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卷 第二章 見習生組在此的理由(1/2)
那個問題並不含有任何深意。只是一如既往,因為「突然有點好奇」而衍生的疑問。
「說起來,大家為什麼會來這裡啊?」
「「「「啊?」」」」
真的只是一時好奇的悠利以極為平常的口吻,向眼前正在勤奮苦讀的見習生組問道。
四名見習生不明白問題的含意,疑惑地歪下了頭,連平時總會獨自做出其他反應馬可也動作一致。本來正拼命閱讀教材資料的四人抬起頭來,望向悠悠哉哉在手帕上刺繡的悠利。在他們筆直的注視下,悠利一臉疑惑地再次提出疑問。
「我是問你們為什麼會加入這個戰隊?」
「不,我們不是沒聽見……」
「只是這問題太過突然,讓人嚇了一跳。」
「會嗎?」
面對屋魯格斯及卡米爾的吐槽,悠利也只是慵懶地笑著說道「這樣啊~」。雖然不重要,但明明沒看著手邊,他竟然還能流暢地繼續刺繡。習慣可真恐怖。
雖然這突如其來的疑問讓見習生們有些不知所措,但畢竟沒什麼好隱瞞的,於是眾人依序回答。率先開口的人是雅克。
「我是當隊長他們造訪村子時,順便問了成為冒險者的方法。」
「是這樣啊?」
「嗯。我出生的村子很窮困,所以我想成為冒險者多少掙一點錢。希望能早點出人頭地,寄錢給大家。」
「……雅克真是乖孩子。」
被悠利摸摸頭的雅克不禁愣了一下。並非為了自己,而是為了家人而賺錢,真的是相當坦率乖巧的孩子。之所以選擇冒險者為志業,是因為雅克自覺自己才疏學淺。即便想從事工匠類的工作,缺少人脈的他也很難找到人願意收自己為徒。
與雅克初次見面時,儘管才疏學淺,亞力仍透過問答過程認同了他的聰明才智及上進心,並且罕見地決定直接邀請他加入《深紅的山貓》。一般情況下,亞力可不會搭理像這樣忽然發動突擊的小孩子。
而雅克也沒有辜負亞力的期許,表現得努力積極。雖然沒有令人驚艷的戲劇性成長,但指導員們一致認為他將來會成為腳踏實地、持之以恆的人。
雅克總是一步一腳印地努力著。即便不具備出類拔萃的長處或特技,但個性就是他最大的武器。能夠永不懈怠地持續向上,是相當難能可貴的事。
「卡米爾你呢?」
「我?我是從其他城鎮來到王都,在公會登記為冒險者時,向公會長請教哪裡可以學習基礎。之後他就幫我寫了介紹信。」
「哦~原來還有這種方法呀。」
「當然有囉。不如說透過公會長或熟人介紹才是最常見的方法,像雅克這樣毛遂自薦的人反而很少。」
「原來是這樣。」
卡米爾嘻笑著。特地遠離故鄉、遠赴王都登記為冒險者,足見他頗具先見之明。倘若在故鄉登記為冒險者,通常一開始都會先在當地累積功績。然而他卻專程造訪王都,表示他明白在王都出人頭地的好處。
不說話時外貌就像個公子哥的卡米爾,很容易被誤以為是個性輕佻的少年。無法否認卡米爾確實有輕佻的一面,但他同時也具備銳利的眼光,善於分析情報。懂得極力排除對自己不利的道路生存,顯得格外強大。
「話說卡米爾你為什麼立志成為冒險者?記得你老家是從商的吧?」
「是啊。」
「而且你也很擅長讀書和數學不是嗎?那又為什麼……?」
「家業已經有姐姐和義兄繼承,沒有我介入的餘地。既然如此,我想不如作為冒險者另起爐灶,幫老家收集各方情報才是上策。」
「原來如此。」
