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卷 第十話 地下遺蹟的戰利品(1/2)
「我說克林姆。」
「是的。」
「你在擔心嗎?」
「在下的確是有一點擔心。」
「看起來不像只有一點啊。」
「真是瞞不過陛下呢。」
「不只如此,其實克林姆也想去吧?」
「不了,真的沒關係。」
距離鮑麥斯特男爵成年並順利出道為冒險者,和林斯塔一起前往探索未知的地下遺蹟,已經過了五天。
朕在王城內的私人房間,一面與朕的好友兼偉大的魔法師克林姆一起喝酒,一面閒聊。
「那些不負責任地在王宮內多嘴的傢伙,都在傳鮑麥斯特男爵可能已經死了。尤其是那傢伙特別吵。」
「盧克納會計監察長嗎?」
雖然同樣都是財務體系,但繼承了侯爵爵位的哥哥盧克納財務卿,和未能繼承爵位的弟弟盧克納會計監察長之間的關係,是出了名的惡劣。
但這兩個職位的人,原本關係就不太可能會好。
畢竟一個是負責編列預算和執行的財務卿,一個是調查預算的使用狀況、指摘浪費部分的會計監察長。
這陣子弟弟對哥哥展開的攻撃,變得愈來愈激烈。
不僅偏執地追究和哥哥相同派系的人或門生的失誤和浪費,還偏袒自己的派系與門生。
相反地,只要一被哥哥指責,就激烈地與他爭吵。
周圍的人都認為這兩個人到死都會一直像這樣互相爭執。
而且這兩個人,對鮑麥斯特男爵的態度正好相反。
「因為盧克納財務卿,透過鮑麥斯特男爵的哥哥和他攀上了關係。」
反倒是弟弟盧克納會計監察長因為攀不到關係,而選擇和他敵對。
盧克納會計監察長和鮑麥斯特男爵幾乎連見都沒見過面,當然不可能對他懷抱什麼怨恨。
不如說還欠對方一個雇用自己未認領的孩子的恩情,為什麼要和他敵對呢?不對,就這個情況來看,盧克納會計監察長應該是懷疑對方雇用了一個能用來攻擊自己的棋子吧?
鮑麥斯特男爵是新貴族,所以可能還不清楚,但這就是貴族的思考方式。
另一個原因,就是原本對哥哥的憎恨太強,所以「憎其人而及其物」吧。
「除此之外,盧克納會計監察長還統率著對盧克納財務卿抱持反感的人,經營了一個對立的派系。」
同樣是財務體系,盧克納會計監察長一直想鬥垮哥哥,奪取財務卿的地位。
為了這個目的,那傢伙當然不可能和哥哥派系的人好好相處。
雖然自己擅自推測後還這麼說不太好,但貴族真的是一種無可救藥的生物。
「回到原本的話題,不過是在探索遺蹟後失去聯繫五天,根本就沒必要搞得這麼誇張。」
「這是根據你的經驗嗎?」
「是的。如果是大規模的地下遺蹟,至少都要在裡面待上這樣的時間。」
「原來如此,那盧克納會計監察長真是個罪孽深重的男人。」
至於哪裡罪孽深重,就是我收到了那傢伙因為鮑麥斯特男爵可能已經死了,所以開始聯絡他的候補繼承人的報告。
「候補繼承人嗎?」
「雖然他還未婚,但仍有兄弟與親人。」
「可是……」
為了預防萬一,鮑麥斯特男爵早就將自己排的繼承人順位,事先告訴克林姆了。
聽說他在家裡也留了遺書。並由鮑麥斯特男爵家的總管羅德里希,率領所有傭人嚴密地保管著。
而那個羅德里希,還是盧克納會計監察長的親生兒子。
不過由於盧克納會計監察長既沒有認領也沒有去看過羅德里希,因此後者並不把他當成父親看待。
既然不負責任地把人家生下來又放著不管,羅德里希不恨他就算很好了,應該不可能覺得他對自己有什麼恩情。
所以羅德里希可以說幾乎不可能背叛鮑麥斯特男爵。
甚至還有可能非常樂意與親生父親敵對。
