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卷 異能犯罪搜查〈零局〉 Chase.4(2/2)
我擁抱結嘉:
「太好了,結嘉!我們成功阻止了第二次〈涅盤〉恐襲!」
結嘉滿意地雙眼眯成一條縫:
「要我出手,這是當然的。搞定這事,簡直綽綽有餘啦。」
不愧是結嘉。這麼快就忘了不久前被逼入絕境的事。
「姆姆姆。My master,那些沒收回來的防護服,我剛才粗略看了一眼,注意到了一件事。它們很神秘啊。」
是指我塞給萩野的、「岩面」他們的防護服吧。
「怎麼說,小艾蕾娜?」
「防護服確實已經被穿過了。問題是,它們被用在了哪裡?」
看來艾蕾娜偶爾也會犯傻呢。我指出:
「用在哪裡,那當然是將〈涅盤〉移出容器的時候咯。」
我在指正出這點後,很快意識到了其中的前後矛盾。依艾蕾娜所說,這些防護服已經被用過了。但無人機的噴灑器中,卻還是空的。
艾蕾娜補充了更令人不解的事實:
「這些並不可能會用在轉移〈涅盤〉上哦。這些防護服,就沒有隔離生物兵器的能力,是用來抵禦其它事物的防護服。」
「如果不是生物兵器,那他們要抵禦什麼?」
艾蕾娜回答了我。
聽了艾蕾娜的回答,我的腦內打滿了問號。為什麼?這些防護服已經被用過了呢?
很迷。而且「岩面」他們是信徒,即使逼問,也不會開口。
結嘉擺弄著指尖的黑水仙胸章,低喃道:
「呋呣。能看出夜耶設下的計劃了,但還是沒法掌握全貌。她為了這一天,深思熟慮了不少啊。應當還給我們準備了別的驚喜。」
然後,她歪頭,注視著指尖的胸章,湊近過去,用鼻子嗅了嗅。繼而取下了含著的棒棒糖,伸出舌頭舔了一下。
「喂,結嘉!放嘴裡舔的有糖就夠了吧!」
「吼。這枚胸章上,有消毒劑的味道。」
說著這話的結嘉,不知為何很是興奮。
「…… 結嘉。你這比平時更莫名其妙了啊。」
「諒君啊。所有的謎題,都已臣服於我。之後,就只需燃起決鬥的狼煙了。」
「你啊,沒打算負起向我說明的責任吧。」
陽菜面露疲態,邊甩著手舒展肩膀,邊向我們走來:
「零端的顯示器是不是太小了
點?我可都已經老花眼了啊?」
隨後,她向我們報告,送去檢查的無人機上裝有攝像機,但圖象的有效傳輸範圍只有 30 米。
「是為操控者專門安置的攝像機呢。另外,關於無人機的來歷。它們是前一個月,經由網絡從某俄羅斯企業購買的。購入時用的名號是皮包公司。送貨時的住址,現在也早已無人居住了。」
「呋呣,看來沒什麼線索啊。」
「關於這裡提到的皮包公司,在購入無人機時,也購買了些其它的商品。首先是 53 個噴灑器。」
47 處散布現場,加 6 架無人機。
「另外,這個很有趣。」
陽菜說出了他們採購的另一種商品。這東西,已經實用化了嗎。
結嘉視線轉移,停在了「岩面」身上。「岩面」此時正被捆著雙手雙腳,倒在地上。
「吼。怪不得能感到他火熱的視線呢。」
結嘉走向「岩面」,在他跟前的地上盤腿坐下。
「人每分鐘,會眨眼 20 次左右。然而,你在剛才的那一分鐘內卻只眨了三次。為了把我們留在視線里,連眨眼的時間都珍惜呢。你這是在替別人看吧。因為自己落入了敵人手中,只能努力傳輸更多情報。」
我也確實很在意「岩面」的視線。從剛才開始,他已經凝視打量了我們全員不下萬遍。
我在結嘉身旁坐下:
「結嘉。難道說,是隱形攝像機嗎?」
夜耶姐在購入無人機和噴灑器時一併買下的,就是隱形攝像機。即一種能埋入眼球內的極微型攝像機。其畫面能通過網絡實時傳播。不過,聲音就無能為力了。
需要注意的是,即是它能被埋入眼中,卻也無法取出來。至少,無法不傷害眼球就取出來。
結嘉點頭,指向「岩面」的眼球:
「夜耶,就在那邊看著哦。」
「夜耶姐她——」
「岩面」的眼,被當作監控裝置的替代了嗎。
「我想你應該會唇語吧,那就這麼和你搭話咯。夜耶。我們,差不多該見邊了吧?」
當結嘉在赤羽家誕生時,夜耶因無法接受,便離開了。
因此,結嘉與夜耶姐從未見過彼此。
直到今天。
2
下午 9 時 12 分
沒想到我竟然還會回到這裡。不過這也沒辦法,這是對方指定的地方。
〈涅盤〉恐襲發生後的夜晚。
我和結嘉正等在某個十字路口前。這裡是〈傀儡師〉引發的無差別殺人案的案發現場。
以此處為中心的方圓五十米內,已借零局的手,用可能發生生化恐襲這一理由封鎖掉了。
周圍的大樓中,不見任何人影,四上空中也不見媒體的直升機。只有信號燈,靜靜地交替亮著紅、綠燈。
甚至這十字路口,都被會計科員圍得層層疊疊。他們並肩舉著聚碳酸酯制的盾牌,圍成一個巨大的圓。現場安裝了泛光燈,照著這大圓的「圓心」。
會計科員並不攜帶槍枝。他們與零局本部直接管轄的,堪比軍隊的秘書科不同。他們的任務,終歸只是支援。
忽然間,響起道槍聲。
我將無線耳機放入右耳。
「蒼井先生,世世姐。放心吧,我會給你們撿屍的。」
窩在搜查室悠哉游哉的陽菜,可真從容。
結嘉用同樣從容的語氣,含著棒棒糖指示道:
「小陽菜,先前那件事,就拜託你咯。要儘快哦。」
緊張著的人就我一個?
