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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卷 第十三章 劊子手(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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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拜訪那個國家時,國內大街小巷、每一間店裡只要有兩個以上的人彼此碰面,就會像是在討論天氣一般談論起劊子手的傳聞。

「你看過那個劊子手嗎?」「我沒看過,可是我知道他奪走了五個女人的生命。」

「是的,我用這雙眼睛清清楚楚地看到了。那是個滿月的夜晚,有個模樣恐怖的男人——」「不對!犯人是女人才對,我有看到。」「你說什麼?人家也看到了。可是劊子手不是男人也不是女人,是男大姊才對呀?」「哎呀哎呀,難道不是洋娃娃嗎?」

「太可怕了!啊啊,怎麼這麼恐怖!這不就代表鎮上有人奪走了五個女人的生命嗎?這樣要怎麼安心地走在街上?人家要把自己鎖在家裡!」

就像這樣。

街上騷然不已,走在磚紅色巷弄里的居民無不害怕地顫抖。在紅色街道上側耳聆聽,看來今天早上又有一位女性遇害,為此居民又再度人心惶惶。

然而不是居民的人卻格外冷靜。

「哎呀~真是太糟糕了呢。」

這麼說著一面悠閒地啃著麵包,一面走在路上的魔女是誰?

沒錯,就是我。

完全事不關己。

看來那個劊子手引起的事件非同小可,甚至有「魔法統合協會」的魔女在街上四處調查。

那位魔女是個成年的女性,搖曳的金色長髮散發出星塵般柔和的光芒。她身穿白色長袍與三角帽,配戴著繁星造型與明月造型的兩個胸針。

「……可惡,每個傢伙都只會給我胡說八道。」

順帶一提,如各位所見,調查進行得相當不順利。

看似非常煩躁的她握住手中的菸管,粗魯地吐出白煙。東洋風的細長菸管與她的口中飄出難聞的氣味。

不過,我做夢都沒想過這裡會是隨機殺人狂出沒的危險國家,還是在這裡滯留一天就儘快離開吧。附近還飄來難聞的菸臭味,順便儘快離開這裡好了。

「……嗯?喂,能借個時間嗎?」

就在我立刻邁開步伐的下一刻。

一隻手從背後搭上我的肩膀,菸管特有臭死人的味道包圍我全身。我討厭這種味道,忍不住皺起眉頭。

滿心厭惡、用手揮開白煙回過頭,我看到「魔法統合協會」的魔女瞪著我瞧。

「你是這個國家的人嗎?」

「我是旅人。」

「哼嗯——話說你聽過這個國家最近發生的事件嗎?」

「有劊子手出沒的事嗎?看到你在四處詢問,所以還算略有耳聞。不過很可惜,我除此之外一無所知。」

我這麼回答,魔女小姐便露出不感興趣的表情。

「……可惜。算了,你如果有什麼情報就麻煩告訴我。我會在這個國家的集會場等人提供劊子手的情報,麻煩了。」

「我想應該不會有。不過好吧。」

「……你捏鼻子幹嘛?」

「請別在意。」

我用很重的鼻音說。

魔女對我微微側了側腦袋,從胸口口袋裡拿出一張小紙片。

塞到我面前的紙片上寫著她剛才報上的名字與所屬,以及「暗夜魔女」的稱號。

「我是伊蕾娜。灰之魔女伊蕾娜——不過我想我們應該不會再見面了。」

如此回答的我姑且收下了紙片。

在盛傳有劊子手出沒的國家隨處亂晃與自殺行為無異,因此我在那之後立刻開始尋找旅館下榻。

這個城鎮不論哪間房子和巷弄都染成一片磚紅,所以尋找旅館相當費勁。再加上大概是因為「暗夜魔女」席拉在鎮上遊走探案的緣故,光是穿著魔女的裝扮走在路上便容易引來周圍的異樣眼光——為此,僅僅身為魔女就令我備感彆扭。

