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卷 偽裝的愛意 第一章 煙花取消抽籤屋會賺錢的秘密(2/2)
「那、那個……漂亮大姐姐,謝謝你幫了我們。」
少年漲紅了臉,似乎對早伊原抱有好感。
「小事一樁啦。」
說罷,早伊原抓過了我的手。怯弱少年登時撂下臉來。抱著遊戲機的少年,步履搖晃地離開了。怯弱少年方才回過神,轉頭向抽籤屋的青年說道。
「那、那個,對不起。我待會再回來。」
說罷,便追帶帽少年而去。言外之意是待會回來道歉嗎。
我向早伊原低聲耳語。
「早伊原,別胡鬧了。」
這些店鋪,大多與當地的危險組織有瓜葛。若碰上背後撐腰的勢力,恐怕會遭報復的。
不知早伊原作何想法,她笑盈盈地向青年道了聲謝。青年慘白的臉,霎時染上怒色,他怒目圓睜,不止地咂舌。他也看出了早伊原笑里藏針。
「你開心啦,快滾一邊去。」
青年趕客似地揚著手。我掃了眼。招牌上不見有贊助商。簽背模糊印著「齊」字,怕是有意抹去的。
我拉過早伊原的手。離去之際,青年兀自嘀咕道。
「……哎,算了,反正今晚放不成煙花,客人肯定不少。……只要他們好好乾的話……」
聽罷,我瞅了他一眼。青年見狀,察覺自己說漏了嘴,便匆匆低頭。
「什麼都沒有,快滾。」
見他惱羞成怒,我們便離開了。早伊原洋洋得意,我邊走邊勸道。
「你啊,真是不怕死。」
「什麼呀。」
「換做是我的話,得叫上幾個能打的朋友才夠膽。」
早伊原是在玩火。她的鬼點子之所以能得逞,純屬好運罷了。聽我說罷,早伊原宛然一笑。
「會這麼想的,世上恐怕只有春一前輩了。」
「那你就錯了。以前就有過類似的事。」
小學時的我,試過拆穿這些店鋪的不正當勾當。他們都是找托。托本就難被發覺,又是店鋪詐財的惡劣手段。我喝止了托,並當眾揭穿。第二年便有一群凶神惡煞的青年找我算帳。
這次的抽籤屋,不過是未習慣耍狠手段罷了。
早伊原聽我說罷,撲哧一笑。
「真像前輩風格呢。……嗯,說起來,買賣倒是挺誘人。薄本厚利。人家都想去開店咯。」
「那些鋪位全都得靠門路。你一個外人怕是只能吃閉門羹。」
「放心吧。那種混混青年都能行,人家搗鼓些門路還不是易如反掌。」
見早伊原自鳴得意,怕是沒把我的話當回事。她再如何不懂享受祭典,也別去玩火自焚。我獨自為她擔憂,一團愁雲不久後卻煙消雲散。
「……說起來前輩。」
不祥的預感。
「請說……」
我不由地使出了敬語。早伊原的心情好得簡直要哼歌。方才她將計就計攪了抽籤屋的局,如今的笑容較之更勝三分。向來如此,她越是開心我便越是消沉。早伊原歡喜地挽過我的胳膊,體重壓過來,呢喃細語道。
「煙花取消,抽籤屋為何會賺錢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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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鬆手。」
我輕輕甩開了她的手。多少有些粗魯。換作平時,她定要添一句「在意人家啦?」,如今卻無暇顧及。我甩手時,她也不作抵抗。
「煙花取消,抽籤屋賺錢,不是八竿子打不著嗎。」
早伊原所言,正是方才抽籤屋的話。
他咂舌過後,說出了這般氣話。
「你別當真啊。只是一時氣話而已。」