我注意到萩野也不在現場。既然她沒有黏著結嘉,那估計在執行什麼任務吧。
結嘉歡快地說道:
「我們走吧,諒君。我都等得不耐煩了。」
這時又響起一道槍聲。
我和結嘉一同跨入了會計科員圍成的圓中。
在圓內,另有一個同心小圓。組成這小圓的,是 35 個幼兒。
趁著〈涅盤〉恐襲的混亂,夜耶姐的信徒劫持了這些幼兒。在我們趕往加藤家中途,碰上了一輛幼稚園園車。當時,他們正在進行集體誘拐。
如果那時能注意到——儘管現在後悔已經晚了。
幼兒們圍坐在路上,失焦的雙眼看向遙遠的虛空。
這是某個〈纂心者〉的能力導致的吧。我正想著,卻被遠處用望遠鏡觀察現場的疾風告知,他們是被人下了藥。真擔心藥的副作用。
在幼兒們身上,還附了一個項圈樣的裝置。
在身處〈教會〉的艾蕾娜的意見下,會計科員用太赫茲波掃描了項圈。憑此,我們在遠距離檢查掉了項圈樣裝置的內含物。是塑性炸藥。
幼兒們被帶上了裝有炸藥的項圈,還可能被人遙控引爆。這是警告,警告我們不要輕舉妄動。何等卑劣的手段。
我和結嘉又跨過幼兒們的圓。
抵達了「圓心」。
在圓心處,擺著一張咖啡桌,以及三張椅子。其中兩張是我和結嘉,剩下一張是等待我們的人的…… 本應如此,現在卻都是空的。
接著,又響起了一道槍聲。
「夜耶姐!你這一直開槍是做什麼!」
現場間歇轟響的槍聲,就是夜耶姐的所作所為。她帶著自動手槍,外形上看,大約是 FN57。她在 3 分鐘前,就不時瞄著夜空開火。
她現在也仍舉著槍,槍口向上。
「有烏鴉停在電線上啦。小諒,你知道嗎?夜裡的烏鴉可不吉利啦。要是不想辦法把它打下來,我可沒法冷靜說話哦。」
又是一聲槍響。
緊接著,一團黑塊應聲掉落在地。
「好耶!打中了!活該!」
夜耶姐歡呼雀躍。
結嘉指向她,說:
「我唯獨不想變成那種大人啊。」
我再次看向時隔 6 年重逢的夜耶姐。
她有著一頭齊肩銀白秀髮。與結嘉不同,發稍毫無睡亂的痕跡。五官規整美麗,肌膚白皙如雪。
茶褐色的瞳孔中,滿溢宛如朝日的光輝。像是慶賀著生活中無盡的喜悅。
不論是在愛莉第一次學會滑雪時,還是在殺害撓傷了愛莉的流浪貓時,夜耶姐的瞳中總是滿溢著生命力。
在失去愛莉的那天,她也失去了這份光輝。然而,6 年後重逢的今天,那份光輝卻已恢復。至少,看上去像是已經恢復了。
上一次相見時,她穿的還是校服,如今卻換成了黑西裝外套與百襯衫的組合。右手拇指指根能看出咬痕。看來惡習也一如既往。
夜耶姐調整了下因過度歡騰,而紊亂的呼吸。坐在椅子上,將手槍隨意地甩在了桌上。
她手支著臉頰,一臉平和安詳:
「俗話說,有事好商量,我想用這種姿勢登場,你們倆,能回到之前的位置,再走進來一次嗎?」
結嘉翹腿坐下。我也坐在了一旁的椅子上。她開口道:
「那我就只能心情愉快地直說,才不要呢。」
夜耶姐收起了撐著的手。
「都怪那烏鴉,全都泡湯了。雖然要說到底,可能只是你一個人的錯。名字好像很好聽嘛——結嘉來著。」
當夜耶姐說出「結嘉」二字時,她像是側腹被人狠拗了一把,緊皺著眉頭。
結嘉挺起胸膛:
「呋呣,那正是我。是諒君給我起的名字。」
夜耶姐沉默了數秒,仿佛在等待說出「結嘉」二字時的痛苦淡去。隨後,她似刻意尋釁滋事般說道:
「…… 你的左眼是赤紅色的。那不是愛莉的瞳色呢。結嘉,那是你邪惡靈魂的顏色。」
「被人這麼夸,我會害羞的啦。」
夜耶姐將視線移至結嘉的兜帽上,並歪頭說:
「有意思。是水獺耳朵啊。」
「你蠢啊。這是狼耳。」
夜耶姐聳了聳肩,轉頭看向我。
如果不算那段關於烏鴉的對話,這將會是我們重逢後的第一句對話。她會說什麼呢?我調整坐姿等待,然而……
「你們做過了?」
「…… 啥?」
夜耶一臉不耐煩地指著結嘉,問我:
「我在問你有沒有和這傢伙做過愛啦。這是什麼很難的問題嗎?」
就算問題可能不難,但也不是什麼問題都能秒答的啊。
「啊…… 沒有。」
夜耶一掃先前的不愉快,繼而喜笑顏開。
「那真是太好了。那從今晚開始,我就可以安心地睡了。」
隨後,她又慌亂地補充道。
「你別誤會哦,小諒。如果是跟愛莉,那你睡了就睡了吧。倒不如說,把愛莉交給你,姐姐我更放心。不過,在修復掉『結嘉』這個漏洞之前,你可不能碰愛莉的身子哦。」
「等等,夜耶姐。結嘉不是漏洞,而且她也並沒有奪走愛莉。結嘉對我而言,和愛莉一樣,都十分重要。」
一旁的結嘉點著頭,嚷著吵著:「接著說呀,諒君,接著說呀!」
夜耶似受到了衝擊般,皺起眉頭。雙手抱頭,提起雙膝,身體蜷成球形。
「夜耶姐,你沒事嗎?」
「為什麼,大家,都要折磨我,折磨我,折磨我,折磨我,折磨我,折磨我,折磨我,折磨我,折磨我,折磨我。」