「……」

嫌麻煩的我拿下胸針,單純以魔法師的身分走在街上。

只不過街景到處一成不變。這也有這的優點,但尋找特定目標時反而只會讓人精疲力盡。

走著走著,我在街上看到書店、咖啡廳還有人偶店等形形色色的店鋪。尤其洋娃娃似乎是這個國家的特產,大街上店面林立。

喔喔,既然是特產,就買一個當做紀念吧。我在心裡這麼想,走進其中一間店。

「呵呵呵……歡迎光臨。我們店裡的娃娃很厲害喔,非常那個。很久很久以前其他國家還會特地前來訂購,十分稀有呢。這真的是非常精典的款。你看看這隻,這隻特別了不起……你看,發質這麼逼真超棒的吧?味道也很香喔,你聞聞看?」

「啊,對不起我好像走錯了。」

我立刻閃人離開。

感覺有股濃厚的詭異氣氛。

結果,在那之後我在街上又閒晃了一陣子,這才終於抵達旅館。

宛如受到指引般走進其中一棟不起眼的紅磚建築,付了一晚的住宿費後把自己關進房裡。

我或多或少也會害怕傳說中的劊子手,因此我好好把門鎖上,又關上窗戶。

「……這裡也有。」

真不愧是特產,我所借宿的房間床頭柜上也坐著一尊洋娃娃。

那是個身穿華美洋裝、以金髮女孩為造型的娃娃。她的嘴角浮現微妙的笑容,視線前方卻只有平凡無奇的老舊房間,感覺有點詭異。

「……」

感到不自在的我只好抱起娃娃,把它扔進衣櫃裡。

「總之,今天就早點睡吧。」

在那之後我洗了澡,隨便把幾個麵包塞進嘴裡當作晚餐,躺在床上看了一下書,消磨時間直到夜深人靜。

「……」

一無所事事,睡意便立刻襲來。

不知不覺,我陷入熟睡之中。

早上到了。

「……一不小心睡著了嗎。」

我把攤在身上的書放到床頭柜上,坐起身來。

窗外一片晴朗,柔和的陽光照亮了染成一片磚紅的街道,和煦的微風搖擺著窗簾,吹拂我的身體。

吹進房裡的風舒適到讓我閉起雙眼——

「……嗯?」

哎呀呀?

奇怪?我有開窗嗎?

……唔嗯嗯嗯?

我有開嗎?

不幸的是,我昨晚睡前的記憶模稜兩可,不知道自己究竟是什麼時後睡著的,也想不起來書看到哪。

我難道是在自己沒發現的時候開窗的嗎?

太不小心了。

…………

「算了吧。」

既然我還活著,就代表至少我沒有成為劊子手的刀下亡魂之一才對。

實際上即使是魔女,在睡覺時遭到偷襲也毫無勝算。窗戶雖然開著,但什麼事也沒發生令我鬆了口氣。

然而——

「……怎麼覺得有點不對勁?」

該說是身體莫名輕盈、還是缺少了某種東西,我總有種細微的喪失感。不過我不清楚這個感覺究竟從何而來。

「算了吧。」

結果,睡眼惺忪的我直接忽視那份異樣感,從背包里拿出牙刷走向洗臉台。

好了,今天該做什麼呢——邊走我邊這麼想。

「……」

但是——

在我看向鏡中的自己時,半夢半醒的我一口氣清醒過來。

難以置信的景象出現在眼前。

我找到異樣感的由來。

「咦——怎麼會。」

牙刷掉到洗臉台上,我以顫抖的指尖觸碰我的頭髮。

灰色、艷麗、本應長及腰部的頭髮,乾淨俐落地被剪了下來。

絲毫不見蹤影。

我的長頭髮,沒了。

我的髮型一覺醒來從長發變成了短髮。

「……你誰啊。」

這時我突然想起某件事。

我想起昨天街頭巷尾流傳的傳聞。

創子手。

奪走了五個女人的生命。

女人的生命。

「……」

這麼說來,頭髮也被稱為女人的第二生命呢。

「你想得沒錯,這毫無疑問就是劊子手幹的好事。有人是購物回家時突然遇害,也有人是在咖啡廳消磨時間時遇襲——看來你是在睡夢中受害的呢。」

來說說我的頭髮被剪短之後的事吧。

首先,我穿著睡衣踩著踉蹌的腳步走到旅館櫃檯,跟老闆娘解釋情況後,將「暗夜魔女席拉」的名片交給她,請老闆娘帶她來這裡。失去寶貝長發讓我大受打擊,甚至使我不想出門。順帶一提老闆娘一臉不情願,我只好丟了枚金幣給她。

