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卷 第一章 想吃清爽的涼拌涮肉沙拉(2/2)
言歸正傳,首先從準備小黃瓜開始。先用清水洗淨小黃瓜並切除蒂頭,再切成不規則塊狀。不會太大也不至於太小,剛好切成易入口的尺寸。完成後扔進碗內揉鹽,然後維持現狀放置一陣子,等待水分瀝出。這個過程稱為鹽漬,必須充分瀝乾水分,否則小黃瓜無法入味。
「這要放多久?」
「先進行其他工作再來考慮吧。」
「但是既然都要調味,真的需要這個步驟嗎?」
「需要唷~要是留有多餘的水分,調味就會變淡。而且有青草味殘留也不好吃。」
「了解。」
在小黃瓜瀝乾水分前暫且擱置,並進行下一道手續。接下來要處理豆芽菜、小松菜與紅蘿蔔。這三種食材都必須經過川燙。豆芽菜要先用清水洗淨,去除太細和太髒的豆芽菜,最後丟入沸騰的鍋內。豆芽菜熟得很快,所以等顏色改變、確認煮熟後就撈進竹編盤過濾水分。
緊接著是小松菜。小松菜得將最下端的根部去除洗淨,並隨時留意不要弄散它,完成後下鍋烹煮。通常分為切過再煮派,以及煮過再切派,悠利則是屬於後者。理由是因為弄散之後濾水會很麻煩,沒有其他深奧的理由。
加入一小搓鹽,以沸水烹煮小松菜。煮太久的話會變得軟爛,因此起鍋時機很關鍵。從外觀判斷的話,當葉片變成翠綠色時起鍋正好。話雖如此,如果莖沒有確實煮熟就會太硬,所以最好隨時確認。和豆芽菜一樣把煮好的小松菜扔進竹編盤濾水……記得等冷卻後再濾水。
紅蘿蔔則像炒牛蒡那樣切絲。悠利的切法是先配合切絲時的寬幅,將紅蘿蔔削成像板子一樣的薄片。把薄片疊起並切成細絲,哎呀太神奇了,紅蘿蔔絲輕鬆完成了!……抱歉,這根本沒什麼好炫耀的。對不起。
紅蘿蔔絲也同樣用熱水川燙過後,用竹編盤濾水。韓式涼拌小菜基本上是直接享用,所以準備時要把食材都煮過並去除水分。大概。可能。
「悠利,全都完成了。接下來呢?」
「接著要排除水分。」
「知道了。」
豆芽菜用手擰乾,小松菜切成易入口的大小後再擰乾,最後紅蘿蔔則是甩動竹編盤以甩掉水分。至於小黃瓜只要倒掉滲出的水就大功告成了。
製作順序是先拌入芝麻油以覆蓋食材,避免水分溢出,再來丟入高湯粒攪拌。就這樣。味道太淡的話,可依個人喜好加入鹽巴或醬油調味。釘宮家基本上是用市售的高湯包調配成像樣的味道。
現在悠利持有的,是在異世界用鍊金釜製成的高湯粒。不僅有以昆布與柴魚等海鮮為基底的和風高湯,還有雞類魔物骨頭製成的雞骨高湯、牛類魔物骨頭製成的牛骨高湯,以及歐克類魔物骨頭製成的豚骨高湯,各種口味應有盡有……就連在異世界,悠利還是恣意妄為。
「首先從豆芽菜開始吧,先丟進碗裡拌入芝麻油。」
「為什麼要先拌芝麻油?」