結嘉戳了戳我的肩:
「我的對手,突然壞了啊。」
「夜耶姐她在感到壓力時,就會將一個詞重複無數遍。」
接著,夜耶姐開始咬起右手拇指指根,咬得幾乎要滲出血來。
用自殘消除壓力,這是夜耶姐以往就有的惡習。
啃完後,她表情一轉,滿面燦爛。
「嘛,看著也不像是做過的樣子,就算了吧。」
「奇怪的傢伙。」結嘉嘟囔道。
今晚,結嘉計劃毀滅夜耶姐。然而,我仍不想放棄。
「夜耶姐,拜託你了,放掉那些幼兒吧。他們是無辜的吧?」
夜耶姐不耐煩地嘆了口氣:
「小諒,別講這些無聊的事了。你覺得在這個國家,有多少這樣的幼兒呢?反正能替代他們的人,也有的是吧?在這個世界,唯一獨一無二的,只有愛莉。只有我的愛莉。」
夜耶姐在以前就將愛莉視作她世界的中心。失去了愛莉後,明顯讓她的心靈也毀壞了大半。
「夜耶姐。不止愛莉,任何生命都是無可替代的。」
夜耶姐看向我,端詳了一會兒,然後拿起槍,槍口對準幼兒中的一人。
「等、等等,夜耶姐!」
「我呀,可不記得自己參加了什麼『高談闊論場面話』的聚會哦。」
我竭盡勇氣說道:
「我只是不希望你再繼續墮落了。」
夜耶姐寂寞地笑了:
「小諒,你認為我是惡?那你告訴我,我做了什麼壞事呀?」
「你傷害、殺害了很多人吧。」
夜耶姐聽後,卻搖頭否定:
「不對,不對。我只是為了救出愛莉,不擇手段罷了。這才是作為人最重要的一點哦。為了所愛之人,能做出一切。」
我不禁愕然。
「一切…… 哪怕是為了自己愛的人,也得有個限度吧。」
夜耶姐的語調中帶著義憤:
「要我說,這才是罪行。為了心愛的人而努力,但又要妥善選擇方法?不可能。這就像是奧林匹克運動員說出『我想獲得金牌,但會放水』一樣嘛。」
「即便如此,也不能傷害他人。他們也有他們的人生,也有自己的家人、朋友以及戀人。」
夜耶姐把槍放回桌上,面露難色。
我察覺到了一個可怕的事實。夜耶姐正以她自己的手段,嘗試說服我。這樣下去,我們只會永遠爭辯不休。
結嘉仿佛有意般打了個哈欠:
「夜耶。你的話太無聊了,我都快睜著眼睛睡著了。」
夜耶姐點頭:
「沒有心的東西,當然不能理解我說的話了。」
結嘉兩手指尖相接,拼作尖塔:
「要我說,你這根本是詭辯。不論動機是什麼,是為了自己愛的人,還是為了拯救整個世界,只要傷害、壓迫了善人,那就是大罪人,不論當初的動機如何崇高。根本就沒有議論的價值。」
夜耶姐不解地歪頭:
「如果不是來辯論的,那我們為什麼要碰面呢?」
「你回來了,你用信徒建立了組織,甚至引發了生化恐襲。這一切都是為了愛莉。而你最終找到了毀壞愛莉的犯人。」
我恍然。
是啊,這不是顯而易見的嗎?該隱是回來殺死亞伯,是來殺死結嘉的。
為什麼?是因為她有著能取回亞伯「愛莉」的自信。也就是說,她找到了破壞掉愛莉自我的〈纂心者〉。
夜耶姐附和般道:
「我倒希望你能說,是能讓愛莉復活的犯人。在我取回愛莉的自我之後,你可就得退場了哦——結嘉。」
夜耶姐似乎每說出一次「結嘉」,HP 都會被削減。
「讓我退場?如果我說不要,那你怎麼做?」
「你沒辦法拒絕的吧?你的肉體,是愛莉的哦。」
結嘉張開十指,時屈時伸。
「不對呢。這已經是我的身體了。」
夜耶仿佛受了電擊般,身體僵直。或許是在被迫直視現實之後,受到了衝擊吧。
「用愛莉的身體…… 用愛莉的心臟活著。結嘉,你這個卑鄙骯髒的小人,卑鄙骯髒,卑鄙骯髒,卑鄙骯髒,卑鄙骯髒,卑鄙骯髒,卑鄙骯髒,卑鄙骯髒。」
她又咬住指根,讓人不由得擔心,她是否會把自己的手指咬得粉碎。血滴滴答在桌上。
結嘉揚起嘴角笑了:
「欺負你可真有趣啊。」
夜耶姐將右手的血滴舔去:
「嘛,算了。幫助心愛的妹妹排除障礙,可是姐姐的責任呢。就讓我榮幸地履行這責任吧,幫你把結嘉這卑鄙骯髒的自我消滅掉。」
結嘉側頭,皺起了眉頭。
如同發生了她意料外的事一般。
恰好這時,耳機里傳出陽菜的聲音:
「世世姐,順便也通知蒼井先生。我這邊完成了。」
陽菜已經收工了,接下來就看結嘉怎麼做了。
結嘉向前探出身:
「夜耶。你找到了毀壞愛莉的犯人,這點比我快上一步。因為我很心胸寬廣,所以這點我承認自己的失敗。然而,考慮到這點,你應該比我更早一步開始遊戲,但現在卻給我一種『怎麼才到這裡?』的感覺。你就等著我超過你,把真兇找出來吧。」
「哼~然後你要毀滅掉他吧?要把他的自我破壞殆盡對吧?」
夜耶姐神色悲傷地看著我。仿佛在說「被背叛了呀」。
「小諒。你說我為了愛莉做得這麼多都是惡行,但結嘉做的卻都贊同嗎?新和佐崎雄介,卻連審都沒受到過。」
