狠狠罵自己一頓吧。

沒想到即便沒有那種誇張的打扮，男爵也能察覺到麗莎的特性。

「你，真的是非常不錯呢！」

「……」

話雖如此，那個化著誇張的妝語氣粗暴的麗莎，終究只是演技塑造出來的人物而已。

然而，他卻能高明的看出麗莎身上隱藏著那樣的演技，該說真不愧是加蘭德男爵嗎……。

現在的麗莎沒有化妝穿的也只是普通長裙，這樣的她果然還是會害怕加蘭德男爵的迫力，躲到了艾茉莉小姐的身後。

「請務必答應我的請求！」

「（雖然不是不懂他的心情，但麗莎會接受嗎？）」

拼命懇求麗莎痛罵自己的加蘭德男爵，什麼也不說只是怯生生躲在艾茉莉小姐身後的麗莎。

因為加蘭德男爵的緣故，現場陷入了奇妙的僵局。

「先問個問題，為什麼您選中了我？」

「您還問為什麼，我在城鎮裡看到您時就身體感到一陣酥麻了喲。啊啊，我想在被這個人冰冷視線的蔑視下被她罵」

雖然加蘭德好好回答了我的問題，但對他這個答案我不知道該給出什麼樣的反應才好。

關於要怎麼罵他的問題，威爾一邊說著『這個我們接下來會一起討論』一邊應承了下來。

這種時候的威爾，應答的還真是天衣無縫呢。

「哎呀，最開始是被伊娜小姐罵，然後是壓軸的麗莎小姐嗎。真是太棒了呢」

「誒誒……」

明明是難得的美男子好青年，加蘭德男爵卻因為聽說會被我和麗莎罵而露出恍惚的表情，一副很期待的樣子。

他的形象可說是因此全毀了，但人各有好。

反正就算在這事上忠告他也沒什麼意義，那還不如趁這個機會讓加蘭德男爵家和鮑麥斯特伯爵家結交，為威爾賺取利益。

作為威爾的妻子，我在這件事上應該不遺餘力的提供協助。

人就是靠不斷做這樣的事漸漸變成大人的吧。

麗莎也為了變回以前那種誇張的服裝和化妝，暫時和艾茉莉小姐離開了這個房間。

雖然還不是威爾的妻子，但麗莎現在也是這個家的食客身份。

所以她會報達威爾的一宿一飯之恩……真是讓人討厭的報恩方式呢……。

埃莉絲她們因為自己沒被男爵指名而露出安心的表情。

「被聖女大人發火雖然也不錯，但被平常溫和的人罵時產生的酥麻感總是不足呢。至於露易絲小姐，感覺到時更像是在被可愛的妹妹發脾氣，所以幾乎不會讓人有什麼感覺啊」

加蘭德男爵的奇妙評價先不說，他居然開始對於自己來說要怎樣被人罵才是最棒的情況進行說明了。

他的表情非常認真，那種帥哥風範更是進一步強調了這點，雖然話題的內容非常讓人遺憾就是了。

這份熱情，明明用在其他地方就好了啊……。

不過，他好像是個好領主……。

「那麼，拜託了」

罵人時間很快就迎來了開場時間。

台詞是威爾準備的，我只是照著念出來而已。

「伊娜，台詞有好好記住嗎？」

「誒誒……」

「我，很不擅長短期記憶呢，所以這件事果然還是伊娜醬來做最合適了呢」

露易絲，你因為自己沒被指名就完全事不關己的……。

她之前和威爾一起想出來的罵人話已經被我完整背下來了。

那些台詞據說光看一眼都能讓人心情變鬱悶。

雖然對於加蘭德男爵自己並不是那樣，另外剛才看過劇本的加蘭德男爵，居然還用『鮑麥斯特伯爵大人您也很懂嘛』這種話誇讚了威爾。

被人這麼誇獎，威爾會高興麼？

「那麼……」

「誒！為什麼要下跪？」

「我是要被罵的一方喲。所以要是一副高高在上的樣子不就太奇怪了嘛」

加蘭德男爵一臉認真的這麼爭辯道。雖然這個人說的沒錯，但感覺他身上的遺憾感越來越強烈了。

「開始了」

我對著下跪的加蘭德男爵，把背下來的罵人話說了出來。

「你這個！明明平常總裝成受領民們仰慕的男爵大人的樣子，私下裡其實陰沉的要命抱著希望被人罵的下三濫垃圾願望的沒長●●的狗東西！像你這樣的垃圾男，最適合這幅丟人的跪在這裡，一邊被我這樣的小丫頭臭罵一邊暗爽的德性了吧！」

