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卷 第二章 學園篇長假其之二(1/2)
01我聽不懂你在說什麼
只要往窗外看去,一眼就能看出港都的行人們正緊張地走避。原因是上頭綴有萊里雷克斯王國徽章的馬車正堂堂路過。大家都知道坐在馬車裡的人是誰,所以才紛紛讓道,提心弔膽地窺視馬車動向。
不只海外的人會害怕冰血魔女。她對自己人以及王國的人們都不會手下留情。肯定是個嚴肅的人吧。
當所有人都帶著恐懼,好奇地凝望著伊莉莎白殿下專用的馬車時,馬車內部狀況則是……
「呼啊~薩菲納軟綿綿的,真是個可愛的孩子呢~♪」
伊莉莎白殿下先前冷血的表情消失無蹤,臉上浮現過去不曾有過的恍惚神情,用像是在疼愛惹人憐愛寵物般的方式,陶醉地來回撫摸坐在旁邊的薩菲納。現場和窗外周遭的緊張感呈現強烈對比。
順道一提,她對面的位置只坐著我一個人。或許是因為我已經看穿她,她才會有那樣的行為。就是在那種無須隱瞞自己的對象面前,覺得「算了,怎樣都好啦」的精神。
薩菲納一下被摸、一下被抱,任人宰割的她像娃娃一樣全身僵硬,緊張到破表,早已昏了過去。
多虧經常和王子一起行動,薩菲納對王族有了一定抵抗力,變得可以正常說話,但被這樣對待肯定撐不下去。這種類型的發展,就算是一摸就把她給KO掉也無可奈何。或者該說薩菲納實在太可憐,我快看不下去了。
(好,來找些話題聊聊,然後再把薩菲納搶回來。)
我有件很想問的事情,正好可以趁這個機會問清楚。
「伊莉莎白殿下,我可以問個問題嗎?」
「嗯?什麼問題?」
伊莉莎白殿下似乎也有預感我差不多要向她搭話了,她簡單地反問後,放開了薩菲納。
「你誘導公主殿下的目的為何?」
我試著說出口的話,包含著「我不會被你玩弄在手掌心」的弦外之音。就我對自己的瞭解來說,這次不但沒有破音,也沒有語無倫次,算是表現得不錯。也是啦,在我開口前都看到她那副陶醉的模樣,面對這個人的緊張感自然就消失了。
「呵呵,原來如此。你是為了問我這件事,才刻意討我歡心的啊……而且還算好時機不讓朋友聽到?該說你是溫柔還是無情呢?不過我不討厭像你這樣的孩子喔。」
伊莉莎白殿下自顧自地替我做出結論,她看了一眼已經昏過去的薩菲納後,調整姿勢坐正,翹起雙腿。她那毅然的態度,以及臉上泛起淺淺笑容的美貌,充滿了壓迫感,和剛才的她簡直天差地遠。坐在我眼前的,不是喜愛可愛事物的阿姨,而是大家敬畏的冰血魔女本人。
(唔,我剛剛說的不算。說不緊張只是我一時誤判。威嚴和壓迫感都讓我想退縮了──)
「說有目的多難聽。我只不過是給愚蠢的侄女意見而已。」
「……就、就算是那樣,你準備得還真周到。」
對話結束後,伊莉莎白殿下肯定又會開始疼愛薩菲納。要是弄得不好,不知道會發生什麼事,所以我決定挺身面對這位面露淺笑、宛如邪惡女帝的人。
(加油,梅雅莉!這也是為了薩菲納!)
「呵呵,我是有準備沒錯,但用上侄女那種事情,連我都沒想像過呢。你才是,你有什麼目的?」
「……?」
事情發展變得神奇,我不解地歪頭。
「我收到了襲擊事件的報告……你在襲擊發生時,讓我侄女順勢被誘導,然後你就像是計算好了一樣,在對方從後門進來時,採取了單獨行動。不僅如此,你還順利地生擒犯人……據說你在學園裡,有著相當不錯的好成績。武術大會第一名、能快速習得魔法、靠自學學會了神聖魔法、提議舉辦學園祭……你真的非常優秀呢,白色公主。還是我該稱呼你為白銀騎士會比較好呢?」
「…………」
話題突然往非常出乎我意料的方向發展,我一下反應不過來。前半段我已經沒聽懂了,後半段的關鍵字才剛進入我腦海,話題就又繼續進行下去,所以我沒有做出任何反應。
「而且我聽絲菲亞說了。你預想到日後的發展,故意不解開菲菲的禁錮,好讓她有機會把道具藏起來。在現場只有菲菲的情況下,丟下被禁錮的她一人和壞掉的道具一個,這麼一來就不會有其他人起疑,不管是我們……或者是對方……」
「…………」
「還不只這樣,有報告指出,在襲擊事件發生前,你和菲菲兩人偷偷摸摸地不知道在做什麼。難道說在那個時候,你就注意到她身上有連我都不知道的稀有才能,能夠確認魔術道具的內部構造?所以你才會讓她把道具藏起來?說實話,你的謀略讓我的計畫流程大幅縮短,我很訝異呢。」
「…………」
「我才想問你,你的計畫進展到哪了?」
「……我聽不懂你在說什麼?」
伊莉莎白殿下揚起嘴角,眼中閃爍著奇異的光輝看向我,但她說的那番話,我能理解的只有自己成績的部分。而可以輕易超越這件事的天大誤會,就不是我能理解的了。儘管我的行動符合她所言,但我完全沒思考過她說的那些事,所以也只能老實地那麼回答。
「呵呵呵,真不錯。你那裝得像是毫不知情的完美『演技』,真不愧是伊麗莎看中的人。很棒,非常好。」
(不對不對不對,這不是演技喔,這是我的本性。純度百分之百的本性──!不要誤會啊──!話說以前是不是上演過類似的情節?糟糕了!雖然我不清楚這是怎麼回事,可是我很確定放著不管會有大麻煩!)
我正想說明時,馬車無情地停下,看來談話時間要結束了。薩菲納也因停車的震動復活,她輕輕顫抖了一下,開始動作。
「好了,我們出發吧。我很期待你的表現喔,梅雅莉。」
伊莉莎白殿下湊到我的臉旁悄悄說道,背脊凍僵的感受令我全身僵硬,一句話都說不出來。
(慘了,再這樣下去會被誤會,然後我要是還真的做出什麼神奇的事情,最糟的情況,就是會暴露我隱藏的力量……那我就完蛋了。我得想辦法離開她身邊。)
我一邊在心中這麼想,一邊和薩菲納在伊莉莎白殿下之後走下馬車。
附近一片譁然。也是,畢竟是那位冰血魔女親臨現場訪問,任誰都會嚇到不知所措吧。商會的人慌忙從裡面跑出來,介紹自己是這裡的會長。
我站到稍遠處環視周遭,避免給這場騷動帶來更多麻煩。這裡怎麼看都像是隨處可見的普通商會,只不過看來門可羅雀,沒也沒什麼員工。聽說他們增加了員工,可是說也奇怪,那些人都到哪去了?
(不對,比起這件事,不知道有沒有方法能遠離伊莉莎白殿下?要是有能另外行動的藉口就好了。)
「咦?那是……」
就在我這麼想時,上天彷佛站在我這邊一樣,站在後方的絲菲亞發出了驚呼聲,我沒有錯過她看向商店反方向的眼神。
「怎麼了,發生什麼事?」
現在我顧不了那麼多,只想找個機會開溜,於是小聲地反問絲菲亞。
「啊,沒事,只是件小事。」
「對我來說說不定是大事啊。拜託,說嘛。」
我很清楚自己講這些話很莫名其妙,但我沒有自信能夠斷言不會在伊莉莎白殿下面前搞砸。因此只要有點機會什麼都好,我想賭一把離她遠一點。
「沒什麼,我以前曾提過的看似畫家、來和我搭訕過的男人,剛剛好像從這間商會走了出去。
(嗯,感覺完全無關。不過,OK!就算這樣我也要去。)
我開始採取行動。
「絲菲亞小姐,那個畫家往哪去了?」
「咦?往那邊。」
絲菲亞大概沒想到我會對她的話題有興趣,一臉訝異地指著某個方向。
「這樣啊,真令人在意……伊莉莎白殿下,我有點在意絲菲亞說小姐的那件事,請讓我個別行動。我怕會跟丟對方,所以先告辭了。」
必殺技──「因為沒時間而強制執行」的戰術。我牽起薩菲納和絲菲亞的手,硬是採取了行動。提提當然不用說,自然是跟在我的身後。至於菲菲……抱歉,請你留下來陪伊莉莎白殿下吧。
「……沒關係嗎?」
「嗯……隨她去吧……呵呵。」
我聽見後方傳來菲菲和伊莉莎白殿下的對話,伊莉莎白殿下那另有含意的笑聲,讓我感到非常不安。那應該沒有太特別的意思吧?畢竟我的行動是基於一個突發事件,而且和現況一點關聯都沒有。
「梅雅莉大小姐,不是那邊,他往這條道路去了。」
「咦?啊,啊啊,抱歉、抱歉。」
(不過不管怎麼說,我成功分頭行動了。再說我是去追一個和這次事件完全無關的人,所以也不會有危險。要是伊莉莎白殿下能順道對我感到失望,那就萬萬歲啦!)
我在心中暗自竊喜,朝絲菲亞指示的路前進,追在那名畫家身後。
02什麼是藝術?
然後我們現在正和先前提到的畫家一起,坐在時髦的露天咖啡廳喝茶。
(咦?你問為什麼會這樣?呼,因為我慌忙經過轉角時,從站著的他身後撞了上去。)
順道一提,他那時飛了好幾公尺遠,然後直接撞上地面。這下絕對不可能當作沒看到,我趕緊伸出援手,當作是碰巧發現他。被撞飛的當事者在被撞時,好像也沒注意到後方的我,搞不清楚到底是什麼狀況。所幸他沒有大礙,外加那邊很少人會經過,所以也沒有目擊者。
差一點成為目擊者的,是跟在我身後的薩菲納和絲菲亞,她們在我走過轉角的瞬間,不知為何被提提阻止,然後順著她「那、那是什麼?」的發言看向反方向。多虧提提,兩人注意力被反射性地帶到另一個地方,沒有親眼看見衝撞現場,只看見倒在地上的他。
(說老實話……有這麼優秀的女僕,真是幫了我一個大忙。話說回來,看來晚點有必要和提提聊一下,我剛才慌慌張張彎過轉角時,為什麼身體會擅自「闖禍」。)
總而言之,在把他救起來後,他肯定會注意到我身後的絲菲亞。因此這個畫家就順水推舟,說稍微聊一下也好,於是我們人就在這裡了……
(我還真不適合跟蹤人。)
畫家無視在心中自嘲的我,從剛剛開始就拚了命地對絲菲亞示好。那名畫家叫做『托雅』,一問之下,才發現他似乎是相當有名的畫家,有展出過各式各樣的作品,還會被人用高價收購。我聽完只覺得「是喔~」,但莫名其妙被拖下水,到現在仍被拜託當模特兒的絲菲亞就頭疼了。我很清楚她不時看向我,用眼神對我求救。
(真的很抱歉,因為我的任性而委屈你了……好了,這時候回去,另一邊的事情應該差不多都處理完了吧?)