雖然卡米爾悠哉地笑著,但年僅十四歲的小孩居然已做出如此覺悟,證明他有認真考慮自己的出路。卡米爾雖是商家的長男,卻有幾個年紀相差甚遠的姐姐。而且長女的老公已經入贅,未來將由他們繼承家業。認為自己的存在反而會妨礙他們的卡米爾,於是開始思考該如何幫助家族,同時又能活得自由自在。而最終的結論便是踏上現在這條道路。
……「就算跌倒,也要拾起一把沙」簡直就是這名少年的寫照。即便身處逆境,卡米爾也能將其化為轉機。
「大家都有各種不同的理由呢。那馬可你呢?」
「……?」
「你為什麼會加入戰隊?」
「……啊~……」
悠利的提問使馬可歪下腦袋。他流露出一頭霧水的神情,察覺了什麼的屋魯格斯則遙望遠方低吟一聲。事實上,卡米爾及雅克都不清楚馬可加入戰隊的始末。於是他們也興致盎然地,望向這位在貧民窟長大而性格迥異的夥伴。
然後……
「捕獲。」
「「「……什麼?」」」
「……啊~……」
馬可斬釘截鐵地以單詞回答,使摸不著頭緒的三人愣了一下。明白其他四人狀況的屋魯格斯則抱頭呻吟。三個人從屋魯格斯的反應得知他曉得事情原委,於是不約而同看向他。沒錯,他們想起屋魯格斯肯定知道來龍去脈。因為他比馬可更早來到戰隊。
承受「告訴我啦,哥哥!」視線的屋魯格斯悄聲嘆了口氣。他輕敲一下自認為已經好好說明過的馬可的頭,接著開口解釋……總是會若無其事向屋魯格斯發動反擊的馬可,理所當然似地使出了一記飛踢。不過他們本人已習慣這種互動,因此並不介意。當然,悠利不忘稍微叮囑一句「不可以隨便動手」的光景也已成慣例。
「布魯克哥當時似乎接下了一項任務,要去肅清馬可居住的貧民窟。之後布魯克哥就在那裡捕獲這傢伙並帶了回來。」
「……居然遭到捕獲……馬可你做了什麼壞事嗎……?」
「奇襲。」
「「「咦?」」」
仍舊滿腹疑問的悠利如此詢問之後,馬可再度平淡地回答道。眾人已習慣馬可只用單詞回答問題,然而他連表情及動作都一如既往,絲毫不覺得有什麼奇怪的地方。如往常般完全說明不足的馬可,促使三人將目光投向屋魯格斯,再度懇求「告訴我啦哥哥!」,早已放棄掙扎的屋魯格斯接著補充說明。
而且說明內容遠遠超乎三人的意料之外。
「馬可把前去肅清貧民窟的布魯克哥視為敵人,在大部分居民逃之夭夭時,獨自從他身後發動奇襲。」
「「啊啊啊—————!?」」
「最後當然以失敗收場,他就這麼被布魯克哥當場捕獲了。」
「先發制人。」
「「「不對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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豎起拇指作此宣言的馬可使三人忍不住驚聲吶喊。也難怪他們如此激動。無論誰都看得出布魯克是身經百戰的戰士,在貧民窟生長的小孩即使發動奇襲也毫無勝算,逃跑反而才是明智之舉。他們完全不明白,馬可為何會下這種形勢不利的賭注。雖然他態度雲淡風輕,但怎麼想都不對勁。連屋魯格斯也疲憊地嘆了口氣。
至於馬可發動奇襲的理由,則是因為貧民窟對他而言是家。儘管不被旁人接納,但那裡毫無疑問是馬可的棲身之所。對於無處可逃的馬可來說,前來破壞自家居所的布魯克自然是敵人。因此他才會萌生「贏不了也要報一箭之仇」的念頭。
不能指責馬可為何具備如此強烈的攻擊傾向。因為他在貧民窟長大的期間,也一併取得了暗殺者職業及隱密技能。別太深究這件事。
「……算了,奇襲的事姑且不論……但布魯克哥為什麼要帶馬可回來?」
「逮捕?」
「據布魯克哥所說,他認為馬可具備膽敢發動奇襲的強韌精神力且身手矯捷,經培育之後肯定能變強,於是決定先把他扛回來。」
