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卷 第五話 克勞斯再臨(2/2)
因為被名主小看的下任當家,就只是個蠢蛋。
「差不多快到晚餐時間了,今天就先到此為止吧。」
結果直到天色變暗後,領民們依然聚集在市集會場,就這樣又再多做了兩個小時的生意。
「營業額好高啊。」
「為了提升那個營業額,大家都忙得手忙腳亂。話說布蘭塔克先生跑去哪裡了?」
「我稍微去散步了一下。」
「唉,是沒關係啦。」
在分家吃完晚餐後,我們在今天留宿的房間計算營業額。
我們被分配到兩個房間,男性房和女性房各住三人,不過為了算帳,大家目前都聚集在男性房。
「啊——銅幣好多。」
「露易絲,好好計算啦。」
個性認真的伊娜似乎不討厭這種類型的作業,但基於與生俱來的性格,這種工作只會讓露易絲感到痛苦。
儘管能力足以勝任,但無法持續堅持下去。
「不能請布雷希伯格的商業工會幫忙算嗎?」
「這樣會被收手續費吧?」
這個世界沒有能計算大量錢幣的機器。
因此只要拿去商業工會,通常都要繳手續費。
因為數錢幣需要人事費用,所以這也是理所當然。
「艾莉絲不也靜靜地在數。」
「連在這方面都是完美超人啊。」
艾莉絲靜靜地持續進行將十枚銅幣疊在一起的作業。
「偶爾埋頭做這種單調的工作,能讓人感到平靜。」
「我完全靜不下來。只想『啊——!』地大喊。」
「我才不會呢。否則就得負起責任,一個人重數了。」
當然,男性成員們也忙著在一點一點地數著銅幣。
領民們支付的錢幣,果然大多是銅幣或銅板。
雖然這幾年的金錢觀變得有點奇怪,但金幣果然沒這麼容易流通。
「布蘭塔克先生,你的手不會抖嗎?」
「沒問題的。」
布蘭塔克先生一面小酌白天買的蜂蜜酒,一面數銅幣。
不過他的手意外地穩。
「那麼,科特哥哥狀況如何?」
「他很安分。」
與我們同行併兼任護衛的布蘭塔克先生沒出現在市集是有理由的。
因為他在監視科特的行動。
「雖然中途有幾個奇怪的傢伙來找科特抱怨。」
大概是出身主村、討厭變化的那群人吧,在看見市集賣的商品後,領地內的鐵匠和工匠們就跑去找他了。
「鐵匠和工匠?」
「因為技術不好,所以在發現有來自外地的商品後,就產生危機感了吧。」
既是井底之蛙,又因為是獨占事業而完全不努力,所以結果當然會變成這樣。
我第一次看見布雷希伯格的工匠街賣的商品時,也因為那裡的製作水準遠遠領先老家的生活用品而嚇了一跳。
相對的,雖然如果要求不高,這裡能做的東西種類也算多,但由於並非什麼都做得出來,因此還是不足以彌補低劣的品質。
我總算理解為何原本期待不高的生活雜貨,最後會賣得那麼好了。
「呼……算完了……」
最後我們終於算完了營業額,而且金額非常不得了。
「八十一萬兩千五百六十七分啊……」
換算成日幣,超過八千萬圓。
實在不像是一般市集會有的營業額。
「為什麼營業額會這麼高?」
「即使所有領民都有來參加,而且把小孩子的人數也算進來,一個人還是花了一千分以上……」
過於驚人的金額,讓艾爾困惑不已,但這其實沒什麼好奇怪的。
這個村子的平均現金收入的確不多。
但反過來講,用到錢的機會也很少,所以大家都有儲蓄現金。
久一點的家庭,甚至存了好幾十年的錢。
「一個人一千分,如果是四人家庭,平均就買了四千分的商品。而且這還是他們除了商隊以外,第一次能自由購物。」
當然錢也會花得比較凶。
因為是臨時舉辦的市集,所以認為或許沒有下次的想法也有影響。
「這表示大家並不貧窮嘛。」
「不,很窮。」
除了將剩下來的小麥和能在森林採集的部分產物賣給商隊以外,領民們沒有其他現金收入。