虧錢了隨口泄憤而已。
「是嗎?人家可不認同。要說氣話,為何不痛痛快快罵句『這點小虧,微不足道』。」
「這不是差不多嗎。」
「完全不一樣喲。那人可是特意說出了條件。『反正今晚放不成煙花』。如此具體的條件,一時氣話可說不出來吧?」
「……」
我無言以對。的確蹊蹺。若一時氣話,那「反正今晚生意好」尚能理解。「反正今晚放不成煙花」則邏輯不通。他當時的話,著實意味不明。
「不過……若只說『客人肯定不少』,聽起來臉掛不住。想必他才胡編亂造了個理由。」
哪怕別人聽不懂,也要顯得言之鑿鑿。
早伊原當即反駁。
「是麼?對方可是當場咂舌,喜怒形於色的人喲。若說氣話,必定更張揚挑釁。實際上卻嘀咕自語。見自己說漏了嘴,趕緊低頭掩飾,趕走我們。……怎麼看都不像是撒謊。」
「……這個嘛。」
說的沒錯。若說氣話便沒必要嘀咕自語。見自己說漏了嘴,神情還如此慌張。一時氣話,怕是說不通了。
「……好吧,他應該沒撒謊。」
見我屈服,早伊原舒展笑容。
「那究竟為何,煙花放不成,抽籤屋會賺錢呢。」
這兩件事,風馬牛不相及。
「隨便啦,這種事怎麼都好。」
雖說多少有點在意,但還是不理為妙。抽籤屋賺錢,與我們有何干。倒不如專心享受祭典。
早伊原卻對我的態度極為不滿,她撅起了嘴。
「不懂就放任不管,怪不得前輩直到如今都沒拿過第一名。學生會裡沒拿過第一名的,只剩前輩了不是嗎?」
她說中了我的軟肋。事實上,我仍未拿過考試第一名。學生會成員中,我是唯一沒拿過第一名的。雖說其他人並不為意,我卻惦記得很。即便早伊原如此煽風點火,我也不上鉤。
「無所謂。我學習不夠努力罷了。」
早伊原眉頭緊蹙。無論你說什麼,我也絕不趟這趟渾水。
「那、……來打賭吧。」
就憑她這句話,我收回前言。涉及到打賭,另當別論。
「你說的喲?」
「一聽到打賭就態度陡變。到底想對人家做什麼……?」
早伊原眼睛濕潤,走開一步抱著身子。我權當沒看見。
打賭。這是我和早伊原之間的遊戲。賭的是絕對命令權。勝者能恣意命令對方做一件事。
說起遊戲的由來,是我先主動提出,沒料到成效甚佳。早伊原毀約如家常便飯,我便想用絕對命令權治治她。倘若早伊原毀約,我也毀約便是,到時也輪不得她抱怨。但若這樣,那絕對命令權便如一張廢紙。遊戲也失去其意義
。不過,雙方都視其甚重。倒也是,一肚子壞水想讓對方就範。結果便是,對方的命令我們都照做不誤。
規則很簡單。率先推理出正確答案者可得絕對命令權。
一言以蔽之,便是我和早伊原的推理決鬥。謎題是遊戲的關鍵所在,必須是雙方難以獨自解開的難題。
「沒想到你會主動提出打賭啊。又想扎一天雙馬尾了?」
「人家想讓前輩的句尾可愛一點啦。」
早伊原為何主動提出打賭,我心知肚明。我早就握有一個絕對命令權。她想藉機抵消。
「可以開始了嗎?」
「當然。隨時可以。」
說罷,我們陷入了沉默。我端正思路,細細考量。仍一無所獲。遊戲的前提是難以獨自解密,解不開倒也不奇怪。遊戲最初只能互相協力。
本次謎題為「煙花取消,為何抽籤屋會賺錢」。
「煙花取消和抽籤屋會賺錢之間,想必是隔了幾層關係。」
不像有直接聯繫。
早伊原食指抵著下巴。
「說起煙花取消,究竟是為何呢。莫非今晚天氣預報下雨?」
我當即反駁。談起煙花,學園祭之後我從筱丸前輩那裡聽來了不少,總算略知一二。
「最近的煙花都是由電腦操控打上天。煙花筒都是密封保存,火藥難以受潮。因此,最近甚少因下雨而取消煙花。」