「先拌入芝麻油,就能避免食材溢出水分。」
「光是拌芝麻油就有這種效果?」
「芝麻油可以在蔬菜周圍形成一層膜,藉此防止跑出水分。」
「哦~」
豆芽菜和芝麻油攪拌均勻後,加入和風高湯粒。悠利還是一如既往靠目測決定分量,人生不能太在意小細節。太辣的話補充豆芽菜即可,味道太淡就補加高湯粒,或者加鹽或醬油調味。家庭料理就是這種感覺。
所有作業到此完成。若現階段試吃後沒問題,便盛入碗中靜候味道滲透食材。稍微擱置過後更能提味,這是不變的道理。
「嗯。不知不覺中好像變成很美味的料理了。」
「是啊。既能當成配菜,也可以當作小點。」
「而且被馬克看到的話,大概會全部進他胃裡。」
「……無法否定。」
悠利悄悄別開了目光。尤其是剛才製作的韓式涼拌豆芽菜,使用的是馬可最喜歡的和風高湯。正確來說馬可是昆布高湯狂熱者,但加入昆布的和風高湯也會讓他緊咬不放。沒人知道為何會變成這樣,簡直是七大不可思議。
接下來要處理的是韓式涼拌紅蘿蔔,紅蘿蔔一樣放進碗裡並拌入芝麻油。經過多方考慮後,悠利決定選用豚骨高湯調味。沒有什麼深刻含意,純粹只是覺得應該會很美味。依循靈感也是烹調時的重要一環。
「啊,這吃起來和肉炒過的味道好像。」
「大概是因為熬出了歐克肉的鮮味吧。」
「用先前做的涼拌涮肉包起來吃,感覺應該會很美味。」
「啊,原來如此。下次試試看吧?」
「嗯。」
卡米爾也是
被美食掌控胃袋的代表人物之一,也正因如此,他才會時不時像這樣提出各種點子。渴望美食的欲望,或許會激發出他的潛在才能……就像某位高湯信徒一樣。
再來處理小松菜。只不過小松菜得多一道手續。先拌入切成一口大小的番茄,再在小松菜與番茄表面抹上芝麻油,高湯則選用牛骨高湯粒。小松菜的翠綠與鮮紅的番茄顏色相襯,而之所以選牛骨高湯,是因為悠利以前吃的小松菜就是這麼調味的。
「為什麼要加番茄?」
「不曉得。」
「居然不曉得!」
「可是很好吃唷。」
「也罷,好吃就好。」
面對卡米爾的疑問,悠利乾脆地答道。不過美味即正義,所以這也無可奈何。實際試吃之後,牛骨高湯的濃醇味,與小松菜及番茄清爽的味道相輔相成,相當美味可口,肯定很下飯。
最後剩下的是小黃瓜。拌入芝麻油後,再加進和風高湯粒就大功告成了。調味方法與豆芽菜相同,但小黃瓜口感有別於豆芽菜,別有一番風味。坦白說當作點心的話感覺會吃個不停,實在可怕。
「……我覺得小黃瓜可以多做一點。」
「咦?」
「因為小黃瓜最爽口。我可以繼續醃漬嗎?」
「請便。」
作此發言的卡米爾實際上的確經常續碗,於是悠利准許了他的行動。下達許可的同時,他也心想做一樣的料理未免太無趣了……考慮過後的結果,悠利拿出了青紫蘇與芝麻粉。怎麼會演變成這樣?
