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卷 這份心意、無法遏止 第8話 告白與JK（2/2）

『媽媽一定會生氣吧』

『……是啊』

『好害怕……』

『……嗯』

聽了友梨的話，我也想到父母發火的樣子變得憂愁。

又沉默了一會——

『手好冷啊……』

突然、友梨握住了我的手。

我嚇了一跳，感到害羞，卻沒甩開她的手。

同時自己心中也誕生了奇妙的情愫，但我立刻忽視了。

友梨害怕被罵，當時我只想著怎麼安慰她。

而且我的手也確實很冷。

所以覺得這樣取暖也沒什麼。

但過了快二十年，現在我總算意識到了。

不、應該說我終於開始正視了。

那時候友梨握我的手既不是因為害怕也是不是因為寒冷。

那不過是附加的原因。

類似於藉口一樣。

友梨她，只是單純的——

「………………」

那天過後，我就沒再和友梨牽過手，她也從沒對我說過什麼。

而現在她又怎麼想呢——停停停、別再想了。

都快二十年前的事了，現在還想什麼。

我突然覺得害羞，扯過被子蒙住頭。

今天天空濛上了一層薄雲。

略微陰沉的周六早晨。

「那我走了」

「嗯」

我目送著奏音和向日葵在玄關穿鞋。

今天她們要出去玩。

這是她們第一次兩個人單獨行動。

「真的不用帶傘嗎？」

「嗯—……天氣預報說只有30%的概率下雨，而且就算真下雨了也能去便利店買傘」

「好吧、那多加小心哦」

「是—」

她們認真回答完，走了。

留我一人的房間只剩靜靜。

仔細一想，自從她們到來後，這還是我第一次自己一個人過休息日。

明明不久前我還是一個人生活，現在突然重回一個人的周末反而還有些不習慣。

這可不是什麼好前兆。

目前的生活只是情況特殊，遲早會恢復原來的生活——

嗡——

思考突然被打斷，冰箱發出的小小噪聲嚇了我一跳。

只是冰箱的聲音而已，我怕個什麼啊。

不過……

和她們一起生活後，我就完全沒在意過這種生活噪音。

再次環視了一圈客廳和廚房，突然有種寬廣的感覺。

——不行不行、我也太多愁善感了。

還是想想辦法解決今天的午飯吧。

自己做太麻煩了……要不久違去吃一次拉麵吧？

看了看支出了她們的零花錢後變得悲傷的錢包，我開始思考去哪家店。

※※※

奏音和向日葵乘上電車，來到了繁華的商業街。

「哇、好多人啊」

向日葵發出驚嘆。

車站附近的路上到處是摩肩接踵的行人。

向日葵工作的地方也位於車站附近，但從沒這麼擁擠過。

「畢竟是周六嘛，小心不要迷路哦，你又沒有手機」

「好、好的……」

向日葵瑟瑟發抖的抱緊奏音的手臂。

「也不用這樣緊張啦，走路都不方便了」

「但、但是、我怕迷路……」

「好吧好吧。那換種方式、先鬆開一下」

奏音緊緊握住向日葵的手。

一直膽怯的向日葵這才恢復了鎮定。

「走吧」

「嗯」

兩人加入到人潮中。

今天沒有具體的目的地。

『向日葵！ 明天有工作嗎？』

『誒！？ 沒有、明天休假』

『那一起出去玩吧！ 就我們兩！』

『好』

昨天很隨意的決定了今天的計劃。

當然，奏音只是單純的想和向日葵一起出門。

但也混雜著某些『並不純粹』的想法。

最近這段時間心裡一直很煩躁。

自己喜歡向日葵。

對奏音來說，與和輝同居感到不安，所以向日葵出現得剛好，她就像是上天派來幫助奏音的一樣。

第一天見面的時候，連向日葵的真實身份都不知道，但只因為是同性這一點就感到安心。

沒錯、自己喜歡向日葵。

現在應該說是珍愛她。

她的反應總是那麼坦率、有些天然但有時又很膽怯。

奏音喜歡這樣的向日葵，但卻有一點不滿。

她隱瞞的事。

現在想來，自己就連向日葵的真名都不知道。

更別說學校、家庭住址了。