著在席拉小姐到來之前,我趴在床上生起悶氣。

然後,我被趕來的席拉小姐取笑了一番。

「沒想到堂堂魔女居然會被區區劊子手襲擊……呵。」

「……」我連回嘴的力氣都沒有,只能趴在床上瞪著她。

她被我一瞪不痛不癢似地聳肩,說著:「總之,先讓我看看案發現場吧。」並戴上手套。

「我要做什麼?」

「在那邊別動就好。」

「……」

既然什麼都不用做我就什麼也不做。

我在床上觀察席拉小姐。

她開始以熟練的動作翻箱倒櫃。從柜子、書桌、衣櫃甚至到花瓶,所有的東西全被她翻了過來。當然,床也不例外,如字面上的意思般被她翻成了背面,扮演家具的我當然也直接滾下床。

「嗯嗯……找不到可疑的東西呢。」

「我想這個房間裡最可疑的應該是席拉小姐才對。」滾到地上的我說。

「可疑個頭。這是搜索啊搜索。」席拉小姐俯視我說:「話說你有沒有看到什麼可疑的東西?或是昨天跟今天房間不一樣的地方?」

「全都不一樣。」畢竟全被翻了過來。

「少開這種玩笑了。」

「你就算要我說……」不過躺在地上是真的能將整個房間一覽無遺,我這時突然想起某件事。「……啊,洋娃娃不見了。」

「洋娃娃?」

我點頭指向衣櫃說:

「昨天我把放在床頭柜上的娃娃移到衣櫃裡,可是今天不見了。」

「嗯嗯嗯……原來如此。」

看似理解地點頭後,席拉小姐嘀咕:「果然是這樣嗎。」

「果然是怎麼樣?」

「這一連串事件都有一個共通點。就是不管是哪個女人都只被剪了頭髮,沒有危及生命——我昨天訪問了每一個受害者,每個人都說下手攻擊自己的是同一個傢伙。」

「是誰?」

席拉小姐對把頭歪向一旁的我直接了當地回答。

「洋娃娃。」

她說。

「……」

「犯人恐怕是以魔法或是什麼別的辦法操縱娃娃剪人頭髮。昨天我東奔西走想找到真兇的線索……可是那邊沒有進展。」

畢竟街上的人們說,犯人是長相恐怖的男人又是女人又是男大姊。

的確,想在各種臆測夾雜的街上找出真相勢必困難重重。

「那麼,你現在有什麼線索?」

「我詢問過每個被害者——我想剛才就說過了,不過也因為這樣,我姑且算是找到了他們取得娃娃的途徑。」

「喔?」

原來如此原來如此。「那麼我們現在就去擊潰他們買洋娃娃的地方吧。我要讓他們在地獄懺悔剪我頭髮的罪行。」

我站起身。

突然湧現一股幹勁的我心中充滿動力與殺氣。

「餵等等你先冷靜,先讓我把話說完。」

「什麼事?難道說你已經砍下犯人的頭了嗎?」

「跳太快了吧……」席拉小姐嘆了口氣。「不是這樣。我雖然釐清了娃娃的取得途徑,可是這裡有點小麻煩。」

「什麼麻煩?」

我換下睡衣穿上平常的長袍,席拉小姐偷偷瞄了一眼我的胸口說:

「在這個國家,稀有人偶之類的好像會在秘密拍賣會上販售。拍賣會裡交易的要不是非正規品,就是有點問題的東西,所以買方跟賣方都會匿名。」

她為什麼要邊說邊看我的胸部?