用清水洗淨青紫蘇後去除葉柄,然後毫不留情地切成碎末。真的無須留情。猛烈地狂切剁碎,直到讓人忍不住想問「需要這麼誇張嗎?」的程度,最後把它倒入調味完成的小黃瓜碗裡。卡米爾雙眼圓睜,但悠利卻毫不在乎。
把青紫蘇碎末灑滿碗內拌勻,然後扔進芝麻粉。同樣把芝麻粉無一遺漏地攪拌均勻後,便大功告成了。青紫蘇與芝麻粉的香味飄溢四散。那股柔和的美味芳香,有別於剛才那股強烈撩動味蕾的芝麻油香。
「……悠利,你在幹嘛?」
「反正要增加小黃瓜,我想不如改變一下調味。」
「……我想應該很好吃啦,但這樣不對,悠利。」
「咦?」
「既然改變了調味方式,兩種都得加量才行。」
「……咦?」
悠利呆愣原地,卡米爾則嘆了口氣。從悠利的反應看來,他八成是認為平平都是小黃瓜應該沒差。不過很抱歉,卡米爾已經能預見未來絕非如此。就算同是小黃瓜,調味不同便天差地遠。而且未來肯定會演變成一場爭奪戰。
於是卡米爾一語不發地將小黃瓜遞給悠利,意思是要他幫忙追加份量。不用多說便明白的悠利,以熟練的動作將小黃瓜剁成塊狀。而卡米爾則是將悠利切塊的小黃瓜扔進碗中揉鹽,然後再次嘆了口氣。他心想這個悠哉的人,還是老樣子我行我素又缺乏常識。
「再說馬可一個人大概就能吃五人份。」
「……是這樣嗎?」
「那傢伙肯定會抱著豆芽菜和小黃瓜不放。」
「馬可為什麼這麼執著於高湯呢……」
「你問我我問誰……」
悠利眺望遠方,卡米爾則低喃一聲。說到底,將馬可變成高湯信徒的正是悠利本人。要不是悠利告訴了他昆布高湯的美好滋味,馬可絕對不會如此瘋狂。雖說馬可本來就是有些古怪的少年,但並非會如此執著於飲食的性格。無論怎麼想悠利都不可脫罪。
感到自己確實得負起一些責任的悠利,決定默默地繼續將小黃瓜切塊。他身旁的卡米爾順便把多餘的豆芽菜也下鍋川燙,毫無疑問是要用來應付馬可。
最後不僅能當配菜,也很適合當作下酒菜的各種韓式涼拌小菜廣受好評……至於馬可,請各位自行想像。
◇◇◇
「……海耳米娜,這是什麼?」
「肉呀?」
「……嗯,我知道是肉。但這是什麼肉?」
「鑑定一下不就知道了嗎?」
滿面燦笑的海耳米娜,令悠利嘆了口氣。映入他眼帘的,毫無疑問是一塊經過精製加工的肉。然而悠利從未見過這種肉。到此為止倒還罷了,但海耳米娜卻笑容滿面地誇耀那是「戰利品」,才讓悠利有些在意。並非土產,而是戰利品。這究竟是什麼意思呢?
無可奈何之下,悠利只好發動【神之瞳】鑑定那塊肉。因為他認為笑臉迎人的海耳米娜應該不會告訴他。其結果為——
——咕咕雞的肉
魔物咕咕雞的肉。肉的部位與雞相同。肉身味道清淡,肥肉亦很爽口,相當容易入口。以鳥類魔物肉來說算是較容易取得的類別。
味道和某知名品牌雞差不多。
最後一行如往常般是針對悠利做出的解釋。不過與【神之瞳】最近自由奔放的解釋文相比之下,這次算是忠實告知了鑑定結果。沒一併推薦他料理手法已經很好了。大概。
「……咕咕雞應該是會飛天的雞沒錯吧?」
「還挺大的唷。這個嘛~比我雙手能抱住的範圍再大一些。」
「差不多能想像。所以呢,為什麼這塊咕咕雞的肉不是土產,而是戰利品?」
「這是我獵來的!」