即便因為除了買鹽以外,幾乎都沒地方用而存了起來,但也沒有使用的機會。
可以說這裡的社會,還停留在非常原始的階段。
「我剛才不是原本打算給這個家的孩子們零用錢嗎?」
因為他們有來市集幫忙,所以作為回禮,我本來想給他們零用錢,沒想到他們的反應令人意外。
「這麼說來,他們在收到現金時都是一臉驚訝呢。」
如果是布雷希伯格的孩子,應該會開心地跑去商業區買東西。
然而這塊領地的孩子沒辦法這麼做。
就算給他們錢也沒地方用,所以感覺一點都不可貴。
最後我還是以實物支付的方式,送點心和玩具給他們。
「感覺問題好像比預期的還要嚴重?」
「是啊。」
艾爾說得沒錯,這已經超出貧窮的程度。
雖然艾爾的老家也是貧窮的鄉下地方,但還不至於這麼與世隔絕,所以他才會這麼覺得。
身為貴族的爸爸和科特,也為了以防萬一而確實地存錢。
領民們也規規矩矩地將用不到的錢存下來,否則就無法像今天這樣購物。
「雖然他們並非不懂貨幣經濟,而且因為有買鹽,所以也算有購物。同時也會正常地在意行情。」
在看見我們擺設的商品時,大家都有發現運輸費用變便宜了。
然而他們卻沒有進入赫爾穆特王國的經濟圈。
「最大的致命傷,就是錢沒有循環。」
如果商隊沒來,就只剩下領地內的少數金錢交易。
今天大家也只是單方面地付錢給我。
父親和科特大概都不覺得這樣的現實哪裡奇怪。
雖然以領主來說實在不合格,但因為從他們出生時起就是如此,所以也可以說是無可奈何。
至於領民們感受到的並非不滿,而是不便。
不過我不打算以此為理由,反對父親讓科特繼承爵位。
儘管發生過遠征事件,但領民們並沒有挨餓。
「不如說克勞斯先生明明是內部的人,居然能注意到這點……」
「沒錯。我好像變得有點奇怪。在這個鮑麥斯特領地只要一提到常識……」
「就會想到克勞斯嗎?」
雖然克勞迪呼應艾莉絲的發言走了進來,但他的臉上依然掛著和剛才一樣虛假的笑容。
「我年輕的時候,曾經為了採買和從軍而離開過這裡。」
儘管他突然進來讓我們嚇了一跳,但我們原本就沒在談什麼不可告人的事情。
由於平常就表現得很可疑的克勞斯開始說話,因此大家都靜下來聽。
我在老家時,也很少和領地
內的人說過話。
從我最長說話的對象是埃里希哥哥,再來是亞美莉大嫂,應該就看得出來了。
大概只有用打獵的成果交換大豆時,會有機會和領民們說話。
坦白講,直到今天賣東西的時候,我才稍微實際體會到他們的生活。
以前的我雖然有這方面的知識,但也可以說就只是知道而已。
「從軍?從這裡嗎?」
「那應該算是碰巧吧。」
那似乎是發生在距今超過四十年以前。
克勞斯還只有約二十歲的時候。
「我其實是次男。因為名主的工作將由哥哥繼承,所以需要勞力的工作都是交給我。」
他和同樣出身農家或工匠家的次男與三男,一起將領內能賣的產物撞在推車上,走了很長的山路抵達布雷希伯格。
在那裡把產物賣掉後,再把用那筆錢買來的鹽放在推車上,重新走山路回到鮑麥斯特領地。
這樣的過程,一年似乎要進行三次。
「馬是必須用在開墾與農務的貴重存在。因為負責護衛的人不夠,要是在山路拉車時被狼襲擊,就只會平白損失馬匹。因此就由派不上用場的我們代替拉車的馬。在我十幾歲到二十幾歲的這段期間,只有四分之一的時間是待在領地內。就連留在領地內時也沒機會休息,必須不斷地去幫忙農事。」
因為是次男,所以在領地內被當成用過即丟的存在。
即使辛苦抵達布雷希伯格,領地內能換錢的產物也不多。
拜此之賜,光是想儘可能多堆一點鹽到推車上,就必須費上不少工夫。
「以前甚至還曾經帶領外的紅石過去。」
「那個品質低劣的鐵礦石嗎?」
