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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卷 第十四章 所有一切平凡無奇的灰之魔女故事(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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魔杖前端出現無數支長槍。

「噁心,請你去死。」

粗暴的我隨著冷冽的一語,一口氣將長槍全部射來。

我也召喚出無數支長槍,從相反方向以完全相同的軌道抵銷筆直朝王位飛來的攻擊。

金屬彼此碰撞鏗鏘作響了一陣子,粉碎的長槍碎片如雨一般傾注而下,散落大廳之中。

我俯視她說:

「我完全不懂你是有什麼不滿,想攻擊自己以外的自己——可是你以為面對十六個我會有勝算嗎?」

「啊,膠狀的我跟屍鬼的我被壓扁了,所以是十四個。」知性的我從旁插嘴。

「……面對十四個我會有勝算嗎?」

然而儘管處於壓

倒性不利的情勢中,粗暴的我依然面帶笑容。

那是個無所畏懼、感覺不到任何我應有感情的冰冷笑容。

「我活的世界可沒有你們這麼優哉。我跟你們不一樣。」

哎呀哎呀,她在說什麼?

「明明是我,你難道沒照過鏡子嗎?」

好,開戰。

我跟十三個我接二連三撲向粗暴的我企圖壓制她。

粗暴的我則是冷靜沉著地一一處理。

首先第一個犧牲者是傻妹的我。她隨著「嘿呀~」一聲毫無幹勁的呼喊從魔杖前端射出鎖鏈,但鎖鏈卻在下一瞬間被彈了回來,使她「啊~」一聲變成鎖鏈捆成的毛毛蟲。

接下來是對胸部大小抱有特殊情結的我。粗暴的我不費吹灰之力便鑽進她的懷裡,扯出她胸部里的棉花將她一腳踢飛。

「啊啊啊啊,我的胸部……」她的意識與棉花同時飛到九霄雲外。再見。

接下來是三位心裡抱有很深黑暗的我。這三個稍微奮戰了一下。「好可怕好可怕好可怕好可怕……」「咿咿咿!不要過來!」「好想回家。」等等,三人一面哭喊,一面從手中的魔杖射出火柱、水柱、雷柱,彼此交纏襲擊粗暴的我。

粗暴的我閃過攻擊,逃出城外。

心中抱有很深黑暗的三個我追了上去,我才發現這個行動其實是粗暴的我設下的陷阱。三個我追上前時,城外的地面早已溶化成沼澤般的爛泥,吞沒三個我直到只剩頭部露出地表,又再度凝固。

「……呵呵呵,就跟處死之前一樣。」「地裡面冰冰涼涼的好舒服。」「好想就這樣回歸塵土……」

我們騎上掃帚,直接無視被固定在地里不知為何感到安心的三人。然而粗暴的我早已不見蹤影,眾人只好環顧四周。

緊接著突然,剩下九個我之中有四個人被從民宅伸來的繩索抓住,直接摔上某棟民宅的屋頂。

消失蹤影的粗暴的我再次於我們眼前現身時,就已經將裝成外國人的我、戀愛少女的我、愛錢的我跟最愛女孩子的我一併解決了。

生還的五個我試圖抵抗,但我們與她之間不知有何種差異,明明面對五個我,粗暴的我仍面不改色。

有點太妹的我發出「你這渾蛋!」這聲可愛的怒吼騎上掃帚試圖拉近距離,卻反而被粗暴的我輕而易舉地躲過。她順手擊落太妹的我手中的魔杖剝奪她的戰鬥能力,最後用手中的魔杖一敲她的脖子奪走她的意識。

