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四卷 帕拉諾狂熱 7.有你在就好[only_you](2/2)
然而他發不出聲音,突然打了個寒戰,全身突然發冷,蜷縮了起來。這是庫薩克從未經歷過的非常不得了的寒冷。身體快要完全動不了了,即便如此,庫薩克還是硬撐著跳了起來。現在必須得這麼做,不然就會招來最壞的結果。他的第六感驅使著身體動了起來。
庫薩克屏住了呼吸,不如說是,沒辦法好好地呼吸。在乘坐電梯之前,走廊和劇場般的空間已經夠莊嚴的了,然而和這裡比,就根本不是一個級別的。從外觀上來看,好像是鐘乳洞一樣,有許多尖尖的突起物從頂部、牆壁、還有地面上鋪天蓋地地突了出來。不過,這些應該不是岩石吧,外形輪廓有直線的,也有曲線的,像是人造部件一樣。它們整體呈黑色,非常有厚重感,除此之外,還給人一種非常十足的壓迫感。
只有正對面的牆壁是純白色的,看起來像是在發光一樣。一開始覺得那是玻璃窗,但實際上它並不是透明的。是白濁色的嗎,還是說,並不是玻璃窗呢。
在白色的牆壁前面,高出了一段樓梯,哦不如說,是幾段,也許是幾十段樓梯。
在那之上,那是椅子嗎,黑色長方形的被鎖鏈重重圍著的靠背,還帶有扶手。雖然外形有一點,哦不,是非常的奇怪,但的確是一把椅子,所謂的,王座吧。
這裡是王的聖殿。
雖然這和庫薩克所想的差距還是挺大的,不過,沒有錯。
坐在王座上,盤著腿的男人就是王。就算沒有人告訴他,庫薩克也能明白,如果那人不是王的話,帕拉諾就沒有王了。即使,那滿臉鬍子的男人沒有戴著黑色王冠,庫薩克也能看出他就是王。那個男人身穿著類似於黑色皮革的非常合身的衣服,如果要問這衣服符不符合王的形象,庫薩克倒是答不上來。一說起王,那就應該是穿著著更加誇張、華麗、一眼看上去就很奢侈的衣類或者裝飾品。不過,那人就是王。王在這裡,所以這裡就是王的聖殿。
王座,不,視線不知為何只能朝向王。王在較遠的地方,距離感變得很奇怪,無法推斷出他到底在多少米之外,不過大概至少有個幾十米遠吧。然而,明明是這樣,可王的姿態卻不知為何,能夠被清晰地看到。
如果王站起來的話,貌似會很高,他的腳很長,且看起來很苗條。
他已經不是三十幾歲的人了吧,四十幾歲,或者已經五十幾歲了吧。在他那與年齡相仿,滿是皺紋的臉上,長滿了半白色的短鬍子,頭髮也短短的。如果他不是滿面笑容的話,印象可能會發生變化,但不管怎麼說,他長著一副柔和的臉龐,特別是眼睛看起來挺溫柔的。不過即便如此,還是讓人生畏。
因為有王在這裡,王之聖殿整體的空氣都僵硬了。這王之聖殿之所以看起來漆黑,完全是因為王在這裡。
王的存在,規定了這個地方。不,應該說是壓制、支配了這個地方。
當然,庫薩克也是這樣,他正被王所支配著。
證據就是,不知何時,庫薩克已經垂頭下跪,只能用朝上的視線微瞄著王的姿態。連堂貝耶和戈米、還有伊奧,都和庫薩克一樣下跪著。
只要在這裡,就不得不這麼做。見到王之後就會明白了,只能順從於王,堂貝耶好像說過這樣的話,果然和他所說的一模一樣。
「呀,伊奧」
王的聲音,很低沈、柔和,非常有深度,怎麼說呢,就像是非常受女性歡迎的大叔音,可明明感覺是這樣的,卻又像是雷鳴一般地將庫薩克他們打垮在地。僅僅是聽到了這麼一句話,庫薩克就已經顫抖得快要哭了。
「……屬下在,王」
伊奧回答的聲音非常的纖細。王,真是糟糕啊,實在太糟糕了。關於王,各方面都不明,這一點更是糟糕到極點。從某種意義上講,也許這一點才是最糟糕的地方。真的是很糟糕啊,原來這,就是王啊。
「你好像帶著什麼來了,是新人麼?」
「……是的,王……我想讓他效忠於您……這是我、……作為您的僕人的職責……所以我就把他帶到了您的身邊」
「這份心意值得尊敬」
「……屬下萬分感謝」
「僕人有多少要多少,只要是有用處的僕人就好」
「……如果……如果王您覺得那人沒有用了……就請隨意處置」
哎?什麼鬼?怎麼說呢,難道說,奇怪?
那個影子——好像有說過,就是惹王生氣的傢伙,那人的生命的終結?