隨後她擺手,更正自己的話。
「不對。他們受審過了。然而,法官卻是結嘉。一個少女,裁定人間善惡,甚至執行死刑。這世界現在真恐怖呢,真恐怖呀。」
結嘉毀滅了〈傀儡師〉及〈死之舞步〉。然而,這都是為了正義。更重要的是,這都是為了拯救他人。
「夜耶姐,這就不對了。新傳播了自殺,而結嘉為了終止它,才毀滅了新。因為結嘉,許多人得到了救助。」
夜耶姐眼中透出輕蔑,旋即又消失。
「這麼說,小諒,你是這樣想的咯?為了拯救大部分人,能犧牲一個新。既然這都能被允許——那為了拯救愛莉,犧牲一些人應該也是可以的吧?」
她轉身探向結嘉,繼續道,
「而且,不毀滅佐崎雄介也行吧?他又沒有像自殺感染那樣強大的能力吧。」
結嘉的口吻不可動搖:
「佐崎用他〈纂心者〉的能力,至少殺害了三人。不毀滅他,難道還讓他活著繼續作亂不成?」
夜耶姐又看向我:
「這樣的想法就是善嗎?小諒,你的問題就出在,你實在太會做助手了。再稍微用自己的腦瓜想一想吧。如此一來,你就能知道誰才是對的了。」
結嘉嘆息,道:
「夜耶。依我的想法,人分為兩種。站在天使一側的,和站在惡魔一側的。而你站在另一側。因此,我將毀滅你。」
夜耶姐向著結嘉伸出了右手。上面滲著血漬的齒痕歷歷可見。
「那就來試試吧。你已經推理出我是《感情》型的〈纂心者〉了吧?」
「呋呣,能在目標心中,植下『崇敬』。」
「『崇敬』?我是把它當作『大過地球的愛』啦,不過也差不多吧。我就告訴你,我的發動條件吧。其中之一,是觸碰我的右手。」
結嘉審視著夜耶姐的右手,我猜不透她這句話的語氣:
「吼,和〈狡狐〉很像嘛。」
「〈狡狐〉?哦,是說東鄉君啊。言歸正傳,其實還有另一個條件。」
夜耶姐用著送出禮物般喜悅的語氣說:
「那就是
,目標的心要先墜入邪惡哦。」
看來結嘉的推理是正確的。
夜耶姐好像很自豪,繼續說:
「很棒的發動條件吧?能變成我部下,就是惡人,不能變成我部下,那就是善人。善惡的分界線,竟然這麼一目了然呢。來,結嘉,碰碰我的右手吧。」
我緊張地咽了咽口水。
結嘉所做的事,拯救了許多人。因此,結嘉站在天使的一側。我如此確信,卻仍無法冷靜地看著。
結嘉也看向夜耶姐。
接著她吐舌:
「才不要嘞。為什麼我要過你的測試啦。還有,你手上都是血,髒死了,髒死了。」
夜耶姐收回右手,猛地站了起來:
「談不下去了。真是個糟糕的晚上,回去好好泡個澡放鬆一下好了。」
同時,我的耳機里也傳出聲響:
「世世,我這邊收工了。背包已經拿到手了。」
是萩野。她與平常一樣,無視了我。
不過,萩野她這段時間都去做什麼了?結嘉給她下了什麼命令啊?
結嘉敲了敲桌子:
「等等,等等嘛,我的好姐姐。你以為你能就這麼回去嗎?」
夜耶姐一臉不耐煩地指向一旁的幼兒,指向幼兒頸上的炸彈項圈:
「喂,喂,我的好妹妹。如果你們打算拘束我,那我手下的人可就會按下骷髏頭標註的按鈕哦。然後就,嘭!你們可能就得收集散落一地的腦漿,再送還給這些幼兒們的雙親了哦。」
結嘉嗤嗤笑了:
「真不巧,已經引爆不了了哦。剛才我家的奴隸給我發了通知,已經成功測出引爆裝置的信號頻率,並屏蔽了該頻率哦。因此,項圈炸彈已經被作廢了。」
屏蔽引爆信號,廢掉項圈炸彈。這就是結嘉給陽菜的任務。陽菜完成了這任務,才有了剛才的報告。
夜耶姐甩了甩頭:
「真的嗎?頸上的炸彈已經不能用了?明明我還想最後把他們全都炸上天,歡騰一下的誒?我還想像小孩子一樣,喊一聲『放煙花咯』的誒?這太遺憾了,我都快因此久病不起了。不過呢,結嘉,我是那種會分散投資的人哦。」
哪怕聽見了「分散」二字,也不見結嘉有絲毫動搖:
「吼,分散啊。」
夜耶姐觀察著結嘉的反應:
「我手上還有底牌哦,特別大的底牌。」
視情況,她很可能會打出那張底牌。於是我絞勁腦汁思考,除了幼兒人質外,她到底還準備了什麼計略。
「這是怎麼回事,夜耶姐?」
夜耶姐很爽快地回答了我,如同早就等著我提問了般。
「小諒,你也是個零局搜查官,就用自己的小腦袋想一想吧。提示,綱森綜合醫院。」
「綱森綜合醫院?」
47 處〈涅盤〉恐襲的現場之一。
「還不知道嗎?好吧,那為了可愛的小諒,我就再給個提示吧。」
夜耶姐貼著桌子,俯下身湊近了我。過於靠近,以至於能聞到淡淡的柑橘香。
「防護服這東西,可真是不可思議呢。如果穿著它出現在生化恐襲的現場,大家就會無條件地認為『這是來幫助他們的人』。但其實生化恐襲的犯人也會穿呢。」
等等,在〈涅盤〉恐襲後,綱森綜合醫院應當被警察封鎖了。
但如果夜耶姐的信徒,穿著防護服前往現場呢?