而且前兩天她萎靡不振的原因也還不清楚。

問過和輝後，他也只是靜靜搖頭。

和向日葵一起出去逛逛，說不定就能得到答案——奏音是這麼想的。

二人走進購物中心，決定先隨便逛逛。

服裝店、雜貨店、咖啡廳、餐廳一應俱全，至少不會太無聊。

「哇、奏音快看，那件衣服好可愛」

「啊—、真噠，很適合向日葵哦」

「誒、真的嗎？」

「嗯嗯、我和那種可愛系的就不太搭了」

「是嗎？ 看上去也很適合奏音呀」

「別別別，我就算了吧」

就這樣閒逛著，兩人走到了西裝店前。

換做以前一定會毫不在意的繼續往前。

但她們同時停下了腳步。

「看這條領帶，還有企鵝花紋呢」

奏音手指著印有可愛企鵝花紋的領帶。

顏色也有水色、粉色、綠色和白色好幾種。

看樣子是個大品牌，標註的價格和外表不同，一點都不可愛。

「駒村先生戴這種適合嗎？」

「哈哈哈、對和輝哥來說太可愛了」

「不過或許很棒呢」

「他要是戴這種領帶去公司，一定會被人吐槽死的」

兩人在領帶前歡樂的交談著，突然向日葵的臉色變得灰暗。

「向日葵、怎麼了嗎？」

「奏音、那個……」

向日葵停頓下來，對接下來要說的事感到躊躇

奏音也不催促，只是靜靜等著。

終於、向日葵低聲說。

「我、不知道自己該怎麼做才好……」

「什麼事？」

「駒村先生……」

奏音咽了口口水。

沒想到向日葵

居然會主動提起這個話題。

「那個啊、我……呃……還是第一次、喜歡上男性……」

「誒、啊————」

聽到「喜歡」這個詞，奏音也對自己心中的悸動感到驚訝。

雖然自己確實察覺到了向日葵的心意，但這還是第一次明確聽到。

複雜的感情在奏音心中形成一個漩渦。

「但是、他大概、根本沒把我看做戀愛對象……」

向日葵說出了曾經裹著被子宣洩心情時也說過的話。

這點對奏音來說也是一樣的。

自己都知道，和輝一直保持著『監護人』的身份。

這是件悲痛的事，但她還是不想對自己的心說謊——

奏音看著向日葵的眼睛思考時，她又繼續說。

「因為、我還不是大人……」

向日葵無力的笑著，臉上的表情充滿悲戚。

奏音也感到痛苦。

就像是聽到了和輝對自己說這話一樣。

這幾天向日葵萎靡的原因也能猜到了。

肯定是自己去洗澡的時候，和輝對她說了什麼話吧。

還以為她是在工作上遇到什麼事了，根本沒往家裡和和輝身上想。

「…………」

二人沉默著對視。

向日葵應該也察覺到了奏音對和輝的感情。

所以奏音才不知道說什麼好。

這麼沉默下去，負面感情會越來越強烈——

「啊—煩死了！ 果然還是理不清這種事！」

奏音突然大聲驚叫，粗暴的撓著頭髮。

「誒、奏音？」

「向日葵！ 我們去吃點甜食換個心情吧！比如冰淇淋、冰淇淋或者冰淇淋就不錯！」

「只有冰淇淋一個選擇啊……」

「總、總之！ 補充點糖分冷靜下，走吧！」

奏音牽著向日葵的手離開。

手上的力道比剛才還要強。

向日葵應該對她強硬的態度感到很開心吧。

她輕輕笑了笑，不過只顧著前方的奏音並沒有注意到。

奏音和向日葵面前擺著草莓冰淇淋。

倒三角形的細長玻璃容器中，白與紅、粉構成了一幅漂亮的對比。

奏音用長勺挖了一大塊頂層的奶油。

「嗯、好冰—」

她臉上的表情仿佛在說自己只為這一瞬間而活一樣。

向日葵呆呆的看著奏音，好一會才從驚訝中回過神來，也跟著品嘗。

這是開放式咖啡廳的一角。

畢竟是休息日，座位幾乎都被奏音她們這樣的年輕女性占滿了。

「你是想說，和輝哥對小孩子沒興趣對吧？」

奏音突然這麼說，向日葵嚇了一跳。

「啊、嗯……沒錯……」

奏音咬下半塊華夫餅——

「但只要高中畢業，我們不就是大人了嗎？ 現在沒必要急著改變吧」

向日葵聽了這話很驚訝。

奏音拿著剩下半塊華夫餅蘸了一大塊奶油放進口中。

