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卷 被奪去的青春 第五章 終結一切的方法(2/2)
「……」
店長楞了一下,接著轉過頭。他深深地低著頭,額頭都碰到桌面了。
他在這個社會上已經死了。我揭露了他的罪,殺死了他。
要沒有我在出口處攔住他,犯人的落網還會再推遲一段時間。
這就是結局。與過去的訣別。
有一個叫量子論的理論。構成這個世界的最小單位,是比原子還要小的——量子。這個量子會引起不可思議的現象。當進行實驗時,觀測與否,會改變實驗結果。看了,還是說沒看,都會影響到結果。
在初中的時代,我曾妄想過這個世界是被誰創造出來的虛擬世界。我把自己關在房間,冷不丁地轉過頭看身後。想看看我身後的空間有沒有在展開。根據我的妄想,為了節省資源,沒有人看的空間是不應該存在的。按照設定,在我轉過頭看的那一瞬間,空間才被構造出來。這個妄想和量子論有幾分相似。我現在仍覺得我的妄想有可能是真的。
沒有人看的地方,連科學都無法洞悉。
沒被觀察的現象等同於不存在。所以說沒被發現的犯罪等同於沒犯罪。只要沒抓到扒竊犯,扒竊犯就不存在。然而這個世界還是會產生矛盾。就算扒竊犯不存在,商品還是會不翼而飛。警察才會因此行動。世界才會變得更加混亂。
所以說,抓住扒竊犯是有意義的。能給消失的商品一個解釋。能給不可思議的現象一個解釋。解開神秘事件的謎題。這是我應當做的事。
突然,單調的手機鈴聲響起。看來是店長的手機響了。店長看了一下郵件,嘆了一口氣。
看來是外面出了什麼事。店長瞥了一眼還在低著頭的他,對年輕的店員吩咐道:
「給我看住他。」
店員點了點頭。店長又深深地嘆了一口氣,走出了房間。
房間裡只剩下我、年輕店員和他總共三個人。感覺氣氛有點尷尬,我把視線投向了店員。店員也看了我一眼。視線重合,我馬上挪開視線。三個人一言不發。
我可以回去了吧。反正全部都已經結束了。讓店鋪倒閉的扒竊犯已經抓到了。接下來等店長把警察叫來,將他逮捕,一切結束。這已經是板上釘釘的事。我對此已經不感興趣。我做了自己該做的事。與過去做了訣別。我走向房門途中,突然傳來了什麼聲音。
「……沒意思。」
打破沉默的是,呻吟般的聲音。額頭緊緊抵著桌面的他發出了聲音。他忽地抬起了頭。
「!……」
仿佛剛才的苦苦哀求沒發生過,他在得意地笑。
「真沒意思啊。」
好像在和誰說話,他自言自語。接著他坐著稍微伸了個懶腰。他的態度突然變得從容,對此不舒暢的我不由自主地開口:
「你說什麼。」
「嗯?沒什麼,我只不過覺得沒意思,就感嘆了一下『真沒意思』而已。什麼?想要我說明白點?真拿你沒辦法呢,我就破例一次吧。」
說罷,他的笑意加深了幾分。總覺得這和他的印象不符合。初中時代的他不像是會說出這種話的人。在他身上發生過什麼?他表現出來的不自然,在我心中埋下了不安。
「我不太想知道你要說什麼。……話說回來你怎麼了,突然變成這樣。」我說。
「你是說我的態度?這種演技我最擅長了。」他說。
「剛才的是演技?」
我不屑地笑了。
「剛才你不是拼了命地不想把警察叫來嗎。」
真是死不認罪。你已經被我觀察到了。扒竊犯一事將成為事實。他似乎聽到了什麼可笑的話,我話音未落他便放聲大笑。笑了好長一段時間後說道:
「你才是拼了命,從臉上都能看出來了喲。」
「……」
「呵,這種雕蟲伎倆就想把我逼上絕路?……那我問你,這能成為證據嗎?就這些。」
說罷,他看向鋪在桌上的零
食。
「正確來說,這些是不是我偷的都不能下定論。監控攝像頭也沒拍到不是嗎。」他說。
「……你在狡辯什麼。怎麼想犯人都只能是你。」
我如此說道,他的表情依然從容淡定。他用手托著腦袋,嘴角勾起了一抹微笑。然而——他的眼裡毫無笑意。
「我——都——說——了,你憑什麼知道犯人就是我?給我明確的證據好嗎。無罪推定你懂嗎?」他說。