我喝完自己點的茶,準備插嘴結束這場茶會。
「說到這個,我也正在摸索新的畫風與作風,我把自己關在房間裡找尋方向,思索是否能有嶄新的發想,我反覆繪畫然後捨棄作品,最後終於達到了新境界!」
托雅興奮地說道,並將應該是由他所繪製、看似素描本的紙卷放到桌上展示給我們看。我本來想要拒絕,可是一時敵不過好奇心,把話吞了回去看向紙卷。
在那之後,我無話可說。
上頭畫著一名年輕貌美的魔族女性。女子不只穿得相當單薄,更讓人說不出話來的是那幅畫本身。
模特兒女子沒有做出特別的姿勢,只是直立在原地,也沒有背景。取而代之滿滿都是她身體細節的圖案。她的人像周圍畫滿了身體各部位。比方手指、指甲、眼睛、耳朵、髮際線、腋下、腳踝、角的形狀等等,每一個部位都被拆成一個個零件,描繪得非常細緻,塞滿了人像外圍全部的空間。
(這根本恐怖片吧。看你一副單純又感覺人很好的樣子,到底是發生什麼事情,你的內心才會達到那種境界啊?)
薩菲納坐在目瞪口呆的我旁邊,身體搖搖晃晃,感覺快要昏倒了,提提連忙支撐住她。
而被要求成為模特兒的絲菲亞反應則遠超驚嚇,整個人臉色蒼白。
「怎麼樣?我的新作品!」
面對眉飛色舞如此提問的托雅,我硬是擠出笑容。
(總不能在本人面前說「根本是恐怖片」、「好可怕」吧。)
「很、很有特色呢。我不太懂藝術,唔呵呵呵……」
身為公爵家的女兒,我多少有學過藝術相關的知識,不過這個對我來說已經不只是嶄新可以形容的了。絲菲亞也很害怕的樣子,我相信這不是這個國家正常的感性。雖然我非常懷疑像艾米莉亞那樣的人,看了之後會有什麼反應……
「唉,不行嗎……明明吉爾爺爺還大力稱讚呢……」
「吉爾爺爺?」
托雅從我的反應看出來我無法接受,失望地垂下肩膀喃喃自語。然而他的話語裡出現了讓我很在意的詞彙,我不禁接著反問。
「咦?啊,你知道嗎?是個叫做吉爾茲的老爺爺,我對那方面不太有研究,但聽說他是相當有名的魔工技師。因為他需要畫家,所以最後找到了我這邊。」
我們傻眼地看著微笑回答的托雅,然後彼此面面相覷。
(這是怎麼回事?我們在意想不到的情況下,得到了吉爾茲先生的情報。啊!糟糕了,這樣伊莉莎白殿下對我的評價,該不會又要上升了吧?不對,等一下,目前還不能確切證明吉爾茲先生和這次的事件有關,說不定一點關係都沒有啊。)
我在心中自問自答,不過以我的立場不能當作沒聽到,我繼續問下去。
「那個,我可以請教一下,那位吉爾茲先生想要你的畫嗎?」
「是啊,他看到我的作品,還大喊『就是這個啊────!』喔。不過他說希望我能把模特兒的全身和細部分開描繪。就作品而言,這樣會有點像未完成品,我其實不太能接受,但光是他對我的新作品有興趣,就已經讓我很高興,所以我還是照著做了。然後他希望模特兒是年輕的獸人女僕……啊,這部分好像是要保密?」
托雅都說完了,才終於反應過來。
(不是吧,已經太遲了。難道說他是個少根筋的人?)
「所以你才會找上絲菲亞小姐?」
感覺他的口風很鬆,所以我沒停止對話,繼續問下去。雖然這只是我的猜測,在聊天的過程中,他應該會不小心說出一些情報。
「沒錯!我在城裡看見她時,覺得『就是她!』,忍不住馬上素描起來給吉爾爺爺看,他很開心地說『就是這個──!』。」
與喜形於色的托雅正好相反,絲菲亞尾巴的毛瞬間倒豎,全身發抖,同時緊緊抱住自己的身體。
(嗯,很可怕、很瘋狂呢。我懂你的心情。是說那位老爺爺放著徒弟不管在做什麼啊?話雖如此,也只能見一面才知道了。)
「不好意思,聽你這麼說,這不是你自身的委託,而是基於那位吉爾爺爺的委託,你才會這麼做對吧?就我聽起來,是你畫了素描給他看,他接受後,你才因他的委託想邀請絲菲亞小姐對嗎?」
「咦?啊,是的,就是這麼回事。」
我話題變得很快,連托雅也不解地點點頭。
「那麼基本的模特兒費用,以及她停留在那裡的費用,加上減少她工作時間的補償等等的計算,甚至是追加費用、決定日程等時間交涉,你有決定權嗎?」
「咦?沒、沒有,經你這麼一說……我得去和吉爾爺爺討論才行。」
「如果是這樣,上述的協商內容,理當直接和委託者確認吧?」
我維持著一貫的笑容,流暢地說出一本正經的言論。
「是、是這麼說沒錯……可是吉爾爺爺因為很多原因,現在無法見任何……」
「沒有看到委託者的誠意,我們也無法相信你們。這是很有趣的提議,我本來想說和本人談過後可以考慮考慮,很遺憾,就當沒這回事吧……唉~真的好可惜喔。不過這也是無可奈何,以後請你不要靠近她……」
我把人家的女僕說得好像自己的女僕一樣,大肆吹噓著自己握有決定權。
「請、請等一下。」
我不給托雅說話和思考的時間,自顧自地把話說完後起身離席,他慌忙叫住我。
「我、我知道了!我會帶你們去吉爾爺爺那裡。畢竟是爺爺的要求,應該能夠見得到他。」
「……哎呀,真是太令人高興了。」
嗯,這就是所謂試著安排成「要是你沒有決定權,所以要回去和上司討論的話,不如從一開始就把上司也帶來」的類似狀態。冷靜想想,絲菲亞是公主專屬的女僕,說不定很有名。要是走錯一步,就會演變成「你誰啊」的窘境,看來托雅是慌了手腳,無法做出冷靜的判斷。也有可能他太不食人間煙火,因此比較無知,又或者這是他第一次做這樣的談判。算了,總之我也沒想到事情會這麼順利,我忍不住在他看不見的地方,露出和某位魔女大人一樣的淺淺笑容竊笑。
「梅雅莉大小姐……你果然和伊莉莎白殿下是同類呢。我開始覺得我們公主是裡面最單純的了。」
「…………」
站在旁邊看我的絲菲亞眯起眼睛說道。被人家說和伊莉莎白殿下是同類,總覺得不太能釋懷,但要是被說和艾米莉亞同類,我也不太能接受,最後只能徒留這種曖昧不明的感受,恢復成我平常的樣子。
(該怎麼說呢,我很在意「果
然」這兩個字。)
「那我們走吧,我帶你們去吉爾爺爺那!」
我正想開口問絲菲亞時,托雅不知道是轉換好了心情,還是覺得鬆一口氣,他精神奕奕地離開座位,將展示給我們看的畫收進包包里,做好出發準備要來為我們帶路。
我們和剛剛在不遠處觀望、姍姍來遲的伊克斯老師說明事情經過,請她幫忙想辦法聯絡伊莉莎白殿下。
伊克斯老師派了一名士兵去傳達消息,她自己則擔心可能會有危險,表示要和我們同行。為了以防萬一,老師也將薩菲納的刀還給了原主。
(奇怪?我的呢?)
我看伊克斯老師沒有要給我武器的樣子,保持笑容做出表示「奇怪?」的疑惑反應,緊接著提提走近我身後低語。
「大小姐的劍在我這邊。因為我怕其他人如果拿到,會對材質方面有疑問。」
面對優秀至極的女僕,我感動到不行地望著她。
「真不愧是提提。我要是沒有你,可能會活不下去。所以那把劍呢?」
「在馬車裡。」
「這樣就沒有意義了吧!」
「對不起,大小姐。我沒想到事情會發展成這樣。」
「你一開始拿給我不就好了。」
「要是讓您拿著什麼,您絕對會搞砸,所以我儘可能不提這件事。」
「喂,等一下,你剛剛是不是說了很失禮的話?」
我眯起眼睛瞪著說出無禮發言的女僕,提提也跟著眯起眼睛回瞪我。
「那您敢說,您絕對不會搞砸嗎?」
「不敢!」
我立刻投降。絲菲亞大概是聽見了我和提提有如相聲的對話,輕輕地笑出聲來。
「梅雅莉大小姐和提提小姐,你們感情真好呢。宛如姊妹一般。」
聽到這番話,我和提提對看了一眼,兩人不知為何都有點害羞地低下頭。
「總、總而言之,我們出發吧。托雅先生,可以請你帶路嗎?」
我開口說道,好掩飾害羞之情。隨後把咖啡的錢買單,快步走了出去。
「那、那個~不是往那邊。」
接著,這種時候總會上演的橋段出現,我被托雅糾正,面紅耳赤地停下腳步。
就這樣,我們在出乎意料的地方得到了吉爾茲的情報,成功獲得見他的機會,前往他的所在之處。
03抵達
該說和我預期的差不多嗎?托雅帶我們走的方向,離商會愈來愈遠。
(唔,與其這樣,還不如演變成我們回到那個商會那邊,結果發現已經找到吉爾茲先生,這樣伊莉莎白殿下對我的評價說不定也會降低。)
我私自煩惱著不可能如我所願的進展,繼續跟在托雅的後頭。
突然,我們走的路線讓我感到有點在意。我們不知為何不是走在大路,而是在小巷穿梭,而且還漸漸遠離了熱鬧的城市,讓人覺得不太對勁。不僅如此,道路景色一成不變,我開始沒有自信能靠自己走回去。
「才離開城市一段路而已,就來到了不知該說是景色單調,還是沒有人煙又錯綜複雜的地方呢……」
我環視周遭自言自語。
「這附近原本也是港都的一部分,但過去達布札爾執行伊莉莎白殿下的改革計畫後,降低了便利性,導致居民遷移。這裡幾乎成了廢墟,也可以說是貧民窟。」
絲菲亞聽到我的低語後回答我,我是可以理解,只是不免有了「為何要帶我們來這種地方?」的疑問。
「意思是住在這裡的人……」
「當然是有特殊狀況的人……」
伊克斯老師察覺我聽到絲菲亞的答案後,在暗示些什麼,走在最後面的她也警戒起周遭。
走在無人小路的瘦弱的男人和數名女性的組合,換句話說,對於某些人來講,簡直就是送上門的肥羊。我才正有這樣的想法,一名壯漢便從旁邊的道路竄出,擋在走在最前面帶路的托雅面前。
「嘿嘿嘿,小哥,你帶了不少好貨色嘛。反正人那麼多,也分我一點啊。」
該說果不其然嗎?典型的一群地痞流氓出現,展開了無新意的劇情。
「你、你你你、你們想做什麼?」
托雅極度焦慮,怎麼看都不像和他們同夥。而且對方對托雅的壓迫感也很強烈。我們可能是真的遇到了經典橋段。
(也罷,不過這次有伊克斯老師在,薩菲納也帶著武器,連我都……啊,我沒有武器,但沒關係,我還會魔法,不需要擔心。可以的話,希望他們不要靠過來~畢竟力道很難拿捏。)
就在我發呆想著這些事時,情況有了變化。地痞流氓們大喊「我們收下啦!」,同時發動攻勢,而且不知為何都朝著我來。
「為什麼大家都衝著我來啊──!」
「當然是因為大小姐您最可愛,感覺可以賣最多錢。」
「是這樣嗎?真是令人……不高興──!」
提提站在後退的我旁邊回答,讓我忍不住吐槽。
「Fire ball!」
我把火球朝對手的腳下扔去,火焰飛散開來,停下了他們的腳步。
「竟、竟然是魔術師!」
地痞流氓們得知我會魔法,相當地錯愕。
(喂,為什麼我會魔法,你們要那麼驚訝?)