海耳米娜綻露燦爛的笑容如此說道。這下總算明白的悠利,也回應一聲「原來如此」。那麼這確實並非土產,而是戰利品。她似乎當場為捕獵的肉放過血,然後請冒險者公會幫忙處理。有些人能自己解體魔物,但海耳米娜不怎麼擅長。理由是因為她不具備足以切開肉塊的力氣。
弓箭手海耳米娜的戰利品,是經過食品加工的新鮮雞肉。思索著晚飯可以如何運用它的悠利,憶起冰箱中還有剩下的豆皮。既然有雞肉及剩下的豆皮,能選擇的料理僅有一種——雞肉福袋。
「那麼馬可,總之先將咕咕雞的肉剁碎吧。」
「……是。」
本日的伙食值日生馬可點頭回應……但點頭之後他卻開始四處張望。最後朝悠利低頭致意一下,就這麼離開了。一頭霧水的悠利拿著咕咕雞肉邁向廚房,不知為何海耳米娜也跟來了,大概是好奇悠利要做什麼料理吧。
悠利首先將咕咕雞肉攤在砧板上,那是塊很漂亮的肉。接下來必須用菜刀把雞肉剁碎,但這可是一番大工程。用菜刀剁碎肉塊意外地很辛苦。
當如此作想的悠利拿起菜刀時,緊跟到廚房裡的海耳米娜戳了戳悠利的肩頭。悠利回過頭來,只見海耳米娜正閃爍雙眸。
「哎,悠利。我也想試試把肉剁碎的工作!」
「……咦?」
「先前克雷和蕾萊做過吧?看起來好像很好玩。」
「……看起來,很好玩嗎……?」
插圖p051
畢竟每個人感覺不同,決定不去深究的悠利把備用圍裙遞給了海耳米娜。洗過手後穿上圍裙的海耳米娜,雀躍欣喜地望向肉塊。直接剁成碎肉難度太高,於是她先將肉切成小塊狀,再用菜刀敲打。悠利瞥了一眼海耳米娜開心剁肉的身影,接著著手進行下一道作業。
他先把豆皮從冰箱內拿出來,並將長方形的豆皮切半。切好數片之後用手指撐開內部,確認豆皮沒有破損,能確實完成袋子的功能,接著依同樣步驟準備略多於人數的豆皮。
豆皮準備就緒後,接著處理餡料。海耳米娜正拼了命地製作碎肉,因此悠利要準備的是紅蘿蔔與牛蒡。兩者都要切成碎末,不過牛蒡的處理過程得加一道手續。將其切成碎末後需要用水洗過一遍,藉此去除土味。
水稍微變黑之後再換水,重複這個過程兩次左右,最後用竹編網濾水。悠利把去除水分的牛蒡碎末與紅蘿蔔碎末扔進碗中,接著確認碎肉的製作進度如何。結果卻讓他雙眼圓睜。
因為佇立眼前的人,居然是非伙食值日生的屋魯格斯。
「……為什麼是屋魯格斯你在剁碎肉?」
「……少囉嗦。」
直到剛才為止海耳米娜還笑嘻嘻地製作碎肉,但在悠利把蔬菜切成碎末的期間,卻不知不覺間換成了屋魯格斯。海耳米娜早已移動至吧檯對側,津津有味地啜飲著香草水。綻露燦笑的美少女是珍寶。然而從她已經脫掉圍裙看來,大概是不打算繼續工作了吧。
悠利一頭霧水。就在此時,馬可現身於滿面愁容剁著碎肉的屋魯格斯身後,並豎起了姆指。瞧馬可那得意的模樣,最近他愈來愈調皮了。
「……呃,難不成是馬可你把屋魯格斯找來的?」
「是。」
「這傢伙扯著別人的耳朵,不由分說把我拉來這裡,然後和海耳米娜兩人一起把剁肉的工作塞給我。罵罵他吧。」
「……話雖如此你還是乖乖幫他剁肉了,真是溫柔呢。」
該生氣的人反而是被強塞工作的屋魯格斯本人吧——儘管悠利如此心想,但屋魯格斯只是不耐煩地咋舌一聲,然後繼續剁肉。面無表情的馬可站在他身後,愉快地微微勾起嘴角,且依舊翹著姆指。
「馬可,既然伙食值日生是你,該由你代替海耳米娜來做,不是嗎?」
「粗活。」
「嗯,剁肉的確是粗活。」
「適任。」
「……這個嘛,屋魯格斯是很適任沒錯啦。」