「原來如此。……若真如此。」
早伊原頓了頓,環顧四周。千川兩側店鋪連綿不絕。百米開外有座橋。店鋪外側是住宅區。
「是由於風?」
「想必沒錯了。地面上風雖不大,可上空的風勢想必不小。瞧那雲朵的移速如此之快。若是煙花打上天后被風吹到住宅街,可是相當危險,因此才取消了煙花。」
如今煙花取消,十有八九皆因風勢。筱丸前輩也坦言,學園祭時此處最棘手。買煙花容易,找發射煙花的專業人士容易,購買器材容易。唯獨,找安全發射的地點不容易。
早伊原略微失落。
「雖說上空風強,可和抽籤屋不是沒有絲毫關係嗎。」
「嗯,該思考的應該是『煙花取消,會有什麼影響』。」
不是找原因,而是從結果開始推導。
「記得煙花預定在八點半。倘若前輩聽到煙花取消,會作何打算?」
「嗯,……打道回府。」
聽我此言,早伊原一臉驚詫。
「誒?明明跟人家一起來的喲?」
所以才想回去啊。雖說如此,我還是說出了普羅大眾的想法。
「煙花不放,遊客何必白等,為何不打道回府。何苦等到八點半。」
我們六點半來。當時的電車載客率破百,擠得滿滿當當。如此想來,遊客們想必都是六點半來。
「隨便逛個兩小時也就回去了吧。」
「前輩,快七點了喲。可是沒感覺人少了喲。」
「等下,進展太快跟不上了。」
早伊原的腦速極快,偶爾會對話跳躍。我有時能跟上,可這次完全掉隊了。
「來煙花大會的方式,不外乎徒步、自行車,或者汽車、電車、公交車。先說公交車,此處到公交車站路途遙遠,九十分鐘才來一趟,極之不便,搭公交車而來的遊客想必只是少數。徒步或自行車來的,附近的初高中生不少,可比起總數不過九牛一毛。若挈婦將雛,想必是要自駕車,可這裡是市區,沒有車位數百的停車場。傳單上也寫著,推薦搭乘公共運輸。」
早伊原連珠炮似地說明。
「即是說,來這煙花大會的遊客,搭電車是最多的。」
「……所以呢?」
「來時人如此之多,即是說,回去時也會擁擠不堪。」
來此的遊客,多數搭上行線而來,搭下行線而返。這又怎樣。
「可是,七點半至九點半內,下行線竟無一趟直達住宅區。」
「誒……?開玩笑的吧,怎麼可能一趟都沒有。」
這裡的交通比起大城市確實簡陋,一趟電車需等三十分鐘至一小時。可兩個小時內都沒有,這也著實太誇張了。
「今晚的電車乃特殊編排。專為煙花大會而設喲。上行線確有增多,下行線卻減少了。一小時一趟,且不通住宅區,只在特定區域運行,著實不方便呢。」
「……啊。」
原來如此。聽她一番解釋我也理解了。
想順利回去只能搭七點半或九點半的電車。如今七點將至,必須提前動身趕往車站。可遊客不見減少。即是說,我方才所言,「隨便逛個兩小時就回去」不切實際。六點半來,逛兩小時便是八點半。離下趟電車還差一個小時。
「還差兩個小時,會長的遊客想必少不了多少。」
「也是呢。」
「如此的話……豈不會逛膩。」
六點半至九點半,大部分遊客得留在這裡。全部逛一遍也就一個小時。餘下的三個小時,到哪兒找樂子呢。
「才沒這回事喲。前輩,人家還沒吃夠呢。」
說罷,早伊原朝蘋果糖屋走去。章魚燒屋大叔推薦的那家。
「不就普通的蘋果糖嘛。哪來的前所未有美味。」
早伊原嚼著蘋果糖抱怨。我吃著炒麵。
我提議休息,便和早伊原同坐到堤壩上享受美食。餘下的兩小時若走個不停,我的腿受不了,況且早伊原穿著木屐,被屐帶勒著肯定辛苦。
「根本沒說的好吃嘛。前輩也嘗嘗嗎?」
我盯著早伊原的腳,她遞過來了蘋果糖。
