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卷 第八章 並不奇怪(2/2)
「……嗯」
夢兒睜開眼睛想要站起來,然而沉重的身體讓夢兒連動都動不了。
哥布林在俯視著夢兒。
「……恩閃」夢兒的聲音十分沙啞,低不可聞。
恩薩用淡綠色的雙眼默默地注視著夢兒。哥布林面無表情。究竟在想什麼呢。夢兒完全弄不明白。
「……加侖呢?」
聞言,恩薩把頭轉向了後面。伽羅坐在恩薩的後面。左前腳依舊沒有著地。
不過,看起來挺精神的。明明剛才還倒在地上了呢。
「……反而是夢兒最沒精神呢……?」
夢兒把右手放到了額頭上。有些冰涼。燒退了嗎。
夜空有些明亮。
「……夢兒睡了很久了嗎?」
沉默。
恩薩還在看著夢兒。
「留下來等了夢兒了嗎」
「哼」恩薩以鼻音回答了夢兒。
「……謝謝呀。要是一個人留在這裡的話,夢兒可能就被灰安籠罩了呢。誒……?不是灰安是黑昂?好像也不是呀。嗯……」※黑暗……
奇怪的人。——曾經好像被誰這麼說過。
那是在什麼時候,在哪裡被誰說的呢。
不知道。不記得。
或者只是錯覺嗎。
「……但是呀。夢兒一點也不覺得自己奇怪呀」
恩
薩把腦袋甩向一邊,發出了「嘖」的聲音。是在煩躁嗎。好像不是。恩薩伸出右手,手心朝上,上下勾動了手指。根據夢兒的猜測,恩薩應該是先靠咂嘴聲吸引夢兒的注意,然後用手在傳達著什麼。是在跟夢兒說「起來」或者在問「能不能起來」嗎?
夢兒一口氣挺起了身體。在站起的過程中身體不受控制的搖晃了起來。
「——嘿呀」
要不是被恩薩托住的話,夢兒可能就翻到在地了。
「……嗯姆。對不起呀。恩閃」
「咕」恩閃支撐著夢兒轉頭看向了別處。
「不過,夢兒好像比剛才好多了呀。恩閃和加侖也好像有些精神了。是因為休息恢復了一些體力了嗎?」
恩薩沒有回話。這時聽到了伽羅打噴嚏的聲音。
「噢噢。狼也會打噴嚏啊。也對,打噴嚏而已。很正常呀。是動物嘛。還活著呢」
伽羅像是擺出了一副「這個人在說什麼鬼話啊」的表情歪了歪腦袋。——可能只是看起來這樣而已。
「嗯!」夢兒吐出了一口氣,點著頭撫摸了恩薩的背部。「——夢兒已經沒事了!雖然有些搖晃,不過這點程度完全不用介意的……吧?」
恩薩甩開了夢兒的手,拄著樹枝邁開了腳步。伽羅跟了上去。因為左前腳受傷的關係走路有些一瘸一拐的。反而看起來更加可愛了。夢兒微笑著跟在了伽羅的身後。
天色漸亮了。
這一帶看樣子是一處密林。因此,就算沒有了迷霧,也一樣看不了多遠。
「說起來以前跟師父一起在森林裡修行過啊……」
可能回不去格林姆迦爾了。那樣就在也見不到師父了。曾幾何時夢兒這麼想過。
「能見到也說不定啊。雖然不知道什麼時候才能見到師父,不過在這之前先要找到哈爾君他們呀?啊啊啊……!」
聽到停下腳步大喊出聲的夢兒的聲音,恩薩和伽羅一同停下了腳步回頭望了過去。恩薩瞪大了雙眼,好像被嚇得不輕。
「唔哇!?恩閃吃驚的表情好誇張啊!」
「咕……」
「啊,夢兒沒有在嘲笑你啊。——話說,夢兒連武器都沒有呢!倒是有一把備用的匕首和投擲用的飛刀!這樣就應付得了吧?姆嗯。有點沒有底氣呀……」
「……哈啊……」恩薩嘆了口氣轉回了腦袋。就在這時聽到了一種奇怪的聲音。
聽到了像是——嗶嘎嘎嘎嘎嘎嘎的聲音。
在夢兒想要反射性的抬頭望天的時候,恩薩發出了「嘁」的短促且沉重的聲音晃動了手臂。像是在示意夢兒躲起來。
「嗯。可是往哪裡躲呀——」
恩薩指向了左前方的位置。在那裡有纏繞著楓藤的樹木和茂盛的雜草。是一個很適合躲藏的地點。夢兒和恩薩分居伽羅的兩側,進入了恩薩所指的地方。
嗶嘎嘎嘎嘎啊嘎嘎——又聽到了這個聲音。好討厭這種聲音。會讓人心浮氣躁。聲音是從上方傳來的。是天上嗎。
伽羅趴在了地上,夢兒和恩薩分別蹲坐在了伽羅的左右。伽羅喘著粗氣上下起伏著身體。夢兒貼到了伽羅的腹部豎起耳朵,瞪大了雙眼。嗶嘎嘎嘎嘎嘎嘎。又是這個聲音。已經是第三次了。仿佛悲鳴般的聲音。明顯不是人類的聲音。是大型動物的聲音吧。——聲音。
沒錯。
是生物的鳴叫聲。
聲音是從天空傳來的。是鳥嗎?
