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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卷 被奪去的青春 第二章 隔著四列座位作弊的方法(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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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以呢,我怎麼也想不出誰是犯人。一般人自然會想『說不定根本沒有什麼兇手,殺人什麼的也不存在』,然而此時卻發現了血跡。掀開舞台的木板,裡面鮮血淋漓。」

電話筒傳出早伊原興奮而急促的聲音。我左耳進右耳出地聽著。

「結果——全部人都是犯人。包括在那個劇場裡觀看表演的觀眾,全部人都是幫凶,真是簡單而宏大的手法。」她說。

「……原來如此。」

我被逼著聽她說剛讀完的推理小說內容。她從第一句話開始就劇透。我還迷糊著的腦袋開始運轉。

「……話說,早伊原,你知道現在幾點嗎?」我說。

「凌晨三點吧。」

她立馬回答,沒有絲毫愧疚的意思。可能對於她來說凌晨三點給人打電話是一件再普通不過的事。

「你三更半夜給我電話……就是為了跟我說這書的內容?」我說。

「那當然。喜悅可是要分享的。」她說。

「我討厭推理小說,還有你知不知道今天我們二年級生要開學考試?」我說。

「當然知道啦♪」她說。

「你給我記著!」

我拋下一句話狠狠掛斷了電話。

看著揭示板上貼出來的開學考試成績,我不由想起之前我和她的這番對話。

所謂的開學考試,就是為了避免學生在放假期間過於懶散,假期結束後舉行的考試。春假也不例外,春假結束後我們二年級舉行了總複習考試。

走廊的揭示板平時只有專欄和校內新聞,平時的我連瞧都不會瞧一眼,考試過後就另當別論。考試結束後約十天,各科目和總的前二十名會被貼出來。當天試卷也會發回去。

這天我來到學校,剛要進教室,發現成績出來了。我總排名第九。看看各科目,國語第七,數學第六,還有世界史第一。世界史得了九十八分。應該是在最後的論述題丟的兩分。畢竟那道題我沒什麼自信。

「……嗯?」

雖然我的世界史是第一名,但我的名字上面還有一個名字。同樣九十八分,並列第一的佐古田雅彥。按音序他的名字排我上面。

我感到一股違和感。奇怪。這次的世界史考試還挺難的說。

如果是總成績第一的雨宮、第二的菅野,或者說,——西宮龍之介得世界史第一的話我尚能理解。不過老實說,能排在我名字之上的我認為也就只有西宮了。然而,竟然是佐古田雅彥。出乎我意料。

班上的女生也要來看成績,我先一步離開,走進教室。視線落到佐古田雅彥。他慵懶地腳放在桌上坐著,和幾個朋友一起玩著掌機。他時不時地蹦出幾句遊戲用語並和朋友一起爆笑。他那對於男生而言算長的頭髮,時不時地被他用手指撥開。

我無視他們,走到自己的座位。剛把書包放下,前桌傳來一聲嘆息。我嚇了一跳,以為前桌因我的到來而嘆息。然而我的前桌是西宮龍之介,他不是這種人。

我拍拍他那瘦小的肩膀,問:

「你怎麼了?怎麼嘆起氣來了?」

「啊啊,矢斗君,早上好……」

他有氣無力地向我打招呼。我也說了句早上好。

「又是因為女生嗎?」我問。

他身材瘦小,經常被班上女生當成吉祥物般地對待。以前他遭到各種欺負後,也像現在獨自在桌上嘆氣。

「不對,不是這個啦……揭示板上的成績,你也看了吧。」他說。

「啊啊,看了。」我說。

「我,沒進前二十名……所以我不得不去補習班了。」他說。

「……」

「矢斗君……?」

他的聲音讓我回過了神。每當有事想不通,我就會不由自主地陷入沉思,這是我的壞習慣。待會再想吧。壓抑著內心的動搖,我故作鎮定地說:

「……補習班。是被父母逼的嗎?」

「嗯。父母說如果我這次沒進前二十名,就得去上補習班。……果然,還是被世界史拖了後腿。世界史怎麼也學不好……。矢斗的世界史成績這麼優秀,真好啊。恭喜第一名。」他說。

「謝謝。……這次不過是好運罷了。」我說。

被人表揚時該作何反應,我仍不太清楚。總之我先問他一直在意的事,以扯開話題。

「話說,和我並列第一的……佐古田,那傢伙的世界史有這麼好嗎?」

西宮低下頭思考了一會,說:

「……不知道呢。」

「佐古田,他的其他科目好像都沒進前二十名。唯獨世界史,而且還是第一名。真厲害。」我說。

「確實。可是世界史是個以背誦為主的科目,也不受其他科目好壞的影響。他可能在春假裡對世界史下過一番苦功吧。」他說。

此時佐古田他們的聲音傳了過來。佐古田的朋友問他,「啥時候你變得這麼強了呀」。佐古田得意道:「我打了一整個春假啦。」

「……」

我和西宮頓時沉默。

佐古田玩的貌似是格鬥類遊戲。記得在遊戲廳見過,沒想到還出了掌機版。

我和西宮誰都不說話。既然他這麼苦惱考試成績,我便不好再提起與成績有關的事。我應該聊些開心的話題,讓他暫時忘卻煩惱。然而他的父母異常嚴格,漫畫小說都不給他看,遊戲也禁止他玩,我實在找不出話題。感覺我和他的對話要無疾而終,西宮開口了:

「總覺得,矢斗君最近一帆風順呢。」

「……是嗎?」

「考試成績這麼好,還交上了這麼可愛的女朋友。」他說。

「啊啊,……這個嘛。」

我含糊其辭。在他眼裡確實如此。可實際上我一直飽受苦惱,主要歸功於早伊原樹里。

「總覺得有點受打擊……。雖然這麼說有點失禮,可是我一直以為,自己和矢斗君的地位是一樣的。」他說。

校內等級,班內金字塔,排面,按他的話來說就是「地位」。我也覺得我和他的校內等級一樣。其實我並沒有女朋友。我的校內等級也沒上升。全部都不過是西宮的錯覺。然而我又不能向他坦白,只能隨便說些「嗯……是嗎?」,然後扯開話題。

「西宮沒有喜歡的女生嗎?」我說。

「沒哦。我平時被女生欺負得夠慘的。」他說。

「說是欺負,好像不太一樣吧……」我說。

「你親身體驗下就知道了……知道被逼著穿女裝是什麼感覺嗎?噁心透頂。」

他這話出乎我意料。我原以為在他的內心,會有些許慶幸能被女生纏上。女生們想必也這麼認為,所以她們才不厭其煩地纏著西宮。如果她們知道西宮的真實想法,估計就不會這樣了。

「是這樣的嗎。去年的校祭你被女生們整的時候,我還覺得你挺開心的。」我說。

西宮,「開什麼玩笑」地緊鎖眉頭。去年校祭我們班辦的是COSPLAY咖啡廳。當時,西宮穿上了女僕裝——被女生們逼著。

「那你直接拒絕不就好了。」我說。

「我說了也沒用,還是會被逼著去做的。」她說。

他的性格就是如此軟弱,就算他說NO,被人一逼就會改口說YES。被奸商強逼簽下霸王條款的就是他這種人。

「噢,西——」

佐古田收起掌機來找西宮。我和西宮的談話被強行中斷。佐古田像在施展斷頭鎖般摟著西宮的肩膀。在西宮背後的我看不到他此時的表情,但這不難想像。

「今天一起去遊戲廳吧。西你會一起去的吧?對吧?」

長發搖曳,佐古田貼近西宮的臉,壓迫感十足地說道。西宮一開始還略有抵抗地說「今天的話……」「不太方便……」,不知不覺卻變成了要去遊戲廳。我面無表情地注視他們。

從春假結束到考試前夕,像這樣西宮每天都被逼著去遊戲廳。西宮這次成績下滑,必定是因為受了佐古田的影響。憤世嫉俗般的感情湧上心頭。

西宮他,被榨取著。這絕不是誇張。

「佐古田君,世界史得到好成績了呢……」

西宮似乎想躲開遊戲廳的話題,略顯拘謹地對佐古田說道。佐古田卻對此毫無興趣:

「嗯?哦……可惜差點滿分。」

剛才的壓迫感頓時減弱不少。從他的反應,我感到了違和。

腦海突然浮現出。

毫無根據的想法。

——佐古田該不會作弊了吧。

我立即否決這個想法,忘掉這個想法。

西宮被逼聊起遊戲廳。雖然同情他,但是我絕不會幫他。我已經下過決

心,不再為自我滿足的正義感而行動。能救他的只有他自己。

想起這個決心我便覺得羞恥。臉部開始僵硬。

我輕輕搖頭,把西宮和佐古田的事拋出腦海。思考接下來的課,我打開書包取出書,塞向課桌抽屜。

來吧——為了迎接清爽的青春,今天也要好好努力。

沙沙,感覺抽屜里一陣異物感。是什麼呢。

直覺告訴我不碰為妙。然而好奇心占據了上風。

往抽屜一摸,傳來了類似於紙的觸感。拿出來一看,是個黃皮信封。大小如折了三下的A4紙。翻過來,信封的正面被馬克筆如此寫道。

「你要求的五萬円現金已經如數奉上。那件事請不要說出去。」

條件反射般,將信封狠狠地扔回了抽屜。神秘事件來了。我剛剛的舉動沒被人看到吧……。當神秘事件出現時,第一要訣是不被人發現。裝作和自己無關。表示這和我追求的清爽青春不在同一個次元,無視。

偷偷環顧四周,沒人留意我。

除了一個人。坐在我後桌的森兔紗。不小心和她對上了眼,我只好對她笑了笑。她也對我笑了笑。森是例外,被她看到別管就好。

思考。對於這毫無頭緒的五萬円。二十秒後得到結論。

2

放學後。學生會的工作花了約三十分鐘,清爽地和會長道別後,我離開了學生會室。切換好心情和表情,我來到學生會準備室門前。今天是星期二,原本沒有來學生會準備室的必要,然而我有事要找她。沒有敲門便直接開門,植物和濕潤泥土的氣味籠罩上來。

花盆像路障一樣圍著早伊原樹里。她坐在座位上,手裡捧著一本精緻華麗的書。為什麼她身邊會圍著花盆呢。她從書上抬起頭,開口:

「啊啊,前輩。下午好。」

「被這麼多花圍著,你這是在為進棺材提前做準備嗎?」我說。

「不是哦,這是為了防禦前輩的體臭而設的花之防護罩。」她說。

她臉上的笑容一如既往。我鎖上門,放下書包,坐到她面前。

「一進來就看你這麼精神……。這本書這麼有趣嗎?」我說。

「有趣。我打算今晚三點讀完,然後給前輩打電話講讀後感。」她說。

「謝謝忠告。今晚睡前我會關機的。」我說。

「竟然不接受人家的愛的來電……明明全年級的男生都哭著想要的說。」她說。

「這種氣到胃疼的電話還是免了。」我說。

自從那天我用蛞蝓威脅她的花,我和早伊原的鬥爭就從未停止。剛剛的拌嘴也極盡譏諷挖苦,雙方都以惹怒對方為樂。前段時間早伊原在考試當天三更半夜打我電話,也是這個道理。作為報復,我將她的郵箱地址發上了奇怪的網站。