「扛回來……」
「而且放任馬可在外面亂跑的話,恐怕會引發麻煩事。」
「「「……啊~……」」」
「?」
只有馬可一個人滿頭問號,其他三人則都恍然大悟。乍看之下缺乏感情起伏的馬可,總在奇怪的地方決斷力特別強。布魯克大概認為與其放任馬可在某處掀起騷動,還不如由找到他的自己負起責任帶回基地,將他培育成能度過普通生活的人……身為亞力的夥伴,布魯克同樣也是個擅長照顧別人的爛好人。
話雖如此,長遠看來,被布魯克捕獲,對馬可反而是幸福的事。戰隊保證衣食住,指導員們也不是施行斯巴達教育的惡鬼。只要願意遵守規則,基地便是個極度舒適的場所……所以被帶來這裡的馬可並未懷恨在心,只是緣由與其他人稍有不同罷了。
聽完馬可的狀況而有點頭痛的三人,紛紛瞥向了屋魯格斯。壓軸的最年長見習生低喃一句「我的經歷沒什麼有趣的」,接著繼續往下說:
「我家代代都是在城裡任職的文官。」
「原來屋魯格斯你真的是大少爺!?」
「喂,悠利,你什麼意思!」
「不、嗯,雖然你有時的確很有教養,但還是很讓人意外。」
「那還真抱歉喔!」
打從心底震驚不已的悠利打斷了話題,但雅克及卡米爾也都認同地點了點頭。平時的屋魯格斯怎麼看都像個孩子王,會不小心忘記他是家世顯赫的大少爺,也是無可厚非。
唯獨馬可還是老樣子面無表情,仿佛像是在說「那又怎樣?」。看樣子對他來說,無論屋魯格斯是不是大少爺都無關緊要。畢竟他是馬可嘛。
「我家雖然是文官家族,但我是三男,負責繼承家業的是哥哥們。所以我就想不如噹噹看以前就有興趣的冒險者,於是直接登記了。」
「嗯。」
「當時公會長替我寫了介紹信給隊長,之後我就加入了戰隊。」
「啊,屋魯格斯你也是透過介紹信啊?」
「是啊。」
悠利與屋魯格斯慢悠悠地對話著。當屋魯格斯說道「就只有這樣」,並打算結束話題之際,突然嘻笑出聲的卡米爾吸引了眾人的目光。
只見不說話時就像個貴族少爺的卡米爾,露出了壞小孩般的邪笑。察覺對方在打什麼主意的屋魯格斯立刻伸手想堵住他的嘴,但卡米爾卻搶先開口了。
「理由不只這樣啊~?我聽說你是想儘早幫上哥哥的忙不是嗎~?」
「你從哪聽說的!」
「情報來源是秘密~」
「卡米爾,你這傢伙!」
「……為了幫上哥哥的忙而成為冒險者?」
「唔……」
悠利滿頭問號,屋魯格斯則沉默不語。屋魯格斯逮住卡米爾後向他大聲埋怨,然而卡米爾本人卻笑得合不攏嘴。雅克有些憂心地看著兩人,但屋魯格斯當然不會認真揍人,因此無須擔心。倒不如說他只是在掩飾害羞罷了。
屋魯格斯不作回應,悠利也不打算打破砂鍋問到底,只覺得既然他不想回答就算了。想不到就在這時,馬可拉了拉悠利的衣擺,罕見地主動表示意見。
「馬可,怎麼了?」
「哥哥、遺物、送達。」
「……咦?」
「哥哥、研究。遺物、送達。」
「呃~意思是屋魯格斯的哥哥是學者,他的目的是將發掘出來的遺物交給哥哥是嗎?」
「是。」
「馬可你這傢伙————!幹嘛擅自說出來啊——————!」
「好吵。」
架住卡米爾的屋魯格斯放聲怒吼,但馬可卻別過頭去,無視對方的怒斥聲。屋魯格斯瞬間放開卡米爾,轉而追著馬可跑。嬌小的馬可則不耐煩地閃躲著屋魯格斯的手……比臂力的話是屋魯格斯壓倒性有利,但能敏銳察覺氣息、動作敏捷的馬可,卻更擅長逃跑。
剩下的三人目送那對年長拍檔吵吵鬧鬧奔出客廳後,都聳了聳肩。這已經是司空見慣的光景。