「是嗎。只要裝作是被政府派遣過去的,就能進入封鎖中的醫院了嗎。只是,進去是為了什麼?」
夜耶姐仿佛在鼓勵我:
「小諒,加油。我的信徒們前去的地方,是放射治療科。」
「難道說,是去拐走病人的嗎。」
夜耶姐重重地嘆了口氣:
「放射治療科里,保管著什麼?對,沒錯,醫用放射源。」
在我回答之前,她就直接給出了答案。
不過,我也藉此看清了她計劃的全貌。夜耶姐利用〈涅盤〉恐襲的混亂,偷出了醫用放射源。既然如此,那她的底牌就是——
我大驚失色。
「你做了『髒彈』!」
放射源與炸彈組合的結果,就是「髒彈」。將其引爆後,放射線物質將會飛散,造成大範圍的污染。
「答對啦。小諒,好棒好棒。我的助手成長得這麼出色,我好自豪呢。」
結嘉咋了下舌,就差把厭惡說出口了。
「諒君可是我的助手。」
「結嘉,現在該在意的不是這個吧。」
夜耶姐開心地點著頭:
「沒錯,沒錯。要是在市內引爆了『髒彈』,會怎麼樣呢?你也不想的吧?那就放我過去吧。」
明明是危急關頭,結嘉卻惡作劇般微笑:
「夜耶,我來告訴你為什麼會失敗吧。」
夜耶姐鼓起雙頰:
「我說你啊,再多點『被驚到啦』,或者『還留了一手哇』的反應好嗎?」
結嘉不可能會做出那種反應。
「夜耶,你過於信賴自己的信徒了。你的信徒,不會背叛你。然而,可悲的是,人類總是會犯下錯誤。比方說未處理用後的防護服,之類。」
是說在自然歷史博物館中沒收的,「岩面」他們的防護服吧。艾蕾娜當時就指出,這不是抵抗〈涅盤〉用的防護服,防護服根本沒有抵禦生物兵器的功能。
那些防護服真正用來抵禦的是——
「結嘉,那些是防放射線的防護服吧。」
結嘉點頭。
「嗯。收到情報後,我就想到了。綱森綜合醫院也是〈涅盤〉恐襲現場中的一處。並且小陽菜的祖母曾在那裡接受過放療。因此,必然有醫用放射源。夜耶,你為了讓信徒們前去偷盜放射源,才給了他們放射線防護服。反正現場散布的〈涅盤〉早已墜到地上,屍體也不會傳播〈涅盤〉,沒必要用上生物兵器防護服。由此,我推理出,你的底牌就是『髒彈』。」
「岩面」他們也參與了奪取醫用放射源的任務。隨後又作為〈涅盤〉的散布要員,被派往了自然歷史博物館麼。
但自然歷史博物館中,卻沒有「髒彈」。「髒彈」應當是被另一批人員,轉移到別的地方去了吧?
夜耶姐她還有另外的據點麼。但關於其它的據點,我們卻半點線索也沒有。
結嘉丟出了「某樣東西」:
「是它告訴了我,『髒彈』去了哪裡。」
這是枚我在自然歷史博物館中撿起的黑水仙胸章。
「喜亡教本部。」
我和結嘉潛入,並與〈狡狐〉對決的地方。
「喜亡教以吉尼斯級的速度解散了。這其中,也有〈狡狐〉暗中做出大動作的緣由。為了把本部變成空房,弄成夜耶信徒的據點。」
夜耶姐用食指在桌上敲打:
「這麼說來,難怪沒看到你那條『家犬』呢。是叫萩野美奈來著吧。」
難道說,萩野剛才說的「拿到手了」的東西就是——
「結嘉,你讓萩野一個人過去了?這也太亂來了吧。」
「也不算亂來哦,諒君。沒有夜耶的許可,信徒不會引爆『髒彈』。畢竟是底牌嘛。因此,他們就不得不邊死守『髒彈』,邊與阿萩戰鬥。只要算上這個有利條件,那對阿萩就輕輕鬆鬆了。」
沒想到,我居然會有對萩野美奈心生敬意的一天。誒。
結嘉向夜耶姐投去微笑:
「夜耶。『髒彈』已經被阿萩奪走了。你的底牌可已經沒了,有什麼感想嗎?」
我望著夜耶姐。她被結嘉找出,並奪走了底牌,可以說是敗給世世結嘉了吧。
那麼,夜耶姐應該能聽見吧?
聽見鐘聲。
突然,夜耶姐笑了出來。捧著腹,不顧他人地哈哈大笑了起來。好一會兒才止住,最後擦了擦眼角的眼淚。
「好吧,算啦。偶爾輸那麼一次,也挺新鮮的嘛。」
「新鮮?看來你一直以來,都是跟超弱的對手進行遊戲的啊。」
夜耶姐仿佛失了力氣,整個人靠在椅子上。像是忽然想到般,說:
「巨龍打哈欠時,大部分騎士會以為『巨龍要睡了』。只有少數聰敏的騎士,能想到『巨龍要醒來了』的事實。而我看到了,一條很壞很壞的巨龍的哈欠。」
我在內心中不解地歪起了頭。巨龍?比喻的是什麼?
夜耶姐看著虛空接著說,但像是已經改變了話題:
「小諒,你還記得嗎?愛莉和小諒,有舉辦過結婚儀式呢。當時是我扮的牧師。」
結嘉向我使了個眼色。這是結嘉發出的,執行「無法成功毀滅時的預備計劃」的信號。
我從西服外套的內兜中,取出裝有麻醉劑的注射槍。
「是啊,我怎麼會忘。那時我 6 歲,夜耶姐 8 歲,愛莉 4 歲。」
夜耶姐的眼中,浮現出兩種神情。
悲傷。
「我想回到那樣的日子。並且對愛莉而言,小諒也是必要的。所以,我才努力著不傷害小諒。可是……」
和決心。
「如果今後,你還是願意選擇結嘉,而不是愛莉的話,我就不得不改變想法了。我不會讓這種事發生的。」
我站起身,走到夜耶姐身旁,將注射槍抵在她雪白的脖頸上。脖頸上有舊傷,那是 6 年前取出追蹤晶片的傷。
夜耶姐仿佛夢囈般,小聲說道:
「結婚儀式。好懷念,那真是幸福呢。看著你和愛莉,我說,『從今往後,不論健康,不論患病,不論喜悅,不論悲傷,你都願意和他攜手共進,白頭到老嗎?』」
我拉起撞針。
夜耶姐悄聲細語:
「我願意。」
麻醉開始起效,夜耶姐陷入了睡眠。深深地,陷入睡眠。
「晚安,夜耶姐。」
陽菜和疾風疾步趕到現場。不知為何,疾風手上拿著注射器。
在我提問前,結嘉搶先說道:
「這地方被上層監視著,能做到不讓他們看到我們做什麼嗎?」
陽菜回答:
「已經裝作誤操針對引爆信號的干擾電波,屏蔽了上層的監控裝置。但是,這撐不過一分鐘。」
「等等,陽菜。雖然不是很懂,但引爆裝置怎麼辦?」
「區區一個蒼井,還問什麼問題。放心,原先的干擾電波也還在起作用。」
疾風單手捏著注射器,停住:
「老大,即使失敗了,這也是米盛的錯。我的責任,僅在將這東西注射進去之前。」
「會順利的。這可是我的遊戲。」
我的視線追著針頭,接著卻又慌忙背過臉。為什麼要在那噁心的地方下針啊。
隨後,仍在深睡中的夜耶,被抬上了押送車。這是要將她送往零局的監獄。我目送著押送車駛離,然後坐回椅子上。
儘管夜耶姐並沒有改變主意,卻也並沒有被毀滅。這不算是什麼太壞的結局吧?