我下意識地咂舌。沒想到他會死不認罪到這份上。難道他就沒一丁點兒罪孽感?我胸中壓抑著的憤怒要湧出來了。
「那好。叫警察過來吧。」
說罷,我掏出手機。我本以為他會變得緊張,可他神色自若。
「我啊,還算是個好心腸的人。」他說。
「……什麼?」
我莫名其妙地反問道。他這裝模作樣的樣子。他到底是誰。他似乎要挑明真相地說道:
「我都說了。把警察叫來的話會很為難的。」
他臉上浮現笑容。一瞬間,類似於蟲子爬上脊背的噁心感遊走全身。全身的汗毛驟然豎立。
「為難的不是我。——是你喲。」
他如此說道。一瞬間手心黏糊糊地出汗。太陽穴的肌肉在抽搐。世界瞬間變成黑白色。現在的我聽到了死神的腳步聲。
「所以我說的為難是這個意思。真沒意思啊。你還是沒什麼長進,最後還是犯下失誤。……所以說,收手吧。別做這種事了。」
「……!」
我攥緊拳頭,牙齒咬得嘎嘎作響。就這樣離開了房間。不能再聽他說下去。……太可怕了。
從房間出來我也沒去哪兒,就在堆著紙皮箱狹窄的過道上背靠牆壁。為了冷靜下來我深呼吸。
「喂,你沒事吧 ?」
剛才在同一房間的店員追了出來,站在我身邊。他的臉上寫滿了不安。
「……喂,你真的沒事吧?」
我的一言不發加速了他的不安。我小聲地說:
「沒事。不用擔心。」
嘴上這麼說,可心裡急躁不安。沒想到他在這種狀況下仍能保持冷靜。出乎我的預料。初中的他應該不會這麼冷靜才對。為什麼會這樣呢。
不,現在不是考慮這種事的時候。我現在要考慮的事只有一件,那就是如何抓到犯人。如何讓他承認罪狀。
「……那傢伙,該不會都知道了吧?」
說罷,店員的不安仍未消散,他繼續說:
「他都知道了吧。」
「……」
在學校從未見過店員如此膽怯的樣子。往日在教室里他總愛擺架子,沒想到現在他會如此驚慌失措。
「別這麼慌張。要表現得堂堂正正才行。……把警察叫來的話那傢伙肯定會亂陣腳。這樣一來他肯定會就此認罪。」我說。
一開始的作戰,就是以逼供為前提。
「……早知道我就不應該幫你。」他說。
「你太大聲了。……無論如何你都只能幫我。你夠膽現在停手試試看。」我說。
我沒有心情去安慰快要哭的店員。因為我也很害怕。我瞪了店員一眼,他臉上流露出不滿的情緒。
「我知道啦。所以作弊的事你要給我保密……」他說。
店員是我的同班同學。他在這家超市打工。我威脅他,讓他來協助我。只有這樣做我才有能力與他直面對峙。
打電話通知店員計劃提前,今天,我的作戰按照計劃實施。
要抓住扒竊犯,原則上來說只能當場抓獲。我要抓住他,只能在收銀台到出口這一段間隔。時機很重要。店員在這個時間段負責收銀工作。於是我吩咐店員幫我監視。讓店員在他結帳買單時撥我的電話。在廁所等著的我收到信號,抓住了他。
——沒錯,那傢伙就是扒竊犯。
沒有被監控攝像頭拍到。事先調查過他的包拉鏈在後面。周圍沒有留意我和他的人。這些我都確認過好多次。
我拍了他的肩膀,讓他轉過頭來。我和他在極近距離下對視,讓他的視線固定不動。
此時,我把商品塞入他的包中。
一切都順利進行。也沒被監控攝像頭拍到。沒有留下證據。
就這樣,他成為了扒竊犯。我也做到了。那個瞬間,沒有一個人,就連他本人也沒有觀測。沒被觀測到的現象等同於不存在。
無論用多麼骯髒的手段,我也要給這一切畫上句號。這份決意至今也毫不動搖。我讓他成為扒竊犯。從社會上殺死他。和他訣別。他會被學校退學,以犯罪者的身份度過餘生。
就這樣,我要和他做個了結。
4
總不能一直待在過道。店長隨時有可能回來。店員也被吩咐過要好好盯著他。不能在這裡偷懶。
「回去吧。」我說。
店員靠在牆上垂頭喪氣,我拍了拍他的肩膀。他無精打采地跟在我後面。回去之後我應該怎麼做。我應該用什麼表情面對他。乾脆直接把警察叫過來吧,這樣事情說不定會更快地解決。但我很在意他的那句話。「為難的不是我。是你喲」,他如此說過。說不定他真的已經看穿了真相。