如果沒有用了,就請把他變成影子吧,這個意思?
這不就是,最高級別的困惑嗎?
也許是由於對伊奧的微妙的憤怒與反感、焦慮感,庫薩克對於王的敬畏感稍稍地淡了下來,他終於可以觀察王以外的事物了。反過來講,在這之前,基本上他就只能看著王。到底有多厲害啊,王。
王的聖殿深處是一片高壇,王座就在那上面。王座的背後,是泛著白光的窗戶或者牆壁。不過,除此之外,還有著許多的東西。最引人注目的是,從頂部垂吊下來的,那是巨大的鳥籠嗎?不,確實是籠子,但並不是鳥籠。雖然形狀酷似鳥籠,但關在裡面的卻並不是鳥。
是人類。
身穿白色禮服裙,身披褐色的外套。頭髮長長的,雖然看不清臉長什麼樣,但從身形來看,應該是一位女性吧。既然有王,那她就應該是王妃吧?
不對吧,哪個世界會有把自己的妻子關進籠子裡的丈夫啊。雖然也許會有那麼一部分極少數的人就是了,因為有那種興趣?
王座的前方有著台階,可以上下高壇。現在終於可以注意到,台階以外的地方,都是牢籠,牢籠被分割得非常的小,好像有囚人在裡面。可以看到許多貼著鐵欄杆的人們。只要仔細去聽,就可以聽到他們的聲音。
「伊奧大小姐……」
不知道是哪個囚人喊的,不過,那確實是在叫喊著伊奧的聲音。
伊奧的同伴,伊奧隊中,至少有一個人被困在了那裡。
另外一個人被王變成了影子。原來如此啊。
原來是這麼一回事啊。
伊奧並不是對於王的威嚴束手無策才屈服,才表示忠誠,也不是因為同伴被變成了影子,害怕他那強大的力量。原來,是因為被王扣了人質。
伊奧隊的一員,對於庫薩克來說,不過是未曾蒙面的外人,但即便如此,畢竟大家都是曉連隊的同伴。關我屁事,與我何干!這種話庫薩克可說不出口。
現在根本反抗不了王。
就算很想反抗,現在也只能先順從他。
不管怎麼說,反抗他是很難的。
想要反抗那樣的傢伙,簡直不可能。
籠中的女人也應該是誰的人質吧。庫薩克不由地這樣想,如果王真的是強得離譜的話,就別幹這些小壞人才會幹的事呀。類似於敵意的情感湧上心頭,但卻立刻又萎靡了。做不到啊,這次真的是做不到啊。雖然不知道為什麼,但即便是不知道為什麼,也能知道,這是絕對做不到的。說實話,光是看著王,都能感覺到可怕。真是不想看著王啊,然而明明不想看著王,但還是不由自主地看了過去。
話又說回來,那到底是什麼啊。
那個王座。
該說,是那個靠背?
簡單地說,大過頭了吧。扶手和椅面都挺符合王的體格的。只有靠背又高又寬,看上去很堅硬,還被鎖鏈一圈一圈地卷了起來。就好像是把扶手和椅面在最後再安裝上去,強行把那東西當成靠背一樣。說到底,那東西看上去並不像是靠背。
上面雕刻著許許多多的東西,邊框上還有用別的材料加制過,那個形狀——
看上去就像是一扇門,不是麼?
「從現在開始,你也是我的僕人了」
即使把巨大的門當作靠背,卻也沒有靠上去而僅僅盤著腿的王,朝庫薩克笑了起來。
「即使粉身碎骨,也能夠效勞到讓我滿足的話,我就會獎賞你。希望你是一個有用的僕人」
庫薩克打算開口說話。為什麼?吶?為什麼要張開嘴呢?搞不明白呢。完全不明白。冷汗直流,不得了啊。伊奧瘋狂地瞪著他,仿佛就在提醒他別講廢話。也是啊。不,不會說的,沒有什麼好說的。
王繼續盯著庫薩克看,並微微地笑著。還不如,讓王這邊說一些什麼呢,就算是責罵的話也好。一直沈默著反而更覺得可怕了。也許是為了讓庫薩克感到害怕,王故意擺出這樣一副態度來。如果這是有意而為的話,這也太卑鄙了吧?這樣想的話,恐怖感就會稍微緩和一些,雖然只能緩和一點點而已。果然還是好可怕啊,可怕到整個人都快要乾癟掉了,不如說,都已經癟掉了吧。
突然,身後傳來了其他的聲音。之前還連呼吸都很困難,不知為何現在庫薩克卻能把身子轉了過去。
從地面到頂部,連著一根圓柱。那就是庫薩克他們乘坐過的電梯。而那電梯的門突然打開了。一個身穿著衣襟上帶有毛皮的苔蘚色大衣的男人走了出來。
