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04【此賊不除,人心難安】(2/2)
「你想幹什麼?」金福東立即警惕地問。
吳洋低聲道:「別慌。我們是《焦點訪談》記者,專門來曝光廠長鍾大華的,有什麼事情儘管說。」
金福東喜道:「真是《焦點訪談》?」
「這是我的證件!」吳洋遞過去。
金福東看了證件,突然就要哭:「你們怎麼不早點來啊,我都下崗了才來!」
吳洋問:「一般來說,下崗的都是普通職工吧,怎麼你這個車間主任也下崗了?」
金福東說:「因為我說錯了一句話。」
「什麼話?」吳洋問。
金福東道:「我有次喝酒的時候抱怨,說要是宋廠長在就好了,姓鐘的就他媽不是人!結果跟我喝酒的也是王八蛋,表面兄弟,轉頭就把我賣了。鍾大華先是亂安罪名,撤了我車間主任的職務,又趁著下崗的機會讓我滾蛋。」
「嘉豐酒廠很紅火吧,為什麼還要下崗?」吳洋問。
「宋廠長在的時候很紅火,廠子年年擴大規模,每年都在招工,」金福東說,「鍾大華當廠長之後就不行了,把廠里搞得烏煙瘴氣。就我以前負責的那個車間,吃空餉的工人就有8個!」
「吃空餉?」吳洋疑惑道。
金福東說:「都是各種關係安排進來的,要麼是哪個領導的親戚朋友,要麼是鍾大華自己的親戚朋友。這些人按月發工資,從來沒露過面,生產任務全都壓在普通工人身上。就兩個月以前,鍾大華說什麼響應政府號召,要精簡人事,減輕企業包袱,一口氣下崗了100來號工人。安排下崗的那個王八蛋,就是鍾大華的親戚,要給他送錢才能保住工作。」
吳洋問:「聽說鍾大華強x女工?」
「這事兒我知道,何峰兩口子就住我家隔壁,」金福東說,「那天袁小紅哭哭啼啼回來,兩口子吵了大半夜,第二天好像還去報警了。」
「警察沒管嗎?」吳洋問。
「不清楚,反正最後解決了,」金福東說,「何峰當上了廠里的生產科長,袁小紅喝農藥自殺過一次,被搶救回來就自己辭職了,現在整天關在家裡連門都不敢出。這事兒太丟人,廠里都知道,也就何峰還能厚著臉皮戴綠帽子。」
吳洋問:「這種情況多嗎?」
金福東道:「我也不太清楚,不過傳風言風語的有好幾個。就說廠里的文書聶萍吧,有人看見她從鍾大華的辦公室哭著出來,那天鍾大華的臉還被抓花了。沒過多久,聶萍就被推薦入黨了,現在已經當上廠工會的婦女主任,聽說還要當工會的經費審查主任!現在廠里的漂亮女工,出門都不敢打扮,誰要是打扮得漂亮,肯定被老公打一頓。」
「鍾大華這樣作威作福,就沒人舉報他嗎?」吳洋問。
「何止是作威作福,他就是廠里的土皇帝,」金福東說,「個個月都有人舉報!就說老廠長陳忠華吧,他是以前的廠長,現在已經退休了。陳老廠長看不慣鍾大華的做派,實名舉報了好幾次,還親自去省里上訪。沒用啊,倒是陳老廠長的侄孫被鍾大華安罪名給撤職了!」
採訪了好一陣鍾大華在廠里的黑材料,吳洋問道:「嘉豐酒廠要搞股份制改革?」
「嘿,這事兒鬧得可大了,」金福東冷笑道,「搞什麼領導層收購,其實就是鍾大華自己買廠,現在領導層都是鍾大華的親戚。這王八蛋自己吃肉,連口湯都不留給工人,還想讓工人全部下崗。他還站出來說,以後酒廠從國企變成私企,還會繼續用這些工人,下崗只是轉變身份而已,工資照發,而且還會漲工資。」
吳洋問:「工人們願意嗎?」
「願意個屁,」金福東說,「這是在砸工人的鐵飯碗,就算以後工資照發,但沒了國企工人的身份,他鍾大華還不是想開除誰就開除誰。這王八蛋真以為自己是土皇帝了,沒想到工人集體罷工,跑去政府大門口靜坐,嚇得鍾大華連忙說不搞集體下崗。」
……
《焦點訪談》欄目組。
接線員陳繼平拖著疲憊的身軀上班,接聽的第一個電話就是:「喂,我是西康省容平市嘉豐酒業的工人,我要揭發廠長鍾大華……」
陳繼平終於忍不住爆發了:「你們還有完沒完,電話費不要錢啊!你們是不是從八點鐘就守著電話打,我剛上班就打來了!我求求你們了,別再打來了,我已經失眠了好幾天,睡覺的時候鍾大華都還在做壞事!真別再打了,我們的記者已經去調查了,各位大爺行行好,放過我吧……」
可以想像一下,當你每天要接200多個電話,每個電話都在講同一件事。連續半個月,每天每時每分每秒,全在聽同一個人做的壞事,你還必須耐心聽完。掛電話也沒用,因為下一個電話還是那樣。
你能理解那種痛苦嗎?
現在陳繼平已經有了電話恐懼症,他一聽到鈴聲就心悸,莫名其妙的渾身冒汗。就像打了一整天麻將,腦子裡全是麼雞二條一樣,「鍾大華」這個名字在他腦海中揮之不去,晚上做夢都是鍾大華,他必須靠服用安眠藥才能入睡。
不僅是陳繼平,整個欄目組的接線人員全都是這個狀態,已經有人正式提出了辭職,還有兩個請病假但領導不批……
鍾大華,將是他們一生的心理陰影。
此賊不除,人心難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