我在心中吐槽時,事態已在剎那間被擺平。算他們倒楣,背對伊克斯老師和薩菲納,在那之後不須我多說,他們被狠狠痛扁了一頓。
「事發突然,但雷葛利亞,你誘餌當得不錯。多虧有你,那些人第一個就先以你為目標。發展如我所料,事情順利解決。」
伊克斯老師讓地痞流氓們安靜後,一副遊刃有餘的樣子誇獎我。該說是理所當然嗎?我對於那個判斷懷有些許疑問,所以決定提出問題。如果我沒猜錯,以戰術考量來說,肯定有什麼絕佳理由。
「請問,為何他們會整群撲向我?」
「嗯?那個啊,因為你沒有武器又在發呆,感覺像最好拐的好人家大小姐。儘管只是急就章的演技,但很不錯喔。嗯,還有外表看起來價格可以賣最高的就是你了~」
(這根本算不上是戰術啊──!再說最後的理由和提提重複了!該、該不會那些傢伙在我使用魔法時嚇到,是因為我看起來很好拐?我確實是在想事情,但、但我沒有做出那麼傻氣的表情……應該沒有吧?)
我深深受到了打擊。
「那個,托雅先生呢?」
薩菲納東張西望環視周遭,卻沒看到他的身影。他該不會逃跑了吧?我以為他果然和那些人是同夥,進入警戒狀態,然而站在我旁邊的絲菲亞,做出傻眼的表情指著某個方向。
「我一直看著他,他一個人在那慌到不行,然後頭去撞到牆壁,接著就自己倒下了。」
(嗯,確定不是同夥!)
我根據絲菲亞的證詞,對倒在地上的傻瓜做出判決。
「不過我們還真是被帶到了個相當危險的地方呢。那些人裡面也有人族。這裡該不會是偷渡者聚集的地方吧?好了,要拿那些傢伙怎麼辦?也不能放著不管。」
伊克斯老師一邊警戒周遭,一邊把托雅叫起來後,把流氓地痞們給綁住,表示希望能交給在城裡巡邏的士兵,讓他們把人帶回去。也就是說,在這段期間我們只能在這裡等著。
「可是要是花太多時間,太陽就要下山了。傍晚之後,這附近會變得很危險吧?」
聽完伊克斯老師的提案,我插嘴說道。話雖如此,晚上走在這種地方,感覺就像是山羊跑到了狼的所在之處。順道一提,狼是我,山羊是指流氓地痞。
(我不知道自己會做出什麼來,心裡很擔心。)
「我、我明白了。我把從吉爾爺爺那裡拿到的地圖給你們。好像突然改了地方,我也是剛剛才從別人那裡拿到這個,正準備過去。」
托雅這麼說完後,把地圖和有著潦草筆記的紙張遞給我。
「沒關係嗎?」
「雖然上頭寫說不要告訴任何人信的內容,但既然是要和吉爾爺爺交涉的模特兒小姐,應該沒關係?請收下吧。只要有這張紙,他們應該會讓你們見吉爾爺爺。」
托雅考慮得真周全,但我很認真地覺得,對方其實非常希望他能秘密行動。
(把事情告訴這麼容易泄漏情報、委託給他人的人真的沒關係嗎,吉爾茲先生?你是不是看錯人了?是說你是需要模特兒或著說是畫吧?我不認為這是需要偷偷摸摸進行的事啊。)
我看著樂觀的托雅,也開始往樂觀的方向思考,接受了他的提案。
「那麼,我在托雅先生回來前,先看著這些傢伙。雷葛利亞你們先照
著地圖過去。」
伊克斯老師做出指示,我們又再次分開行動了。
托雅在大家的目送下,朝本來的方向走回去。目送他離開後,我朝目的出發。我們不熟悉這邊的地理位置,所以地圖交給了絲菲亞。
(這絕對不是因為我懷疑我自己是路痴喔,絕對不是。)
這件事很重要,所以我在心中解釋了兩次。走了一段路後,看著地圖的絲菲亞若無其事地開口:
「這個……地圖和字都非常難看懂呢。某種程度上很像暗號了。」
「是嗎?聽說這是吉爾茲先生親自寫的喔。」
我瞄了眼絲菲亞在看的地圖。
(嗯,連小孩子都會寫得更漂亮吧。怎麼會有這麼潦草的字和圖,感覺他缺乏書寫和繪畫的才能。)
「……那個,絲菲亞小姐,沒問題吧?我們應該沒走錯路?」
我擔心地詢問絲菲亞。
「儘管放心,我腦中大概知道這附近的地理位置,對照起來還能找得到路。」
絲菲亞說出非常可靠的發言,但我不禁有了疑問,她為何會熟悉這邊的地理位置?
「我可以問一下,你為什麼會很熟這邊嗎?」
按捺不住想知道的好奇心,我還是問了。
「公主殿下未經許可跑出去引起騷動,回到這座城市後,經常會躲到這一帶,好藉此逃離等著處罰她的伊莉莎白殿下。我來帶她回去好幾次,最後就記住了。」
絲菲亞用燦爛的笑容回答我。我感受到在她的笑容背後,潛藏了多大的辛苦,決定在心中默默對她說一句「辛苦了」以示慰勞。
「我突然想到了一件事……」
走在最前面的絲菲亞盯著地圖繼續說下去。
「怎麼了嗎?」
「托雅先生說,他是今天拿到這張地圖的對吧?」
「是啊。」
聽到絲菲亞的問題,我回想托雅的話,並接著附和。
「他把地圖給了我們,那他自己要怎麼去到目的地?」
絲菲亞停下腳步望向我們,我們也隨著她駐足站在原地。現場的氣氛變得很微妙。因為他給我們給得很自然,一點猶豫都沒有,甚至直到剛剛為止我都不覺得有問題,事到如今我才意識到這點,全身冷汗直流。
「他、他肯定有默背下來,或者那是他知道的地方吧?」
我告訴絲菲亞我近乎於願望的想法,想要說服自己。我試著回憶起那個毫無緊張感可言、臉上掛著柔和笑臉的男人。
(不可能~他很明顯什麼都沒想。)
「如果是那樣就好了,要是他不知道路,被留下的伊克斯小姐也無法來到這裡……」
聽到絲菲亞提出更進一步的事實,我臉色變得鐵青。托雅一副自信滿滿的樣子將地圖遞給我,恐怕連伊克斯老師也以為他知道目的地在哪吧。
「沒、沒關係……別擔心……他畢竟是個畫家,說不定他抄了一份地圖。」
「希望他是真的有。」
絲菲亞聽完我的藉口,再次往前走。儘管我期待托雅會準備周全,卻仍然無法抹滅失去伊克斯老師這個戰力的感覺。
***
我們轉來轉去好一陣子後,絲菲亞停下腳步,再次看向我們。
「是這裡吧?」
絲菲亞之所以會有疑問,是因為我們走到了死胡同,一道牆壁擋在面前。大家都傻愣愣地望著牆壁,但我評估這裡是正確地點。
原因在於我的視野里,有一處的牆壁看起來有點模糊。
(和之前一樣,應該是視野妨礙魔法,或者是幻覺魔法。大家要隱藏什麼時,都是用這種方式呢。)
儘管我知道狀況,但要是說出那邊有被施加魔法,就得說明為何我會知道,事情會變得非常麻煩。或者該說,我沒有自信可以矇混過去。
(好了,該怎麼瞞過去呢……是說入口被藏起來,感覺可疑程度破表。是不是不要去比較好……?)
如果他只是普通地隱居在某個地方,那倒還好,然而對方如此慎重,還特別使用魔法避免被人家找到地點,讓我變得謹慎。最厲害的魔工技師做到這種地步,到底是在做什麼?可是他又交代那個大嘴巴、一點都不小心的托雅去外頭處理那些事。總覺得行為沒有一致性。
(說到底,弄成這樣,就算是托雅先生來了也進不去吧?那位老爺爺到底在想什麼?)
就在這時,我想起了托雅話中另一個令人在意的地方。
(這麼說來,他曾說過只要有這張紙,就不會有問題。難道說……)
「絲菲亞小姐,你把那張畫有地圖的紙,貼到牆壁上看看。」
「什麼?好的,像這樣嗎?」
由於我突然提出了莫名其妙的要求,絲菲亞感到納悶,但仍照著我說的將畫有地圖的紙貼到牆壁上。
接下來會發生什麼事呢!
什麼都沒有發生!
(可惡──!臭老頭──!這是怎樣啊──!)
