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卷 第三話 魔法的師傅（2/2）

「這樣才能叫做專業。在使用攻擊魔法時，也能避免誤傷同伴和過度消耗魔力。」

在攻擊一隻魔物時，使用廣範圍的攻擊魔法並沒有意義。

而且消耗多餘的魔力，可能會導致魔力耗盡與隨之而來的死亡。

「如果現在就能先學會這些，將來也能充分應用在其他魔法上。所以必須每天踏實地進行集中和控制的訓練。」

到死為止都要每天訓練，師傅笑著對我提出忠告。

「我剩下的時間已經不多。就算我之後不在了，還是不能偷懶喔。」

先前的忠告和魔法必要的集中與控制。

我參考這兩個星期的修行和師傅的建議，集中意識。

果然還是無法馬上發動。

「不用擔心，冷靜下來集中精神。」

我在師傅的激勵下更加集中精神，接著聖系統特有的藍色光輝便從我的雙手滿溢而出。

「不好意思，沒辦法示範給你看。」

師傅愧疚地說道，但既然他已經變成名為死語者的不死系魔物，那無法使用聖魔法也只能說是理所當然。

之後過了約兩小時，反覆練習了好幾十次的我，總算成功學會了威力足以讓師傅成佛的光線魔法。

「終於到這時候了。在那之前……」

確認我能夠使用「聖」魔法後，師傅從他的魔法袋裡拿出看起來非常昂貴的茶具組，以及一種

類似攜帶式火爐的魔法道具。

「來喝杯茶吧！」

「那個……師傅？」

「既然威爾的特訓已經有了著落，最後我有些話想跟你說。」

師傅用攜帶式火爐煮熱水，同時謹慎地計算一樣從魔法袋裡拿出的茶葉分量裝進茶壺。

「瑪黛茶的茶葉如果不好好計算分量，會變得又苦又難喝。」

瑪黛茶是這個世界最常喝、味道類似日本綠茶的茶。

儘管鮑麥斯特家平常也會泡，但只會小氣地端出味道和白開水差不多的淡茶，所以我不是很喜歡。

「這是我珍藏的高級茶葉。還有剩很多，威爾之後可以隨意拿去喝。」

煮好熱水後，師傅慎重地將泡好的瑪黛茶倒進看似昂貴的杯子裡遞給我。

「雖然看起來很好喝，但我已經喝不出味道了。」

一旦成為不死族，似乎就感覺不出味道。儘管食慾增加的礓屍什麼都會塞進嘴裡，但他們也完全不曉得食物本身的味道如何。只是因為肚子餓才吃東西而已。

「那麼，我們來聊聊吧。」

師傅泡的瑪黛茶非常好喝。

相較之下，鮑麥斯特家的茶就只是有顏色的白開水。

「首先，是送給我第一號弟子的畢業紀念品。」

師傅曾經跟我說過，他是沒有家人的孤兒。

雖然在曾雇用他的布雷希洛德藩侯領地內還有房子和一些錢，但那些資產應該都已經被布雷希洛德藩侯家接收，沒辦法給我。

不過像他現在身上裝備的長袍和頭環、能夠產生附帶屬性的魔力劍身的「魔法劍」，以及身上的戒指和項煉等飾品，都能在我長大後使用。

而最值得一提的，其實是他將裝了大半財產的「魔法袋」使用者改成我。說到「魔法袋」，這也是某角色扮演遊戲常聽見的東西。

那是一種內部能裝超過袋子表面容量的大量物品的魔法道具。

魔法袋在這個世界可以被分成幾個種類。

首先是和其他魔法道具相同，只有魔法師能用的專用品或誰都能用的泛用品。

再來是只有登記者能存取的專用品，或誰都能存取的泛用品。另外雖然還有容量的問題，但有辦法製作容量很大又不限使用對象的魔法師並不多，因此價格似乎也很昂貴。

「我託付給你的魔法袋只有魔法師能用，而且專用使用者已經改成你了。至於容量，因為是和使用者的魔力成比例，所以給你用後，容量應該會變比較大吧。」