我看向身旁的結嘉。她目送著押送車,異色瞳中仍閃爍著捕獵時的銳氣。接著,她重新調了調狼耳兜帽,把帽檐往下拉。
臨戰模式仍未解除。
看來,這個結局,比我想像的更為殘酷。
——西浦芽依——
數天前,西浦芽依迎來了十八歲。
隨後,她從父親手中接過了現在的這份工作。她內心是拒絕的,但工作是世襲制,她沒得選擇。
芽依的父親 45 歲就退休了。這份工作會侵蝕人的內心。選手們的平均職業壽命僅有 15 年,她父親算做得好的了。
兩小時前,芽依收到了將在〈6〉進行第一次工作的通知。然而又忽然換至了〈2〉。〈6〉的「宿主」,受生化恐襲的影響,眼下仍被警方封鎖著。具體位置應該是綱森綜合醫院。
於是,芽依現在來到了〈2〉。來到了位於鴉蔥銀行 · 涉谷支行地下 50 米處的,零局極密支部。
別稱,暗網。
整個東京都內只有 13 處暗網,並且全部「寄生」於民間建築物。綜合醫院的隔離病房,或是市內銀行的地下金庫。知道它們的人,鳳毛麟角。
不幸的是,芽依也是那鳳毛中的一人。
鴨蔥銀行地下的暗網,約莫一個網球場的大小。除去芽依的道具,僅剩下一張獨腳的椅子。能出入這裡的僅有一扇鐵門。
芽依檢查了她的道具。塞入嘴中或肛門中的電擊棒、層層削皮用的小刀、浸水用的水箱、增幅痛感的各種藥劑,和為防止心臟停滯準備的 AED。
這是她進入人事科後的首份工作,第一次拷問。
不允許失敗。
鐵門光亮地能映出人影。她在門前駐足確認自己的形儀態。三股辮配眼鏡,像極了文系女子,她在學校時也是圖書管理員,因此這麼說倒也也不算錯。身上的拷問用衣裝穿著形似雨衣,缺點是難以行動。
門突然開了,「主演」與「觀眾」被帶入了現場。芽依慌忙撤步讓道。
「觀眾」直屬零局本部。他們又被叫做管理。
聽芽依父親說,拷問時必然會有管理觀看。這次前來的管理僅有一人,40 出頭,長著鳥類般的臉。
在管理的身旁,跟著六位披甲執兵的秘書科員,作為管理的護衛。
與人數眾多的「觀眾」相對,「主演」卻只有一人。
芽依受到了衝擊。眼前是一位年歲與她相近的女性。並且,十分美麗動人。勝雪的肌膚,銀白的髮絲,在暗網昏暗的環境中得到了很好的襯托。更惹人注目的是,她明被捕作為俘虜,卻仍閃爍著光輝的眼瞳。
秘書科員將這位女性粗暴地壓在椅子上。不知為何,女性的右手戴著一隻像是烤箱手套般的物件。
管理站在女性面前,低聲說:
「赤羽夜耶。」
女性卻擺頭說:
「我更希望你用世世來稱呼我呢。那是我親生父母的姓。」
「你手上拿著〈涅盤〉。那是赤羽夫妻的『遺物』吧。由此,赤羽夫妻與〈9 月 7 事件〉的關係浮出了水面。所以才要審問你。與〈涅盤〉一同流出島外的〈設計圖〉,現在在哪裡?」
芽依暗自祈願。儘管她對〈設計圖〉一詞毫無頭緒,但她仍希望這位名為夜耶的女性,能交代出它所在的地方。那樣,就沒必要進行拷問了。
芽依不想傷害世世夜耶。她認為拷問是對人類的褻瀆,且覺得自己的想法毫不誇張。
就在此時。
此時還並未輪到芽依出場,她仍站在管理和秘書科員的後面,然後她卻與夜耶對上了視線。
夜耶動著嘴唇,不出聲地說道:
「趴下。」
她只能服從。芽依就地蹲防,看著地板。
衝擊波與巨響一同襲來,帶著轟鳴的槍聲和轟響的男人們的怒吼。
「怎麼了!怎麼回事!」
管理的驚慌聲也交雜於其中。
隨後,飄下一片寂靜。
芽依戰戰兢兢地抬頭,看到夜耶仍坐在椅子上,翹著腿,似乎沒事。她鬆了口氣。
一旁,倒落著秘書科員的屍體。六人身上皆有多處彈孔。
襲擊者殺死了這些秘書科員。他們共有八人,並且全員都全副武裝。儘管芽依對槍械只了解一星半點,但從其獨特的形狀,還是認出了他們手上的 FNP90。
轉過視線,入口現在大開了。襲擊者們大概是從外面轟開鐵門的。
最後,芽依看向管理。並沒有受到槍擊,但卻癱軟在了地上。
夜耶起身,向著管理走去。
「辛苦啦。辛苦了這麼久,總算是抓到一個零局本部的,像你一樣的管理了。」
管理瞪著夜耶:
「從一開始,你就在計劃這個了吧?是故意被世世結嘉抓到的嗎?」
「我早就知道,只要把〈涅盤〉這張牌亮出來,他們就會自發聯想到〈設計圖〉了。也知道如果我被抓捕,必然會有管理親自出場。為了審出〈設計圖〉的下落。」
芽依聽著,想著。儘管她並不清楚詳細情況,但似乎是這麼回事。
夜耶她有意讓自己被捕,作為誘餌。並用放出自己持有〈設計圖〉的消息,將管理引誘至暗網。
然後,才有了這齣逆轉。
管理看著襲擊者:
「可是,為什麼他們會來襲擊?世世夜耶。你的全身上下都被掃查過,並確認到沒有定位裝置。還另用了五輛押送車作為煙幕,避免被跟蹤。」
夜耶撲哧一聲笑了:
「我從『某個人』手裡,拿到了市內暗網所在點的地圖。所以,我可愛的同志們,早就在暗網旁待機好了。」
「但今晚,你也不見得就一定會被送到〈2〉。」