我說得一副胸有成竹的樣子,現在這樣搞得我超級難為情,我惱羞成怒,把怒火發泄在連面都沒見過的吉爾茲身上。
「什麼事都沒有發生耶?」
薩菲納也小心翼翼地這麼說道,我決定採取更強硬的手段。
「地圖借我一下,我來用。」
我從絲菲亞那邊接過地圖後,把它握在手中,走到看起來牆壁模糊之處的前方。
「…………」
我在大家的注視下,再次深呼吸,緩和剛剛難為情的感受。
在那之後,我狠狠地把紙往牆壁上推過去。就在我手碰到牆壁的瞬間,我聽見了「啪哩」的聲響,牆壁看得見的部分變成一個洞,成為能夠看到另一邊景色的入口。
「「「哦──!」」」
在一旁看著的三人發出驚呼,甚至還拍手了。
「好厲害喔,不愧是梅雅莉大小姐。」
「原來如此,那張紙裡面有解除的魔法啊。我用的時候沒對好位置,所以沒被辨識出來吧。梅雅莉大小姐真不簡單,做得好。」
「嚇了我一跳。我還以為您是覺得太丟臉,一氣之下就把牆壁給……」
實際上不是靠那張紙解除的,而是我用技能讓它無效化了,但在其他人眼裡看起來會覺得是因為紙的關係吧。我心懷感激地收下薩菲納和絲菲亞的讚美,雖然知道真相的提提把差點脫口而出的話吞了回去,但我無法當作沒聽見,默默地把她帶離那兩人身邊,不由分說在牆角開始搔她癢。用超快的速度搔遍每個地方……
「呀啊啊,大……大小、小姐,對、對不基,啊哈哈,快、快具手~~」
提提的感受就像同時好幾個地方被搔癢攻擊,進入了過去不曾有過的笑到快哭出來的狀態。不過我有一半的心情確實如提提所言,只是在亂發脾氣。而且我總是受到她的照顧,而她也不過是稍微想說些失禮的話,所以我也不好太欺負她,在適度的處罰後就放開她──這只是場面話,我真正停手的理由,是只要我一搔提提癢,心中某扇奇怪的門彷佛就要被開啟,我的理性警告我最多到這就得收手。
「好險……差點因為提提而喚醒奇怪的癖好。」
「既然如此……您、您就不要再鬧了……」
我們兩個在玩鬧時,薩菲納她們更加在意打開的出入口,一直窺視著那邊,沒有在看我們。當她們兩人的目光回到我們身上時,我正因為發現了自己心裡某種不明的感受而感到錯愕,提提則因受到我的高速搔癢地獄處罰而無力軟癱。
總而言之,路開啟了。
終於要見到最厲害的魔工技師吉爾茲了。我重新調整心情,意氣風發地朝出現的入口前進。
04和我想的好像不太一樣
入口先前才被魔法藏起來,總覺得不太好意思光明正大走進去,膽小的我忍不住偷偷摸摸地一邊觀望,一邊往裡面走去。因為我做出了那樣的行為,大家不知為何也受到我的影響,開始輕手輕腳地跟在我的身後。
這裡和剛剛路過的廢墟不同,還有人住,或者該說感覺還有人在使用。現在也能聽見人的聲音,這點應該是無庸置疑。我豎起耳朵仔細聽,他們似乎相當忙碌。
他們正將不知從哪拿來的大型貨物,運進這邊的像是倉庫的建築物。我們進去的地方疑似是後門,一走進來就立刻被樹林包圍,增加了偷偷摸摸感。
(如果是從正門進來就好了,我們這樣搞得好像不想被人家發現一樣。再說我們從後門進來,我很怕會被人家懷疑,實在難以開口詢問。)
「大家看起來都好忙。」
大概是因為我們行動鬼鬼祟祟的,絲菲亞用微弱的音量說道。
(嗯,我們這樣完全像是偷溜進來的人。)
「好,為了避免打擾到大家,我們偷偷地去見吉爾茲先生吧。」
我放棄掙扎如此提案後,大家都點點頭。
「話說回來,有人知道吉爾茲先生的長相嗎?」
「怎麼可能會知道,這就交給絲菲亞小姐了。」
我這才第一次去見吉爾茲,不可能會知道他的樣貌,我以為我們之中唯一是本國居民的絲菲亞肯定會知道。
「就算你這麼說,我也沒見過他本人……他的作品雖然很有名,但本人幾乎不太公開露面。」
「可是公主殿下好像知道。身為女僕的你沒有跟在旁邊嗎?」
「講起來很不好意思,公主殿下基本上都希望能單獨行動,自己去做她想做的事情,所以我常被她甩開。」
(很好,卡關了!)
沒想到會面臨沒有人認識吉爾茲的窘境,我已經想投降了。事情到這一步,果然還是只能承認很棘手,放棄躲躲藏藏,然後說服某人幫忙了嗎?還好我們都是女生,他們應該不會有所防備……應該吧。
(不過我們之中要出面交涉的……大概會是我吧~)
我望向身後的成員。薩菲納膽子小,要她和第一次見面的人說話也太慘忍。提提和絲菲亞是女僕,要使喚她們去是可以,但該怎麼說呢,這種時候還是只能由身為公爵家女兒的我出馬。
話雖如此,繼續在這裡東想西想也沒有意義。
(女人就是要有膽量!我要上了!)
我做好覺悟,準備從樹林中現身。
「……終於會合了。」
「嗚咿!」
身後傳來理應不在現場的人的說話聲,讓我一下太過緊張和驚嚇,發出了奇怪的聲音。回過頭去看,發現出聲的人是不知何時趕來的菲菲。
「菲菲小姐,你怎麼會在這?」
我差一點就要大聲說話,馬上壓低音量說道。我已經滿心認同我們是偷偷摸進來的了。
「……我和伊莉莎白殿下一起去了商會,可是太遲了。那裡只剩下貨物被搬光的痕跡。不過對方大概也沒想到我們動作會那麼快,所以沒能消除搬運的痕跡。就在那時,有士兵帶來了有機會見到師傅的情報,在獲得伊莉莎白殿下的許可後,我就來到這裡了。」
菲菲面無表情,臉不紅氣不喘地說明事情原委。然而我有一個疑問,她怎麼有辦法找到這裡?士兵應該沒連地點都告訴她才對。
「你怎麼找到這裡的?」
「……嗯,我和伊莉莎白殿下借了這個。」
菲菲這麼說道,展示了一隻用繩子綁著的小蟲怪物,長得很像金龜子。
「這個有什麼用途?」
我不太理解怎麼回事,回問道。
「……這只是公的。習性是會追蹤成對雌性的費洛蒙,而且一定會到對方身邊。」
「是喔~」
我發出感嘆的聲音,興致盎然地看著蟲型怪物。
「意思是你利用了那個習性,讓雄蟲追蹤,在它的帶路下來到了這裡囉。」
薩菲納似乎有點怕蟲,她保持距離說道。可是解釋到這裡,我還是有很多疑問。
「嗯?等一下,如果是一路追蹤過來,你沒有遇到伊克斯老師嗎?她為什麼沒來?」
「……有遇到。她好像在等一名叫做托雅的男人。我感覺她會等很久,所以就說我先過來。她拜託我做通往目的地的記號,我也做好了。我想她來這裡的路上,應該不會迷路。」
(啊,果然伊克斯老師也是後來才注意到托雅先生不知道路。這樣說來,該不會托雅先生甚至連回到伊克斯老師那裡都沒辦法吧?)
我解決一個問題,瞭解狀況後,開始不再期待伊克斯老師會來了。
「謝謝你。還有一個問題,我可以理解蟲的理論,可是我沒有那種蟲的雌蟲喔?」
我不記得自己身上有那種東西,一臉疑惑地看向大家,但所有人只是搖搖頭。
「……有喔。正確來說,是被硬塞的。」
菲菲說出恐怖言論,同時看向薩菲納。
「咦?我嗎?」
薩菲納感受到她的視線,驚恐地指著自己。
「……嗯,你衣服上某個地方,應該別有像是小胸針的東西。」
被菲菲這麼一說,我們請薩菲納不要動,接著動手尋找。果不其然,在衣服不容易被發現的地方別有類似小胸針的物體。
「找到了……可是,是什麼時候……?」
我自己說著,也自己找到了答案。剛剛菲菲有說過,那是和伊莉莎白殿下借的。也就是說,是她別上去的。然後說到伊莉莎白殿下能在薩菲納不注意時別上胸針的機會,在馬車裡抱來抱去的時候要多少有多少。
(難道說,她那看起來如痴如醉的行為就是為了這個……?)
我不禁動心起念,懷疑起伊莉莎白殿下所有的行動。
(那、那個人……該不會已經預料到我會主動早早說要離開……也預料到薩菲納絕對不會離開我……)
她的預測與準備周全的程度,與其說讓我感到欽佩,更覺得不寒而慄。我的本能告訴我絕對不能與伊莉莎白殿下為敵,而且直覺要儘量避免遇到她。要不然我的秘密肯定很快會被識破,被她拿來利用。
「大小姐?」
唯一一個察覺我狀況異常的提提呼喊我,把我拉回現實。我撐起不自然的笑容回應她。
「好厲害喔。可是這個是胸針,不是蟲型怪物的雌蟲,為什麼還能追跡到這裡呢?」
薩菲納狐疑地望著別在自己身上的裝飾品。這確實是個好問題。仔細一看,那個胸針正中央有著能裝東西的容器,不過還沒有大到能夠將雌蟲關在裡面。
「……那個胸針里,保存著從雌蟲抽取來的費洛蒙。」
菲菲解答了大家的疑問。可以只把費洛蒙抽取出來,真是很高明的技術。
「是喔~只抽取出費洛蒙,好驚人的技術喔。是用魔法做到的嗎?」
我問菲菲。
「……不是,雖然說是抽取,但我沒有說『只』抽取。」
「咦?」
聽到菲菲意料之外的回答,我歪頭表示不解。大家應該也和我一樣吧。
「……就是單純把蟲全部碾碎,然後加上藥劑弄得黏稠提升效果,再打進容器里而已。那種蟲型怪物的費洛蒙,就算死掉也能維持個幾天。」
我們凝視著薩菲納手上的胸針,僵在原地大約幾十秒。
「討厭──────!」
薩菲納尖叫,同時將裝有蟲型怪物悲慘末路的胸針扔了出去。當然,周遭的人肯定也聽見了她的聲音。
(啊,這樣看來我們很快就會被找到,向他們說明一下狀況好像還比較快。)
多虧了薩菲納,在某種程度上就快如同最初預想的一樣,能和這裡的人見面並談一談。我才打算思考說詞時,菲菲便抓住我的手腕,開始移動。
「等、等等、等一下,你要去哪裡?」
「……被找到就麻煩了,要移動。」
「為什麼?我們又不是來做壞事的?雖然從後門非法入侵是該道歉。」
其他人也跟著被菲菲拉著跑的我,開始進行移動。
「……這是伊莉莎白殿下的忠告。偷偷地行動。不然會發生最糟糕的狀況。」
菲菲面無表情說出了恐怖的話,但從她的語氣聽起來不像在開玩笑。而且伊莉莎白殿下都那麼說了,八成不會錯。就算我們沒有做壞事,然而對方卻做了壞事,就算我們想好好溝通,對方可能也不會理會我們。
「說的也是。我不認為在這種地方用魔法藏身的人會多友善。想得單純一點,我們這群女生被找到後可能會被殺,就算不是這樣,最糟也有可能像剛剛的地痞流氓一樣……」
絲菲亞臉上帶著嚴肅的表情,說出了我連想都不願意想的事。
「可是,我們只是來見吉爾茲先生的。」
「……可能連見師傅本身,對對方都不是什麼好事。」
身為獸人的絲菲亞和菲菲大概是基於本能,感應到了我感覺不到的事情吧。不祥的預感令我緊張了起來。
在那之後,菲菲迅速的行動讓我們免於被發現,而看見來到周遭確認是否有入侵者的男人後,我大吃一驚。
是他們。
一身黑的一名男子,出現在我們剛剛待的地方。兩人很可能是感知到了從那個男人身上散發出來的危險氣息。好險,要是我們一開始就大搖大擺地出現,或許會陷入最糟的狀況,弄得不好甚至可能會窺見死亡結局。既然有我在,我會努力不讓事情變成那樣,但
最好還是能偷偷行動,在安全無虞的狀況下有所進展。
(可是,這樣是否就能確定吉爾茲先生和那群人有關係呢?不對,他也有可能是被抓走,然後被迫做些什麼……若是如此,他委託托雅先生的目的為何?托雅先生很不受控制喔?假設他真的和那些人是一夥的,我不認為還會刻意把畫有藏身處的地圖給我們。啊,所以上面才寫著要他不要拿給別人?可是他還是給了耶。難道托雅先生和他們完全沒有關聯?)