恩薩可能知道聲音的主人是誰。看來是必須警戒的危險生物。
夢兒抬頭看向了天空。從樹木的縫隙中能夠看到些許天空。
剛才瞥到了什麼東西的影子。——好像……?
恩薩撫摸……不,是壓倒了伽羅的腦袋。
嗶嘎嘎嘎嘎嘎嘎……!
這一次的鳴叫聲更加清晰。
還聽到了其他聲音。
撲棱撲棱。
撲楞撲楞。
聽起來像是猛力煽動著某種薄又寬大的東西的聲音。是翅膀嗎。
是煽動翅膀的聲音嗎。
夢兒立即止住了呼吸。
靠近。
在下降。
某種大型生物。
離得並不算近。應該飛落到剛才夢兒們剛才待過的地方了吧。
還是說在逼近嗎。
夢兒用手捂住了嘴。為什麼要這麼做呢。沒有特殊的含義。全都是出於本能。
擁有翅膀的生物正在踢散著樹枝和樹葉降落。
著地了。
降落的餘波向周圍擴散了。衝擊持續了兩三次。
幾乎看不清模樣。
只能判斷在那邊有一個龐大的生物。
皮膚可能是藍色。
貌似在慢慢移動。
聽到了身體擦碰到樹幹和樹葉的聲音。像是腳步聲。
是在地面上行走嗎。
夢兒覺得那個生物應該不是鳥。
夢兒本不想緊閉雙眼。不行啊,不可以這樣逃避。
呼吸苦悶。
是因為沒有呼吸。沒有必要一直屏住呼吸。一直這樣會窒息而死的。呼吸就好。儘量、儘可能小聲的吸氣吐氣。
根據聲音來判斷和不明生物間的距離。
那個長有羽翼的生物是在接近,還是在遠離呢。
很遺憾。正在朝夢兒們躲藏的地點接近中。能夠從擦碰樹枝和腳步聲得出這個結論。
「聽好了,夢兒。師父到現在一共經歷了三次絕望的狀況」師父曾經如此跟夢兒說過。
聽師父說第一次是因為遇難才一點就死了。第二次是因為碰到了強大無比的傢伙。是人類無法比擬,望而生畏的存在。讓人覺得自己宛如螻蟻一般的強大的存在有很多。沒碰到是再好不過了。可是偶爾碰到了該怎麼做呢。
還記得當時師父的忠告。不要過分的把注意力里集中在對方身上。對方的威壓和力量是壓倒性的。太過意識對方的話,會被對方的氣場所吞噬。會失去思考能力。弄不好還會無法動彈。
所以,注視自己吧。
師父經常把獵人本質就是生存之道掛在嘴邊。是和這個世界融合共存的道路。和世界共同生存的人會明白自己僅僅只是世界一部分而已。就連白神—艾爾利希也不例外。這就是我們獵人。
不過,這樣就好像是在跟你說被想吃掉你的傢伙吃掉就好了一樣了。這也是真理。因為生命就是如此輪迴的啊。投身於壓倒性存在的口中被吞食,融合成對方的血肉。這也一樣是一道真理。
但是,這樣一來你就會死掉了吧。
想要活著、無論如何都想生存下去的時候,就把自身從世界中分離吧。
夢兒,你獨立吧。
問問自己的內心,自己想怎麼做?該做什麼?——這樣的話,就會出現答案。要是什麼都沒有找到的話,就說明自己並沒有具備應該具備的一些東西。那時候也只能放棄了。
夢兒,這不是作為獵人,而是作為一個比你生存更久的長者的我,想要對你說的話。
我相信你。你也相信我吧。關鍵的時候能夠依靠的只有自己。能救自己和重要的人的只有自己而已。
——夢兒想這麼做?該怎麼做才好呀?
並不覺得害怕。不知道為什麼,就是不覺得恐懼。不用害怕的。
伽羅在渾身顫抖的不停。恩薩想要平息下伽羅的恐懼,然而沒有什麼效果。恩薩看起來非常的緊張。可能這份不安傳達到了伽羅的身上也說不定。夢兒靠在了伽羅的身上。夢兒認為這要遠比用力的擁抱和撫摸好很多。雖然不能開口說話,但是夢兒對著口型連續說了幾句「沒事」,想藉此給伽羅打一劑定心針。伽羅的心臟還在劇烈的跳動。沒事,沒事的。
夢兒也不敢確信真的沒事。
不過,長有羽翼的生物並沒有向這邊接近。
那個聲音——。是在煽動羽翼嗎。想要升空。
夢兒差點就沒忍住發出了聲音,不過好在最後還是忍住了。
從樹木的縫隙間,看到了升空中長有羽翼的生物的樣子。
是鳥嗎。不,果然不是鳥。有像蛇一般的尾巴。是藍色的。
「……翼龍」恩薩低語了這個詞。
——翼龍?
翼龍是那個生物的名字嗎。
夢兒把臉埋進伽羅的背毛之中,調整了一下呼吸說道。「……還有那種生物啊。被發現的話,夢兒們會不會被吃掉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