——不,他肯定已經看穿了。只不過他現在手頭上沒有證據而已。那也是。畢竟當時沒有任何一個觀測者。放平心態,別自己嚇自己。我和他都沒有決定性的證據。誰先著急誰會輸。
回到房間,只見他在讀書。察覺到我們回來,他從書上抬起頭。
「……啊,歡迎回來。」他說。
「看起來相當從容嘛。」我說。
他應了我一聲,把文庫書收回了包里。看來店長暫時還不會回來。店員對我使了個眼色。接下來怎麼辦——店員似乎想這樣問我。
在我思考之際,他開口了:
「那接下來要怎麼辦呢?」
「……什麼也不做。」我說。
「就是說,就這樣把我交給警察,對吧?」他說。
「這不是我能決定的事。……不過店長回來的話說不定就會這樣做,對吧?」
我一邊說一邊將視線投向店員。他以店員的身份回復我。我和他相識一事絕對不能暴露。
「呃,嗯,應該是會這樣做……」店員說。
他聽到這個回復,從口袋掏出手機,開始擺弄起來。他一邊打著字一邊說:
「我先告訴你,店長不會來的喲。」
他又在胡說八道。為了擺脫現在的窘境,他想讓我自亂陣腳。他把手機關上,放回了口袋。
「會有個人代替店長過來。你就勉為其難接受現實吧。……你可真是不走運。」
說罷,他把視線投向門口。
「代替?」
我完全搞不懂他說的話。一開始以為他是為了煽動我的不安在胡謅亂道,可下一刻,門把手往下旋轉,門被打開了。
「大家好,看來人齊了呢。」
突然進來的是,臉上貼著笑臉的短髮少女。少女的容貌尤其引人注目。這熟悉的面孔,讓我頓時傻眼:
「哈……?」
「啊,前輩。竟然無視我的電話,真是太過分了。」
早伊原樹里突然出現。她微笑著用開玩笑般的語氣對我說道。
她站到我身邊。她臉上流露出從未有過的高興和——從未有過的邪惡。
「為什麼……哈?為什麼早伊原你會在這裡啊……」我說。
頭腦一片混亂。我在車站前接過她一通電話。她對扒竊事件充滿興趣。就算她能通過電話背景的雜音判斷出我在車站前——為什麼,她會來到超市?不,就算她能來到超市,為什麼她會來到這個房間?她在這裡不合時宜。
「這個嘛,她來這兒也挺好的不是嗎。」
似乎早已預料到她會登場,他苦笑著說道。
「那個,現在是什麼狀況?我現在可以開始了嗎?」
她向他問道。他無所謂地擺了擺手,點頭示意。看他的意思是隨便你怎麼樣吧。這兩個究竟是什麼關係……?
他們究竟想做什麼?早伊原樹里的行動我不太能看透。這已經超出了我的預料。而且接下來,大概不會發生什麼好事。不好的預感在我胸中加速膨脹。
「首先有一個扒竊慣犯,先姑且稱作A。」
她豎起一根食指說道。
「A經常對店鋪下手,導致不少店鋪就此倒閉。從一年前開始A就一直如此。如此瘋狂的作案,店家應該有所警戒,做了各種各樣的應對才對。然而卻始終都抓不到A。雖然A瞄準的店鋪大都戒備鬆散,但總不至於每次都讓他順利脫身,這究竟是為什麼呢?
」
她突如其來的一番話,讓我不知所措。
「A每次都能順利脫身有幾個原因。比如A每次都能躲過監控。比如A的作案速度非常快。……但最關鍵的原因還是——」
為什麼。為什麼。為什麼她會說得這麼開心。她那被愉悅扭曲的嘴角,和他一模一樣。
「——有幫凶從中協助,那便是同級生的店員。」她說。
「……誒。」
「跟間諜一樣。只要店家內部有一個同伴,盜竊就很容易得逞。」她說。
「嗯,可能吧。」
我隨便打發了一句。
「拉攏同級生的方法千差萬別。比如『得手的贓物分你一半』,或者『你只要當沒看見就行,就算真出了什麼事也不會追究到你頭上』,……要是這都不行,那就找到他的把柄,比如『這個秘密不想被暴露出去的話就乖乖來幫我』。……我說的沒錯吧,前輩。」她說。
聽到她的話,店員大驚失色。他嚇得臉色發青全身顫抖。
「所以呢,那個扒竊犯A到底是誰?」我說。
「別這麼著急嘛。『平時裝好人實際滿肚子壞水』前輩。」她說。
「……」
她是在像往常一樣開玩笑嗎?還是說,她在敵視我?