順帶一提,屋魯格斯是在兩名哥哥極度溺愛下成長茁壯的。因此即便他外表像個孩子王,卻總是為兄長著想。雖說稱不上是兄控,但想協助哥哥工作也是他選擇冒險者為志業的原因之一。當然屋魯格斯絕不會坦承這件事。
最後,蹺掉讀書時間在庭院裡奔跑的兩人,被察覺騷動聲的布魯克逮個正著後,並嘗了亞力一記拳頭……念書時間要好好用功才行。
◇◇◇
「克雷和蕾萊也都是經過多方考慮之後才加入這個戰隊的嗎?」
「咦?」
「什麼?」
悠利一面啃著餅乾當作點心,一面如此問道。突如其來的提問讓克雷修及蕾萊都疑惑地歪下頭。心想得向兩人補充說明的悠利繼續往下說:
「我在想明明還有很多其他戰隊,你們特地選擇這裡應該有什麼理由吧?」
「怎麼突然問這個?」
「先前我向雅克他們打聽過這個問題,所以也有點好奇你們倆的理由。」
「啊~原來如此……是因為這樣啊~」
克雷修似乎明白了悠利提問的原因,蕾萊也點了點頭。兩人四目相交之後克雷修伸出了手,示意讓蕾萊先說。口中咬著餅乾的蕾萊輕輕點了個頭,先將餅乾咽下才開口解釋。
因為嘴巴含著東西說話,會惹悠利發火……這位粉紅系男孩的大媽屬性愈發明顯了。
「我是遵循爸爸的指示才來的。」
「爸爸的指示?」
「嗯。我爸也是冒險者,但教導自家小孩還是不忍心太嚴厲。所以他要我到其他地方確實學習基礎。」
「哦~那又為什麼會選擇《深紅的山貓》?」
「因為我爸和前任隊長是熟人呀~」
蕾萊慵懶地說完,接著又將手伸向了裝餅乾的盤子。她喊了聲「好好吃」之後,綻露出了一如往常的燦爛笑容。身為肉食女的蕾萊同時也非常喜歡甜食。只要能享用到很多美食,基本上她就很幸福了……她的人生幸福可真容易到手。
不過方才的對話,有件事引起了悠利的興趣——那就是前任隊長的存在。雖然沒打聽過詳細原委,但亞力是這支戰隊的第二任隊長。悠利有些好奇,創立這支戰隊的初代隊長是什麼樣的一號人物。
……畢竟以「洗澡是洗淨生命的過程」為座右銘的初代隊長,不但在基地內分別打造了男湯及女湯兩大浴池,甚至還備妥了個人用沖澡間。明明是將新人冒險者培育為寶物獵人的戰隊,洗澡設備卻完善到媲美一般大眾澡堂。也難怪悠利會好奇初代隊長是位個性多麼有特色的人。
於是悠利坦率地提出了疑問。
「蕾萊,前任隊長是怎麼樣的人?」
「嗯?我也才見過她一次而已。她的種族是赤毛貓獸人,是個非常帥氣的阿姨……女性!」
「……咦?你剛剛乾嘛改口?既然是你老爸的熟人,以年齡來說叫阿姨應該沒問題吧?」
「不行!那個詞不能說!禁語!那是禁語!」
「「咦———……」」
瞧蕾萊拼了命地左右搖頭,使悠利及克雷修面面相覷。兩人不禁心想,初代隊長究竟是多厲害的女中豪傑。能讓不在意小細節的蕾萊如此激動,想必對方一旦發火肯定相當可怕。
話雖如此,悠利及克雷修也知道萬一不小心脫口叫人家阿姨,有些女性可是會勃然大怒的。這點無論現代日本抑或異世界都大相逕庭。
「也對啦,被別人當面叫阿姨,多數女性都會感到不愉快。」
「是這樣沒錯啦。」
「啊,但是不說的話,別人是看不出她的年齡的。雖然飽經鍛鍊卻苗條有致,胸部也很豐滿。是個身輕如燕又強得可怕的赤毛美女唷~」
「咦?她是美魔女嗎?」
「「那是什麼?」」
聽了蕾萊的說明後,悠利下意識脫口說出了那個詞彙。在現代日本,大家習慣稱呼外貌年齡不詳的美麗年長女性為美魔女。不過異世界似乎沒有這種文化。但就悠利的認知,蕾萊口中的人物很符合這個稱呼。