有點太妹的我滾落某棟民宅的屋頂後,中二的我、知性的我和太嗨的我三人圍繞在我身邊以魔杖射出魔法。

長槍如雨一般飛射、水猶如具有意識的龍一般盤繞、發出青白色光芒的魔力塊爬向她腳邊試圖封鎖她的行動,但是粗暴的我依舊冷靜冷淡地逐一應付。

她和我在城裡時一樣從反方向使出槍雨抵銷攻擊、將水龍變成冰塊擊碎、最後避開魔力塊逃到三個我的視野之外,再使出魔力塊限制三人的行動。

動彈不得的三個我背貼著背被綁在一起,掉到城堡入口處。

三個我就這樣對頭從地上長出來心中抱有很深黑暗的三個我點頭致意。

「……」

接著。

僅用幾分鐘便解決除了我以外的我,粗暴的我在曾幾何時教導黑髮少女魔法、整齊羅列的屋頂之一上降落。

因為我在那裡。

「你不戰鬥呢。其他我都被解決了,你還在悠哉地看戲嗎?」

她對我投以責備的眼光。

「因為你好像很有自信。有自信就代表你有相應的計策,我知道貿然衝上前一定沒有勝算。」

「那麼你在一旁看戲有什麼感想?」

「我覺得你絕對不是贏不了的對手。」因為對手終究是我。

「你很狂妄呢。」

「是呀,跟你一樣。」

「……」

粗暴的我沒有回話,只是瞪著我看。

我也直盯盯地望著她的雙眼。

「——話說你為什麼把頭髮剪短?」不,這麼說比較妥當。「為什麼留著剪短的頭髮?」

「……」

我記得,我的頭髮是幾個禮拜前造訪紅磚建築並排的國家時遭人剪短的。利用人偶四處亂剪少女頭髮的劊子手剪下我的頭髮,但我最後應該在隔天逮到了嫌犯。

為什麼粗暴的我還留著短髮?

「你知道我頭髮剪短的原因嗎。」

「是的,因為我的頭髮也被剪了——」

另一方面,除了在場兩人之外的我的故事中都沒有頭髮被剪的事實。我在王宮裡四處詢問別的我目前為止的故事,發現其他人雖然有遇見席拉小姐,但是那時她似乎都已經獨自解決了事件。

我們都一樣是我,不過並非完全走在相同的道路上。

「我的頭髮的確是在那個國家被人剪短,可是我沒有心情把頭髮恢復原狀,才會以短髮繼續旅行。」

「……」沒有心情是嗎。為什麼?

「你去過時鐘鄉羅斯特洛夫了嗎?」

粗暴的我以死人般黑暗混濁的雙眼看著我。

「去過了。」我理所當然地點頭,指向如同大地般遼闊的屋頂另一頭的鐘塔,接著說:

「就是有那座鐘塔的國家對不對?那是個好國家。」

「……好國家,是嗎。那個國家是好國家嗎?」

「是——」

國家中心有座鐘塔、舞台劇盛行的那裡十分美麗。特別是人氣舞台劇「二丁目的艾絲黛兒」碰巧適合拿來打發時間。那出舞台劇描寫兒時摯友慘遭隨機殺人魔殺害,從此打從心底憎恨邪惡、名為艾絲黛兒的魔女至今為止的心路歷程。雖然最後隨便以「在找到殺害摯友的犯人前,她的戰鬥將永不止息——」完結稍嫌可惜,但起碼足以排憂解悶。

「那裡怎麼了嗎?」

我不解地歪頭,看著她問。

這時我才終於發現眼前粗暴的我有點不對勁。

「我果然跟你們不一樣。」她緊握魔杖,緩緩開口說:「我在那個國家回溯了十年的時間。我為了救人回到過去,可是我卻在過去目睹殘酷無比的現實,沒有任何人得救的結局——你看過嗎?看過愛情在眼前變成憎恨的瞬間,看過對前一刻還深愛的人痛下殺手的瞬間——」

「沒看過。」我打斷她的話說:「我不曉得到底發生了什麼事,不過你就是因為看到什麼殘酷的現實,才沒有心情取回被剪下的頭髮,開始這樣自暴自棄的嗎?」

剎那間,她的魔杖朝我揮來,射出數枚冰彈。

與此同時她大喊:

「我不是自暴自棄,我是怒火中燒!」

「喔?對什麼?」我閃過所有的冰彈反問。

「那還用問——對我自己!」

接著短髮的我說:「我氣和我不同不停悠閒旅行的自己,氣目睹殘酷現實卻無能為力的自己!」

真是醜陋的遷怒。

真不愧是我。

我們兩人間小小的戰爭就此開始。

首先她以魔杖召喚無數冰柱射來,我則是一一閃躲,以魔法舉起腳邊的屋瓦從她的四面八方還擊。

宛如早就料到我打算這麼做一般,她以冰柱擊落所有的瓦片,接著在空中產生巨大的冰塊。看來粗暴的我喜歡用冰攻擊。

巨大的冰塊直直朝我落下,但誇張的攻擊只有視覺效果特別誇張,實際上算不了什麼。

我騎上掃帚輕鬆閃過。沒打中我的冰塊壓垮一棟房子,應該沒關係吧。

屋瓦沒有效果,所以我直接以魔法舉起一棟房子朝她扔去。她毫髮無傷。她早在自己身邊做出冰牆阻擋。你這愛冰人士。

接下來戰爭的走向十分簡單。

她朝我發射魔法召喚的冰塊,我則是閃躲後用魔法舉起四周隨手可得的房子向她扔去。

配合喜愛誇張攻擊的她,我也選擇華而不實的攻擊。

她不停以魔法召喚冰塊。

「你為什麼——你為什麼不消失!」

同時不斷大喊諸如此類的話。

「那句話是在對誰說?對我嗎?還是對你自己?」

「……閉嘴。」她說:「你知道我為什麼會來到這個國家嗎?這個國家是實現願望的國家。我一定是無法原諒不知痛苦,只會悠悠哉哉旅行的自己才來到這裡!一定是為了讓其他的我嘗到我所嘗到的痛苦才抵達這裡——所以,你也——」

「那只不過是你的願望,不是我們的願望。」我儘可能冷靜地回答。「這個國家是實現我的願望的國家,同時也是實現我們的願望的國家。所以你錯了,錯得非常非常離譜。」

到這個國家,與各式各樣的我邂逅,我得到一個想法。

小惡魔的我——也就是創立這個國家的人不是有說嗎?

——沒有人知道你內心真正的願望。

——你說不定在心底希望自己再次造訪這些國家喔?

也就是說,比起我在表面上所想的「想變成大富翁」,我的內心可能還有更想實現的願望。

「那又——」她的聲音在顫抖。「那又怎樣!那我們又為什麼聚集在這裡!」

「你難到不懂嗎?」我平淡地回應。「還是假裝不懂?」

「請你不要小看我!」

接著。

她朝我一次又一次射出冰塊。

我也不停將國內變成廢墟。

不幸的是我們自始至終勢均力敵,我們的魔法無論碰撞幾次,結果終究沒有到來——我和已經打倒其他我的她實力相當,或許代表其實我比她還弱一點。

好了,雖說突然。

各位知道歷史上不斷發生的戰爭都是怎麼結束的嗎?我想大致有兩種方法。

第一,是由某方完全勝利,勝者為王、敗者為寇這種十分令人不快的結束方式。

所幸我們之間並非以這種方式結束。我們的戰鬥難分難解,實在無法分出高下。

換言之,我們迎向的是另一種結束方式。

「……」

「……」

自從戰鬥開始不曉得過了幾個小時。

回過神來,我們臥倒在超過一半化為瓦礫、名符其實半毀的國內,一同眺望著天空。

暴風雨過後般一片清澈爽朗的天上,幾近白色的鮮灰色雲朵描繪出各種模樣。

我們兩人的魔力幾乎見底。

在彼此耗盡物資、善惡也變得模糊不清後用盡力氣。這就是第二種結束方式,也是我們的結束方式。

接著,這種結果的未來往往只有一個。

「……我究竟為什麼來到這個國家?」她低聲這麼問。

「在那之前,我來告訴你我在心底不知不覺間許下的願望吧。」我仰望藍天說:「我一定是為了遇見其他的我才來到這裡的。」

這個國家會實現人的願望。

我想,我一定非常想見到不同可能的自己。

旅行是重複邂逅與離別,同時也是重複進行選擇。驀然回首,說巧不巧我也曾經錯過有趣的邂逅,說巧不巧也曾認識稀奇古怪的人們。

但是如果有我遭遇有趣的邂逅該會如何?如果有我和稀奇古怪的人們擦身而過又會如何?

我如果有除了我之外的別種可能又會如何?

我一定是許願希望自己能有別種可能。正因如此,來到這個國家的我才會與其他的我相遇。

「這算不上我來到這個國家的理由。」

不對不對。

「可以。你一定也跟我一樣,羨慕其他的我。對沒有在時鐘鄉羅斯特洛夫遇見哀傷事件的我的羨慕,帶你來到了這裡。」

「……」

「你應該沒有你想像得憎恨我們才對。你希望能有自己之外的別種可能——許願自己不曾體驗悲傷的事件,來到了這裡。你絕對不是為了傷害其他的自己,而是在心底某處期望自己能有不同的遭遇。」