儘管是個令人難過的故事,但貴族裡本來就有許多不負責任地讓平民女性生下孩子,又不願意領養並放著不管的傢伙。
雖說血濃於水,但也有反而因為這份血緣,而更加憎恨父母的例子。
「他打算讓哥哥們的孩子繼承自己的爵位,並按照年齡順序來排列順位吧。」
第一繼承人,是幾個月前才剛出生的埃里希的長男,約恩。
再來是保羅和赫爾穆特預定會生,目前仍在妻子們肚子裡的小孩。
就算生的是女孩,也只要入贅就好,不會造成任何問題。
對周圍的人來說,要是鮑麥斯特男爵現在就死了會很麻煩,不過為了以防萬一,還是希望他至少能留下遺言。其結果就是這個過早立下的遺囑。
雖然這對王族或貴族來說並不稀奇,不過偶爾也會有當家忘了寫遺囑就突然去世,造成不必要的紛爭,所以也可以說是一種必要的措施。
錢、特權、領地、爵位。
要是沒有遺言,可是會發生讓平民感到失望的醜陋爭執。
「然後啊。那傢伙聯絡的對象,居然是老家的長男。」
「那個南方的偏遠地區嗎?」
「沒錯。就是那個鮑麥斯特男爵的老家。」
考慮到距離因素,聯絡起來應該會非常耗時。
而且雖然那個長男有兩個兒子,但鮑麥斯特男爵甚至沒把他們排進繼承的候補名單。
若沒有遺書,他們的繼承順位就會比較高。不過既然已經有了,那他們根本沒希望繼承。
換句話說,這可以說是盧克納會計監察長的失控。
不對,他原本就沒有權利插嘴鮑麥斯特男爵家的繼承事宜。
這完全是他為了個人利益所做出的行為。
「真可憐。看來那個長男要空歡喜一場了。」
自己的其中一個孩子,是擁有龐大財產的鮑麥斯特男爵家的繼承人。
而用這種謊言擺布那位長男的,就是中央的罪孽深重貴族,盧克納會計監察長。
對盧克納會計監察長而言,就算長男的孩子無法繼承鮑麥斯特男爵家也無所謂。
只要被騙的長男,將那股怒氣發泄到盧克納財務卿與其派系的人並掀起混亂就好。
在鮑麥斯特男爵死亡的狀況,繼承權無疑會轉移給埃里希他們的孩子。
家裡的遺書是這麼寫的,而遺書的副本又早就交給王國的公家機關貴族血統局保管,就算提出異議也不會被受理。
當然,長年待在中央的盧克納會計監察長也非常清楚這點。
他明知道會有這種結果,還故意慫恿會對這個決定感到不滿的長男。
『您的孩子原本能繼承男爵的爵位,只是被離開家的那些兄弟阻止了。他們憎恨著因為是長男而成為正統繼承者的您啊。』
破壞其他家兄弟的關係,再利用這點為親生哥哥帶來混亂。
雖然是個不得了的傢伙,但這對中央的名譽貴族來說並不稀奇。
這是經常發生,類似季節象徵的東西。朕也從以前開始,就為此付出了不少辛勞。
「雖說是偏遠地區,但居然這樣玩弄正常繼承爵位的人。那個男人也真是罪孽深重。」
「那個男人表面上看起來是按照貴族的習性在行動,實際上只是憎恨哥哥而已。」
明明自己比較優秀,侯爵家和財產卻被哥哥奪走了。
即使辛苦當上了名譽男爵,哥哥卻總是妨礙自己。
他就這樣只靠憎恨,與哥哥敵對了將近五十年,就某種意義上來說,盧克納會計監察長也算是個熱情的人。
雖然是股會讓別人覺得非常麻煩的熱情。
「真要說起來,有那位布蘭塔克大人跟著,鮑麥斯特男爵根本就不可能會死。這是無意義的行動。」
克林姆說得沒錯,但朕已經做好覺悟。
都怪少數幾個蠢蛋,南方發生什麼騷動的可能性又更高了。
明明至今一直勉強維持平靜,盧克納會計監察長卻開始煽動那個地方。
這下無論鮑麥斯特男爵最後是死是活,那裡將來都一定會出事。