「高湯。」
「……哦,你熬了高湯啊?」
「是。」
馬可指向爐子上的鍋子,雖然仍然擺著一張撲克臉,卻洋溢著一股自信。鍋內盛著用昆布及柴魚熬煮的高湯,換言之他想表示自己確實有工作……這位高湯信徒,居然連熬高湯的技巧也爐火純青了。
悠利瞄了一眼屋魯格斯,在意被當成工具人的他有什麼感覺。不過屋魯格斯雖然一臉不耐,但還是默默剁著肉並扔進碗內,樣子與平時無異……畢竟對方是馬可,他大概早就放棄了吧。
悠利打算等料理完成後也讓屋魯格斯試吃。努力剁碎肉的屋魯格斯,當然有試吃的權利。
儘管覺得屋魯格斯很可憐,悠利仍心懷感激地將他剁好的碎肉當成晚飯食材。他把咕咕雞碎肉放入盛著紅蘿蔔與牛蒡碎末的碗內,接著灑上胡椒鹽仔細揉勻。差不多揉好之後,便加入微量味噌提味。悠利認為只要加入味噌,料理便會變美味。
把攪拌均勻的內餡塞入豆皮,完成之後用牙籤封住豆皮開口,避免內餡灑出。雖然異世界本來就存在牙籤,但稍嫌難用。於是悠利提出了各種想法,請專家製作出日本式的牙籤……據哈洛斯所言,銷路相當不錯。
「馬可,可以麻煩你像這樣塞入內餡嗎?」
「是。」
「哎哎~為什麼要塞進豆皮里?不烤嗎?」
「不是用烤的,要用燒的。」
「是這樣啊?」
「嗯。先用高湯和醬油調味,再仔細燉煮…………馬可,專心工作。」
「…………是。」
向海耳米娜解釋詳細過程的途中,悠利感受到了一股無形的壓力。將視線投向壓力源後,只見馬可停下手邊的工作直盯著悠利。經悠利提醒後,馬可點了點頭,接著用比方才更快的速度進行作業……聽到要用高湯調味就這種反應,還是老樣子。
悠利與馬可兩人合力,把包著內餡的福袋一一完成。把工作交給馬可的期間,悠利熬了湯汁,並把完成的福袋沉入其中。調味料是和風高湯粒、醬油和鹽,味道較為清爽。加點砂糖提升甜辣味也不賴,但這回他選擇調味清爽一點。
雞肉福袋陸續擠滿滾滾沸騰的鍋中。確認所有豆皮都塞入餡料,並浸入湯汁之後便蓋上鍋蓋。之後只要靜候食材煮熟,讓味道滲透其中即可。
「……好吃?」
「嗯,應該會很好吃。還能熬出福袋內的碎肉鮮味。」
「……好吃。」
「……馬可你真的很喜歡高湯耶……」
「……昆布,美味。」
「咦?僅限昆布高湯嗎?」
悠利疑惑地提問之後,馬可搖了搖頭。馬可深愛著高湯與鮮味,多虧悠利,他知曉了這些充滿魅力的味道。不過馬可尤其喜歡昆布高湯,原因連本人都不明白。大概是正好合他胃口吧。
此刻馬可正愉快地凝視著鍋子,頭頂仿佛還飄著音符。就連蒸氣夾帶的高湯香氣,似乎都讓他雀躍不已。那孩子氣的舉動令悠利苦笑一聲,並仰望身旁同樣面露苦笑的屋魯格斯。
「屋魯格斯你也試試味道吧。」
「啊?」
「因為你幫忙剁了碎肉。」
「……啊~謝了。」
「該道謝的是我……別擔心,也會讓海耳米娜你試吃的。」
「萬歲!」
悠利漾起愉快的笑容,向從吧檯探出身子的海耳米娜如此說道。從她的表情看來,要是悠利不這麼說,她大概會高聲吶喊「那我呢!?」,真是白費了她的美貌……不,津津有味享受美食的美少女也很可貴。
他們閒聊的期間,福袋內的碎肉及蔬菜都已熟透。悠利先夾起一塊,抽出牙籤後用菜刀將福袋切成四份。若已經確實煮熟,豆皮便會固定成福袋的形狀,即便抽出牙籤內餡也不會灑出。
