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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卷 第三章 誠實的政治家(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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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一天,報社收到的爆料信中,有一則不值得令人吃驚,看似源自於無聊私怨的投訴。

隨便夾在報社出入口門縫的信封中有幾張照片及一封信。對以情報維生的人而言,這類告密源源不絕,從震驚全國的消息到純粹的惡作劇都有。一早上班的記者儘管拆開信封,對內容也絲毫不感興趣。

國內即將面臨下一場總統選舉,沒有時間報導這種八卦。既然不是什麼大事,記者甚至想當場把信丟了。

實際上,信上寫的內容也荒謬至極。

「幾天前入境這個國家的灰之魔女伊蕾娜是個邪惡的女人。這個女人騙走了我所有的財產。我想要報復這個魔女,請你們幫我讓她在社會上無立足之地。」

寫下這封信的人沒有屬名,信中只有附上灰色頭髮、琉璃色雙眼大約十來歲年輕魔女的照片。

由於這個國家沒有魔法師,來的又是具有最頂級魔法師稱號魔女的少女,如此罕見的存在來到這個國家,就算不是記者也當然知情。

國家如果有空閒時間的話,記者也許會對魔女進行某種採訪,但現在是決定國家未來的重要時期,每個記者都忙到焦頭爛額。

毋須多說,根本沒有時間寫這種八卦報導。

「…………」

但是記者卻把信悄悄收進胸口口袋,再次推開報社的門。

「哎呀,真棒!那個看到垃圾般的眼神超棒的!」

喀嚓喀嚓,相機前是一位每當快門聲響起,就溫柔地露出殘酷眼神如假包換的美少女。

她究竟是誰?

沒錯,就是我。

「那個……你拍夠了沒?」

「再等一下!再拍一張就好!來!接下來捧著這朵花微笑!」男子從相機後方的黑布中探出頭來,把白玫瑰塞進我手裡說:「把那個叼在嘴裡!」豎起拇指。我想直接把花折斷。

從周邊國家居民的口中聽說,這個國家的攝影文化似乎相當發達,我偶爾會被這種業餘攝影師請求當作模特兒。

實際上確實挺常遇到的。

我來到這個國家已經三天了,聽過好幾次:「你好可愛喔,可以讓我拍一張嗎?嘿嘿嘿……」之類的搭訕。

「真贊!……啊,等一下。那個,我不是請你叼在嘴裡嗎……怎麼丟掉了呢……啊!可是那個看到垃圾般的眼神很贊喔!真美!太棒了!」

喀嚓喀嚓,快門聲響繼續個不停。

「累死了……」

結果,我被業餘攝影師限制行動好幾個小時後終於重獲自由。

抵達這座城市早已三天。

大街上一如往常人滿為患,人聲鼎沸。人群中只有我一個人神情憔悴,使城市的喧囂在我耳中格外吵鬧。

這個國家似乎將在幾天後舉行總統選舉,為此現在正沸沸揚揚地進行造勢活動。看樣子這就是街上特別吵的原因。

「為弱者帶來光明!我身為政治家──為了指引我的人們,在此宣示將盡心盡力為國家服務!」

在大街上走了一陣子,我看到一名男子在大街正中央的馬車上高聲疾呼。他身穿黑西裝被人群團團包圍,年紀輕輕大約只有三十來歲。

他的名字是馬修。

他出名到只要是這個國家的居民──不,就連只滯留了三天的我都認識他。

『為城市帶來光輝燦爛的未來──馬修』

全城都貼滿寫了這種抽象標語,印有黑西裝男子照片的海報。每天都看到同一張笑臉,不想認識他也難。

「我不忍心看到國民在不景氣的困境中掙扎!為了這個國家,我想最優先解決貧富差距與領土問題!各位知道解決領土紛爭最重要的是什麼嗎?我認為是彼此原諒!過去我曾經鑄下大錯,一度遭到逐出政壇。但是那時妻子原諒了我,帶我一路走來了這裡──」