早伊原把注意力轉回到書上。不讀到一定的段落她是不會停的。我等她。

瞥了一眼正在追逐文字的她。看到她這個樣子,腦海中浮現出穿過水麵的光影、雪的結晶、飛舞的櫻花瓣等等。當她露出慣例的笑容時,這些東西突然變成玫瑰、藍寶石等等。

我掏出手機,習慣性地檢查郵件。有一封新郵件。森兔紗剛發來的。我馬上打字回信。

突然,我的眼角感覺到了視線。我的視野比一般人要寬廣,眼角常常能捕捉到別人的視線。早伊原似乎很在意我的書包。我倒希望她專心看書好早點讀完。

「你愛上我的書包了?」我說。

「呃?啊,不是。我的眼裡永遠只有前輩。」

她的玩笑話慢了半拍,我看出她的意圖。

「啊啊……蛞蝓是吧。」我說。

求婚事件的最後,我曾將蛞蝓裝進書包。她怕的是這個。早伊原的身體抖了一下。

「帶、帶過來了嗎!?」她說。

「並沒有。我的殺手鐧是不會輕易使用的。」我說。

雖然我喜歡看她驚慌失措的樣子,但又怕她尖叫惹來老師,所以沒打算再用這招。況且,今天的我有新招。

早伊原把身邊的花盆挪得離我遠點。她在警戒蛞蝓。

「所以呢,前輩今天找我有何貴幹。」她說。

她是讀夠了呢,還是說放棄讀下去。她夾好書籤合上了書。終於能進正題了。我直直地盯著她的眼,說:

「今天,和我一起去吃烤肉不。」

「不。我討厭烤肉。」她說。

本來以為她會毫不猶豫地答應,沒想到被她一口拒絕。

「烤肉這種食物簡直罪大惡極。油分這麼高,衣服也會沾上氣味,而且本來就吃不了多少,自助餐卻要兩千五百円,實在太貴了。烤肉真是一點優點都沒有。」她說。

「我請客。」我說。

「烤肉好棒。我好期待。」

她改口之快讓我目瞪口呆。早伊原家庭富裕,但不代表她的錢包也富裕。她的零用錢應該和我差不多……

看她兩眼發光,我心滿意足。

「前輩,為什麼突然要請我?」她說。

「嗯,其實——我得了一筆橫財。」我

說罷,我從書包掏出裝有五萬円的黃皮信封。今早我在抽屜發現的。

「由於某種原因我得了五萬円。」我說。

「真厲害呢。」

她的反應很冷淡。

「嗯,我還是第一次手頭上有五萬円這麼多錢。心情太激動,中午去小賣部體驗了一把買光麵包的快感。」我說。

她愣了一下,馬上恢復微笑。

「於是前輩一點一點地放出麵包,引發市場的激烈競爭,炒高價格最終牟取暴利。哇——前輩太黑心了!」

這誇張的反應透露出一股從容。

真沒意思。我還期待她會更加慌張。看來只有用蛞蝓才能逼出她的蠢相。

「前輩太不會撒謊了。」她說。

「你才是,意圖太明顯了。……拿回去吧。」

說罷,我把裝有五萬円的信封完璧歸趙。買麵包是騙她的。其實今天我忘了帶錢包,連小賣部都去不成。中午飯也沒吃。

這五萬円現金,是她放到我抽屜的。

「前輩都知道了?」她說。

「之所以把花圍在身邊,是為了堤防我的蛞蝓。今天是星期二,按照約定我不會過來。然而我一進門花已經擺好。也就是說,你已經提前預料到我會過來。」我說。

她沉吟一聲,用手抵著下巴。

「你在測試我,看神秘事件出現時我會不會好好上報。」我說。

想必她已經想到兩種情況,要不我當無事發生,要不我跑過來找她坦白抽屜里有五萬円。

她投降似的微微一笑。

「既然被前輩看穿了,那就算不上測試。……這五萬円,是我的壓歲錢。」她說。

「是嗎。早知道我就拿去花了。」我說。

考慮到她有可能用的是別人的錢,我就下不了手。早知道是她本人的錢,我中午就拿去買東西了。

「今天找你就這事。我走了。」我說。

沒其他的事。趕緊離開此地。在這逗留准沒好事。我站起來,剛要擰門把,她低聲說道:

「前輩,正好相反。」

「……什麼?」

「可能前輩覺得自己有事找我,其實,是我有事找前輩才對。」她說。

「……?」

早伊原的嘴角露出一絲愉悅,像是要把我逼向絕境般向我走來。

「一開始我就想到前輩會看穿這個手法。要不是這樣,我也不敢拿五萬円作誘餌。」她說。

「……」

「前輩忘了嗎?在入學典禮那件事,我就見識過前輩的推理能力。也就是說,人家只是做了個惡作劇,把前輩引到這裡。因為我有件事想請教前輩。」

有件事?那是什麼?她把最關鍵的話留在最後。首先讓我疑神疑鬼。然後觀察我的臉色。最後才進入正題。

「……我回去了。」我說。

感覺背後有什麼東西在往上爬,一秒也好,我必須立刻逃出教室。可是,已經遲了。

「懷疑佐古田雅彥前輩作弊。」

我目瞪口呆地看她。為什麼她會知道?今天早上我確實有這麼懷疑過。可是我已經否決了,已經去忘掉了。那一刻的懷疑沒有告訴給任何人。她是怎麼知道的。

「一點都不懂你在說什麼。」

我只能假裝不知。作弊這種黑暗話題,不符合我追求的青春。

早伊原向我逼近一步。雖然嘴角在笑,但她眼裡沒有一絲笑意。

「真的嗎?」她說。

「真的不懂。」

「你在撒謊?」

「沒撒謊。」

「撒謊了吧?」

「……嗯。」

她這冰冷且沒有抑揚頓挫的聲音太可怕了。可憐的我只能說出實話。啊,西宮,我和你一樣啊。我也被榨取。早伊原和我的關係,跟佐古田和西宮的關係如出一轍。

她微微一笑,說了句「果然呢」。她笑得開心的時候,我一般都很不愉快。

「……所以呢,為什麼早伊原會懷疑佐古田作弊?」

雖然我想結束這個話題,但想到我可能在不經意間給了她些提示,現在發現的話還能亡羊補牢。看我一臉疑惑,她開始娓娓道來。

「揭示板的成績表是昨天放學後貼的。我昨天看書看得太入迷,回過神來已經過了學校的散場時間。要是被老師發現肯定會被罵,所以我便在學校里偷偷行動,就在此時。」她說。

要從學生會準備室到室內鞋櫃,必定要經過辦公室。當她豎著耳朵小心翼翼地經過辦公室時,傳來老師的聲音。她立即藏了起來。從聲音上判斷,是教世界史的馬場老師和教數學的大竹老師。

這兩人的對話如下。

「話說回來,馬場老師。你到底對佐古田說了些什麼?那傢伙,一點都不聽我的課。我想讓他像世界史一樣好好學數學。」

大竹老師是剛入行的男教員。而馬場老師作為一名資深男教師,有著幾十年的教學經驗。

「我也沒說什麼。」馬場說。

「呃?可是,佐古田不是世界史第一名嗎?」大竹說。

「雖說如此,我也沒對他做過什麼特別的事。畢竟二年級了,他可能在春假期間只學了世界史。畢竟世界史這一科很好學。」馬場說。

「也不是說不可能……可是,那可是第一名喲?而且馬場老師出的試卷是出了名的難。」

大竹老師一臉懷疑地說道。

「貌似是壓過菅野和矢斗拿的第一名?那兩個人一直有在學習的吧。這麼短的時間就能拿第一?」大竹說。

「不,矢斗君和他同分,兩個人並列第一。」馬場說。

「同分,這樣啊……」大竹說。

兩個人沉默了一會兒。馬場先生打破沉默:

「……其實我也有一個想法。」

「你指的是……?」

「雖然還不能下定論,矢斗君和佐古田君的答案,非常接近。」馬場說。

面對吃驚的大竹老師,馬場老師補充道「我也不敢肯定」。用懷疑的眼光看待學生始終不太好。馬場老師平時作風穩重,是個有紳士風範的老師。

聽了早伊原的話,我終於明白了:

「原來如此。所以早伊原才知道佐古田有作弊嫌疑。」

「沒錯。信封的手法我之前就想好了,這次有事要問前輩,正好派上用場。今天早上,趁誰都還沒來的時候偷偷溜進了前輩的教室。」

也就是說,我其實沒有給她任何提示。對我今後的行動也毫無參考意義。為了避免她更進一步地侵犯我的生活,我應該否認作弊。越和她扯上關係,青春就離我越遠。為了表現出敷衍的態度,我打開手機遊戲,邊玩邊說:

「所以呢,你說的作弊怎麼了。雖然佐古田可能看過我的答案。但也有可能碰巧同分而已。沒有你想聽到的。」

「佐古田前輩作弊了,起碼很高概率。」

「那又怎樣……啊,餵。」我說。

回過神時,早伊原在翻我的書包,班會發下來的答題紙——世界史的答題紙被她拿在手上。

「別隨便翻別人的東西啊……」我說。

「才沒有,我只是看見地上有個書包,就看看裡面的東西來確定失主的身份。」她說。

貼著的笑容。在她眼裡,地上所有的東西都是丟棄物對吧。

「都說了有可能是碰巧同分。你這個人不要先入為主。」

我擺擺手,想把問題壓下去。她開始說明:

「這次的世界史考試,幾乎都是選擇題。最後一道是論述題。分數的分配是【選擇題·每題四分】十五道題,六十分。【選擇題·每題三分】十道題,三十分。選擇題加起來總共九十分。最後一道是【論述題·十分】,總計一百分。」

答題紙的大題旁邊寫著每小題的得分。

「所以說怎麼了。選擇題里的選項用詞都很深。還挺難的。」

我故意把話題扯到試卷難度,卻被她無視。

「選擇題沒有小分。也就是說,前輩的九十八分,只有在最後的論述題里出小錯才有可能。……佐古田前輩也要在同樣的地方出小錯。要是錯在不同地方,那碰巧同分還可以理解,可是同一個問題,而且是論述題。兩個人扣同樣的分數。這兩個人的答案應該是,——一模一樣才對。作弊的嫌疑,很濃厚呢。」

「說起濃厚,我突然好想吃濃厚的香草冰淇淋啊。」我說。

「那回去的時候前輩請我吃吧。總之,以作弊存在為前提,我們一起推理吧。」她說。

我強行插入的無關話題,被她一句話打發掉了。我嘆了口氣說道:

「……OK,我懂了。我沒作弊。也就是說,佐古田對我的答題紙作弊了。——不過,我有一點要反駁。你應該也想到了吧?」

我斜眼看她。她對我微微一笑。她大概是在為我終於提起興趣而感到高興。

早伊原潛入我的教室時,應該看到了貼在講台的名單。

「嗯。考試的時候,為了打分方便,老師把學生的座位按學號順序排列。按照五十音圖,佐古田前輩在靠走廊的第二列,倒數第三排——」她說。

「而我在靠窗的第一列,倒數第二排。換句話說,我和佐古田隔了四列座位。作弊是不可能的。作弊什麼的不存在。」我說。

只能這樣想。早伊原不高興地嘟起了嘴。

「那前輩的意思是,從不學習的佐古田前輩冷不丁地,並且只是世界史,碰巧和前輩錯同一道題,碰巧和前輩同分並拿到第一名?」她說。

「沒錯。作弊是不可能的。」我說。

「不,作弊真的存在。隔著四列座位偷窺前輩的答題紙的方法——是個謎。也就是說,這次是神秘事件。」她說。

我頓時泄氣。

「你啊……就是想有神秘事件發生。現實哪會輕易隨你所願。」我說。

她只將肯定的要素抽出來思考。對於她來說,先肯定作弊,再以此為事實進行推理。

我也明白她想說什麼。但老實說,我覺得有三分之二的概率不存在作弊。

早伊原探出身,笑容加深了幾分,她說:

「普通情況下可能沒作弊,但是春一前輩有能引發神秘事件的「體質」。我會好好期待的♪」

「……」

她這不講理的推理把一切都歸結於我的「體質」。我愣了一下。至今為止,我從未對自己的「體質」抱過一絲期待。

還是說,她已經察覺到我「體質」的真相……?不,這怎麼可能。忘了吧。

「總之——」

我要回去了。沒來得及說出口,校內廣播響起,蓋過我的聲音。

喇叭中,傳出馬場老師嘶啞的聲音。

「二年三班,矢斗春一君,佐古田雅彥君,還在的話請馬上到老師辦公室。再重複一遍——」

3

我來到辦公室時,佐古田雅彥已經在了。他斜站著,重心靠在一條腿上,食指和拇指捏著長發把它拉直。看他的樣子就知道他很不耐煩。我站到他的右邊,向老師說了句「對不起我來遲了」。

「啊—,我找你們有話要說。」

馬場老師轉過椅子,仰視著我們說道。老師平時給人紳士的印象,但這麼近距離看的話,有一種平時沒有的壓迫感。他臉上深深的皺紋如同征戰多年的勳章,厚重的鏡片仿仿佛只會聚焦於真相。感覺自己的肩膀緊繃。

「今天發回去的答題紙,世界史。」

說著,老師拿起桌上放著的兩張複印紙擺在我們面前。那正是我和佐古田的世界史答案紙複印件。

說起來,以前有人偷偷改了發回去的答題紙,然後找老師說老師批錯了。結果事跡敗露,世界史成績被當作零分處理。馬場老師是如何看穿的至今也不清楚,恐怕他在答題紙發下來之前全都複印了一遍吧。

看到答案紙,佐古田嘴角抽搐。

老師一改平時上課時的溫和。他輪流盯著我們兩個人的眼睛,低沉說道:

「看一下。這裡。……不覺得很相似嗎?」

我與佐古田的答案除了最後的論述題以外一模一樣。

最後的論述題目是【請簡單說明唐朝的均田

制。】

我的答案是,【農民獲得唐朝的口分田,作為代價農民須履行兵役等。】

佐古田的答案是,【農民獲得とう的くぶんでん,農民要履行へいえき。】

的確很相似。不對,相似過頭了。說是沒作弊也不會有人信。

「……所以呢?老師,你到底什麼意思?」佐古田說。

挑釁的態度。他來了之後一直很不耐煩。也就是說——他很焦慮。心中浮出一種可能性。然而此時此刻,我推理不下去。

要問為何,馬場老師不理佐古田的話,直勾勾地盯著我的瞳孔。仿佛在窺探,在包圍,在刺入。

這是,懷疑的眼神。無論多少次我都習慣不了。頓時脊背一股寒意,腦袋一片空白。

鼻樑滲出了汗滴。眼眶裡血液仿佛凝固了,感覺眼球發沉。眼睛內陣陣抽搐。我挪開了視線。然而,老師的視線緊盯著我不放。

為什麼。世界史成績我平時又不差。就算我有「陰濕」的謠言,這種情況下,他應該懷疑佐古田才對。為什麼要死盯著我。為什麼要用這種眼神。

那個,就算你說什麼相似,我也不太清楚。

腦海里發出聲音。然而現實中卻說不出口。巨大的壓力將我凍結。眼鏡之下,漆黑的眼珠仿佛在一點一點地刺入我的內心。

不。我不知道。你跟我說這些也沒用。

一句都說不出來。呼吸變得困難。肺要被壓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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