手心濕漉漉地出汗。眼皮在顫抖。
我是不是搞錯了什麼……?
和早伊原見面的時候,我總有預感遲早會被這傢伙看穿我的秘密。然而這只不過是直覺,只不過是錯覺。我一直以為,只要自己認真起來很容易就能騙過她。
「可是最近警察開始行動起來。這樣一來形勢不容樂觀。就連A也著急起來。於是乎,A選擇將罪行栽贓嫁禍給別人。」她說。
她果然知道。她知道我的罪行。為什麼。她是從何而知的。他告訴了她?不對,這不可能——。
我壓抑著內心的動搖,回答道:
「這樣啊,我想問下是怎樣栽贓的?」
「就是這樣。」
「……!」
她把手機舉到我面前。手機屏幕上,播放著錄好的視頻。那是,兩個男的。辻浦慶,還有矢斗春一。兩個人在超市里說著話。我抓住他的肩膀,接著——決定性的一幕,也被錄了下來。我被觀測到了。
仿佛世界倒轉了似的,我受到了巨大的打擊。一切都開始崩塌,變得支離破碎。但我馬上強逼自己拾起碎片。要是這樣下去,不妙。我的人生真的會完蛋。
我用盡全力奪去了她的手機。接著將屏幕狠狠地砸向桌角。手機發出微弱的電流聲,手機屏幕已經被毀壞。我再砸一次。這次連手機都被砸癟了。她的手機已經完全變成一堆廢鐵。
「……啊,這手機,離合約期限還有一年的說……前輩要賠償喲。」
她看著我手中已經毀壞的手機,臉上沒有表現出多少惋惜。店員也沉默不語。突然——,我察覺到某件事,從頭直冷到腳跟。這個房間裡也是有監控的。
我剛才的舉動,豈不是相當於招供自己就是扒竊犯A。
「順便一提,剛才的視頻我已經上傳保存了,就算毀掉手機也毫無意義。」她說。
也對。沒有一個偵探會蠢到在犯人面前展示珍貴的證據。早伊原也不會犯下這麼蠢的錯。
我的腿已經軟了,好不容易拉開一張折凳,坐了下來。就這樣,我耷拉著腦袋。一句話也說不出來。
為什麼我會這麼不幸。全部——都是他的錯不是嗎。
打破承諾的是那傢伙。我已經說得清清楚楚。不能在高中交女朋友。要是違反了的話,我就終結你的人生。那傢伙交了早伊原這女朋友。所以我才兌現承諾,將這傢伙的人生給終結掉。
那傢伙,把我的人生搞砸了。可是為什麼。為什麼會變成這樣。
早伊原等得不耐煩地說:
「差不多是時候了,把警察叫過來吧。」
「住手早伊原。」
制止她的是他。
「誒,誒誒誒誒……為什麼。這個人可是扒竊犯喲。我常去的那家店也是因為他才倒閉的喲。」她說。
「求你了。」
他如此說道,早伊原嘟起了嘴,便不再多說。
「辻浦。」
矢斗呼叫我的名字。我抬起頭,和他四目相對。他剛才散發的氛圍煙消雲散,仿佛回到了初中時代。矢斗平靜地說道:
「不如就此結束吧。太執著於過去,只會失去未來。」
矢斗的表情是如此的懇切。
我脫口而出:
「什麼呀。都是你的錯,矢斗。你要是想反省,要是覺得內疚……那就乖乖地被我毀掉人生啊!」
矢斗用同情的目光看著我。這深深地刺痛了我的心。
「辻浦。過去的事就讓它過去吧,我們不應該互相殘殺。」
以前對我做過有多過分的事你這傢伙還記得嗎。你現在上的高中,本來是該我去上的。你陷害我那件事不可饒恕。
「你對森的欺凌,還有扒竊,我都看不過眼。無法接受。你也無法接受我。這樣的話這樣就好不是嗎。」
「怎麼可能會好啊……!」
聲音提高了幾分。為了冷靜下來我從他身上挪開視線。早伊原一臉無聊地望著窗外。店員——進藤呆呆地站在原地。失魂落魄的樣子。大概是在擔心後續的事。