我總覺得事有蹊蹺,沒辦法順利得出結論。不過,有件事我很清楚,那幫危險傢伙做的壞事,吉爾茲也有參一腳。不對,雖然還不能斷定是壞事,但我不認為讓怪物襲擊我同伴、試圖抓走提提她們的會是好人。如果是這樣,至少可以說他在幫一群敢隨意做出那種事情的傢伙。我瞄了眼有著那種師傅的徒弟,她臉上不帶一絲情緒,很難猜得到目前的心境如何,可是她應該很沮喪。
「菲菲小姐……我們還不能確定吉爾茲先生是幫凶。」
我說出了連安慰都算不上的話語後,菲菲轉過來看我。
「……師傅是幫凶。不過,我想這次的襲擊事件他並不知情。那個人只顧製作自己想做的作品,他就是個把準備與調度材料全部丟給別人的臭老頭,絕不會自己親自動手,非常任性。等我找到他,預定要狠狠揍他一拳。」
不要說沮喪了,她說不定正怒火中燒。而且我看她一副冷靜肯定這件事的樣子,好似這對身為徒弟的她來說,早已司空見慣。
(如果真是那樣,為什麼我認識的魔族好像都差不多,都是些會給人家添麻煩的人?)
說到我認識的魔族,就是艾米莉亞、魔王大人、伊莉莎白殿下與托雅。光這些就全都是與眾不同的人。還有這次會見到的吉爾茲也是,該說天才和異於常人之間只有一線之隔,看來他的想法稍微超出了我能理解的範疇。
我看著出言恐嚇要狠狠揍他的菲菲,不禁覺得吉爾茲之所以會躲起來做那些事,也許只是單純不想被她揍而已?
「……啊,差點忘了。這個。」
菲菲想起了什麼似地,把背上背的東西交給我。
那是我的劍。
我猶豫了一秒鐘,不知是否該接下。菲菲把劍拿給我,代表她知道這是我的武器。身為魔工技師,菲菲肯定馬上就知道這是用什麼材質打造的。劍士用這樣的劍,一般都會覺得很怪吧?
「咦?那個,這是……?」
「我來這裡時,聽說你的武器留在馬車上,就把它帶來了。」
如果是我身邊的人,確實會有人知道我持有這把有點難為情的傳說之劍(笑),告訴她的人應該是隨從吧。她是因此才會知道。我用一種不知該說是開心還是難過的微妙心情接下了劍。
「謝謝你特地幫我帶來。」
「……嗯,它的材質很特別。」
如我所想,菲菲一針見血地說道,令我的心跳加速起來。
「那個,這把劍是王國第一的鐵匠迪奧多菈小姐傾注全力替我打造,是獨一無二的作品。所以,那個……」
「……哦哦,原來是那位迪奧多菈大人的作品。這樣我就懂了,但我還有一個問題。」
「什、什麼問題?」
「材質這點先不說,給身為『魔術師』的梅雅莉大小姐像是傳說之劍的『杖』,不會很奇怪嗎?是你的喜好?」
我正想否定菲菲驚人的大暴投推論,但把那句話給吞了回去。
「……是、是啊……是、是我個人的喜好啦。啊哈哈哈……」
看來菲菲不知道我不只是魔術師,也是位劍士。襲擊事件時她趴倒在地,沒有看到全程,不過她說過有聽到部分對話。那時那些傢伙說我是魔術師,所以她也這麼認為吧。我只能順勢而為了。
「……嗯,也是……每個人想法不同。我不會幹涉別人的喜好。」
(我怎麼覺得這段對話,在使用禁錮道具時也發生過?我開始有點擔心我在菲菲小姐心中的形象了。)
「梅雅莉大小姐,好像可以從那邊進去。」
薩菲納無視我的擔憂,集中注意力觀察周遭,多虧剛才稍微引起了騷動,她找到防守有漏洞的地方,指出得以進入進築物的機會。
「……好,入侵進去。然後找到師傅痛扁他。」
受到戰意十足的菲菲影響,我愈來愈覺得自己正在參與一樁暴力事件。
(我本來只是想要到吉爾茲先生那邊去,然後號稱要交涉再把他帶出來而已,現在事情好像愈來愈失控。到底為什麼會這樣……神啊,告訴我吧?啊,不過那些傢伙在,代表我要找的豹可能也在!神一定是明白我的決心,才會引導我來到這裡!嗯,就當作是這樣,神啊,謝謝禰!)
我仰望天際,在心中做出對自己有利的解釋,一邊感謝神,一邊跟隨大家的腳步前進。
05感動的師徒相見?
我們悄悄地入侵到裡面,躲在成堆木箱的陰影處窺視周遭。四周比我想像的更加慌亂,甚至看不到有人有餘力注意周圍動靜,所有人都忙到一個不行。從外頭看時也能看得出來,這裡像是一個巨大的倉庫。各式各樣的東西接二連三被運進來。
「……那些全都是武器。那邊則是用來蓋東西的建材……」
菲菲一邊觀察,一邊說明。不知是否是因為搬運得太匆忙,運進來的箱子都沒蓋蓋子,隱隱約約看得到類似劍或槍的東西。那些箱子被固定堆放在倉庫的一處,代表旁邊的箱子恐怕也全都和武器有關吧。
其他還有乾糧、衣服、生活用品、用來蓋東西的建材等,五花八門的東西被接連運了進來。
「那個箱子裡全部都是武器?連建材也那麼多?難道說他們想蓋什麼東西,甚至是發起紛爭?」
「不知道耶?東西都運來了,但我沒看到負責處理的人。」
絲菲亞聽完我的感想,偷偷摸摸地觀察周遭,並如此說道。事情發展超乎想像,愈來愈覺得我們看到了不該看的東西,我現在的心情很想火速離開這裡。
就在一片忙亂之中,我看到幾名全身黑的男子聚在一起。我很在意他們要說什麼,於是用我的順風耳偷聽他們的對話。
「然後呢,後門那邊狀況如何?」
「沒有人。不過用來隱藏後門的魔法被解除了。照這樣看來,確實有人入侵。」
(原來如此,那個魔法是這些人下的啊。吉爾茲先生也許不知道那件事,所以才會寫下直接從後門進來的便條。)
「什麼,你說那個魔法被解除了?是哪裡來的高階魔術師嗎?難道說是那個魔女的手下?」
男人恨恨地提到的魔女,八成指的是伊莉莎白殿下吧。順道一提,那個魔法似乎相當難解除。我決定當作沒聽見這個情報。
「發生的時間太剛好了,這麼推測也不奇怪。那看起來是從外頭被解除的,而且才剛解除不久。入侵者很可能還在這裡面。我也設置好了陷阱,讓後門不能使用。」
「可惡,沒想到對方會這麼快行動。要是隊長的命令再下得晚一點,可能就被發現了。」
「隊長呢?」
「他說讓裝有被發現也沒問題的物資的馬車故意慢一些,分頭行動來釣出魔女。他們現在很有可能正在交戰。」
「那個人滿心想的就是要把魔族給碎屍萬段,這樣剛剛好。而且如果對手是那個魔女,也只有隊長應付得來。只不過他沒帶那位大人給他的神獸去,這樣沒問題嗎?」
「就算你這麼說,手上得有隊長被授予的那個道具,那隻豹才會願意聽話。」
男子在緊急狀態下開始進行討論。然後在那些對話中,出現了值得我留意的情報,我更加集中注意力去聽。
(果然那隻豹是神獸而且有可能就在這裡。話說回來,伊莉莎白殿下那邊感覺狀況變得相當危險呢。太好了~還好我沒留下。)
「總而言之,我們現在就繼續繞路,不要引起魔女的注意,把物資從那個商會運到這邊來。得調派人手過去那邊,不然佯攻戰術就會被發現。船的準備也只能加緊腳步了。」
「為什麼?到底為什麼我們和商會的關係會那麼快被發現?之前明明就很順利,怎麼那麼突然?」
男人們陷入苦惱。
(這都要怪偷看了你們襲擊時用的禁錮道具內部構造的菲菲小姐,以及事前調查過所有商會的伊莉莎白殿下喔。)
我在心中對煩惱的男人說出解答。
「該不會是那個老頭吧!這麼說來,那個老頭說為了計畫,一下要我們介紹畫家,一下說想和艾米莉亞公主的女僕交涉,提出一大堆莫名其妙的不正經要求,難道說他擅自行動,風聲從他那邊走漏了嗎!」
「不可能,一直都有人在監視他。他
一次也沒有到外頭去過。他足不出戶到連我們都覺得很訝異。」
「畫家那邊也是先調查、跟蹤他過了,但他和魔女完全沒有任何接觸,真的只是一般的魔族。我利用了其他偽造的商會和他交涉、監視他。他應該沒有機會獲得與我們有關的情報才是。」
(原來是這樣!我才想說事有蹊蹺,結果吉爾茲先生和他們完全是分開行動的。托雅先生也是徹頭徹尾的外部人士。除此之外,吉爾茲先生堤防的是他們。但就算是這樣,那些人之所以拿女僕為目標,而不是艾米莉亞,全都是吉爾茲先生一手造成,不可原諒。)
「不過女僕的事,因為隊長嫌他很煩,突然就要我們去抓,最後以失敗收場。可能是那次留下了什麼關鍵線索……」
(啊,很接近正確答案!這麼說來,要他們去抓女僕,不是吉爾茲先生下的指令啊。)
「可惡!說到底,還是和那個老頭有關!」
其中一名男子得出了結論,情緒變得很激動,移動腳步往某處走去。
「喂,你要去哪裡?」
「我要去盤問那個老頭。你去把入侵者找出來殺了!這個地方可不能讓那個魔女知道!其他人去搬東西和準備船!動作快,要是再出問題,他們肯定饒不了我們。如果犯了和阿爾迪亞王國那時一樣的錯誤,隊長和那位大人一定會把我們……」
語畢,男人們分頭採取行動。
(這樣剛好,如果他能帶我們到吉爾茲先生那裡,就悄悄跟在他後頭。看他慌成那樣,或許不會注意到我們。)
我看向大家。大家各自警戒著不同的地方,所以沒有人聽到剛才那群男子的對話。大家注意到我的視線,目光集中到我身上,接著我比出「偷偷跟著那個男人走」的手勢做出指示。
「「「「???」」」」
大家再自然不過地露出疑惑表情。
(可惡,想說用用看曾在動畫或電影裡看過的入侵時使用的手勢裝帥一下,反而搞得自己很難為情。更不用說我其實也不太清楚細節,比得非常隨便。)
為什麼我會憑藉著不清不楚的知識,試圖做出那種舉動呢?大概是因為現場氣氛,或者是太年輕而犯錯,這兩者其中之一。
(啊,這種時候不是可以用傳話魔法嗎?唔,現在才想到已經太遲了,等等再來處理。)
「……跟著那個人,不要被發現了。」
我壓抑住羞愧的感受,小聲說出指令,大家無言地點頭後開始動作。