說著說著，師傅交給我一個裝著類似串珠的魔晶石的拉繩袋。

「雖然看起來很小，但裝大東西時開口會擴張所以不用擔心。裡面的東西全都給你。比起就這樣在魔之森放到腐朽，還是交給你用比較有意義。」

「可是，這些都是非常貴重的東西……」

我一猶豫要不要收下，師傅就笑著繼續說道：

「威爾。我也是有身為師傅的自尊。對給弟子的餞別禮小氣，你不覺得有點難為情嗎？」

「那麼，我就收下了。」

「威爾明明年紀還小，個性卻很耿直。小孩子不用客氣，直接收下就好了。」

讓渡完魔法袋後，我和師傅開始閒聊。

「我小時候也曾和威爾一樣用魔法狩獵喔。」

用魔法狩獵兔子和豬的師傅，曾在居住的孤兒院被當成英雄看待。

「威爾，肉很偉大喔。」

「我非常能理解。」

「我也經常自己賺零用錢呢。」

師傅以前會用魔法從地面收集鐵砂，等累積到一定分量再拿去鐵匠那裡賣。

「雖然我是孤兒，但拜魔法所賜，並沒有過得非常貧窮。威爾也要適當地努力。外面的世界非常有趣喔。」

在那之後，我們又天南地北地閒聊了一會兒，最後終於到了讓師傅成佛的時間。

「雖然有點不舍，但差不多該麻煩你了。」

師傅邊說邊捲起自己的長袍，露出自己的腹部。

那裡的膚色已經從死語者特有的蒼白變成韁屍的茶色。

看來是真的已經沒時間了。

「我知道了。」

我一反常態地哭得一把鼻涕一把眼淚，同時發動光線魔法，讓光線凝聚在指尖。

魔物化的師傅生前是高階魔法師，因此必須聚集不少魔力才能讓他成佛。

「師傅……」

「我很滿足了。原本差點就要變成強屍在魔之森深處徘徊的我，已經順利將自己的技術傳授給弟子。這樣我就能放心地前往天國或地獄了。」

「師傅……」

我淚流不止。

現實上，要在這個世界學會魔法，的確都得靠自己想辦法。畢竟適合自己的修練方法能套用在別人身上的機率非常低。

不過，師傅的鍛鍊方法奇蹟般的適合我。

如果只靠自己修煉，恐怕要花上好幾年的時間，才能獲得和這兩個星期一樣的成果。不只如此，師傅甚至幫我進行「容量配合」，讓我的魔力量比修行前增加了幾十倍。

「希望你別因此自滿，繼續努力修行。因為你……威爾，一定能成為名留青史的魔法師。」

「是……」

我一面啜泣，一面將凝聚的神聖光線照向師傅。

師傅瞬間被蒼白的光之漩渦籠罩。

「不錯的魔法。完全感覺不到痛苦。倒不如說像是被一股舒適的溫暖包圍。」

與這句話相反，師傅的身體逐漸變得愈來愈透明。

師傅真的馬上就要消失了。

「師傅，感謝您至今的照顧。」

「謝謝你讓我暢快地成佛。等差不多過一百年後，再於那個世界相會吧。」

雖然這實在不太像是最後的遺言，但說完這句話後，師傅就留下裝備和魔法袋，肉體伴隨著藍白色的光芒一起升天了。

這就是我和我唯一承認的師傅，艾弗烈·雷福德短暫交流的記憶。

（插圖69）

「師傅已經滿足地成佛了。我不應該再繼續悲傷下去。」

師傅升天消失後，我如此下定決心。

我沒有替師傅造墓。

他事先說過「我不需要墳墓。只要認識的人偶爾能想起我就夠了」，因此我也決定遵照他的意思。

至於魔法袋，即使由我接收也不會有任何問題。

畢竟這是本來會被埋葬在魔之森深處的東西。

就算真的有正式的繼承者存在，也不太可能會冒生命危險進森林尋找。要是為了找遺產而進入魔之森死掉，那才真的是得不償失。考慮到地點，即使出錢雇用冒險者，應該也沒什麼人會願意接受委託。