「而且啊，也沒必要把『大人』的概念分那麼細緻」

「誒？」

「嗯—……怎麼說好呢。這種事不是看法律規定，重要的是自己的想法？ 不是到20歲了就能明確的說自己是個大人……你懂我意思嗎？」

「……大概能懂」

「不會吧？」

「舉例來說，自己小學的時候，看高中生不就相當於大人一樣嗎。

但當自己也讀高中了，心裡想的東西卻和小學時沒什麼區別……

可事實上自己又確實成為了『高中生』。

自己真的配被叫做高中生嗎，自己的身份和內心完全不統一啊。

奏音想表達的，應該就是這個意思吧？」

向日葵一口氣說完，奏音呆呆的張著嘴，都忘了嘴裡的冰淇淋——

「沒錯！ 我就是想說這個！ 誒、向日葵……會讀心術？」

「不、我哪會這種技能……」

「那就是說我和向日葵心有靈犀，一定沒錯」

聽了奏音的話，向日葵輕輕笑了。

單純的是因奏音的話感到開心。

（嗯—……和輝哥因為我們是『高中生』所以沒那種想法，可我們脫離這層身份後他也不一定就會立刻轉換心境……）

奏音吃完了奶油部分，用勺子挖著剩下的草莓醬和奶凍。

「還是從現在開始就想辦法比較好啊～……不過要怎麼做呢」

「誒？」

聽到奏音突然的自言自語，向日葵驚訝了一聲。

奏音慌忙擺了擺手。

「啊、呃——沒事沒事。就是覺得現在放棄還太早了」

「嗯……也是啊。我都還沒正式表白過，留一線希望也不錯——」

向日葵的臉上慢慢染紅。

或許只是應急處理，但至少向日葵恢復活力了。

不過奏音又陷入了複雜的心境。

（一般來想，我和向日葵應該是戀愛上的競爭對手吧，為什麼我還要做這種事呢……連我都不知道自己在想些什麼了……）

還想吃點冰淇淋能整理下心情，到頭來反而更亂了。

越想心裡越亂，奏音索性放棄思考專心享用面前的冰淇淋。

「奏音吃東西的樣子、好可愛……」

「喵？」

看來奏音還沒意識到自己已經以超越向日葵好幾倍的速度吃完了冰淇淋。

離開咖啡廳，兩人又來到上層的遊戲廳。

各種嘈雜的聲音如洪水般席捲全場，其中，奏音和向日葵在一台台娃娃機前巡視。

「奏音快看這個點心布偶，好大啊！」

「誒、真的，這算玩偶嗎」

就在奏音和向日葵興奮的看著比普通點心還要大數倍的獎品時。

「誒？ 奏音！」

「真的是啊—，呀哈嘍—！」

突然聽見有人叫自己的名字，奏音立刻回頭。

兩名熟識的女生親密的站在一起。

「是唯子和小春啊」

奏音驚訝的看著突然出現在身邊的兩位同班同學。

唯子和小春小小歡呼了一聲，靠近奏音和向日葵。

「這好像還是第一次在學校外面遇見奏音吧！ 家就在附近嗎？」

「沒、不算近啦」

「這樣啊、今天是遠行呢—。那她呢？」

兩人的視線轉向向日葵。

向日葵僵硬的笑著輕輕行了一禮。

「啊、呃……她叫向日葵——是我表妹哦，年齡和我一樣」

「誒—、是這樣啊」

「好可愛！」

「你、你們好……」

向日葵老老實實的接受了奏音突然添上的『表妹』這個設定。

這樣就不會被問太多了。

「初次見面—、我是唯子—」

「我是小春哦」

「她們都是重度傑尼宅粉」

聽了奏音的說明，向日葵驚訝一聲「誒」。

雖然種類不同，但還是因『宅』這項屬性產生了一絲親近感。

「向日葵有喜歡的偶像嗎？」

「沒、沒有……」

「喂喂餵、可別把我們家的向日葵帶偏哦」

奏音像是要保護向日葵一樣抱住她的肩。

「抱歉抱歉、一不小心就」

唯子吐了吐舌頭。

「奏音接下來要去哪？」

「嗯—、沒什麼特別的，就是到處閒逛而已」

「這樣啊—、那我們一起去拍大頭貼吧？」

奏音和向日葵對視了一眼。

向日葵靦腆的點了點頭，似乎不是特別牴觸。

「棒、那就快出發吧—！」

「走啦走啦！」

奏音和向日葵也跟在興致昂揚的二人身後開始移動。

四人到了放置著大頭貼機器的大箱子區域，迅速進去擺好姿勢拍下了照片。