「能確定的哦。我能推測到,你們會將我送到離抓獲現場最近的暗網。畢竟路程越長,也就意味著發生意外風險的可能性越高不是?不過呢,距那個十字路口等距離的暗網有兩處,而與結嘉會面的場所卻動不了。於是我就排除了另一個選項。」
芽依明白了。引發綱森綜合醫院生化恐襲的人,就是夜耶。
而且,她那麼做的原
因,是為了廢掉那邊的暗網。事實也正如此,因警方封鎖了綱森綜合醫院,導致〈6〉無法使用,所以才將她轉到了鴨蔥銀行的〈2〉。
何等恐怖——且毫無多餘的行動。
如同,無上的拷問。
夜耶取下右手的烤箱手套,並隨手丟棄。
「還給我戴上這麼個沒意義的東西。」
管理一臉厭惡地說道:
「要碰到你右手這一發動條件也是謊言吧。」
「不僅僅是發動條件哦。結嘉的那些推理,連我身為〈纂心者〉的能力都猜錯了。雖然,這也是因為有我誘導她,讓她這麼推理的。」
「不可能。你不是聚起了信徒嗎。那些崇拜你,想你俯首的信徒。」
夜耶笑了出來。捧著腹,似乎很開心般笑了出來。隨後擦了擦眼淚:
「是啊。我是收了很多的信徒。他們甚至還能為了我送命。不過啊,你從根本上就錯了哦,管理先生。」
芽依入迷了。
夜耶現在的雙瞳,正如燃燒般閃耀著。這並非是篝火那樣溫軟的「焰」,而是燃盡世間眾人、使人墜入阿鼻地獄的、冷酷無情的「焰」。
剎那,芽依就在想。世世夜耶是受天使——不,是受墮天使眷顧的人。
隨後,夜耶說道:
「想受他人崇敬,不用〈纂心者〉能力,也很簡單哦。」
管理又擠出一句話:
「你放我活著,是想做什麼?」
「我想和局長說話,為了取回我重要的事物。不過,局長藏在暗處。無人知曉他是誰,無人見過他的真容,甚至無人聽說過他。不過,卻有幾個例外。」
「管理。直屬本部的我們嗎。不過,世世夜耶,你的如意算盤也就只能打到這裡了。我是絕不會出賣局長的。」
夜耶雙手抱胸,頭疼般地嘆了口氣:
「也是啊。管理都有些骨氣的嘛。我的同志里又沒有能讀取他人記憶的〈異類〉。」
襲擊者中的一人,一位身形瘦長且不知為何帶著革制手套的男子,向夜耶說道:
「我之前也有說過,拋棄掉佐崎雄介是部錯棋。佐崎應該能在他腦中寫下『我會坦白被人所問的事』。」
「你傻呀,東鄉君。如果寫下『坦白』,那還必須把要坦白的內容一起寫下去。那不是就已經喪失坦白的意義了嗎。」
管理看向名為東鄉的男子:
「你就是暗地操控喜亡教的男人吧。聽說教會名下的數個帳戶中,流失了多達 20 億的捐贈金。」
「軍費當然是越多越好吧?那接下來。」
說完這番話的夜耶,轉移了視線——移到了芽依身上。
「我們的對話全都被你聽走了吧,西浦芽依?」
芽依想問她,為什麼會知道自己的名字。然而卻因過度緊張,說出了自己故鄉的方言:
「儂哪曉得唔叫撒你怎麼會知道我的名字?」
夜耶走上前,握住芽依的手。那是雙溫暖的手。
「你的父親,說你不適合人事科。他希望你能在更廣闊的天地,發揮自己拷問的本領。真是個體貼的爸爸呢。」
芽依恍然大悟。把暗網的位置告訴夜耶的「某個人」,就是她父親。
世世夜耶用拇指指著管理,臉上現出富有魅力的笑容:
「我想讓他開口,你能幫我嗎?」
若女神現世,替世人指引了前進的道路。
那麼,沒有人會對其置之不理吧?
日期更迭
9 月 4 日 上午 2 時 21 分
在便利店中大量買入棒棒糖,返回停在〈教會〉車庫中的移動指揮車兼搜查室後,我將心中一直所想的話,如同獨立宣言一般,莊嚴地說了出來:
「聽好了,世世結嘉!助手的工作,可不是跑腿啊!」
事主結嘉,依舊披著狼耳兜帽,躺在軟乎乎的沙發墊里。她的身子動得倒挺快,很快就從我手上拿過袋子,選了跟草莓味的棒棒糖含在嘴裡。
隨後,她不悅地叫道:
「什麼時候才能上映啊?小陽菜,再不開始,我就要在你身上印個廢物奴隸的戳啦。」
結嘉所凝視的,是飄在搜查室中央的一塊全息窗口。本該在那裡播放的直播畫面,現在卻還是一片尚未開始的黑。
陽菜坐在坐墊上,嘶嘶飲著煎茶,嘆息道:
「世世姐,再忍忍吧。都沒信號接進來,怎麼播放嘛。」
目送押送車離去後,我們坐著移動指揮車回到了〈教會〉。同時,疾風與艾蕾娜歸家。而萩野,現在還在將「髒彈」運往零局支部的路上。若是交給會計科員,保不準會被夜耶的信徒們奪回去。
我、結嘉、和陽菜在搜查室待機,等著前文所說的直播開始。
結嘉向我們說明目前為止的推理時,大概是日期更替的那會兒吧。
「這次的要點,在於落在自然歷史博物館的黑水仙胸章。那上面噴有消毒劑,是為了什麼?為了消除胸章上的指紋、DNA,使其所有者的身份不會被暴露。
「那麼,這就不可能由已經暴露身份的〈狡狐〉所為。再說,〈狡狐〉總是戴著革手套,也不會留下痕跡。因此,就能認為,這枚黑水仙胸章不是〈狡狐〉,而是另一位想要隱藏自己身份的夜耶的信徒留在現場的。
「沒錯。胸章是有意留在現場的,為了給我留下提示,為了讓我推理出『髒彈就在喜亡教本部』。那麼,夜耶的目的是?