悠利向兩人簡單解釋美魔女的定義。聽完解釋的蕾萊不知為何猛然直點頭,看樣子前任隊長大人的抗老保養做得相當完美。悠利感覺想見識一下對方的真面目,又好像不太想見到對方。她在各種意義上似乎都是個性格奔放的人。
「所以是蕾萊的爸爸和前任隊長談過,透過他幫你介紹的嗎?」
「差不多是這種感覺吧。畢竟爸爸姑且也認識隊長,似乎是經由這層關係介紹的。」
「原來是這樣啊~」
「咦?我第一次聽說耶。」
「當隊長他們從事冒險者工作時,似乎和爸爸見過不少次。他總是稱讚隊長的隊伍『個性各不相同,乍看之下毫無協調性卻默契十足,相當稀奇』呢。」
「「…………」」
蕾萊開懷地邊笑邊吃著餅乾。從她口中聽見她父親的發言後,悠利及克雷修都陷入了沉默。那句話真的算是讚美嗎?實在教人懷疑。然而與之同時,他們也認為事實的確如此。亞力、布魯克及楠達波爾頓三個人,在不同意義上都很與眾不同。
悠利及克雷修兩人四目相交,接著一齊笑出了聲。他們笑了笑,然後下定決心別再提及這個話題。僅憑視線便能心意相通,足見他們感情有多好。
為了轉移話題,克雷修開始解釋自己加入戰隊的原因,而悠利也加入了話題。唯有蕾萊一個人對他們突然變換話題感到疑惑,但也並未繼續深究。
「我是請公會長介紹我來這裡的。」
「克雷你也是啊?」
「是啊。記得屋魯格斯和卡
米爾也是吧,這種人挺多的。」
「哦~」
克雷修如此說道後,悠利慵懶地回答「原來是這樣啊~」。只不過冒險公會的公會長也並非每次都會答應幫忙,他只會介紹自己欣賞的對象。因此得到公會長推薦的當下,就足以證明克雷修等人具備一定程度的素質。
順帶一提,克雷修具備的優秀資質,令公會長認為他應該先到《深紅的山貓》學習基礎,建立往後能長久經營冒險者事業的基本功。而這也與克雷修立志成為的冒險者種類有關。
「我將來想成為領航員,所以基礎格外重要。」
「記得領航員是負責製作地圖的人吧?」
「沒錯沒錯,那是製作各地迷宮地圖的職業。」
克雷修雀躍地露出燦笑,他身後的蕾萊則遙望遠方。她雖然也學過描繪地圖這項基礎技巧,技術卻非常差。差到除了非不得已的情況下,她基本上都會把這工作全推給克雷修。蕾萊能憑野性直覺認路,也不會迷路。但把道路描繪於紙張可就是另外一回事了。
相對地,克雷修的空間感很強,具備包含高低差在內、能把所有地形烙印於腦海的才能。因此他製作的地圖都精準易懂,廣受冒險者好評。只不過要把記錄於腦海中的3D地圖轉換為2D格式,著實是極為麻煩的作業。因此以結果來說,克雷修也是屬於不擅長描繪地圖的人,目前還在修行當中。
正確來說,克雷修是能獨力達到一定水準的有才之人。現在的他則是為了更有效率地應用自己的能力,正在學習正確基礎。即便擁有天分,但克雷修過去的製圖技巧頂多只是自成一派的技術。不過經過一番努力,他的技巧已有所提升。
「我的故鄉是坐落於山中的小村莊,沒什麼像樣的工作。當時的我會跑到附近的山脈,並將記住的地形繪製成類似地圖的指標,與村民們共享情報。當然啦,還是小孩子的我畫得並不像現在那麼準確。」
「嗯。」
「不過地形變化是日常生活中至關重要的情報。我的地圖確實派上了用場,也被造訪村子的冒險者讚美了一番。」
「你被讚美了呀?」
「他們說我能獨自畫出那樣的地圖很了不起。我也因此感到很得意,於是請那位冒險者寫了介紹信,並在特拉海倫的冒險者公會登記成為冒險者。」