那名男子從吵雜混亂的現場,移動至稍微偏遠的倉庫角落。光用看的會覺得這裡什麼都沒有,但從他在牆壁上操作了一番的動作看來,我猜是有暗門吧。我看向薩菲納,示意她看準門開的時機發動襲擊。她也察覺到我的視線,回望向我。
緊接著,我又不受控制被現場氣氛影響,做出了意義不明的手勢。這次可能因為薩菲納有在狀況內,我的意圖似乎有順利傳達出去,她點點頭。
(啊,感覺有點開心。下次來想想看屬於我們的原創手勢好了。)
就在我思考這些時,隨著沉重的聲音響起,男子面前的地板往旁一滑,顯現出通往地下樓層的樓梯。同一時間,我和薩菲納心照不宣,從左右兩側無言地發動襲擊。
「!」
男子心裡很焦慮,甚至愈發煩躁,來不及察覺突襲,無法應對不費吹灰之力從兩側進攻的我們,很快就被擺平了。
我們謹慎地走下通往地下樓層的階梯,所幸沒有人把風。正當我煩惱著該如何處置倒下的男人時,絲菲亞和菲菲輕輕鬆鬆地把他搬了下來。
(果然獸人的基礎體力和我們不一樣。)
絲菲亞接著拿起對方身上的繩子,用出乎意料的俐落手腕把對方捆綁好。
「你綁得很熟練呢。」
「要把抓到的公主交給伊莉莎白殿下時,我常常需要這麼做,以避免她逃走。」
我反射性地問道,絲菲亞則用爽朗的笑容回答我。
(這個國家對待公主的方式真的太隨便了,突然覺得艾米莉亞有點可憐。算了,那也是她自作自受。)
我著手確認周遭是否安全。比起慌亂的上頭,這裡顯得相當安靜,還很冷清。大家好像都被派到上面去了,目前狀況就是這麼危急吧。要說是機會,絕對是個好機會。
雖然是地下樓層,不過空間很寬廣,構造看起來也不會太複雜。大概就像有好幾間房間,以類似地下倉庫的廣大空間為中心蓋在周圍。
我把手勢的事放到一旁,趁現在和薩菲納締結好傳話魔法的契約。我在地上畫出魔法陣,兩人完成契約。
『有成功嗎?』
『有,我聽得見。』
事前準備完成,我們開始探索。
(好了,假如吉爾茲先生和豹都在,會在哪裡呢?試著喊他們又太危險了。)
要是在這種地方大聲嚷嚷,不知道會有什麼人跑出來。我還在思考該如何是好時,菲菲走到我們前面帶路。
「……我聞到師傅的味道了,往這邊。」
該說真不愧是獸人嗎?鼻子真靈。我也沒其他更好的方法,所以我們一邊警戒周遭,一邊跟著菲菲的腳步走。
沒多久後,菲菲停在一扇門前。這裡應該就是目的地了。
由於門的另一邊可能會有人埋伏,我和薩菲納都相當謹慎。
(唔,早知道這樣,就該先把前世在小說看過或動畫裡出現的探知魔法學起來。算了,也不知道這世界有沒有那種魔法……不過那種非常方便的魔法,大概階級都很高,感覺學起來會不太妙,或者有可能會很難學。)
我反省了過去失敗的原因,儘量避免去學大家不太會提到、上課沒有學到的魔法。然而考慮到這種時候的方便程度,我覺得很後悔。
「……不用擔心,這間房裡只有一個人的味道。」
「是啊,聲音和氣息也只有一個人。」
我完全信任兩位獸人與生倶來、令人稱羨的能力,把門給打開了。
嘰呀──
很幸運的,門沒有上鎖。只是很久沒人使用的樣子,門和牆壁連結的部分已生鏽,發出嘎吱聲響。裡面的人注意到這個動靜,有了反應。
「搞什麼啊!突然要人移動過來,然後就把人丟著不管!連杯茶都沒有!」
一名上了年紀的魔族老人,突然朝打開的門大聲怒吼。從他開口說出的第一句話,我大概就能瞭解這名老人的性格了。
他給人的印象與其說是頑固,不如說是個任性的老人。讓人擔心照顧他的人需要費多大的心思。
「嗯?你誰啊?沒看過你。」
老人發現進來的人是我後,露出訝異的表情看向我,態度十分高傲。
「新的傭人嗎?那就去準備茶來給老夫!老夫還要忙著研究!」
老爺爺說完後就對我失去了興趣,背對我轉向桌子。我不知所措地呆愣在原地,隨後菲菲從我旁邊側身鑽進房間,我本來想開口說些什麼,卻說不出來。
她還是一樣面無表情,但她那沒有情緒變化的臉上,冰冷得彷佛沒有一絲溫暖。
「……找到你了,師傅。」
菲菲說得很小聲,不過我很確定,聽到她聲音從背後傳來的那位師傅,也就是吉爾茲,整個人身體抖了一下。
吉爾茲從椅子上跳起來,轉過身望向我們。他的反應和剛剛截然不同,冷汗流個不停。
「菲、菲菲……你、你為什麼會在這裡?不是留言說過不要來找老夫嗎?」
「……發生了很多事。變得沒辦法放著師傅你不管。」
菲菲不知為何雙手握拳,發出關節摩擦的聲響,老人則不斷後退想遠離一步步靠近的她。我好像看懂這對師徒的上下關係了。她說要狠狠揍他一拳,似乎是認真的。
「事、事情會這樣是有很多原因的,那個,你不懂啦……」
「不要找藉口!」
「咳啊────!」
很少聽到菲菲這麼大聲,我們嚇了一跳。她說話的同時揮出右拳,由下往上擊中吉爾茲的身體,一記上勾拳炸裂,吉爾茲的身體折成ㄑ字形,飛上了空中。
(太精彩了──!迅雷不及掩耳又毫不留情。難道說,她是生起氣來很可怕的那種人?)
萊里雷克斯王國最厲害的魔工技師,趴在地上微微抽動。威嚴和尊嚴頓時消失得無影無蹤。
「……給、給你添麻煩了……真是對、不、起……」
吉爾茲儘管還在顫抖,仍然說出了這句話,菲菲聽完似乎很滿意,恢復成平常的撲克臉,走回我們身邊。
(請問這是什麼意思?我可以解釋成後續就交給我了嗎?你們師徒多年沒見,不用感動地相見歡
嗎?看樣子是不用呢。)
我也不是真的有事情要找吉爾茲,因此還在思索下一步該如何走,說實在的,我們沒有時間在這裡慢慢耗,總之先把他從這裡帶出去吧。
「請、請問~你是魔工技師吉爾茲先生吧?我的名字是梅雅莉•雷葛利亞。我想你會在這也有很多原因,但總之先離開這裡吧,我有很多事情想請教你。」
我開口這麼說道後,吉爾茲已從先前倒地抽搐的狀態復活,而且還盯著某處看。
無須我多說,他看的就是站在我身後的女僕絲菲亞。大概是兩人四目交接了,我聽見絲菲亞發出倒抽一口氣的聲音。
「哦──!是和素描一模一樣的理想貓耳啊────!」
老人發揮聯想不到他剛剛還倒在地上的速度和魄力,推開我後逼近絲菲亞。
(喂,老爺爺,你也聽一下我說的話吧?)
心胸狹窄的我被推開後,多少感到有點煩躁。
「哦哦哦哦哦哦,很棒、非常好!雖然身上肉有點太少了,這部分老夫可以再調整,唉,托雅人呢?得快點叫他設計才行!」
老爺爺一個人亢奮到不行,他目不轉睛地觀察絲菲亞,還不時來回撫摸她的耳朵和尾巴。從旁人的角度看來,他儼然只是個興奮的變態老頭。由於事發突然,絲菲亞反應不及,淚眼汪汪地呆愣在原地。
「……嘖,光是那樣還沒讓他學乖嗎?薩菲納小姐,拜託你了。」
「咦?啊,好的……那個,不好意思!」
菲菲似乎事前已和薩菲納說好了,薩菲納雖然有點猶豫,她一拜託,薩菲納還是用手中刀的刀柄部分朝吉爾茲的側腹刺去。而且力道還不小……
「咳噗!」
老人再次臉朝下倒地。這次成效良好,他很快就一動也不動了。
(該怎麼說呢~我們做這種事真的好嗎……?)
面對緊張感全無的現場,我仰望天花板陷入苦惱,不知該拿不聽人說話的老人如何是好。
06你說什麼?
「……師傅,回去了。」
菲菲對還趴著的吉爾茲宣布要回去,老人一聽忽地坐起身來。
(已經復活了嗎?魔族真厲害。)
我對奇怪的部分感到佩服。
「不要!老夫要在這裡完成老夫的野心!」
吉爾茲盤腿坐下賴著不走,表現出絕對會堅持到底的態度。
「老夫喜歡這裡!有三餐吃又可以睡午覺,再加上還有人會照顧老夫所有生活起居,也不會有人罵老夫!不僅如此,只要老夫提出要求,什麼都會有人替老夫準備。連預算都可以想要多少就多少!根本就是天堂!」
老爺爺張開雙手,一臉極度沉浸在夢幻世界的陶醉表情。
(嗯,他沒救了。這個老爺爺遲早會聽信對方的花言巧語,做出無法挽回的作品。)
「我可以說句話嗎?」
我無法再保持沉默,打斷了他們師徒間的對話,吉爾茲看向我,臉上浮現不解的表情。
「這個小矮子是誰啊?如果是僕人就快去倒茶噗──!」
「小矮子……」
才剛自我介紹完就馬上被他給忘記的打擊,以及被叫小矮子的心痛感令我腳軟,提提於是撐住了我。同一時間,菲菲抬起腳來,往用高傲態度坐在地板上的吉爾茲臉上踩下去。
「……她是阿爾迪亞王國公爵家的千金,梅雅莉•雷葛利亞大小姐。把這個裝進你那隻想滿足自己欲望的腐爛腦袋裡。」
徒弟轉動腳底,踐踏著師傅的臉。這時沒有表情反而更顯得恐怖。正因為是過去總是散發冷靜沉著氛圍的菲菲,對於她面對師傅的兇狠態度,甚至讓我忘掉剛才的打擊。
「……然後呢,梅雅莉大小姐,你剛剛要說什麼?」
菲菲維持著那個狀態,繼續說下去。
「嗯,啊,我想想~雖然你說這裡很好,可是吉爾茲先生,你瞭解照顧你的那些人嗎?說到底,你怎麼會在這裡?」
我開口本來是想問些最基礎的問題,但意料之外的發展讓我不小心忘記了。
「啥?那些人?老夫當然完全不知道啊。只要提供理想的工作地點給老夫就夠了。小姑娘你是笨蛋嗎?」
菲菲此時已把腳移開,吉爾茲臉上還留著腳印,用打從心底覺得難以置信的表情對我說道,並且哼哼笑了兩聲。他說的話明明就很蠢,為何那樣的人可以用瞧不起人的態度,冠冕堂皇地說出那種話?我實在無法理解。
(怎麼辦……我也好想扁他。)
我微微顫抖的拳頭握著劍,而提提則握緊我的手,不斷小聲地叮嚀我「要忍住」。剎那間,我好像明白菲菲態度變得好戰的理由了。如果每天都和這樣的人在一起,肯定會超出忍耐的極限,然後菲菲就爆炸了吧?