「這種黏糊糊的,我不愛吃。」
聽我說罷,早伊原歪起了腦袋。
「我們都這地步了,哪還用害羞間接接吻?」
「什麼地步啊。我和你可沒發展過吧。」
「發展過了喲。發展到了捉弄對方的地步。」
「這是倒退吧。」
早伊原吃完蘋果糖,伸了個懶腰。
「那麼,開始繼續推理吧。」
我暗暗咂舌。難得好好享受夏祭。
可是,打賭輸不得。為何煙花取消抽籤屋會賺錢。有了些眉目。
「煙花取消,遊客自然會玩膩對吧。」
「人家都說過,沒那麼容易膩呢。況且如此多學生。好奇心可旺盛了。」
早伊原沒有敘述推理的意思。我也進展不下去。
「……吃完了,人家再去買點。前輩想要什麼?」
還吃啊。蘋果糖之後,還買了刨冰、棉花糖和炸肉,已經被她悉數清光。
「我不要了。你別因為推理卡殼就暴飲暴食啊。」
怕是被我說中,早伊原當場僵住。
「前輩不也推理卡殼?」
嗯,說的沒錯啦。
這場勝負,我無論如何都想贏。我手上握有絕對命令權。我必須留住。若是被早伊原勝出,我無論如何抵抗,終究會被她抵消掉。
我的用意並非捉弄她。不過想維持自己的優勢罷了。只要有絕對命令權,早伊原自會忌憚三分,不敢對我越池半步。哪怕只是心理安慰,也算是張王牌。
同樣地,早伊原想擺脫困境,必定全力以赴。她如今對推理隻字不提,恐怕真的卡殼了。
「人家去買東西了。」
說罷,早伊原站起身。
「喂,真去啊。像你如此能吃,哪怕再逛三個小時也,不會膩……」
頓時,我恍然大悟。
「前輩,怎麼了?」
勝券在握,我狂笑不已。早伊原見我這樣子,眉頭一皺。
「總之先給我坐下。」
早伊原滿臉狐疑,乖巧地坐了回去。
「聽好了,早伊原,來客高峰是六點半。當時的遊客,你認為吃過晚飯嗎?」
「沒有吧。」
「我是如此想的。遊客們必定想著在祭典上解決晚飯。這也是祭典的樂趣之一。故此飲食店才如此多。恐怕賺得盆滿缽滿。賺得最多之時,想必是七點。」
早伊原頷首。她沒明白我的言外之意。
「以你的胃口怕是很難察覺,平常人吃過兩三樣便飽了。所以說,七點正是飲食店的賺錢高峰。隨著時間推移,營業額下降。遊客們吃飽喝足。祭典也玩得盡興,想回去卻未到電車時間。只得再逛店鋪打發時間。……那麼,他們會做什麼呢。」
店鋪大體上可分兩種。飲食店與遊戲店。
「遊客們自然會逛起遊戲店。即便抽籤屋不感興趣,也會抽一抽。」
「原來如此……。換句話說,煙花取
消後,遊客閒著沒事便逛遊戲店。抽籤屋也是其中。因此,比起煙花順利進行,取消倒賺得更多。」
我頷首道。
「是我贏了。」
聽到我的勝利宣言,早伊原仍然鎮定自若。她直率發問道。
「可是,單憑如此填不了四萬円的損失。簡單一算,得抽籤一百三十四次才夠喲?抽籤屋主豈會說出那般話。」
「誒?這個嘛……」
剛到手的勝利一下飛了。
「遊戲店有各種各樣的喲。比如剝糖屋。競爭對手如此之多,哪怕有更多遊客逛起遊戲店,想填上四萬円的坑談何容易。」
早伊原說個不停。每一句輕言淡語,都刺到了我的心。迫使我再次認識到自己的愚蠢。情願她如往常那般愚弄我,也比現在好受。
「……雖然你問得很有道理,可除此之外別無答案了吧?」
一線希望。倘若她沒有別的答案,便只得妥協我的推理。可是,早伊原不給機會。
她低俯著臉,念念有詞。
「反過來想……抽籤的年齡層,其相應的行為……立場……」
半晌,她霍地抬頭,胸有成竹地笑了。哎,到頭來不過是給了她提示。
她的下一句話,和我想的如出一轍。