留在老家領地的長男與離家的弟弟們,有點俗氣的兄弟鬩牆啊。
這種事情,就算本人有發現也很難防範吧。
在周圍有人煽動的情況下,只要一有人上鉤,狀況馬上就會一發不可收拾。
「鮑麥斯特男爵已經成年。這也讓長男感到更加不安吧。」
「要是他能乖乖地別鬧事就好了。」
「站在本人的
立場,應該也想要乖乖地躲在自己的領地里吧。只是外面有人慫恿,而他又沒有抵抗的能力,只能順應狀況行動。而且還沒發現自己的愚蠢。」
「應該也有可能被慫恿但不採取行動吧?」
「按照朕的預想,那是不可能的事情。因此為了王國的千年大計,只好請他成為可憐的犧牲者了。唉,不過應該要再等一段時間吧。」
「就在下的立場,也只能祈禱那位長男能夠自重了。」
「朕也覺得那樣比較輕鬆。」
朕與克林姆一起喝酒,在那之後又聊了一下話。
兩天後,朕收到了鮑麥斯特男爵平安攻克地下遺蹟的報告。
同時,朕也覺得有些人應該不會就此罷休。
***
「啊——啊,威爾好重喔。」
「是因為威爾是男的,所以艾爾才覺得重吧。」
「的確。如果是艾莉絲,那背起來會比較值得。」
「我要跟威爾打小報告。」
「你真卑鄙……」
在布蘭塔克先生、艾莉絲和威爾三位魔法師,都因為耗盡魔力而失去意識的期間,我們走向位於頭部被破壞的龍魔像後方的門。
雖然發生了許多事情,但或許是因為龍魔像的頭被破壞了,樓梯那裡的魔像們也都跟著停止動作,真是幫了大忙。這樣我們這三個還能動的人,就不用背著失去意識的三人逃跑了。
坦白講,在這段不曉得五天還是六天的日子裡,我們已經到達疲勞的極限了。
「探索地下遺蹟的事情,就等威爾他們醒來再說吧。」
「嗯。」
在那之前,得先找到能好好休息的地方。
再來就是通往地上的出口吧?
幸好原本大量存在的魔像,已經都不會動了。
打開前面那扇門後,我們發現了一個彷佛前不久還有人在住的居住空間。
「明明是那麼久遠以前的地下遺蹟的房間……」
露易絲在看見一塵不染的書房、客廳、廚房和浴室後大吃一驚。
不過對古代魔法文明時代的遺蹟來說,這似乎不是什麼稀奇事。
因為全部的東西,似乎都被施了現在已經是失傳魔法的「狀態保存」的魔法。
只要這個魔法還有效,就算是數千年前的東西也完全不會劣化。
若說得精確一點,其實這不算是失傳魔法。
按照威爾的說法,雖然威爾的師傅也有對自己的房子使用這種魔法,但現代的「狀態保存」,
頂多只能維持數十年的效果。
「總而言之,得先找個地方讓他們三個睡。」
「是啊。」
由於找到的寢室里有四張床,因此一個給伊娜背的布蘭塔克先生,另一個給我背的威爾睡。
「嗯——畢竟他們是這次的最大功臣。」
接著是背著艾莉絲的露易絲,她稍微煩惱了一下後,讓艾莉絲睡在威爾的旁邊。
「你真溫柔呢。」
「雖然有點嫉妒,但多齡了艾莉絲的『奇蹟之光』,我們大家才能活下來。」
的確,要不是有艾莉絲在,我們的隊伍早就全滅了。
就算當時只有威爾犧牲,我們也頂多多活一下子,畢竟之後的狀況實在太絕望了。
「『奇蹟之光』啊。那是很厲害的魔法吧?」
「廢話。那可是只要教會裡有一個人會使用,就會有信徒特地過去朝拜的魔法喔。」
按照伊娜的說明,無論是多嚴重的傷患,都能一次徹底治好,所以給人的印象非常深刻。
話說回來……
以前有個母親抱著被馬車撞倒,受了瀕死重傷的孩子跑去教會。
她邊哭邊懇求教會幫助那個孩子。
然後會使用「奇蹟之光」的人登場。
那個人迅速治好了孩子,孩子活潑地跑來跑去。