仔細一看,站在另一邊的絲菲亞也一樣,她正拚了命阻止眼神黯淡無光、眼下也想拔刀的薩菲納。薩菲納嘴裡不知碎碎念著什麼,但她那樣很恐怖,反而讓我恢復了理智。
「咳咳,老夫說過頭了,抱歉。」
連吉爾茲也感受到薩菲納非同小可的殺氣,他大概是怕了,立刻向我道歉。
「但就像老夫剛剛說的,老夫對他們的事情沒有興趣,所以通通不知情。老夫一直都待在房裡專心研究,完全不知道目前狀況如何!」
「啊,是這樣嗎?那是誰介紹那些人給你的?還是說,是對方直接找上門的?」
我不抱期待,繼續提出像在質詢的問題。
「那還用問?是這裡的市長達布札爾介紹和委託的啊。」
吉爾茲滿不在乎地說出了爆炸性發言,現場氣氛瞬間凍結。
(我是有想過,只是想歸想,沒想到市長也是一夥的啊~啊!王子他們去參加晚餐會了,不會有問題吧?)
我擔心起進入敵方陣地的王子他們,不知所措,開始感到焦慮。
「……師傅,你在製作什麼?」
菲菲不知不覺間移動到了桌子旁,瀏覽著放在上頭的資料。
「嗯?是什麼來著?那個老夫沒有很想做……啊,對了,叫做『超大型殲滅魔工兵器』!」
聽到吉爾茲輕易說出了如此危險的字眼,我抬頭往天花板看去,覺得自己就快要昏倒了。
(神啊,不能給這種人才能啊。)
「不過,那其實是為了實現老夫野心的試作品。說實話,還是個未完成品,連啟動都無法做到。畢竟東西太大了,沒有足以當作驅動動力源的魔力。而且他們一直催老夫快點做出來,所以老夫就隨便做做樣子,不過老夫沒跟達布札爾那傢伙說。製作過程中,老夫有測試各個部件給他看,假裝機能都正常運作,但全部組裝起來太大了,沒辦法偷偷地進行測試,繳交出去也是上個月左右的事了,他應該還沒發現吧?哈哈哈哈!」
吉爾茲放聲大笑。
(用未完成品交件,算是詐欺吧?也罷,就眼前的狀況來說,反而是件好事。)
「那個……達布札爾市長製作那種兵器,是要用在什麼地方呢?維護城市的治安嗎?」
恢復正常的薩菲納加入對話。
「那種事老夫怎麼知道!再說要是拿那個來維護治安,城市才真的會崩壞哩!」
我聽到吉爾茲的話,再次無奈地望向天花板。
「那麼,他的目的是什麼?」
「這還用說。就是等壓制港都後,再向王都進軍啊。」
一道預料之外的年輕男子聲音,回答了我的喃喃自語,一行人立刻繃緊神經。
我護住提提往門的方向看去,一名穿著類似祭司服裝的年輕人,臉上掛著愉悅表情站在那裡。
(唔,被吉爾茲先生給牽著走,不小心待太久了。話說回來,我完全沒有感受到他的氣息,那個像是祭司的人,到底是何方神聖?)
我會說他「像是」祭司,是因為他的服裝和我知道的阿爾迪亞王國祭司不太一樣。此外,就祭司嚴肅的形象而言,他顯得太過年輕,態度上也缺乏祭司風範。
「你是誰?」
「我沒打算自我介紹,也不需要你們介紹自己。我們的存在就像是影子,不需要名字。這也會是我最後一次……在這裡遇到你們。」
年輕人微微一笑,但我感受不到絲毫善意,唯一有的只是敵意。
(隨便啦,我也沒有一定要問你的名字,和你當朋友的意思。既然沒有要報上名字,那就這樣吧。)
「哎呀,話才聊到一半,不要做出不識趣的舉動喔。」
年輕人這麼說道,瞬間從懷裡抽出比短刀再長一點的劍,對準提防著他、朝門靠近的絲菲亞。
「好了
,剛剛跑題了。我也很想知道呢,我聽到你說那個是未完成品什麼的。不好好完成工作是不行的喔。」
對準絲菲亞的劍,一點一滴地朝她逼近。
「快住手!她是即將成為重要原型、實現老夫野心的人啊!對她客氣點,小子!」
吉爾茲乍看之下好像說出了很帥氣的話,然而事實卻是他隨口就說出了可怕的發言。我壓抑住想吐槽「喂,老頭」的衝動,不過在某種意義上,年輕人比我還更控制不住自己。
「哈哈哈,你們不管哪一個都很敢命令我呢。能指揮我的啊……只有我的主與那位大人而已……你個骯髒的魔族不准命令我──!」
年輕人方才的笑容從臉上消失,朝吉爾茲衝去。就在這時,我身後的菲菲推開吉爾茲,自己站到前面想代為接下那一擊。無論如何,她都還是個重視師傅的徒弟,這點讓我鬆了一口氣。
喀鏘────!
年輕人的劍和我的劍交鋒發出的聲響,響徹整個房間。
在那之後,就算不用多說也知道我在想什麼的薩菲納,從另一個方向瞄準年輕人拔刀。
然而年輕人在千鈞一髮之際,往後縱身一跳,並在跳躍時和我們拉開距離。由於他往後退去,因此退到了房間外頭。
(那不是祭司會有的身手。啊,我知道了,這個人是假裝成祭司行騙的小混混。他是那些黑衣人的同伴?)
此時的我,比較常和怪物等非人類的生物戰鬥,還沒辦法準確拿捏對付人族的力氣。說白了,在我眼裡大家力氣都差不多。在第一擊,我也覺得他的力氣和薩赫不相上下。實際上應該完全不是這樣就是……
我趁機衝出房間,進到寬廣的空間。房間裡太狹窄,大家在場也對我不利。這樣一來,其他人也能移動到寬敞的地方,比較容易逃跑。遇到最糟的情況,也能關起門防守。
「呼──!嚇了我一跳。像你這樣楚楚可憐的少女,竟然能接下我的劍。」
年輕人一面說笑,一面拔出另一把劍。
(雙劍士啊……說到雙劍,前世在遊戲裡雙劍的攻擊範圍太小,總是打不到大型怪物令人不耐煩~)
此時此刻,我想起了無關緊要的事情。
「白銀……這麼說來,我記得在阿爾迪亞王國王子殿下的小跟班裡,確實有這樣的人呢。沒想到就是你。」
「是又怎樣……」
他不知為何開始講話,我心裡覺得很幸運,同時動腦思考著如何延長話題,好讓大家能安全逃跑。
「呵呵呵,沒想到用來拖延你們而舉辦的晚餐會,反倒是拖延了達布札爾的腳步呢。就算他接到了魔女去到商會的報告,也因為正在接待王子而動彈不得。真是個弄巧成拙的傑作啊。這麼說來,你不是因為發高燒而昏睡了嗎?那是為了方便你行動而撒的謊吧?」
我分神聽著呵呵笑出聲的年輕人說的話,一邊警戒著他。我留意了下後方的動向,人在另一邊的老爺爺無視現場氣氛,正著手檢查絲菲亞是否有受傷,從眼角餘光,可以瞄到他被大家拉到一旁。
(那個老爺爺在搞什麼啊!也看一下場合吧!)
「對了,提到發高燒,襲擊女僕時,擊退他們的是你吧?我接獲報告後,想說這傢伙在鬼扯什麼,沒把他的話當一回事,但我現在相信那是真的了,因為沒幾個人可以接下我的一擊。」
「是喔……」
由於我很在意大家,只有用一半的注意力在聽他說話,明明沒在聽他講的內容,我還是應話了。
「你們來商會時,我也躲在一旁看喔。萬萬沒想到你們會這麼快來,都有點著急了。你帶來的那個狐狸獸人,好像能夠看透道具的內部構造呢。她在商會露一手時,我簡直不敢相信。不過,這樣一切就說得過去了。達布札爾說少了一個禁錮道具。那個是在你手上嗎?你看穿了達布札爾在妨礙你們嗎?」
「……你說呢?」
總覺得他的說法聽起來很耳熟,可是那個老爺爺還是沒學乖,可以不斷瞄到他一直試圖想做些什麼,我幾乎徹底忽視這邊的對話,只是敷衍過去。
「那時放著在魔女身邊的你不管,真是個敗筆。你到達商會時,第一眼就盯上了那個我根本懶得管他、把他丟在一旁的畫家了對吧?這和你得知這裡的位置有什麼關係嗎?」
「吉爾茲先生的信。」
我已經快要連一半的內容都沒聽進去,只對他問怎麼得知這裡的位置做出反應老實回答。
「這樣啊,你從那個畫家手上拿到了信……他確實是個有名畫家呢,在阿爾迪亞王國內,作品會被貴族以高價收購。你看起來是個貴族,難道說你早就知道他是誰了?儘管他和魔女沒有接觸,和你卻有。哈哈哈,原來是這樣啊!我們早在那時就已經出局了。」
我看到年輕人自顧自地得出結論,並哈哈大笑,終於開始把注意力轉移到他身上。
「你從何時採取行動的?事情發展成這樣,每一步都顯得很可疑。你透過畫家掌握現況,覺得可以利用便將計就計,進而和吉爾茲取得聯絡是嗎?所以吉爾茲才會跟我們提出想要女僕這種莫名其妙的要求。這一切都是為了讓事情按照你所想的發展,迫使我們留下證據。你裝作公主的客人,但其實是那個魔女偷偷把你找來解決這次的事件?我們似乎太過把精神放在提防那個魔女上了。」
「什麼……?」
我注意到話題疑似往奇怪的方向發展,決定要認真聽他說話。
「呵呵,我們正中陷阱,轉眼間就露出了狐狸尾巴。而且你不惜利用那個魔女,讓情勢變得緊急,逼得我們慌慌張張把吉爾茲帶到這裡。吉爾茲藉由畫家送信,我被魔女給拖住,你則從容不迫地來到吉爾茲這邊,也就是我們藏到現在的藏身之處……我沒說錯吧?哈哈哈!如果是這樣,剛剛提到的未完成品,也是你教唆的嗎?太可怕了……原來該提防的不是魔女或王子,而是你啊。」
「那個……你在說什麼?」
我聽不懂他的話,歪頭表示不解。
「呵呵呵,你裝得一副『不知情』的樣子,卻不知在背後操控了多少人。你太危險了,會妨礙到那位大人。就讓我在這裡送你一程吧。」
(不對、不對、不對,我根本聽不懂你在說什麼。這是出自我『本性』的反應,不是演技,也沒有其他可能,百分之百的『本性』──這種情節到底要上演幾次啊!)