「……」

絕不是為了傷害我們。

而是為了治療傷口才抵達這裡的。

其他的我一定也一樣。她們一定也想知道和自己不同的其他可能而來到這裡。

「……那樣太自私了。」她的語調像是在批評不認識的陌生人。

「希望自己有別的可能不是壞事。」而且,「你雖然說我自私,但這裡除了自己之外沒有別人了喔。」

接著我牽起她的手。

纖細白皙的手指碰到我,一瞬間拒絕似地抖了一下,隨後慢慢纏上我的手指。

「……你願意聽我說,我在那個國家回溯十年發生的故事嗎?」

她將仰望天空的視線轉向我。

我也轉頭看著她。

「我就是為此而來的。」

我這麼說。

我們兩人間的戰爭就此結束。

以沒有勝敗的第二種方式結束。

以和解的形式結束。

來說說之後發生的事吧。

我和粗暴的我,也就是短髮的我一起動身回收其他的我。

城鎮被破壞成斷垣殘壁,我原本害怕會有幾個我被壓在瓦礫堆或是冰塊下,但所有人都平安無事。

「不過那場戰鬥還真激烈呢。」「你們知道我們東奔西跑回收別的我有多辛苦嗎?」「想大鬧一場還請適可而止。」「自己跟自己戰鬥,這種蠢事還真做得出來。」「大笨蛋。」

不如說早就回收完畢了。

其他的我早就將其他的我帶回王宮。

「……」「……」

順帶一提,剛才在一旁碎碎念的是回收其他我的我們。

原本想說她們剛才究竟在做什麼,原來是在這個國家的暗處觀察戰鬥經過。

由於其中包含了各式各樣的我,所以她們一定是徹底扮演旁觀者的我們吧。

「不過居然有這麼多我,感覺有點那個呢。很奇怪。」

我的這句話讓太嗨的我噗哧一聲笑了出來。「你現在才發現嗎?話說每個人都是在角色扮演我吧?還以為自己演得很好。」

她的腦袋好像還留在輕鬆愉快的世界中。

「那麼,接下來該怎麼辦?小惡魔的我——也就是長得像惡魔的我說,還有大概一天的時間。」

知性的我推推眼鏡這麼一說,旁觀者的我們便露出狐疑的神情。

「再怎麼說,我們能相信長得像惡魔的我嗎?」「那個女人好可疑。」「她絕對隱瞞了什麼秘密。」「一定是某種幕後黑手。」

說得太好了。

然而——

「換句話說就是這一天內無論做什麼都沒有問題吧?滯留這個國家的期限是三天,也就是說三天過後可能會發生什麼不好的事。」

「原來如此。」「真不愧是自詡主角的我。」「那麼在第三天來臨前在這裡等比較好呢。」「能省下住宿費真是太好了。」

幾個旁觀者的我們基本上沒賺錢就不喜歡浪費,對什麼都免費的這個國家相當中意。

於是那天我們在街上大玩特玩。

盡情享用想吃的美食、暢飲想喝的飲料。

隨心所欲大鬧一番後,我一手捧著葡萄酒杯,站到所有的我面前。

「各位,玩是可以——但能請你們聽我一個提議嗎?」

難得聚集了這麼多我。

只有玩耍就太可惜了。

「各位長袍口袋裡都有日記本嗎?」

因此,我想一起沉浸在旅途的回憶中,創造大家的回憶。

我們各自掏出自己的日記本。

不出所料,每個我經歷的故事都各有不同。例如我過了無聊的一天時,別的我有了命運般的遭遇,人人不盡相同。

就如同我在時鐘鄉羅斯特洛夫純粹觀光了幾天時,現在剪成短髮的我歷經了慘痛的回憶般,我們即使同樣是我,仍各自編織出不同的故事。

我從和太嗨的我見面、前往王宮時就一直思考,統整所有人的日記一定會非常有趣。

反正還剩一天,就來實現看看吧。

我們聚集在王宮的大廳,各自閱讀彼此的日記。

「原來如此,在物價暴漲的國家只要裝成占卜師就好了嗎……」「芙蘭老師不論面對哪個我都沒什麼改變呢。」「都是不容動搖的廢人呢。」「啊,老實人之國……」「這個國家的沙耶超讚超可愛。」「你在說什麼呀?」「是超級神經才對吧?」「收到項煉的時候你明明很開心。」「……」「啊唔……」「結果屍鬼的我怎麼會變成屍鬼?」「她八成沒逃離死者的樂園吧。」「真笨。」「對呀。」「話說你為什麼戴著眼罩?」「這是因為黑龍先生——」「啊,夠了。」「你的胸部是不是有點大?」「這是塞棉花——」「啊,夠了。」