我也知道紅石的存在。
簡單來講,就是因為鐵的成分生鏽而變紅的鐵礦石。
因為必須使用大量的碳才能恢復,所以根本就買不了多少錢。
「價格後來被砍了不少。即使如此,只要耗費我們的體力,就能換到錢。」
總之真的是毫無夢想與希望,只有絕望的生活。
讓人不禁納悶為什麼自己會出生在這樣的地方。
「大家經常聚在一起說,等到了布雷希伯格就要逃跑。不過實際上最後還是逃不成。」
腦中無論如何都會浮現出家人的臉,讓人無法逃跑。
「還有人在爬山的途中失去生命。因為被狼襲擊,從傷口感染破傷風,或是不小心沒走好受了重傷,即使治療也救不回來,所以我們取了遺發後,準備丟下他離開。接著那傢伙拜託我們殺了他。於是我就幫他解脫了。那傢伙向我道謝,感謝我這個殺人兇手。啊,我好像離題了……」
就在我們去布雷希伯格採購鹽時,布雷希洛德藩侯家突然派了使者過來。
「在東部的邊界,附庸們又按照慣例起了爭執。雖然我們領並沒有從軍過,但前前任當家以前曾說過『如果只有一次沒關係』。」
前前任布雷希洛德藩侯知道這件事後,因為發現克勞斯他們正好來到市內,於是就詢問了他們的意願。
克勞斯是名主的兒子,在當時身分最高的他被人命為臨時侍從長後,合計只有六名、虛有其表的鮑麥斯特家諸侯軍就誕生了。
「劍、槍和鎧甲,全都是借來的。馬和食物也一樣。」
那匹馬頂多只能拿來當農耕馬,而且只有克勞斯能騎。
雖然好像是因為只租得到一匹馬,所以才只有克勞斯一個人有騎馬。
「對布雷希洛德藩侯大人來說,只要鮑麥斯特家諸侯軍實際上也有參展就夠了。」
克勞斯按照命令前往東部的邊界,與對面的軍隊對峙。
不過終究只是小領主間在爭奪一塊狹小的土地,或是爭執在森林採到的山菜與柴火要怎麼分配。
要是認真展開衝突,一定會造成虧損。
因為通常領主必須付撫慰金給死者或傷患。
「他們的目的在於表示『這個權利是屬於我的』。因為如果什麼都不做,就等於全面認同對方的主張。」
雖然不能什麼都不做,但也不希望實際造成衝突。
總之在各方面都很麻煩。
然而即使是做做樣子的戰爭,在激動時還是會發生衝突。
「為了避免出現死者,只要用訓練的武器將對方從馬上擊落就算獲勝。」
即使如此,偶爾還是會出現死者,
「畢竟是人類,只要感情一沸騰,就會正式展開衝突。」
「雙方的總司令都拚命阻止,但還是出現了約一百名的死者……」
克勞斯全力將槍刺向朝自己逼近的敵方軍隊。
因為太過緊張,知道現在他還是想不起來之後發生了什麼事。
「身為名主的次男,我好歹也是有受過訓練。不過在真正的戰場上派得上多少用場就不知道了。」
即使如此,因為他順利打倒了幾名敵人,還從布雷希洛德藩侯那裡拿到了感謝狀和獎賞。
儘管他自己也不記得,但似乎有被布雷希洛德家諸侯軍的大人物看見。
「所以我姑且也獲得了獎賞。」
雖然戰鬥擴大會很困擾,但獎勵有實際立下戰果的人,對貴族來說是理所當然的事情。
講是講打倒,克勞斯也不知道那些人是不是真的死了,但這並不是重點。
不如說,如果沒死反而還比較值得讚賞。
「我用獲得的獎賞多買了一些鹽和其他土產。不過……」
回到領地後,克勞斯似乎被前前任的當家、父親和哥哥斥責。
「原因是我太出風頭。明明我這邊可是賭上了性命,這種說法真是過分。」
在偏遠的保守領地容易樹大招風,這就是一個典型的例子。
明明帶回了比平常還多的鹽卻還要被人斥責,這似乎讓他非常受不了。
「就算發生了那樣的事情,生活也沒什麼改變。直到幾年後我的哥哥病逝……」
那位長男沒有孩子,所以家人急忙把次男克勞斯叫回來繼承名主。
因為克勞斯的父親也得了同樣的病,隨時都會去世。