「當然,是被我抓獲。為了營造『被世世結嘉逼入死角』的情景。包括『髒彈』這一所謂底牌被我們奪走,也都在她的計劃之中。」
結嘉在順著她完成情景時,另做了一處加工。為了利用夜耶姐,找出破壞愛莉的犯人。
這處加工,就是疾風用注射器注入的隱形攝像機。當然,目標是夜耶姐的眼球。然而事出突然,只準備了一個攝像機,也就只有右眼。
由此,現在實時直播的畫面,就是夜耶姐眼中的隱形攝像機傳來的。訂正。是「本應」實時直播的畫面。
沉睡中的夜耶姐,被運到鴨蔥銀行涉谷支行的部分。一直到這裡都有追蹤到。
然而,信號就在那時被切斷了,不僅藉由網絡的追蹤被切斷了,夜耶姐醒來後所看到的畫面也被切斷了。
這樣的情況已經持續了三個小時。據陽菜說明,夜耶姐現在應該正身處於屏蔽了信號的空間裡——也就是地下室。
忽然,我注意到一個問題:
「結嘉,即使是隱形攝像機,搜查時不是也會暴露嗎?」
「哪怕徹底搜身,也大概不會搜查眼球。畢竟一般沒人能想到這種地方會有追蹤裝置吧,更何況還是極微小的攝像機。正可謂是出其不意。」
突然,跳出了個全息對話框,陽菜驚叫道:
「信號來了!畫面要來了!」
世世夜耶的視野直播,開始了。
屏幕上出現了一扇門。但就此之後,畫面如靜止圖般不動了。
等等,從開關門按鈕來看,這裡是個電梯裡麼。夜耶姐先前果然是在鴨蔥銀行的地下室,而現在正乘著電梯上升啊。
結嘉看得忘了嘴中的棒棒糖,興趣盎然地說道:
「感覺上,夜耶並沒有被拘束著啊。」
由於隱形攝像頭並不能傳輸聲音,因此我們聽不到夜耶姐正在說什麼。
門忽然開了。與此同時,夜耶姐的視野中出現大量武裝過的士兵。共十人左右,都提著衝鋒鎗。
「結嘉,他們是秘書科的!那幫傢伙,在地面上埋伏著夜耶姐嗎!」
如果放著不管,夜耶姐會被打成蜂窩的。
剎那間,視野內的秘書科員悉數倒地,全軍覆滅。一切都結束於剎那之間。
發生了什麼?
夜耶姐轉向身後,這邊也有數個武裝著的男子。只是,他們不像是夜耶姐的敵人。是信徒麼?
不知為何,卻有個三股辮的少女混在其中。形似雨衣的衣服上,還濺著幾處粘膩的血污。這是別人的?
另外,還出現了熟悉的面孔。是在喜亡教本部里,同我們對決過的〈狡狐〉。他正好在說著什麼。結嘉通過他嘴形為我們「翻譯」道:
「『算我懇求您了——夜耶。即使好不容易才調整了發動條件,也請你不要再像這樣,嬉笑著突然使用了。應當由我們,成為您的盾才是。』」
夜耶姐的視角發生移動,轉向了電梯外,並向前推進。她在向外走。她似乎對倒在地上的秘書科員毫無興趣,但還是在跨過他們時,向下看了一眼。
其中一個秘書科員的臉,出現在「腳跟」處。
那張臉,仿佛是褪下的軀殼。雙目無神,嘴巴隨意地張著。與〈傀儡師〉和〈死之舞步〉的死相相同。
我一陣愕然。
「夜耶姐把他們的自我,把他們的心靈摧毀了?可是,她不是《感情》型的嗎?」
結嘉的聲音中包含屈辱:
「是她讓我們這樣以為的。在那個十字路口,夜耶曾對我說過『讓我幫你把結嘉這個卑鄙骯髒的自我消滅掉』對吧。那句話,表達的就是字面上的意思。」
「莫名其妙。那信徒們異常的忠心呢?如果不是被植下『崇敬』,就沒法解釋了吧?」
還是說,其實真正的理由很簡單?
真正具有感召力的人,連〈纂心者〉能力都不需要?只靠自身的存在,就能吸引某種人,讓他們真心成為了狂熱的信徒?
夜耶姐走出鴨蔥銀行,正好來了輛迎接的車。她坐上了車。
「結嘉,現在該怎——!」
我一驚。結嘉的雙眼,放射著赤紅的輝光。明明她現在並沒有發動毀滅的能力。這種情況,我第一次見。
「呋呣,先不管發動條件是什麼,居然能一次毀滅十個人的自我啊。無法想像這是人做的事。諒君,我的姐姐是個怪物啊。」
我吞了吞口水:
「…… 我們,能贏過夜耶姐嗎?」
結嘉站起身,臉上露出笑容。我從中看出兩種情感:事情變得有趣起來了呢,占九成;剩下的一小成由悲壯占去。
「當然能贏。不過,可別天真地期望,在這場『戰爭』結束時,還能不掛一絲彩。沒有付出犧牲的覺悟,可是會輸的哦。」
陽菜面色鐵青,大口大口地做著深呼吸。嘛,她的心情我能懂。但是,我可不能露出那種沒出息的樣子。
因為我和結嘉約好了。
哪怕她要走上通往地獄的單行道,我也會一直跟在她的身邊。
我拍了拍結嘉的頭。
「那就繼續前進吧,世世結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