他說的話我也聽得一知半解。

不過他似乎得到國民某種程度上的支持。

「總統果然就該投他──」「從來沒有看過這麼誠實的政治家──」

我到處都能聽見這種對話。

我在成年之前就當上魔女外出旅行,過著與國政無緣的生活。因此十分遺憾,選舉場合中說的話在我耳中聽來都虛有其表。

在這種場合開的支票大多都不會兌現。話說每個人說的話都一樣誇張可疑,我根本分不出來哪裡不同。然而,至少對這個國家的人們來說並非如此。

在馬修舉行演講的位置不遠處,還有另一名政治家。他一樣在馬車上演講,但這台馬車非但格外豪華,上頭的人看起來也一點都不年輕,儼然就是名政壇老手。

「我想讓這個國家所有人都過得幸福。政治不能只把年輕當作籌碼,這就是長久以來耕耘這個國家的我才能──」

展現沉著的態度,口若懸河地批評年輕政治家的男人名叫巴納德。

『讓所有國民幸福──巴納德』

他也同樣是在民宅牆壁上貼滿競選海報的總統候選人之一。

簡而言之,決定國家領導人的選舉,將由年輕的馬修單槍匹馬挑戰政壇老將巴納德。

誰占上風,乍看之下難分軒輊。政壇老將也好,年輕候選人也罷,兩人的馬車都被人潮團團包圍,人數看似相去不遠。

「嘿魔女小姐,可以借用一點時間嗎?」

我看著演講發呆的時候,某個看起來輕浮無比的中年男子擋住我的視線。

…………

「不好意思我謝絕拍照。」

我轉身就逃。我再也不想被業餘攝影師糾纏了。

「咦?等一下,不是不是!我不是攝影師啊!」

「說得也是因為你是想成為攝影師的業餘攝影師呀。所以才不是攝影師呢。」

「不是啦你誤會了……」男子再次阻擋在逃跑的我面前,說:「我是做這個的。」隨即交出名片。

…………

「不好意思我對演藝圈沒有興趣。」

我轉身就逃。他一定是想誇我可愛直接拉我進演藝圈吧?我可不會上當。

「不是,我也不是演藝經紀公司的人……你有點自我感覺良好耶……」

「喔……那你是什麼?」

「……就說我是做這個的嘛。」

男子再次交出名片。

…………

我無可奈何只好接下。

『淺見日報記者法蘭克』

原來如此看來他是報社記者。

「不好意思我不太喜歡接受採訪……」

我依然轉身就逃。

「不是不是不是!先等一下,能讓我問一點問題嗎?好不好?拜託了!」

「蛤……………………」麻煩死了。

「我付你錢就是了。」

「你想知道什麼?」我突然興致勃勃。

「你還真愛錢耶……」記者先生傻眼地說,拿出筆問:「你是國外來的吧?你覺得這次的選舉會是什麼結果?」

刻意找外地來的我,才想說他想做什麼,原來只是採訪選舉結果而已。隨便找應該都找得到比我適任的人才對……不過他也許是想知道局外人的客觀意見也說不定。

「……我沒有特別支持哪位候選人,所以不太理解……」我一面比較剛才演講的兩人一面回答:「可是我想,現階段勝負應該五五波吧。哪邊勝選都不令人意外。」

「喔喔!你為什麼這麼想呢?」

「…………」我說:「首先,年輕的馬修在演講時頻頻提到自己跟夫人間的關係呢。這應該能成功拉攏年輕族群的選票。」

過去馬修曾經被對立陣營的政治家爆料背著妻子出軌,慘遭逐出政壇。之後他不僅承認自己的錯誤並向妻子道歉,花費時間慢慢挽回彼此的關係,如今還跟妻子互相扶持,回到這次的選戰之中。這是常見的佳話。