「覺得名主沒什麼了不起的想法,以及不必再繼續辛苦拉車的想法。真的是非常複雜。」
同時還有在同伴當中,只有自己擺脫那種境遇的罪惡感。
即使如此,當上名主後,自己應該能夠做些什麼。
雖然花了不少時間,但克勞斯為了讓商隊定期造訪領地四處奔走。
「前前任當家認為『交給那些運貨的人就好』,所以絲毫不理會我。直到前任當家繼任才總算成功。」
克勞斯似乎一直忘不了當時領民們高興的表情。
「對前前任當家而言,我們不過就是會說話的載貨馬。」
幸好前任當家是個稍微比較懂事的人。
不如說若只靠自己運鹽,無論如何都是無法滿足四百人以上的人口,所以這是基於常識所做的判斷。
事情似乎就是那樣。
即使貨物不多,但總算定期會有商隊來,克勞斯也可以將心力集中在名主的工作上。
人口逐漸增加,田地也隨之擴展。
「儘管發展緩慢,但未來還是值得期待。」
然而,此時克勞斯遭遇了一起不幸的事件。
「威德林大人知道蕾拉以前有個未婚夫,以及她的哥哥,也就是我的繼承人的事情嗎?」
他現在依然清楚記得那天的事情。
在我父親的命令下,蕾拉年輕的未婚夫與克勞斯的繼承人,一起陪父親外出打獵。
「那兩人年紀相同,從小就親昵地玩在一起。我認為他們能合作撐起這個家。」
此時發生了一件不可思議的事情。
領地內有個因為過於危險,所以領民們都不敢靠近的懸崖,然而那兩人居然都從那個懸崖摔落身亡。
「亞瑟大人說兩人是為了追獵物,才會從懸崖掉下去。」
「……」
坦白講,我懷疑是否真的發生過那樣的事件。
然而出現了一個能夠證明的人。
「我記得那件事。因為我那時候已經八歲了。」
「赫爾曼哥哥。」
這次換赫爾曼哥哥走進房間。
同時證明那件事情是真的。
「赫爾曼哥哥,那起事件……」
「父親反覆強調那是事故。並在領地內下了封口令。」
無法理解那個封口令的意義。
是因為真相對自己不利,所以才要局外人閉嘴嗎?
或
是單純不希望這種鄉下小地方,因為謠言而造成騷動呢?
「等威爾出生時,談論那件事已經成了禁忌。雖然心裡覺得怪怪的,但因為那是身為領主的父親所下的決定……」
「……」
這件事實在太過可疑,連布蘭塔克先生都沉默不語。
「那麼,真相是如何?」
「雖然有做過調查,但還是沒找到答案。」
克勞斯後來私底下進行了調查,並發現在父親他們進入森林狩獵後,有幾名主村的人不知為何也跟著進了森林。
「因為他們是進去森林採集,所以好像沒和亞瑟大人他們會合。直到我兒子他們掉下懸崖,聽見亞瑟大人的呼救聲後才趕到。」
「小子,你怎麼想?」
「兩個人同時掉下去有點奇怪。」
如果只有蕾拉的未婚夫,或是克勞斯的兒子,那感覺就很可能是意外。
不過這樣對父親沒有好處。
必須要兩人同時死亡才行。
而且這點後來也成了現實。
首先要懷疑的,就是最大的獲益者。
「克勞斯懷疑父親嗎?」
「我懷疑他。」
克勞斯乾脆地承認懷疑父親,讓我們全都啞口無言。
因為我們只今一直認為克勞斯是個就算有什麼企圖,也絕對不會讓自己涉險的男人。
然而,他現在卻光明正大地批評父親。
冒著我們可能會向父親告狀的風險。
「亞瑟大人在蕾拉未婚夫的葬禮結束後把我叫去,然後說了『把蕾拉嫁給我當妾吧。要是被妻子或周圍的人知道這是我的請求會很麻煩,所以就當成是你主動把她託付給我』。」
克勞斯萬般無奈地遵從了父親的命令。
他似乎就是因此才被其他村落的名主當成是個「犧牲自己的女兒,換取掌管所有徵稅業務的卑鄙傢伙」。
「呃,可是父親……」
「雖然這麼說不太恰當,但是亞瑟大人喜好女色已經到了病態的程度。」
「我都不知道……」
身為主村名主的自己,被其他村落的名主討厭的理由。