熱騰騰的蒸氣自切口裊裊升起。豆皮汲取了和風湯汁的滋味,光是如此便已美味四溢。從切口處窺伺內餡,還能看見熟透的白色碎肉、艷橘色的紅蘿蔔,以及茶色的牛蒡,色彩相當美觀。自碎肉滲出的液體滿溢而出,難以辨別是肉汁還是湯汁。說不會引起食慾是騙人的。
「好,每個人拿一塊。小心燙喔。」
「好!」
「是。」
「好的~!」
三人精神奕奕地回應之後,拿起了分裝於小碟子上的雞肉福袋,並用小叉子將其遞往嘴邊。屋魯格斯先吹涼後將福袋一口吞下。馬可和海耳米娜把切成四等份的雞肉福袋再切小一點,然後才送往口中。悠利觀望眾人的動作,自己則是用筷子夾起雞肉福袋並咬了一口。
味道比清湯更為濃郁的和風湯汁滲透豆皮,美妙滋味於口中擴散開來。鮮味比熬煮湯汁時更加濃厚,應該是多虧有碎肉與夾雜其中的味噌提味吧。熟透的紅蘿蔔與牛蒡搭配起來風味絕佳,在嘴裡清脆碎裂的口感有種難以言喻的爽快感。
「味道如何……呃,馬可,等等!馬可等一下!只能試吃一塊!」
「……否。」
「還說什麼否!屋魯格斯!屋魯格斯快來幫忙啊啊——!」
「啊?……你這笨蛋在幹什麼!不准吃!」
「拒絕。」
「不准拒絕!」
回過神來時,馬可已在不知不覺間開始啃咬另一塊雞肉福袋,而且還打算再向另一塊出手。驚覺此事的悠利放聲吶喊。聽見喊聲的屋魯格斯立刻從身後架住比自己嬌小的馬可,把他從鍋子旁拉開,才總算沒有釀成大禍……至於馬可手中那隻小碟子上的雞肉福袋,當然早已被他吃個精光。
在試吃時多吃一塊的馬可,姑且受到了晚飯時得少吃一份的懲罰……不過吃剩的雞肉福袋,最後還是大家融洽地平分了。
至於剩餘的碎肉則是加入味噌製成了肉丸,用來為湯加料。
◇◇◇
悠利正用指尖戳著眼前的物品。那是在異世界格外常見,性能有好有壞,無人不知無人不曉的魔法道具代表——魔法包。那並非悠利自己的學生包,而是放置於基地內的購物用魔法包。外觀看來像是略顯粗獷的托特包,然而內部卻深不見底。撐開包包開口窺探其中,卻看不見內容物。據說裡頭連繫著異空間,但悠利對它只是一知半解。
悠利判斷這個「不知構造為何」的物體,應概括分類為魔法道具,且現階段看來他的分類方式並沒有錯。魔道具與魔法道具雖然皆是由魔石製成,兩者間卻存在不可跨越的鴻溝。
直白地說,魔道具是活用魔石作為動力的道具。提供熱水的裝置,使用了水與火屬性的魔石;工具類的道具,則用雷魔石作為動力。總歸來說,魔石發揮的功效,可代替現代日本所稱的電子迴路……但悠利未曾製作過魔道具,也不打算製作,因此對細節構造一無所知。
換句話說,只要解釋過魔道具的素材和完成後的效用,大部分的人都能明白「啊,原來如此」。若再簡單補充說明使用了什麼魔石,以及它的運作方法,即便是外行人也能大致了解。魔道具就是如此方便的道具。
然而魔法道具可不一樣。
從庶民熟悉的魔法包為首,包含悠利愛用的鍊金釜在內,魔法道具儘是不適用物理法則的物品。究竟為何可以發揮那種功能,又是如何運作的,完全摸不著頭緒……一般人認為魔法道具正如其名,是一種「如魔法般不可思議的道具」。
「……魔法道具真的是謎團重重呢……」
悠利喃喃自語道。他正在空無一人的客廳,享受悠閒的午後休憩時光。今天是悠利偶爾一次的假日。亞力向擱著不管便會無止境做家事的悠利下達指令:「逞強的話會累倒的,要適度休息!」於是每隔幾天便會由見習生組代替悠利做家事,今天正是如此。