我望著大家坐在地上吵吵鬧鬧,在王位上就座。

「依照約定,跟我說你的故事吧。」

「……」短髮的我靠著椅背坐在王座扶手上,從長袍里抽出日記本。「在那個國家,我——」

接著我接下她的日記,取而代之將我的日記還給她。

我們就這樣暫時沉浸在彼此的故事中。

所有的我都有幾個共通點。

我們在所造訪的國家一定會遇到彼此遇到的人。比如說在魔法師之國遇到沙耶,並在老實人之國重逢。如是,我

們在相同的國家和相同的人邂逅。

接著,同樣與他們道別。

除此之外,這或許是理所當然,不過我們開始旅行的理由以及老師也一樣。每個人之間都只有細微的差別,憧憬《妮可冒險記》成為魔女、在芙蘭老師門下修行的過程幾乎一模一樣。所有人讀完所有人的故事後,某個人突然提議:

「把這些集結成冊會不會很有趣?感覺有點像《妮可冒險記》。」

沒有人反對這個提案,甚至所有人都期盼這麼做似地點頭同意。

完成後的書名最後決定。

雖說有數個候補名稱,最終仍決定為我取的名字。

模仿愛書《妮可冒險記》命名《伊蕾娜冒險記》也不錯,可是這樣會跟某人想抹滅的難為情過去撞名,更別說缺少新意。

果然充滿新意的我比較適合充滿新意的書名。

因此書名才取做——

《魔女之旅》。

第三天早晨。

我之中有不少人(特別是旁觀者的我們)堅決反對離開這個國家,但是沒有人知道三天過後會發生什麼事。

因此我半強迫地將《魔女之旅》分送給大家後,把所有的我趕出國外。

為了替把國家變成廢墟負起責任,我和短髮的我留了下來,四處尋找有沒有其他的我躲在國內。

「看來已經沒人了呢。」

「是啊。」我對短髮的我點頭道。

她看著我一會兒後,回頭望向國內。朝陽照進我們好不容易才沒毀完的國家,在她的灰發中滲進一絲淡淡的朱色。

背對美麗景致的她表情似乎有些寂寞。

「你接下來打算怎麼辦?」

我這麼一問,她便輕撫自己的短髮。

「我想回去把頭髮拿回來。現在應該還種在人偶頭上。」

「是嗎。」

「是——不過,犯人已經抓到了,我想只要找到人偶就好。」

「希望你能順利找到。」

「嗯。」

我們沒有對彼此道別。

再怎麼說對方是自己,說再見也很奇怪。跟只要看向鏡子就能見面的人道別,感覺非常奇妙。

…………

不過這一定都只是些藉口罷了。

一定只是我不想道別而已。

所以——

「謝謝你,伊蕾娜。」

她說。

「不客氣,伊蕾娜。」

我回答。

打完這聲招呼,她便離開了這個國家。

我還有最後一件該做的事情。

「剩我最後一個了。」

我對空氣呼喚。我的聲音在靜謐的國內迴響,即使不高聲呼喊也能傳遍國內。

實際上,我所等待的她似乎也聽到我的呼喚,來到我身邊。

頭頂兩支彎曲的角,她拍著猶如蝙蝠的翅膀在我身邊降落。

「你叫我嗎?」

小惡魔的我在眼前現身。

「沒錯,因為我有件事想務必跟你談談。」

「我倒沒什麼特別的話想說呢。」

「……」我瞥了勉為其難對我呼嚨的她一眼。「我半途發現了你的真實身分。」

「比起我的真實身分,你把我的國家弄得一蹋糊塗,是不是該先負起責任?」

開玩笑。

「這裡是夢中對吧?我想沒什麼責任好負的說。」

「……喔?」

來到實現願望的國家、與形形色色的我相遇;不只如此,國內的模樣還模仿我所造訪過的國家。

各式各樣不可能發生的現象彼此重疊,我從這裡的樣貌導出一個結論。

這裡是我的夢中世界,而這個夢境則是由我眼前的小惡魔所創造。

這個理論荒謬無比。

但還頗能令人釋懷。

「這個國家的樣貌——宛如聚集所有理想而成的樣貌,讓我想到某個國家發生的事。」

所有國民落入夢中沉睡不醒,唯獨剩下一位少女的悲傷國家。

安眠的國民們無一不沉浸在某個惡魔創造的理想夢境中,並在三天過後喪命。

三天。