蕾萊興致盎然地詢問後,克雷修稍稍聳了聳肩如此回答。對出生於小村子的他而言,受人稱讚是件相當令人開心的事。村民們當然也會讚美他,但多虧了與克雷修素昧平生的冒險者們大力讚美,才讓他找到了活用自身才能的道路。
順帶一提,克雷修之所以專程到王都特拉海倫登記為冒險者,是因為他的故鄉沒有冒險者公會,且必須遠赴山腳下的村莊才能接受委託。既然如此還不如直接前往王都,於是他才來到了這裡……克雷修總是在奇怪的事情上行動力特別強。
「但是克雷,你不是老愛說畫地圖很麻煩嗎?」
「依循規則好好繪製地圖,當然很麻煩啊!」
「有必要這麼激動嗎……?」
「因為真的麻煩到我都想撞牆了。居然得把腦子裡的地圖複製到平面紙張上,實在很累人!」
「啊,可是悠利,克雷畫地圖的技巧很厲害唷!」
「是嗎?」
極力訴說繪製地圖是多麼麻煩的克雷修,令悠利苦笑一聲。此時蕾萊拍了拍他的肩膀。回過頭去,只見蕾萊正笑臉迎人地讚美克雷修。克雷修能辦到自己做不到的事,使蕾萊相當敬重他的能力。不過平時她老是把製圖工作扔給克雷修,根本看不出半點尊敬之情。
「不僅距離精準,還有~那叫什麼來著?比例尺?也都是相等的唷!」
「……蕾萊,比例尺不同的話就畫不出地圖囉。」
「不、不,像道路寬度或距離等等,用相同比例記住並繪製成地圖,難度比想像中還高喔?而且迷宮裡只有安全區域能畫地圖,通常在抵達目的地之前早就忘光光了!」
「蕾萊,別再解釋了……要是被指導員聽到,你恐怕會被罵的。」
「可是~」
蕾萊緊握拳頭激動辯解,悠利則有氣無力地吐槽道,一旁的克雷修也面色難看。她雖然能記住路徑,但路寬等細節總會忘得一乾二淨,老是畫出比例尺不一的地圖。於是指導員們看了蕾萊的地圖後也都毫不留情地扣分。這也是理所當然的,指導員們可沒那麼好說話。
順帶一提,所謂迷宮內的安全區域是一處神秘的空間。不僅有乾淨湧泉及適當的寬敞度,還長有一顆果樹能直接食用,而且魔物絕不會闖入其中。無人知曉為何有那種空間存在,但多虧了安全區域,冒險者們才能在探險迷宮的途中安心休憩。搞不好是迷宮心血來潮之下,才加入了這種基本構造也說不定。
「總之我需要安全探索迷宮的基礎能力才得以繪製地圖,所以才會待在這裡學習。」
「謝謝你告訴我這些。」
「不用客氣。」
「我也一樣有父親傳授武術,所以主要是學習探索的基礎。」
「你再不多用點腦袋,小心變得像巴魯羅伊哥那樣喔。」
「我絕對不要!」
「「……」」
聽見蕾萊打從心底如此吶喊之後,悠利及克雷修都悄悄別開了目光。他們明白蕾萊的心情。狼獸人巴魯羅伊雖是個好人,卻四肢發達頭腦簡單,而且還有點傻傻的,是個惹人憐愛的傻大個。不知是由於同樣繼承了獸人的血脈,或純粹只是因為同屬武鬥派,蕾萊也是思考前先行動的類型。無論本人再怎麼極力否認,在眾人眼裡看來,她的成長過程已逐漸步上巴魯羅伊的後塵。
蕾萊不肯放過別開目光的克雷修,兩人又一如既往開始拌嘴、吵鬧不休。悠利邊望著這幅光景邊享用餅乾。這種事早已司空見慣,根本無須慌張。他看著兩人,心中默默想著大家都各自有著來到此處的理由。
此外,事後聽到悠利及克雷修稱呼前任隊長為「阿姨」的亞力及布魯克,罕見地臉色鐵青,趕緊告誡他們絕不准再說出那個字眼……看來初代大人真是位氣概過人的女中豪傑呢。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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