……換句話說,悠利閒得發慌。無論打掃、洗衣還是煮飯都會被罵,就連縫補一下衣服也一樣。就算別人要他偶爾放鬆一下,但他一直以來都只是在做喜歡的事,所以根本不曉得該如何放鬆。無可奈何之下,悠利只好和待在他腳邊觀望狀況的路克斯,一起在客廳發呆。
「哎呀,悠利。你一個人嗎?」
「傑克哥…………你今天看起
來很有精神呢。」
「哈哈哈哈,前陣子抱歉了。」
「我是無所謂,倒是該向背你回去的屋魯格斯道謝才對。」
「說的也是。」
腋下夾著書本的傑克現身後,漾起了一抹悠然的微笑。那模樣實在與冒險者一詞極不相襯。但若說他是名學者或研究員,倒是能立刻使人信服……不過得加上一個形容詞——「廢寢忘食的」。
前陣子,或許是因為睡眠不足加上連日溽暑,使原本就體力不足的傑克耗盡力氣倒在走廊上。而且還倒在沒有日照的陰涼處,恐怕是身體依據本能行動的結果吧。縱使發現傑克倒在路上,早已習以為常的悠利也不慌不忙,僅萌生出「啊,傑克哥又倒下了」一句感想而已。由於屋魯格斯當時就在身旁,於是便由那名具備豪腕技能的少年將傑克送回房內。
「所以呢,你一個人在這裡做什麼?」
「我今天休假。」
「啊,原來如此……連修補衣服的工作都被禁止了嗎?」
「是啊……」
上半身躺在桌上伸懶腰的悠利,令傑克苦笑一聲。能休假是很好,但他的興趣就是做家事。一旦被剝奪做家事的權利,悠利就只能無所事事地度過。無可奈何之下,他只好和路克斯一起發呆。理解悠利的狀況後,傑克在他身旁坐了下來。
「傑克哥?」
「既然如此,我來陪你聊天吧。」
「可以嗎?」
「嗯,反正沒什麼要緊的工作……所以呢,你為什麼一直戳魔法包?」
「啊啊,我有點在意它的構造。」
「構造?」
聽了悠利這句話後,傑克先是歪下腦袋,接著又輕輕點頭說道「原來如此」。魔法包的構造確實很不可思議。就連本行是研究員的傑克,都認為它是謎團重重的物體。傑克綻露燦笑,並向悠利開口說道:
「以學者角度來做專業性說明,或是我們家的學生們也能聽懂的淺白說明,你想選哪種?」
「我選後者。」
「了解。」
就算聽了充滿專業知識的說明也只會一頭霧水,因此悠利即刻回答。傑克口中的學生,指的便是見習生組與訓練生。既然是能讓他們理解的淺白說明,肯定比較好。悠利原本就不曾細心鑽研什麼學問,這次機會可以說來的正好。
……順帶一提,一般常識或本國歷史等各項細節,是亞力一點一滴地教給悠利。好讓他慢慢積攢知識量,至少不會對本國生活造成障礙。
「概略說明的話,包含魔法包在內的魔法道具都是人工遺物。」
「既然是人工遺物,表示它和最初發現的鍊金釜一樣,都是被挖掘出來的囉?」
「正是如此。這些市售的人工遺物都是用鍊金釜製成的,但本質並無不同。同樣都是寄宿於人工遺物的不可思議力量,扭曲法則後誕生出來的不明物體。」
「……換句話說,果然還是該視它為『不曉得怎麼誕生的物體』嗎?」
「沒錯。」
傑克對悠利毫不掩飾的發言表示肯定,沒有任何能否定的理由。確實有些學者熱衷於魔法道具研究,但傑克對這領域不抱興趣。因為他明白那只會白白消耗龐大精力,卻換不來任何成果。他屬於喜歡隨心所欲地調查、研究有興趣的事物,並開心撰寫論文的類型。
「那魔道具又如何呢?」