那男人長發微卷,留著亂亂的鬍子。看起來無精打采的,或者說很頹廢,明明有點髒兮兮的感覺,卻一直散發出一種時髦的氛圍,說實話,這男人一定是受女性歡迎的那一類。男人朝庫薩克他們看了一眼,微微皺起眉頭,接著又立刻把視線移開,並朝著高台走去。
「亞希爾」
王叫了他一聲,於是男人停下了腳步,並跪了下來,深深地彎著腰。
「王……能再次與您相見,真是我的榮幸」
「夜鳴鶯還是老樣子,唱的歌非常好聽喲,她只為我而唱呢」
王說出這句話的時候,這個名叫亞希爾的男人,雖然後背可能沒有顫抖,但身子已經僵硬了。庫薩克可以看出來。
庫薩克把目光投向籠中的女人,在那一刻,他猜想到了,原來就是她啊。雖然女人之前看起來就像是一副人類的軀殼,但現在她的姿勢變了,也許她是在凝視著亞希爾吧,雖然庫薩克無法斷言就是了。和伊奧他們一樣,亞希爾也是被王扣下了那個名叫夜鳴鶯的女人作為人質吧。
庫薩克低著頭咬牙切齒——啊啊,真的很火大啊。
不管王是怎麼可惡的混蛋,庫薩克都無法反抗他,反抗的話,就完了。這一點是無論如何都無濟於事的。
「夜鳴鶯總是能取悅我,可你連一份禮物都沒有的嗎!亞希爾」
「……抱歉」
「好像你也是會唱歌的吧。來獻上一曲,如何?」
「請饒恕我吧……歌我已經許久未唱了,我怕污染到王您的耳朵,真是抱歉」
「既然這樣,那你還不快把愛麗絲給我帶回來!」
「王,如您所知,那位公主大人實力強大非常棘手,說來慚愧,以我的力量,目前是贏不了她的,不過正因如此,我把她的家給摧毀了」
「不錯,不錯,她現在一定很生氣吧」
「也許她會因此而殺回這裡」
「她能夠和從我身邊逃走的時候一樣,通過這片猩猩緋之森麼」
「怎麼說呢……那位公主大人的話,很有可能做得到」
「她也可能在來這裡之前,先把你殺了呢,亞希爾」
「我這人……唯獨逃命是極快的」
「你是打算勾引愛麗絲到這裡是吧,這就是你的策略麼,亞希爾」
「如果這招行不通的話……我就考慮其他手段。時間有的是,哦不……並沒有時間這樣的東西對吧」
「沒有時間,亦是擁有無限的時間。我們即是永遠的存在。無論他人多麼渴望占為己有,卻怎麼樣也無法獲得的永遠,我們卻已經緊握手中。可以說已
經沒有必要拿人類的尺度來衡量時間了,但你卻不得不這麼做。這是罪惡呢。這份罪惡趁早給我丟棄掉!」
「……您講的話實在太高深,我不是很明白,不過我會認真地去思考的……王」
「都給我退下。我有點想聽夜鳴鶯唱歌了」
「該撤了」
伊奧低聲細語地說到。
庫薩克抬起頭來,就看到了伊奧和堂貝耶、戈米他們已經掉頭走了。亞希爾還沒有動,夜鳴鶯也依然在凝視著亞希爾。
王用力朝著地面,咚、咚、咚地跺腳,並命令著。
「快——!退——!下——!」
庫薩克就像是被彈飛了一樣,瞬間站了起來並轉過身走了過去。好可怕。差點嚇尿了。
因為感到好奇,庫薩克偷偷地瞄了一眼亞希爾。亞希爾也像是逃跑一樣地緊跟在庫薩克他們後面,他把背微微彎曲著,並用右手揪著左胸,瞪大雙眼,咬牙切齒,宛如一幅惡鬼的樣貌。這個男人也並不是從心底里服從著王,反而是抑制著自己想要殺了王,絕對要殺了王的那種念頭,不得已才順從著王。
「請問,我們的工作是?」
庫薩克一邊朝著電梯走著,一邊詢問了過去。於是伊奧立刻回答了過來「全都要殺了呢」。
「在帕拉諾的人類,全部都要殺了呢……或者,就是把他們引薦給王,讓他們臣服於王。這就是僕人的工作」
「……是這樣啊」
庫薩克開始了思考,難道說,伊奧只是在假裝配合王的工作,並在偷偷召集同伴。然後,等到時機來臨,就把王從王座上拽下來。只要除掉了王,就能打開那扇門。門的另一面到底有什麼呢,能回到格林姆迦爾嗎,還是說回不去呢。比起這個,最優先的,還是要找到哈爾希洛他們。可是,席赫露怎麼辦呢?問題太多了啊,這種時候果然還是得靠哈爾希洛啊,哈爾希洛不在身邊的話,什麼事情都不會順利的。哈爾希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