「人家明白了喲,春一前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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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絕對命令權,是人家的了。」
「那得聽完你的推理後再定奪。說不定有漏洞呢。談起店鋪,我可知得不少喲。」
當年我揭穿過他們,可別少看我了。
「既然如此,那一起去對答案吧。我們邊走邊說。」
於是,我們動身前往對岸的抽籤屋。
「前輩的推理可惜只差一步。人家的推理只是前輩的延續。」
「好啦,別賣關子了。」
我死也要挑出你的破綻。
「光顧抽籤屋的客人,前輩覺得會是什麼年齡層?」
「……小學生到高中生吧。獎品也是遊戲機。」
實際上,小學二人組就光顧過抽籤屋。
「人家也如此覺得。請在此之上思考。如前輩所言,逛遊戲店的客人增多。遊戲的種類繁多。有撈金魚的、投環的、射擊的、抽籤的。前輩覺得其價格大約多少?」
抽籤是三百円。獎品的緣故,遊戲店的價格偏高。
「……大約,三百円吧。」
「沒錯。就學生而言,可沒那麼多閒錢。前輩這次帶了多少預算?」
「含交通費,兩千円。」
「假設地說。除去交通費剩下一千五百円。買吃的花去六百円,剩下九百円。最多只能玩三次遊戲。」
「這也夠開心了吧。」
「本來如此。如今煙花取消,要消遣額外時間。」
「你的意思是,這點錢不夠花?」
早伊原頷首。可是,我難以認同。
「確實手頭有點拮据,可省著用不就好咯。」
早伊原微笑道。
「說的沒錯。手頭拮据便節儉。便宜且能消磨時間。畢竟時間充裕得很呢。」
「嗯……你說的對。」
「想想不就有一家店鋪很合適嗎?便宜又能消磨時間,一個不小心還能賺錢。」
「……剝糖是嗎。」
我頷首。如早伊原所言,祭典的時間拖得越長,剝糖屋的生意越火紅。只需一百円,就能長時間享受剝糖,還有賺錢的機會。手頭拮据時間充裕的學生想必難以招架。
「齊藤先生又好說話,人氣可不少呢。想必如今,小孩們都聚集於那。」
「確實剝糖屋會賺錢。可是,與抽籤屋何關呢?」
聽我問罷,早伊原得意一笑。
「前輩說過,這些店鋪都靠門路對吧。」
確實說過。店鋪的資格得靠門路。如早伊原這種外人肯定、沒門。
「人家苦思了許久。抽籤屋主是比我們年長几歲的青年。旁人眼中,他不過是打工,可這錯了。他正是抽籤屋的管理者。」
早伊原如此斷言。
「前輩警告過人家。」
純屬好運罷了。那家店,不過是未習慣耍狠手段。
「那抽籤屋幸運尚未被揭穿,初出茅廬罷了。造假手法稚嫩膚淺。店主想必經驗淺薄,不會貿然把店鋪交給打工者。因此,那青年必是抽籤屋的管理者。」
早伊原自信笑道。我反駁道。
「有疑點。」
「今天的前輩,真是愛頂嘴呢……」
推理被打斷,早伊原怏怏地撅起了嘴。豈能輕易放過。可關乎到絕對命令權。
「那青年知曉煙花取消自家會賺錢。上一次煙花取消在五年前。他又如何知道呢。」
「前輩,能先聽完別人的推理嗎。人家繼續說了。」
她不慌不忙。可見這個疑問難不倒她。
「繼續說下去。為何大不了我們幾歲的青年,會有門路擺店呢?前輩的問題也是。為何青年知曉煙花取消自家會賺錢呢?」
「…………」
青年能擺店因為有門路。這不奇怪。我思忖著,她定想說青年是從門路聽來了消息。
可是,這有何關聯呢?