……我好像曾在教會發行的聖人列傳之類的刊物上,看過這樣的故事。原來如此,就是那個啊。
因為是看得見的奇蹟,所以這是非常受信徒們歡迎的場景。
就算說教會的人氣是靠這個魔法在支撐也不誇張呢。
「不過你不覺得奇怪嗎?」
「什麼事?」
「『奇蹟之光』這種魔法,一定要接吻才有效嗎?」
「被你這麼一說……」
如果不接吻就無法發動,那這奇蹟的構圖就會變得有點奇怪。
若使用「奇蹟之光」的魔法師,是邊親吻孩子邊使用魔法,那就有可能觸犯被教會視為禁忌的「同性愛」。
這樣應該很難被刊載在聖人列傳上。
「啊——!居然趁亂做出這種事情!」
「不如說,哪有需要親吻才能用的魔法!」
不只露易絲,連伊娜也難得大喊。
看來艾莉絲似乎巧妙地利用那個危險的場面親了威爾,藉此吸引他的注意。
再加上她不惜失去意識也要用儘自己剩餘的魔力,犧牲奉獻地替威爾回復魔力。
被那麼做之後,應該沒有男人不會淪陷吧?
至少我是非常羨慕威爾。
因為那時候的艾莉絲,看起來真的像是個天使。
艾莉絲其實非常清楚自己身為女性的魅力吧……
反過來講,感覺威爾已經逃不出艾莉絲的手掌心了。
雖然基本上威爾原本就喜歡艾莉絲,所以本人既沒有任何疑問,也沒感到不滿。
霍恩海姆樞機主教,你教育孫女的方式沒有錯呢……
沉浸在艾莉絲的魅力當中不想離開,逐漸變得對妻子言聽計從,我的好友兼主公威爾。
真可憐,他和我居住的世界已經不一樣了。
「(下次布蘭塔克先生好像要帶我去能讓大人享樂的店。威爾當然不會參加吧……)」
「艾爾,你有說什麼嗎?」
「不,什麼也沒有。」
嘖,露易絲的耳朵真好……
不過這麼一想,後續的收尾也變得開心起來了。
在那之前,得先輪班補充睡眠。
累成這個樣子,可能會影響到之後的探索作業。
「那麼,我們先來決定誰要醒著警戒……呃!喂!」
就在我陷入沉思的這段期間,對艾莉絲的行動感到生氣的伊娜,也自己趁機躺到威爾的另一側睡著了。
威爾在床上睡成大字型,艾莉絲和伊娜分別將他的左右手當成枕頭入睡。
就跟我前陣子在書店看的冒險故事的主角一樣。
說到這個,我記得在看到那個主角同時帶著兩個女生時,我還非常羨慕。
「羨慕歸羨慕,現在還是得先讓威爾的魔力早點恢復才行。那麼,露易絲呢?」
「我現在還不睡喔。」
「真了不起,你不嫉妒嗎?」
我還以為露易絲會因為威爾左右兩邊的位置都被搶了而生氣,但她意外地冷靜。
看來她打算和我一起警戒到那四個人睡醒為止。
考慮到這個狀況,我原本已經做好要一個人警戒的覺悟。
龍魔像已經被破壞,士兵型魔像也全都停止運作,這個居住區又維持整潔的狀態,沒有被踐踏過的痕跡。
留人警戒只是為了以防萬一,就算只有我一個人也無所謂。
「我原本就不認為有辦法獨占威爾。所以我要像艾莉絲那樣勤奮地警戒,之後再睡在威爾旁邊。」
「原來如此啊……」
過了約半天的時間。
一直到布蘭塔克先生第一個醒來為止,我都為了消磨時間和避免睡著,一面和露易絲聊天一面警戒。
「喂,結果怎麼樣了?」
布蘭塔克先生一醒來,就立刻詢問自己昏倒後的狀況。
我和露易絲一起對他詳細說明。
「最後威爾用魔法,把龍魔像的頭部給打飛了。」
「其他那些亂七八糟的魔像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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