等貼紙出來後，又來到了旁邊的小圓桌。

「向日葵、為什麼每張照片上你的手都朝這個方向呢？」

「啊、我也好奇這點，你喜歡這個手勢嗎？」

唯子和小春一邊用桌上放著的剪刀分割照片一邊問道。

「誒？ 是因為——指甲很可愛，所以想拍下來留作紀念。不過蝴蝶太小了，這樣子看不出來呢」

「原來你喜歡這隻蝴蝶啊？」

「……嗯」

向日葵聽了奏音的疑問露出略微害羞的笑。

這麼一說奏音才想起來，自從上次友梨帶美甲工具來過後，向日葵就一直留著指甲上的蝴蝶。

仔細觀察就能發現，由於指甲長長了一點，都露出了指甲原本的顏色。

「既然你那麼喜歡就再給你塗一次吧，友梨姐帶來圖案還有好多呢——」

奏音剛說到一半，注意到了向日葵的表情。

明明笑著，卻流露著淒涼。

「塗上這個回到家、一定會挨罵吧……」

「誒？ 是嗎？」

「家裡管得很嚴……」

「……………………」

奏音沉默下來。

向日葵讀的學校應該也不允許這種時尚的打扮吧。

但讓向日葵『生氣』的，應該不止是這個原因。

反對向日葵的夢想，擅自將她的畫具扔掉的父母。

雖然不了解詳情，奏音不知道他們是什麼樣的人。

但看到向日葵的表情，很難對他們產生好感。

奏音有時會因為『自己只有媽媽』這點感到悲傷。

也曾不止一次羨慕過朋友和同學的家庭。

但現在知道了即使家庭完整，也有人和向日葵一樣感受不到愛，心情變得非常複雜。

之後四人玩遍了遊戲廳。

氣墊球比賽玩得很激烈，賽車遊戲裡大家都把車開到了路外邊去，肚子都快笑疼了。

一起喝著自動販售機的果汁休息時——

「我們還要去買衣服，下次再玩吧～」

「拜拜～！」

唯子和小春離開了。兩人和剛見面時一樣肩並著肩親密的走了。

又只剩奏音和向日葵，二人在路上等距放置的長椅上坐下。

「抱歉啊，我朋友那麼突然」

「沒事啊、剛才玩得很開心。而且她們感情真的很好呢，一直黏在一起」

「嘛、她們一直都是那樣」

「這樣啊……其實我、還是第一次拍大頭貼」

向日葵從包里取出貼紙開心的看著。

奏音也跟著露出笑容。

「是嗎……那就好」

唯子和小春的性格總是『陽氣』十足，奏音還有些擔心。看到向日葵毫不在意的樣子總算是放心了。

「向日葵啊……」

「嗯？」

「啊、嗯——」

和輝的問題、向日葵家裡的事、向日葵的學校和朋友、接下來的打算——

想問的事和想說的話數不勝數，但奏音卻拼湊不出一句完整的話。

看到奏音躊躇的樣子，向日葵或許是感受到了什麼。

她輕聲說。

「……其實、我有點害怕去兼職了……」

「誒——？ 怎麼了？ 該不會是受欺負——」

「沒有沒有、不是這個原因。不過……今天和奏音出來玩了一圈好多了」

「真的嗎？ 真的沒問題了？」

「沒問題、謝謝你，奏音」

「那就好……」

雖然還是不願告訴自己出了什麼事，但聽到向日葵的話奏音還是感到很開心。

「下次、還要一起去玩哦……」

「嗯！ 以後休假就去玩」

看著向日葵歡樂的笑臉，奏音慶幸今天來這一趟真是太好了。

正要回去的時候，雨點開始啪嗒啪嗒的滴落下來。

兩人站在大樓入口抬頭望著天空。

「明明說只有30%概率……」

「去那邊的便利店買傘吧」

「好……」

兩人走出購物大樓，開心的叫著「淋濕啦——！」「哈哈哈！」跑向便利店。

然後只買了一把傘，兩人擠在同一把傘下。

「向日葵、再靠過來一點」

「可奏音的肩會被淋濕的」

「向日葵不也一樣嘛」

「那我們再貼近一點吧」

兩人親密的貼在一起，各自露出半肩。

突然向日葵噗的一聲笑起來。

「我們也像是唯子和小春一樣呢」

「……嗯」

奏音露出輕笑，加重了握住傘柄的力度。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