煙花取消,小孩們吃飽喝足,零花錢所剩無幾,為了消遣時間,便齊聚於剝糖屋。
剝糖屋又好說話,人氣不少。
其中一點想不通。剝糖屋為何好說話。這著實奇怪。我也向早伊原說過。如此好說話,稍有不慎便會虧本。
疑雲頃刻煙消雲散。
「……原來如此。」
「想通了?」
早伊原滿足笑道。
「那好,我們對答案吧。」
正好,來到了剝糖屋和抽籤屋的地方。
啊啊,果然。
抽籤屋排起了長龍。小學生和中學生居多。我朝里瞅。兩台遊戲機顯眼地擱著。此是一二等獎,三等獎的遊戲軟體已經沒了。抽籤屋的青年吆喝道。
「好嘞,簽數所剩無幾喲——!一二等獎還未開出!大好機會喲!」
早伊原拉了拉我的衣袖。她向我使了個眼色,催促我去看剝糖屋。恰好有位孩子呈上成品。
「好,五百円。是要現金,還是抽兩次簽?」
小孩選了後者。接過抽籤券就排到對面的抽籤屋。
我們穿了過去。
「……前輩明白了嗎?抽籤屋和剝糖屋是兩家聯合。毋寧說,抽籤屋根本就是齊藤商店的店鋪。前輩也見過了吧?簽背印著『齊』字。正是剝糖屋的齊藤先生。前輩好奇為何剝糖屋好說話,他們正是通過抽籤屋撈回本錢。」
恐怕,這是齊藤先生的策略。
「經營商店的齊藤先生唯有爽快給錢。若有意刁難便抹黑商店的聲譽。可這樣必定虧本。為了撈回成本就利用了抽籤屋。齊藤先生深諳煙花取消剝糖屋火紅,將其告知青年。」
難怪那位青年看上去經驗淺薄,卻知曉五年前的事。
「抽籤屋負責引客。小孩不夠錢抽籤便去剝糖。失敗好說。成功也無須付錢,令其抽中空簽即可。這便是其中的伎倆。」
剝糖屋在抽籤屋對面,想必是事先安排。
「…………是嗎。」
早伊原探頭瞅我。怕是被她看到了我一臉苦澀。
「誒呀?怎麼了?不甘心嗎?是呢是呢。自以為贏了,卻是給人家作嫁衣裳。想挑人家的破綻,卻啥也沒挑到。沒關係的喲。前輩如此廢柴的樣子,人家覺得很可愛喲。」
見她這般興奮,我只好隨口敷衍。我沒有不甘心。只是遠遠望到一個認識的身影,奪去了我的神志。
早伊原原地轉身,想往回走。我連忙攔住她。
「你要幹嘛啊。」
「還用問,去揭發他們呀。」
「……怎麼揭發?」
「買光他們的簽。」
和之前一樣的手法。這倒還好。只要不是當面將推理全盤托出。
「那我去廁所,回來之前給我全部搞定。」
早伊原一臉遺憾。
「誒——,前輩,不一睹人家的英姿嗎——?」
「你一直都如此英勇的啦。」
說罷,我朝相反方向走去。前方是認識的身影。見早伊原走進抽籤屋,我方才向廁所一旁的少年搭話。
「嗨,在幹嘛。」
「啊、……剛才的大哥哥。」
眼前之人正是怯弱少年。他視線游離。
「友樹在廁所,我在等他。」
友樹,想必指的是帶帽少年
。這兩人在抽籤屋受過早伊原一臂之力。
「這樣啊……你知道我的女朋友,現在在幹什麼嗎?」
我懶得說早伊原的名字。我指向抽籤屋方向。少年望見抽籤屋裡早伊原的身影,吃了一驚。
「不知道呢……?」
少年臉上掠過一絲急躁。小孩子還真好懂。
「三等獎聽說是你中了。」
「…………」
我試探性地一問,他沒有懷疑,更加沉默不語。
「待會是去中二等獎嗎?」
無需我說下去。他已經快哭了。說得有點過了。
本應拿走的遊戲機,卻再被擺上架。見此狀,我瞬間明白。
早伊原的推理有漏洞。按她說法,小孩子玩過剝糖去抽籤,這本就奇怪。抽籤屋哪來如此魅力。想必早伊原也沒深思,單純覺得遊戲店生意不會差。這並非真相的全貌。還差點。