「一開始明明是你先動的手。我做過什麼了?初中的時候,我沒招你惹你。可你卻用欺凌的證據來動搖我,逼我改掉了志願高中。矢斗,你應該受報應的。」
我如此說道。他臉色沉痛,垂下眼睛。他欲言又止,好不容易才開口:
「我——」
「辻浦前輩。」
矢斗好不容易擠出的話被早伊原所蓋過。
「你知道推薦這個詞的意思嗎?你確實欺凌了別人沒錯吧。作為事實,你得不到推薦名額也是理所當然的。事情也不過如此罷了。」她說。
早伊原的視線讓我頓時無話可說。呼吸凌亂。她說這些話的時候臉上肯定會掛著笑容。仿佛要用笑容來抵消言語的刻薄似的。然而她現在,——蔑視著我。她那平靜的怒氣凍結了我的心臟。我連話都說不利索。
「……可是,那個……我又沒有欺凌到要被懲罰的地步。」
「你這個加害者沒有討論欺凌程度的資格。自己平時的學校生活被志願高中知道的話會很為難不是嗎?單單這點就夠了。」她說。
「……那個是……」
「這不過是自作自受罷了。如果真想上藤崎高中的話,那就不要靠推薦,單純通過後期考試考進來不就好了?連這都做不到。說明你的學習能力不足。換句話說,歸根結底都是因為自己太蠢。」
她現在並不是開玩笑。一字一句都發自她的肺腑。因此我深受打擊。
「只有蠢貨才會找藉口。一天到晚說別人犯規、失禮、狡猾,會說這些無聊話的,只有死要面子的蠢貨罷了。一切皆因自己沒腦子,所以別老是從外面找藉口好嗎。很給別人添麻煩誒。」她說。
「喂,早伊原。」
矢斗勸解道,可她依然不依不饒:
「本來你的人生到此為止。你能繼續苟延殘存下去,全靠,春一前輩的——施捨。你應該把錢包奉上跪倒在地舔乾淨鞋底立馬簽下協議書把今後賺的錢全部上交才對。你還敢頂嘴。還死不認輸。」
她深吸一口氣。此時房間內安靜得連一根針掉落都聽得見,她的下一句話將我置於死地:
「你啊,得了便宜還賣乖……?」
全身凍結。體感溫度急劇下降,止不住地打寒顫,雞皮疙瘩全起來了。
「早伊原。」
矢斗抓住她的手制止住了她。她猛地回過神來,垂下眼睛。
我,我——連一句話都反駁不了。想說些什麼,可張開口後又說不出來。矢斗和我的視線重合。
「……辻浦。事先說明,我從未有過早伊原那樣的想法。」
矢斗的聲音十分冷淡。
「我只不過,單純討厭你罷了。」
說是討厭,但我腦海中浮現出初中時矢斗那清爽的笑容。矢斗就是這樣的人。他現在對我吐露真心,反而覺得違和。
「這次不把你交給警察,並不是因為我想施捨,也不是因為我好心腸。單純不想玷污自己的手罷了。如果就此終結你的人生,對我的精神衛生也不太好。僅此而已。我從未為你考慮過一丁點。所以這一切都讓它過去吧。我和你扯上關係准不會有好事。這也算是一種孽緣吧。」
只不過,你再敢圖謀不軌的話——。他喃喃道。
他在威脅我。我就像個傻子
一樣被他抓住了痛腳。他肯定在笑。他肯定在不懷好意地嘲笑我。這樣想著,我抬起了頭——。
事實並非如此。他雙唇緊閉,筆直地看著我。一瞬間我撇開了眼睛。怎麼了。為什麼他沒笑。為什麼他不笑我活該啊。再一次看他,他的表情依然不變。曾經一度堅定的決心,現在在內心深處逐漸消散。
莫名地湧上一股空虛感。
為什麼呢。為什麼會覺得這麼淒涼。我明明一直都清楚得很才對。然而有一瞬間感覺自己一直以來的努力都是徒勞。感覺自己失去了一些無可挽回的東西。為什麼。回過神來,溫暖的液體已經順著臉頰流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