聽了好幾次就算不想記起來也難。

「另一方面,另一位候選人巴納德從以前就在政壇打滾,我想他相當重視人脈。實際上他的支持者也都是老人家,可見他相當擅長攏絡高齡族群呢。」

「你覺得他們兩人的政策如何?」

「我都沒有興趣。」

「真過分啊……」

「反正選舉到頭來只是人氣投票不是嗎?」

「你真的好過分啊……」

跨越重重困難重返政壇的年輕政治家,以及阻擋在前的政壇老將。

這個對決結構十分淺顯易懂,不難理解國民會如此關注選戰結果。

「可是啊,如果要我來說的話,我比較希望巴納德能當選總統啊。」記者法蘭克直白地說:「你不覺得讓那種只會無恥亂喊口號的人

領導國家很丟臉嗎?他還搞過婚外情耶。」

「可是他好像很受年輕人支持呢。」

「就是說啊,反正年輕人只不過是被他的年輕形象吸引罷了。實際上他在演講中說了什麼?都只是些騙眼淚的故事嘛。用那種東西煽動選民實在是三流的手段呢。」

「…………」

「所以說,我們這些大人才會比較希望巴納德當選。但你說得沒錯,現在局勢確實是五五波。就是這樣才傷腦筋啊。」

你懂我的意思嗎?他偏著頭問我。

我完全聽不懂他想說什麼,不過──

「……難道說,你想要我做壞事嗎?」

我隱約感覺得出來,但是記者法蘭克卻說:「不是不是,怎麼會。」揮了揮手。

「我希望你做的是正確的事。」

他以只有我才看得見的角度,從懷裡的口袋抽出幾張照片讓我瞥了一眼。

那幾張是我的照片。

「你來到這個國家已經三天了吧?話說,你在今天之前的兩天用了多不正當的手段賺錢啊?」

照片清楚直擊我在這個國家做生意的現場。第一張是我用賤價買進項煉的照片。第二張是我擺出寫了『許多人買了這條項煉從此幸福美滿。』的招牌擺地攤的照片。第三張則是我一條項煉賣一枚金幣的照片。

哎呀真驚人。光憑這三張照片,不論怎麼看都像是我在詐欺斂財嘛。

「你了解我想說什麼吧?」

記者法蘭克笑臉盈盈地說:「我有點事情想麻煩你,可以陪我來一趟報社嗎?」轉身背對我。

「這些照片是被你騙的受害者寄來的爆料──我不是想讓你在社會上無法立足,也不想陷害你。我只是希望你能幫我一點忙,做正確的事而已。」

然後他說:

「不過──你要是不幫我的忙,我倒也不是沒有那種打算就是了。」

至少我認為他現在做的絕對不是正確的事。

「年輕政治家馬修有名為洛麗的妻子,她長得美若天仙,就外表而言可說是個完美無缺的女人。」

記者法蘭克把我請進報社,點了支菸這麼說。

「不過,會選擇那種三流政治家當作伴侶,可想而知她的腦袋不太靈光。丈夫惹了麻煩之後,她也被用來替他擦屁股。」

他拿了幾本書給我。

那幾本書好像是自傳,封面印有美麗女性的照片,書腰上寫著『身為政治家之妻』以及『在發生壞事後到原諒丈夫之前』等吸引讀者的字句。

「我看準了這些書全都是馬修要洛麗寫的。」

他從口中呼出白煙說道。

這對夫婦過去的故事十分平凡無奇。

至今數年前。

剛出道的政治家馬修背著妻子悄悄與秘書發生婚外情,被對立的政治家爆料。

人們批評政治家和政治無關的人性面,原本支持他的人一一離開他的身邊。不論過去如何一帆風順,緣分也會突如其來地結束。

結果,直至今年為止的數年間,他都被迫離開政治舞台。這是當然的。不可能把國家交給會外遇的男人之民意阻擋了他的仕途。

今年為止他都銷聲匿跡的事實眾所周知,而今年他重新開始以政治家的身分展開活動,如今已經能獨自挑戰重量級政治家了。

他究竟是如何爬到如今的位置的?

「這一切全部都是馬修的陰謀。」

記者法蘭克把已經快抽完的菸按在菸蒂堆積如山的菸灰缸上,說:「馬修自從失勢到今年復出之前,一直以洛麗代為出馬的方式在公開場合活動。」

自從丈夫失勢以來,妻子洛麗就成為報章雜誌等新聞媒體的常客。她在訪問中表明「我不原諒丈夫。」「但是內心還想繼續相信他。」等純潔的心意,展現出不論發生什麼事情都夫唱婦隨的誠實妻子形象。不少人被她儘管遭到丈夫的行為傷害,最後仍不示弱選擇堅強面對的姿態所感動。

為了讓丈夫東山再起,馬修的妻子洛麗花了很久的時間用盡各種方法。她出版自傳、舉辦演講、成立自己的服飾品牌、還經營餐廳。後半我有點想吐槽根本就是她的個人興趣,但至少國民對她的這些行為表達全面肯定。

於是,她的好感度必然會與丈夫的好感度相連,如此讓馬修再度回到表面舞台。

然而報社記者卻主張這一切都是馬修的算計。

「在婚外情曝光之後,馬修就利用妻子拉抬自己的好感度。她會出版自傳、出席演講、開店開餐廳全部都是馬修指使的。」

「你有證據嗎?」

聽到我的問題,記者法蘭克搖了搖頭。

「我沒有證據。一點也沒有。」

原來如此,也就是單純的憑空杜撰嗎。我在內心這麼想的同時,「不過……」他繼續開口:

「我希望你能幫助我掌握證據。」

他說:「沒有證據支持的報導只不過是虛構而已。沒有報導能比這更膚淺了。我想先採訪馬修的老婆,讓她拆穿馬修的謊言。」

「……你想要我做什麼?」

「你是魔女對吧?魔女不是能做自白劑,或是用魔法讓別人沒辦法說謊之類的嗎?」

「你太看得起魔女了。」

「你辦不到嗎?」

「我沒這麼說。」但是。「如果這麼做洛麗小姐還是沒有說出你想聽的話,你打算怎麼辦?」

從某些角度看來,他倒也像是充滿正義感的記者。然而他的一舉手一投足都散發出一股純粹想要陷害馬修的氣息。

對他的報社來說,巴納德當選比較有利,馬修當選反而比較棘手吧。正因如此,他才會不論如何都要抹黑對手,再次將對方拉下舞台。

但這麼一來,假設我真的對洛麗使出只能說出實話的魔法,又沒有得到有力的情報怎麼辦?我想如果在這裡用那種魔法,反而有可能從記者法蘭克口中聽見報社跟巴納德間暗黑複雜的關係。

「你不是魔女嗎?」

他歪嘴微笑。

接著說:

「既然能做出自白劑,也能做出讓人說謊的魔藥吧?」

只要話出自洛麗口中就好,真相其實根本無所謂。

看來這就是眼前這位記者眼中正確的事。

由於是平日,街角的咖啡廳看起來門可羅雀。至少除了我們之外這裡幾乎沒有其他客人,唯有遠處的服務生在櫃檯後方清理碗盤的聲音,傳進坐在窗邊的我們耳中。

「這間是我經營的咖啡廳,如您所見生意並沒有多好。還是因為大家都在忙著選舉沒空來呢?」

四人座的座位上,只有我對面的位子空著。記者法蘭克坐在我隔壁。

而他對面的座位上,洛麗高雅地掩嘴輕聲笑道。

她的氣質的確不愧為美女。

「那麼,今天請問有什麼貴事呢?」

「是的,我想請教您關於您和先生馬修之間的關係。」記者法蘭克瞥了我一眼說:「如果方便的話,我想請您分享從妻子的視點看來,身為政治家的馬修是什麼樣的人。」

「哎呀!」洛麗拍了一下手。「真不錯!如果能在選舉中助我先生一臂之力,請務必讓我幫忙!」

「是,那就太好了。那麼──」

接著記者法蘭克拿起筆,問了幾個簡單的問題。

我的任務頂多只有坐在一旁發呆,無事可做只好聆聽隔壁的對話。

甚至讓我懷疑自己為什麼會在這裡。

「──久等了,為您上特調咖啡。」

不久之後,服務生將三人份的咖啡端到一副無所事事的我面前。

隔壁正在進行重要的採訪,於是我說:「啊,放這邊就好。」扮成親切的客人將咖啡聚集到手邊。

接著。

「那個……請問兩位要加砂糖嗎?」

我再扮成貼心的女生在採訪中插嘴問道。

記者法蘭克默默搖頭,洛麗則是說:「那麼請幫我加一顆糖。」對我微笑。

閒閒沒事的我完全變成打雜小妹。

不,在這個時間點之前的確幾乎與我的任務無關,所以說當然確實理所當然。

我的任務現在才開始。

撲通一聲,我將一塊白色物體丟進咖啡哩,用湯匙攪拌。我瘋狂攪拌,讓物體能完完全全溶入咖啡之中。

「來,請用。」

洛麗不疑有他,接下我遞給她的咖啡,道了聲:「謝謝。」對我展露笑顏。

她看起來完全沒有心機。

「…………」

但實際上,暗藏於她心中的黑暗現在才終於要真相大

白。

她不可能知道咖啡里加了什麼。

「呃──那麼我還有一個問題。」記者法蘭克看到洛麗放下咖啡杯問:「關於您和您先生之間的關係,你們現在處於對等的關係嗎?」

那個問題直搗核心。

傳聞是真是假,馬修是否無辜。

洛麗現在如果保有正常的思考判斷能力,一定會笑著說出:「那當然。」之類的回答才對。

「…………」但現在她的臉上卻沒有笑容。「……不,我們並不對等……從以前開始就是。」

她有如夢囈一般有氣無力地回答。

「不對等?請問這是什麼意思?」記者法蘭克故作不解的表情,歪著頭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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