碰巧和小惡魔提示我的時間相同。

「你一定是干涉人的夢境,將人關在理想世界中再吞食他們的性命。我也是其中之一——有錯嗎?」

「喔喔~」她露出薄薄的微笑,搖了搖頭。「可惜有一點錯了。你還不算是其中之一。」

「我想也是。畢竟嚴格來說還沒經過三天。」

時間還剩下幾個小時。

「那麼你想怎麼辦?想繼續留在這裡變成我的養分嗎?」

「怎麼會,你以為我為什麼要把國家搞得破破爛爛再把所有的人趕出去?」

「……」

把國內弄成斷垣殘壁幾乎是偶然,但把其他的我趕出去卻是我的計謀。

這次出現的眾多的我們,恐怕是從我的記憶中重現,別種可能的我。也就是她們是憧憬別種可能性的我所產生的幻想。

「這裡就算是我自己的夢中世界,我在這裡也已經別無所求。我完全沒有留在夢中的理由。」

「……做得好。真可惜,我原本以為魔女的生命會特別美味的說。」

「想把魔女變成養分,耍這種小手段反而會自食惡果喔。」我舉起魔杖。「來吧,快點放我離開這個世界。否則——」

「否則你要教訓我嗎?哈哈哈你真笨。」她高聲笑了笑。「你只要走出門就能回到原來的世界了。」接著她說:

「我來者不拒,去者不留。想逃就儘管逃吧。」

語畢她對我揮了揮手。

「……你之前也像這樣吞食了很多人的性命嗎?」

做下三天期限後,吞食仍舊留在國內人們的性命。

「那是當然的。因為這就是我攝食的方法。」

「……吃人命是攝食嗎。殘害沒有罪孽的人,你難道一點罪惡感也沒有嗎?」

「對我來說,人命不過是食材之一罷了。你吃家畜的肉也不會感到愧疚吧?」

「……」

「你的表情像是在說無法理解呢。我並不期望你能理解,畢竟我這種生物和你們人類有著根本上的差異。打從一開始我就不認為能彼此理解。」

「……太可惜了。如果能更有效地使用你的能力,你也許能造福人群的說。」

「哈哈哈你真的很笨耶。」她直接了當地說:「我為什麼非得造福家畜不可?」

——根本上的不同。

原來如此,的確。惡魔這種東西,或許正是如此也說不定。

「啊,對了對了。我不是想留你下來,不過還是告訴你一件好事吧。」

「……什麼事?」

在我踏出國門前的最後一刻。

她以不變的輕快,輕描淡寫地說:

「——來到這裡的你,可不只有你而已喔。」

全都的你都是真的——她說。

暴風雨過後般一片清澈爽朗的天上,幾近白色的鮮灰色雲朵描繪出各種模樣。

風輕聲低語在草原上奔馳,掀起淡綠色的波浪。搔癢鼻尖的是煦煦陽光中尚帶有一絲冬天氣息的初春香氣。

藍與綠,以及少許的白色映照在我眼中。

「……這裡是……」

我好像在草原正中央睡著了。

我究竟睡了多久?睡前的記憶模糊不清,想不太起來。我到底為什麼會在草原正中央睡著?

不過睡夢中發生的事我記得一清二楚。

「……」

我這時靈光一閃。

既然想不起睡前發生的事,就翻翻日記本吧。記憶模糊時方便回想的小道具,我應該就放在長袍口袋裡才對。

「……這是……」

翻翻長袍,我和日記一起掏出某本書。

簡單裝訂的封面上有我親筆寫下的書名,以及我的名字。

「……」

這毫無疑問,是我們在夢中做的書。對了,這麼說來,離開那個夢境的人們都能帶著什麼離開呢——

原來如此,我帶的就是這本書嗎。

我交互看了兩本書好一陣子,接著把其中一本收回長袍口袋。

「……日記之後再看就好。」

看完這本書,就再繼續旅行吧。這點程度的閒暇應該不算什麼。

而且,現在我有點想沉浸在回憶之中。

於是我在草原中央屈膝坐下。

在涼風的催促之下翻開封面。

書上,確實編織出我的故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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