好像就是因為父親還有對其他女性出手,而且每次都是交給克勞斯善後。
「其他村落的名主會乖乖閉嘴也是理所當然。畢竟他們也不希望變得和我的兒子與蕾拉的未婚夫一樣。結果只能靠討厭負責善後的我來維持精神上的平衡。我也因為能夠理解,而任由他們厭惡。」
其中還有很多女性因此懷孕。
當然,那些孩子可能會讓繼承問題變得麻煩。
幸好父親下手的對象都是已婚者,生下的孩子也大多是次男以下,所以在隨便找些理由後,那些人都離開了這塊領地。
「蕾拉在村里也算是出了名的美女。亞瑟大人應該很想得到她吧。此外他同時也是個貴族。即使我的兒子去世,只要蕾拉招婿,他就無法將自己的孩子送到我家。那麼,他會先做出什麼樣的判斷呢?」
娶克勞斯的女兒為妾,讓她生下自己的孩子,再讓那個孩子繼承名主家,鞏固鮑麥斯特家的地盤。
雖然能夠理解這種策略,但父親應該不會為了這個目的,刻意殺掉兩名無辜的年輕人。
「那個父親有這種膽識嗎?」
「亞瑟大人拘泥於科特大人的繼承,為領地內的安定做出貢獻。雖然他有這種冷靜的一面,但只要遇到喜歡的女性,他就沒辦法不出手。哪位大人的心裡,同時也棲息了這樣的野獸。」
儘管難以置信,但其實我也沒有證據能夠否定。
我家明明很窮卻生了很多孩子,但我是母親將近四十歲才生下的孩子。
關於父親的行動,我也不是非常清楚。
我白天都會去森林或未開發地,晚上也都窩在自己的房間,所以完全不知道父親除了工作以外,平常都在做什麼。
「所以你才憎恨他?就算沒有決定性的證據?」
「我也是人,也會被感情左右。我相信亞瑟大人有罪。」
「所以你才想削弱鮑麥斯特家的力量?」
「是的。」
赫爾曼哥哥的事也好,埃里希哥哥的事也好,都為長男科特的繼承帶來了影響。
不過並沒有發生決定性的衝突。
父親讓赫爾曼哥哥入贅分家。埃里希哥哥也察覺危險後,自己離開了家。其他哥哥也都沒擔任家臣,直接離開家裡。
留在領內的赫爾曼哥哥入贅的分家,原本就是從不隱藏反對本家的立場,赫爾曼哥哥也選擇配合他們。
結果只剩下科特這個微妙的繼承人。
「克勞斯,你居然當著赫爾曼哥哥的面說這種話?」
「我也覺的對不起赫爾曼大人。不過,難道繼續留在老家會比較好嗎?」
「不,不會吧。」
在科特的孩子出生前都不能結婚,只能在預備的房間生活。
即使這樣的生活結束,也只能領著微薄的薪水被人任意使喚。
「克勞斯,你也有考慮過我因為受不了,而離開領地的可能性吧?」
「是的。」
「嗯——或許那樣還比較輕鬆呢。」
「赫爾曼哥哥……」
「騙你的啦。雖然這個家是由瑪琳大姊頭在掌權。不過我們獨處時,她還是會可愛地跟我撒嬌。」
「呃,就算你這樣跟我們秀恩愛也……」
看來瑪琳二嫂似乎是所謂的傲嬌屬性。
「埃里希哥哥的事情也一樣。為什麼要讓埃里希哥哥遭遇危險!」
「關於這點,我也只能說抱歉。不過,那位大人也是離開這裡會比較好吧?」
科特的確沒有將埃里希哥哥當成家臣使喚的度量。
至少我們無法保證等埃里希哥哥逐漸嶄露頭角,被領民們仰慕後,會不會再發生像克勞斯兒子們那樣的事件。
「如果是亞瑟大人,應該會有辦法駕馭他,但考慮到年齡,那位大人已經沒有時間了。」
只要父親一死,科特就會繼承爵位,到頭來埃里希哥哥還是一樣會面臨危險。
「喔,你對恨之入骨的現任當家的評價還滿高的嘛。」
「人格與身為領主的才能是兩回事。亞瑟大人大概只比前任當家要差一點吧?加上風流的毛病,總分又要再更低一點。」
面對布蘭塔克先生隱含挑釁的發言,克勞斯以更具惡意的方式反擊。
對自己的主人打分數,一個不小心可是會釀成大問題。
「順便問一下,你覺得那個笨下任當家如何?」