「……」

但是我大致理解她想說什麼。我像是要逃離席拉小姐的視線般迅速換上襯衫與短裙說:

「也就是說被害人的娃娃也是在那裡買的嗎?」

席拉小姐點頭,視線沒離開我的胸部附近。

「話說回來,這間旅館的老太婆好像也是收藏家。剛才我威脅她要她從實招來,不出所料,娃娃和其他受害者出自同一個地方。」

席拉小姐說完開始翻找自己的包包。

接著她隨著一聲「喔,就是這個。」從裡頭拉出一個洋娃娃。

那是個金髮洋娃娃,跟昨天坐在床頭柜上的十分相似。

「我又威脅老闆娘,跟她搶了這個娃娃來。看樣子跟被害人持有的娃娃出自同一人之手。」

「外表看起來沒什麼特別的呢。只不過有種隨時都會動起來的詭異氣氛。」

席拉小姐一臉洋洋得意地抓住洋娃娃的衣領左右搖晃。

「看起來沒什麼特別嗎?你看仔細,這可是個相當變態的傢伙做的啊。」

「……唔嗯?」

我照她所說把臉湊近洋娃娃,不停搖擺對我露出詭異微笑的娃娃望了回來。

我跟那個娃娃四目交接片刻——

「啊。」

這才發現。「是頭髮嗎?」

席拉小姐點頭同意。

「沒錯,這傢伙的頭髮是用人類的頭髮做的,所以質感才會莫名地好。」

「……」

「然後,這恐怕還是那些被害者的頭髮。」

「原來如此。」

的確很變態。

「總之就是因為這樣,才會在秘密拍賣會上販售。」席拉小姐搖晃著娃娃說:「順帶一提,今天好像也會舉行那個拍賣會。」

「是喔。」

「你要去嗎?」

我穿上長袍、拉下三角帽的帽檐並整理好行李作為回答。

我習慣在穿上長袍後把頭髮往後撥出衣領,但短短的頭髮早已在長袍之外。

…………

人偶師,不可原諒。

「好了我們走吧。」

我跟點頭的席拉小姐一起離開房間。

「話說你為什麼從剛才開始就一直盯著我的胸部?」

「嗯?呃……沒什麼,只是覺得有點平而已。」

「……」

「……」

「還有你如果要去秘密拍賣會場,記得先把長袍跟三角帽給脫了喔。穿得太顯眼可能會暴露身分。」

「……」

「暗夜魔女」,不可原諒。

在鎮上的秘密暗巷深處某間店的秘密後門能通往秘密拍賣會場。全都是秘密。

進入秘密拍賣會的條件有三個。

首先第一,是不公開自己的身分。

也就是在會場中參加者是純粹的客人,墮落為不在那之上也不在那之下的存在。

因此只穿著櫬衫和短裙的我實在非常不顯眼,席拉小姐則是不知為何穿著禮服。說穿著太顯眼會暴露身分又是怎樣?

第二,參加者必須佩戴面具。

畢竟是秘密,參加者得戴上蓋住眼睛的面具隱藏身分。

「……可是只藏住眼睛還是誰都認得出來嘛。」

「別說,這種事情氣氛比較重要。戴面具感覺不是有種在做不該做的事嗎?」

「不是,拍賣會是秘密的時候就已經擺明不應該了吧?」

你在說什麼呀?

「總之,快點進去吧。」

以服裝與面具隱藏身分,我們踏進秘密拍賣會的會場。

順帶一提,第三個條件是支付入場費。

秘密拍賣會場儘管位於地下室,場內仍舊十分漂亮,甚至豪華到足以用絢麗形容。

象徵奢華的水晶燈從畫了神秘繪畫的天花板上灑落金色的燈光。水晶燈下方一排又一排的紅絲絨座椅比起拍賣會場更像是歌劇廳。

「這裡以前好像是歌劇廳。」

「是喔。」

更正,就是歌劇廳。

這裡過去曾聚集了各種達官顯貴,沉浸在高尚的興趣中——

「嘿嘿嘿……今天一定要標到那個人偶……嘿嘿……」「絕對要得標絕對要得標絕對要得標絕對要得標。」「老子存錢就只為了今天……不標到絕不回去!」

「……」

不過該怎麼說,會場內看來全都是走錯地方眼睛充血的傢伙。

環顧周圍異樣的氛圍,我們在座位上就座。身旁的席拉小姐用手玩弄拿到的號碼牌說:

「每個傢伙都很拚命啊。」

說完她嘆了口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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