「魔道具是活用魔石,將魔石能力發揮至最大極限的道具。」
「主體是魔石嗎?」
「不。得先考慮要為道具附加什麼能力,再拿相應的魔石來加工,因此魔石只是附帶品。不過它確實是重要的心臟部位。」
「雖然兩者都很方便,但果然大不相同呢。」
悠利戳著魔法包如此說道,傑克則低喃一聲「是啊」。魔法道具與魔道具雖然同樣是以魔石為素材,卻存在明顯的差異。兩者間聳立著一道不可跨越的高牆。魔道具中的魔石,效果相當於動力來源。然而魔法道具卻像是將魔石性質,吸收為自身的一部分構造。傑克明白此事,悠利也多少察覺到了。但傑克卻道出了出乎預期的話語。
「人們想親手製造出魔法道具的欲求,正是魔道具的起源。」
「……咦?」
「魔法道具是人工遺物,這是不爭的事實。它們所具備的性能超乎想像,猶如只存在於童話故事的魔法。」
悠利點頭贊同。確實正如傑克所言,與外表不同、容量深不見底的魔法包徹底無視了物理法則,無論怎麼想都是魔法的產物。
「但人類這種生物,即便深知自己無法觸及那些事物,卻仍妄想著終有一天能實現。最初接觸鍊金釜的人們,深深被它的神秘感所吸引才嘗試製造出複製品。魔道具也是眾人切磋琢磨,試圖做出魔法道具的證明。」
傑克笑著繼續說:「從古人的角度看來,冰箱和洗衣機也是一大進步呢。」悠利也贊同傑克的說法。他曾聽人說過,發達的科學技術在一無所知的人眼裡看來,亦宛如魔法一般。換言之魔道具也是眾人拼命追求如魔法般的魔法道具,而衍生出來的成果。
……雖說目前仍遙不可及就是了。
「傑克哥。」
「怎麼了?」
「原來傑克哥你真的是認真的學者耶。」
「……悠利,你這話是什麼意思?」
傑克垂頭喪氣地說道,悠利則試圖辯解。他雖然曾聽指導員們說過傑克是名優秀的學者,但卻毫無實感。畢竟從傑克平日的言行舉止看來,絕對想像不到他會是多了不起的老師。況且任誰都不會認為一位偉大又聰明的老師,會待在新手培訓戰隊裡隨心所欲地度日。
更重要的是——
「偉大的學者哪會時不時就倒在基地走廊上。」
「……悠利,你有時還真是一針見血啊……」
「可是我說的是真話啊。」
「某些情況下,坦白說出真話可是威力最強的攻擊……」
瞧傑克失落的模樣,悠利決定姑且先向對方道歉一聲。雖說他不認為自己做錯了什麼,但總覺得現在還是道歉為上。主要是為了鼓勵傑克。
「總而言之,以上就是魔道具與魔法道具的差異。你明白了嗎?」
「是。」
「還有,我認為悠利你應該能夠詳細調查出道具的構造。」
「咦?」
傑克順帶道出的話語,令悠利滿頭問號。然後他想起來了,這麼說來【神之瞳】是鑑定類的外掛技能,而高級鑑定類技能可以詳細看透魔道具的構造。悠利想起了這件事,但也僅此而已。
「但我不需要知道構造,只要用起來方便就夠了。」
「也對,一般來說是這樣沒錯。」
聽了悠利的答覆,傑克也點頭贊同。會在意構造的人,頂多只有想製作道具的人而已。對製作者以外的普通人而言,儘管對複雜的構造一無所知,只要記住安全的使用方法就好。這即為真理。
……順帶一提,傍晚以後基地里就出現了閒得發慌的悠利,哭著哀求見習生組「起碼讓我折一下洗好的衣服啦~」的光景。什麼情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