正常人當然都會放棄。

「總而言之，先確認內容吧。希望有好用的魔法道具。」

我觸摸魔法袋上的小型魔晶石，注入微量的魔力。

只要這麼做，腦中就會浮現魔法袋內的物品清單。雖然不曉得原理如何，但這真是非常方便的功能。

首先浮現在腦中的，是師傅留給我的信。

我迅速從袋子裡拿出信拆封，上面細心地列了一張關於魔法袋內物品的清單。

「這樣就不必和浮現在腦中的大量文字奮鬥了。」

信上是這麼寫的：

『和威爾相處的這段時間非常快樂。為了怕開心過頭有所遺漏，我留下了這封信。那麼，關於我交給你的遺產內容……』

首先，是師傅愛用的裝備品，長袍、頭環、杖、能產生魔法劍身的劍柄、能射出魔法箭的弓，以及幾把由奧利哈鋼或秘銀製成的刀子。

原來如此，看來師傅真的曾經是優秀的冒險者。

再來就是一些師傅愛用的魔法道具之類的物品，不過這些大半是魔法師專用的東西，以及能在市場賣到高價的泛用品。

「能夠冷藏食物和製作冰塊，相當於冰箱的魔法道具啊……上面還有寫到大部分的泛用品，都是冒險者時代在遺蹟里撿到的。」

冒險者的工作，是侵入魔物的地盤狩獵它們以取得素材與肉，或採取只存在於魔物地盤內的植物與礦物。此外，還包含探索不知為何只存在於魔物生活圈內的古代魔法文明的遺蹟和迷宮，取得那些古代的遺產。

不過，能做到這些事情的冒險者非常稀少。

古代魔法文明，是在約一萬年前滅亡、比現代還要擅長製作優秀魔法道具的文明，雖然出自這種遺蹟的魔法道具都價格不菲，但同時危險性也較大。

連在冒險者時代曾數次探索遺蹟成功的師傅都未能倖存，由此可見魔物有多麼恐怖。

『以

少數精銳入侵魔物地盤的成功率，遠比其他方式要高。這也是為何會有冒險者這種行業存在的原因之一。雖然我曾清楚向布雷希洛德藩侯說明過這點……』

信里精準地穿插這些回答，就像是在和我對話一樣，讓我忍不住露出苦笑。

『為了開發新土地和殲滅魔之森的魔物而派出那樣的大軍，根本就不可能低調行事。在最開始那幾天，我們成功大舉殲滅魔物，但在眾人因此得意忘形的期間，反而又被數十倍的魔物包圍。雖然人數不多，但真虧有些人能順利逃跑呢。』

據說那些極少數的倖存者們，有一半以上都再也無法勝任士兵的工作。

這麼說來，我們鮑麥斯特家諸侯軍的悻存者也有半數被免除兵役，我曾經看過他們像是在害怕什麼般，無時無刻都戰戰兢兢地幫忙務農和開墾的樣子。

他們一定受到非常嚴重的心靈創傷吧。

『回到剛才的話題，我曾經想儘可能阻止出兵。不過即使徹底表示反對，布雷希洛德藩侯應該也不會接受。因此，我提出為了維持士兵們的士氣，即使未能殲滅魔物，也應該針對狩獵的成果給予賞賜的建議。』