「布蘭塔克大人,我剛才的評價是針對樹幹,並不包含那個掛著髒兮兮枯葉的枝椏。」
「你還真敢說呢。不過我完全無法反駁。」
看來無論布蘭塔克先生還是克勞斯,都認為科特的狀況早就超越了適不適合當領主的問題。
「我不想再聽你說這些了。為什麼要把這些事情都告訴我?」
「當然是因為希望威德林大人能成為領主統治這裡,並開拓未開發地。」
克勞斯果然希望我繼承這塊領地。
「我可是其他家的當家啊。」
「您覺得王都的陛下和大貴族們,會在意這種表面的問題嗎?」
「會吧。」
雖然他們是一群只要有那個意思,就會採取強硬作法的人,但這時候就算只是賭氣也不能承認。一旦承認,事情好像就真的會變成那樣。
「既然威德林大人這麼說,就當成是那樣吧。」
「而且我可是那個人的兒子。」
儘管不曉得克勞斯說的那些話是否屬實,但至少克勞斯本人是這麼認為。
這讓我不禁納悶,他對我這個可恨仇人的兒子到底有什麼期待。
「父母的罪,與子女無關。而且威德林大人已經是其他家的當家了。」
從克勞斯的語氣,慢慢能看出他的真意。
只要這塊領地能夠獲得發展,無論領主是不是鮑麥斯特騎士爵家都無所謂。
不對,不如說他希望不是。為了這個目的,他長期使用那些溫吞的策略玩弄父親和科特。這就是克勞斯這個男人的行動原理。
「自從我用刀子劃開那位重傷好友的喉嚨,我就成了比會說話的載貨馬還要不如的存在。從軍後,被前前任當家責備做了多餘的事情,與現任當家也因為兒子和蕾拉未婚夫的事情留下遺恨。這讓我實在無法發自內心效忠他們。我只是基於名主的義務在行動。所以就算威德林大人將這件事告訴亞瑟大人也沒關係。我不會恨您。因為我只是比會說話的載貨馬
還要不如的存在。」
說完這些話後,克勞斯就回家了。
留下不曉得該如何判斷的我們。
「如果那些都是事實,那還真是討厭呢。」
「赫爾曼哥哥。」
「我才不管呢!因為我現在已經知道老爸的壞習慣。」
不如說,真虧他能隱瞞孩子們到現在。
這表示負責善後的克勞斯就是如此優秀嗎?
就我的狀況來說,因為我原本就對父親的行動沒興趣,所以沒發現也很正常。
「不曉得到底是不是事實?」
「媽知道嗎?」
「就算知道,也沒辦法跟我們說吧?」
尤其我還未成年,所以絕對不能跟我說。
比起這個,我更擔心他有沒有對科特的妻子亞美莉大嫂出手。那些孩子,該不會其實是父親的小孩吧。
感覺事情只會愈想愈糟糕。
「赫爾曼哥哥,科特哥哥該不會知道……」
「連那個埃里希都沒發現了。科特哥哥應該不可能吧。」
的確,期待科特會有那種敏銳的觀察力,只是浪費時間。
「總而言之,我們明天淨化完魔之森後,就會儘快回來。」
「拜託你們了。關鍵的科特哥哥別說是派不派得上用場了,甚至還可能扯你們的後腿。」
「再來就是克勞斯了……」
跟我們攤牌到這種程度的克勞斯,甚至有可能會和父親同歸於盡。
一想到這裡,我更覺得有必要早點回來了。
無論願不願意,我們都已經被卷進來了。
「在最壞的情況下,至少赫爾曼哥哥要活下來。」
「那當然。即使克勞斯失控,我也沒餘力去幫老爸他們。基本上,我們家原本就不可能去幫本家。如果老爸的那些惡行是事實,就讓他自己想辦法吧。」
就我的狀況來說,我目前完全不像去幫父親和科特。
不過在最壞的情況下,至少必須去救媽媽、亞美莉大嫂和她的孩子們。
「我要睡了。」
「睡飽一點,拜託你們千萬別失敗。一定要回來啊。」
「我知道啦!」
與科特的爭執,急促舉辦的市集,以及克勞斯衝擊的告白。
漫長的一天總算結束,我們就這樣沉沉入睡。
為了從明天開始應付不確定的危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