雖然感覺這台詞短了點，但按照威爾的說法這種東西似乎並不是夠長就好了的。

另外，我還接受了不止是嘴上罵人，同時也不能忘記用冰冷的視線蔑視對方的演技指導。

還有，即便是罵人台詞也是有禁句的，這方面好像由布雷希洛德邊境伯大人負責監修。

雖然過不過激事實上怎樣都好，但他真的有進行過監修嗎？

「如何呢？加蘭德男爵大人」

小心翼翼的把視線轉向男爵那邊，結果發現他正低著頭微微顫抖。

「難不成，不行嗎？」

我剛才，說不定把什麼不能說的關鍵詞說出口了？

我剛這麼擔心，男爵就站起身握住了我的雙手。

「我很久，沒感受到這種發自身體深處的酥麻感了。伊娜小姐，真是太感謝您了！」

雖然加蘭德男爵帶著超級開心的表情向我道了謝，可不知道為什麼我卻高興不起來。

「哎呀，這個作為開場真是太美妙了！接下來終於要輪到壓軸的麗莎小姐了呢！」

接下來輪到麗莎了，明明只是預定要以那種打扮罵他一頓而已，可加蘭德男爵卻一副打心底覺得期待的樣子。

我只是開場，仔細想想這可是相當失禮的說法，然而我卻並不覺得生氣。

比起那些事，感覺被當成壓軸的麗莎那邊更辛苦。

去掉了化妝和服裝，最近都以怕生又老實的本性過日子的麗莎，能不能突然回到以前的演技狀態讓人擔憂。

用要回報在府邸里受了照顧的恩情這個理由接受，結果卻失敗的話麗莎就太可憐了……

雖然我想了這麼一堆有的沒的，但看來這些都是多餘的擔心。

換完衣服化完妝的麗莎，以和她初次見面是同樣迅猛的氣勢沖了進來。

「你在嗎？變態貴族混蛋！」

「我在———！」

根本不在乎麗莎有沒有得到進場許可的加蘭德男爵，帶著歡喜的表情回答了她的質問。

被人叫變態貴族居然會開心……人的嗜好還真是各式各樣。

另外，麗莎穿在腳上的高跟鞋現在正踩在下跪的加蘭德男爵後背上還在轉個不停，這麼做也可以嗎？

既然布雷希洛德邊境伯大人什麼也沒說，那應該可以呢……。

「被你這樣的變態統治，加蘭德男爵領的那些人還真不幸啊！是吧？對此你到底是怎麼想的？快說你這變態貴族」

「是！領民們實在太可憐太可憐了，感覺眼淚都要流出來了！」

「你哭有半點意義嗎！給我反省！你這個變態貴族！」

「是！我打心底反省了———！」

被麗莎罵，似乎讓加蘭德男爵非常開心。

看到眼前的景象，就會覺得我只被當成開場也是沒辦法的事。

雖然我完全沒有覺得不甘心……。

接下來的大約十分鐘裡，加蘭德男爵一直被麗莎惡狠狠的罵著，然而他卻始終都顯得很開心。

「真的是太感謝了」

是因為被我和麗莎罵過消解了精神壓力嗎，加蘭德男爵變回了平常那個好青年的樣子後颯爽的離開了府邸。

沒有了精神壓力的加蘭德男爵，正可謂貴族中的貴族。

「即便達不到加蘭德男爵和麗莎小姐那樣的程度，但人類都是擁有兩面性的生物。所以對這方面的寬容之心也是很重要的」

雖然布雷希洛德邊境伯大人用很符合他身份的話對整件事做了總結，但目睹了兩個過於極端範例的我，現在還無法贊同他的說法。

接著，在那之後的一段時間裡，在罵人上大活躍了一番的麗莎被捲入了意想不到的麻煩。

「其實，我從加蘭德男爵大人那裡聽說了」

「在這裡能聽到那種令人身體深處感到酥麻的痛罵」

「請用『你這隻只知道吃的豬！』這句話罵我吧」

「我的話，請用『像條寄生蟲一樣的豆芽菜混蛋』」

「……」

看起來，加蘭德男爵有著相當數量的同好，這些人全都跑到府邸來，懇求麗莎像對待加蘭德男爵那樣痛罵他們。

而當然不會那麼做的麗莎，因為太害怕始終躲在艾茉莉小姐身後不肯出來。

「麗莎小姐之前完全是因為有布雷希洛德邊境伯大人才會接受那個請求的，她並沒有把這種事當成普通工作的預定。不過對有這方面嗜好的各位，鄙人倒是有一些能夠秘密找年輕女性來罵人的門路……」

「「「「「請務必，介紹給我們！」」」」」

解決這個危機的人是羅德里希先生。

「包括當保鏢在內，鄙人也有不少在賣水的店裡打工的經驗……」

（譯註，賣水在日本是色情行業的隱語）

羅德里希先生在浪人時代，似乎也在那種經營『特意被女性罵後，男性會因此很開心』業務的店工作過，於是他靠介紹認識去有那樣女性的店的門路幫助麗莎解脫了出來。

「還有那種店啊……」

「真是什麼人都有呢」

雖然羅德里希先生三兩下把事情了結，但被貴族們逼過來要求自己痛罵他們的麗莎，卻依舊躲在艾茉莉小姐身後不肯出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