抽籤屋尚缺抓人眼球的要素。
譬如說,剝糖屋裡擠滿人之時,對面的抽籤屋有人豪奪三等獎。好讓小孩子們覺得,那邊的抽籤屋確實能中獎。自己也能中個一二等獎。如此地般煽動。
早伊原幫忙時,怯弱少年一直阻止帶帽少年。當時我就感覺不對勁。
怯弱少年恐怕是抽籤屋青年的熟人。一開始就找來當托。不料,同行的朋友卻沉迷上了抽籤。最後還讓早伊原幫忙拿了獎品。遊戲機又擺上獎品架,想必是怯弱少年勸回了獎品。
抽籤屋要引人注目,得有托中個三等獎。他便是這個托。我蹲下身,向泫然欲泣的他說道。
「……知道嗎?我的女朋友最討厭這種謊言了。謊言有各種各樣。其中她最憎恨的是,將假物偽裝成真物。」
少年哭了,顫抖著,抹著眼淚。
「對、對不起……」
「沒事的。我替你保守秘密。下次不要再犯就好了。誰也有犯錯的時候。」
少年低聲啜泣,我溫柔笑道。
***
我感到會長不對勁,是在和早伊原的簡短對話中。
『啊,說起姐姐,她好像有點奇怪呢。』
『奇怪?』
『姐姐原本約好了朋友,昨天還如此期待。結果一到今天,突然改口不去了。』
會長還吩咐早伊原拍浴衣照。自那天起,我開始留意起了會長。
我回憶起煙花大會,驀地抬頭,與早伊原合上視線。
「前輩,記起什麼了?」
「嗯。……還記得千川煙花大會?那時你提過,會長突然不去煙花大會。」
「確實提過。」
「把詳情告訴我。」
那時沒問上。
早伊原斜著眼珠沉吟。
「我們一直都是互相幫忙穿浴衣。人家先穿好了,剛要幫姐姐,她卻說『不用,我不去了』。問其原因,她說『要學習』。樣子沒有特別消沉,反倒笑道『人家是應考生啦』。」
這不難想像。我從未見過會長消沉的樣子。
「這很奇怪。」
「是呢。」
會長是當日才臨時決定不去。若真要學習沒理由拖到當日。即便學習進度耽擱拖到了當日,可會長前日為何如此期待。
這根本說不通。
「想必是煙花大會當日出了什麼事。」
「是呢。可是那天姐姐一直待在家。想出事都難呢。」
「會長那天有跟人說過話嗎?」
「那天姐姐一直待在房間,幫我穿浴衣時說過話,和母親也說過話。」
提起母親,一個倩影浮現出腦海,早伊原留起長發,年長之後便是如此模樣。她的母親如女兒一般秀麗,話多且活潑。
暑假時,我見過早伊原父母一面。
「你們聊了些什麼?」
「沒聊什麼。人家擔心了下姐姐身體。姐姐笑道『沒事喲,別擔心』。」
平平無奇的對話。與會長平時並無二異。普通的學生會會長,普通的早伊原家長女,普通的前輩。
然而,前日還如此期待的千川煙花大會,為何忽然改口不去呢。下個月便是學生會選舉,為何忽然辭職呢。
我印象中的會長,絕不會如此——。旁人眼中的鴻毛,在會長眼中可能便是泰山。
我必須找出真相。
學生會合宿那次,我見過早伊原父母。說不定內含線索。
會長坦白辭職,至今我的心情仍未平復。一想到會長身上可能忍受著痛苦,我便苦悶難消。
我得冷靜,若不然也無濟於事。
會長是今天才說辭職。我感到會長不對勁,則是在暑假剛開始——千川煙花大會那天必定出了什麼問題。這問題成長至今,最終壓垮了會長。
只要仔細回想,必定能找出蛛絲馬跡。答案就藏於心底。我暗暗認同了會長的做法,便是最確鑿的證據。我察覺到了會長的變化。
快,回憶起來。
學生會合宿那天,會長說遇見幽靈那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