前代布雷希洛德藩侯接受了師傅的建議，豪邁地以高價收購士兵們獵來的魔物素材。

士兵們也因為能獲得一大筆錢，開心地持續狩獵。

只要士兵們有拿到好處，或許會醞釀出見好就收的氣氛，布雷希洛德藩侯不僅能藉此填補出兵的費用，在面子方面也能獲得討伐大量魔物的實績和素材，讓事情告一段落。

師傅似乎是抱持著這樣的想法才一同參戰。

結果事情愈演愈烈，布雷希洛德藩侯甚至斷言要殲滅魔之森的所有魔物才肯撤兵，然後就遭遇了那場慘劇。

『而且只要有我在，就能減輕後勤的負擔。』

原來如此，師傅利用魔法袋充當運輸隊，儘可能增加正面戰力。

布雷希洛德藩侯軍那兩千名大軍所需的後勤，會造成龐大的負擔。即使是被派去鄰近的領地，還是必須跨越比富士山還高的山，再往南行軍三百公里才能抵達魔之森。

不僅如此，鮑麥斯特騎士領地的人口只有約八百人。

根本不可能補給兩千名士兵需要的飲食。

更何況鮑麥斯特家諸侯軍還不是敵軍，是為了解放魔之森而一同奮戰的同伴，因此更不可能從其根據地徵收糧食。

後勤部隊必須跨越比富士山還要高的山脈，運送足以供給兩千人的軍隊行動最長三個月的糧食與物資。師傅也在信內感嘆道，要是能在這時候就發現這計畫有多麼無謀就好了。

倒不如說，難道父親都沒有什麼想法嗎？

畢竟為了儘可能在戰後取回一些特權，他還讓身為家臣的大叔父率領百名軍隊隨行，導致最後增添了更多傷亡。

『我想你應該已經猜到了，所有預定要供布雷希洛德藩侯家諸侯軍和鮑麥斯特家諸侯軍的糧食和物資，全都裝在這個魔法袋裡。』

偉大魔法師使用的魔法袋，究竟能裝多少物資啊？

雖然能準備這麼多物資的布雷希洛德藩侯也很了不起，但能將那些全裝進魔法袋的師傅的魔力更是驚人。

『這種話應該輪不到你這個魔力比我多的人說吧？』

彷佛預測到我的想法，師傅在下一行漂亮地吐槽。

「不過，能讓兩千人行動三個月的糧食啊……」

儘管大部分都是能長期保存的硬麵包、不甜的餅乾、醃肉，或是裝在木桶里的酸菜，但仔細想想，魔法袋的性質實在令人難以理解。

由於魔法袋內部是在魔力的影響之下、不受一般物理法則拘束的世界，因此完全不會有時間流逝。

正因如此，即使位於大陸中心的王都，以相對富裕的市民階級為主的那些人，餐桌上還是能吃到新鮮的魚類。由於昂貴的魔法袋都集中在作為王國經濟中心的王都，因此這也可以說是理所當然。

這些都是書里的知識，和鮑麥斯特領地的生活大不相同。無論是考慮到生活水準還是飮食狀況，我都想早點離開這個鄉下地方。

再來，就是備用的武器和防具。

這些大多是由鐵或青銅打造的物品。

此外還有許多例如帳蓬等看起來就是中世紀軍隊會使用的備用品、為了預防當地沒有飲用水而準備的大量清水、用來提升軍隊士氣的布雷希洛德藩侯領地產的葡萄酒，以及應該是用來療傷的白蘭地等蒸餾酒。

看來不管哪個世界的大人都一樣喜歡酒。雖然酒量不強，但我前世也每晚都會小酌一番。

因為現在這個狀況無法入手，所以我也就放棄了。

「剩下的，就是大量的魔物素材與肉，以及在魔之森採集的戰利品嗎……」

看來賞賜的煽動效果非常好，袋子裡裝了大量的戰利品。

不過，即使知識上能理解那些是什麼，還是有許多現在的我無法活用的物品。

由於只要裝在魔法袋裡就不會劣化，因此我決定暫時先將這些東西留在袋子裡。

「最後，是大量的寶石、首飾、金幣和銀幣啊……」

這些似乎是師傅的財產，以及布雷希洛德藩侯為了大貴族的面子準備賞賜給士兵們的物品。

看來這袋子裡裝了足以令人頭暈目眩的大筆財富。

「話雖如此，現在的我也不能用。」

這個村子根本就沒有能讓人隨意購物的店鋪，這袋子的存在也不方便公開。

即使是在長大前基本上都采放任主義的八男，要是被人發現有這麼多財產會怎麼樣？

最糟糕的情況，可能會有生命危險。

「所以在長大之前，還是先封印裡面的東西吧。」

雖然很想穿穿看師傅那些附有強力魔法的長袍或裝備品，但我的身體畢竟是五歲兒童。基於尺寸方面的問題，還是只能等待這個身體長大。

「呼……回家吧……」

我將師傅的裝備收進魔法袋，帶著今天的獵物踏上歸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