「來吧!神獸!」
年輕人從懷裡拿出像是裝有寶石、看起來很豪華又很堅固的小箱子後,如此吶喊道。
緊接著,地下樓層的其中一扇門發出「嘰~」的聲音開啟,先前那隻巨大的豹從門裡現身。它用一副非~常慵懶的樣子打了個哈欠,一點緊張感都沒有。
(喂,你既然是神獸,至少登場時稍微做做樣子嘛。那個靈巧地用前腳開門的動作是怎樣?還有,可以不要散發出那種睡到剛剛才醒來的氛圍嗎──?)
07我們很擅長團體戰
巨大的雪豹踩著緩慢的腳步,朝我們走近。
「那、那就是梅雅莉大小姐說的豹。原來它真的存在啊。」
薩菲納的低語從我身後傳來。我往後看了一眼,瞧見吉爾茲被絲菲亞和菲菲用不知從哪拿來的繩索捆住,進入了馬上可以撤退的狀態。
我再次看向前方,望著年輕人和豹。感覺他們不會輕易放過我們。
「呵呵呵,嚇到了嗎?這是那位大人借給我的神力之一。」
(神……所以如伊莉莎白殿下所言,那隻豹隸屬於聖教國,而那個人也是聖教國的人?事情變得麻煩了。)
『唷呼~你看起來不錯嘛~你竟然能在這麼短的時間內來到這裡,真厲害耶。』
年輕人臉上掛著充滿緊張感的笑容,而我則感到事情變得棘手,露出了極為苦澀的表情。相較於我們,那隻豹用非~常悠哉的語氣向我搭話,我故意無視它。
因為我觀察周遭的人,發現沒有人對那隻豹的話有反應。要是大家聽到那麼悠哉的發言,現場一觸即發的氛圍應該會化為烏有才對。
(也就是說,聽得見那隻豹說話的人,好像只有我一個。甚至連使喚它的那個男人都聽不見。如果是這樣,要是我回答它,肯定會被當成有問題的可憐人。我現在沒空去解釋這些,晚點再和大家慢慢說明,眼下就先無視它。)
我刻意不看豹,並看向男子做出備戰姿勢。年輕人或許是對我無畏的態度感到訝異,咧嘴一笑後,也擺好了架式。
「呵呵,你不害怕,而且還想和我打嗎?真是有膽量。用神獸對付像你這樣的小孩子,有失身為大人的氣度,但這也是為了那位大人。我會確實地在這裡把你給收拾掉。」
『唉唉,你有在聽嗎?聽我說嘛~不要無視我~有人在嗎~』
(唔──有害電波正在妨礙我的緊張感。)
「你就做好覺悟吧。」
男人的話令氣氛劍拔弩張,戰火一觸即──
『你聽得見吧?你這貧乳!』
「誰是貧乳啊!我這是在發育中,沒禮貌!」
我忍不住指著豹出聲抗議,周遭瞬間安靜了下來,氛圍變得非常微妙。
「啊……請不要在意。來來,我們繼續吧。喔呵呵呵……」
甚至連年輕人都用微妙的表情望著我,我也只能堆起討好的笑容來掩飾。
「……算了,不管了!我不會被你牽著走的!上吧,神獸!把她給收拾掉。」
年輕人重新改寫微妙的氛圍固然令人感謝,不過他發出了讓人高興不太起來的命令。
『你也聽到了,抱歉喔~』
豹這麼說完後(?),朝我奔來。
『梅雅莉大小姐,有好幾名黑衣人從上面下來了!』
『薩菲納你負責保護其他人!再怎麼說,伊克斯老師他們也該到了,在那之前就交給你了!』
薩菲納使用傳話魔法,把後方目前的情況告訴我。我繼續看著前方,用傳話魔法回覆她指令。
『我、我知道了!』
『好~我要用前腳攻擊了喔~』
豹的聲音和薩菲納應答的聲音交錯,在我的腦海中響起。
(那果然和傳話魔法很像。啊~討厭,真希望能在腦中切換頻道。)
我在心中抱怨後,豹抬起上半身,用兩隻前腳往地面狠狠拍下,彷佛想將我壓扁一樣。由於知道會發生什麼事,我輕而易舉地閃躲了攻擊。
「很好,持續攻擊!你們也把老頭以外的人給處理掉!」
年輕人的話令我看向後方,很明顯人數太多了。那絕對不是薩菲納可以擋下來的數量。一大群人走下階梯,找尋薩菲納他們的所在位置。
(怎麼辦?要去幫忙嗎?)
「神獸!放出那招一口氣滅了她!」
年輕人沒有打算對迷惘的我手下留情。
『那麼我會稍微收一點力道放招,你就往下樓的那些人跑去吧。』
我瞬間聽從豹不明所以的話,跑了過去。
「梅雅莉大小姐!」
薩菲納被我的行動嚇到而大喊。我和豹拉開一段距離,從上方往下看,我就像被豹和黑衣人給包夾。以旁人的角度看來,只會覺得我主動讓自己陷入不利的狀況。
「你逃也沒用!動手──!」
『我要上囉~我會放出很大的衝擊波,你要往上躲喔。那傢伙也看準你會這麼做,後續就交給你自己了~』
我看到豹兩腳往地上用力踩,做出像是要大吼的姿勢,立刻領悟到它要做什麼。
『薩菲納!豹會用衝擊波阻止黑衣人!我只能往上跳閃開,你去防礙那個祭司穿著的男人,不要讓他盯上我,拜託了!』
連我對自己的話都有半分懷疑,但也只能這麼說,把剩下的交給薩菲納。
『Howling blast──』
豹隨著這道聲音咆哮,朝我施放類似超音波的衝擊波。我往上跳躲開。效果範圍比我想像中來得還要廣,差一點就要被波及到了。這是神獸特有的魔法嗎?
總而言之,可以說和預想的一樣,那道衝擊波直接襲向後方的黑衣人們。黑衣人沒料到事情會變成這樣,全被擊中,往後飛得老遠。他們就這麼撞上牆壁,瞬間動彈不得。這一擊解決了從上方來的增援。
「受死──!」
「休想!」
我的注意力一轉往其他地方,年輕人便這麼喊道並沖向我,薩菲納隨即與他在空中短兵相接。
「嘖!小姐們運氣很好嘛。沒想到神獸的咆哮會打中他們……真是群沒用的傢伙。」
我們彼此暫時拉開距離。
「梅雅莉大小姐,剛剛那到底是怎麼回事?」
薩菲納對我剛才的行動有所疑惑,向我問道。
『薩菲納……你可能不會相信,但那隻豹或許是站在我們這邊的。』
這段話不能讓對方聽到,所以我用魔法和薩菲納解釋。
『咦?什麼意思?』
『我來確認一下。』
「你這麼做的理由是什麼!」
我看著和我們對峙的豹,發出只有她才聽得懂、莫名其妙的吶喊。
「什麼理由?你在說什麼?」
不意外,年輕人不懂我的意思,臉上浮現出看怪人的表情,但現在就先無視他。
『奇怪?我沒說過嗎~?我沒有要跟你戰鬥的意思。而且一跟你打起來,該怎麼說呢,野性的本能?類似這樣的感覺就會要我停手,告訴我一定打不過你~』
看來再怎麼樣它也還是只神獸,本能地感受到了我的實力。
(這麼說來,學圔的獅鷲也是這樣吧,野性的本能不容小覷。)
「那你為什麼要攻擊我們?說實話,很礙事!」
我高聲說道。老實說,現在的我,看起來肯定是個怪小孩吧,事到如今也顧不了那麼多了。
由於我的行動太異常,連年輕人也發出了冷笑。
『沒辦法,因為那個人手上有箱子。只要有那個箱子,我們一族就無法違抗箱子持有者的命令~也不能傷害他~唉~幫我想想辦法吧~』
我想起年輕人拿出來的那個感覺很堅固的小箱子。
(他就是用那個讓它聽命於自己。崇拜神的人,卻利用道具強迫神獸服從,聽了都覺得傻眼。)
「我該怎麼做?」
『很簡單~你去把蓋子打開,然後解放關在裡面的祖先「言靈」。我的祖先曾答應把力量借給聖教國一次,但他們卻曲解那時交換的口頭約定,將對自己有利的部分封在箱子裡,用語言契約束縛我們一族~拜託你,我沒辦法碰那個箱子~』
(真受不了……擁有權力的大人們,不論在哪個時代或哪個世界,都有那種喜歡耍小聰明的人。)
「順道一提,就算沒有命令,也得為他賣命呢~有這種事嗎?」
我瞄了眼年輕人這麼說道,他身後的豹做出極為嫌惡的表情,「呸」的一聲熟練地吐了口口水,非常地好懂。
「你夠囉,不要再大喊些奇奇怪怪的話了!聽了就覺得很煩!我本來還以為你是個危險人物,結果只是個腦袋有問題的小女孩!」
現場的氣氛被我搗亂,年輕人情緒十分激動。
『薩菲納!對他發動攻擊E2!間發不容地進攻,不要讓他有機會對神獸下指令。』
『可、可是,要是神獸自己採取行動。』
『絕對不會,相信我!我們的對手只有那個男人而已。』
「……我明白了!要上囉,梅雅莉大小姐!」
薩菲納猶豫了一下,接著下定決心大喊。
學園祭時我們煞費苦心思考的合體技,終於要花開結果了。薩菲納用嚴肅的表情,維持著刀在刀鞘里的姿勢接近對手。
「哈!連劍都沒拔就靠過來嗎?所以我才受不了小孩子。」
年輕人先前應該看過一次拔刀術,但不瞭解拔刀術的本質,太大意了。不對,或許該說因為薩菲納是小孩,所以他才會不當一回事。我的劍只有蠻力,要論劍術,薩菲納遠遠比我高明太多了。
「去死吧──!」
薩菲納彎腰躲過年輕人的橫掃,順勢停下站穩腳步。
「拔刀!」
「那、那是什麼招數!」
年輕人再次面對薩菲納的拔刀術,難掩訝異之情。如同閃光般美麗的刀光襲向年輕人。大概是因為速度比他想像中的快,年輕人用單邊的劍擋下,試圖往後退。
「Fire ball。」
「唔,竟然是魔術師。」
年輕人得知我是魔術師,又更加驚訝。然後我在薩菲納攻擊後緊接著施放的火球襲向年輕人。擋在他前面的薩菲納早已彎下腰,所以火球正好越過她,直擊對手。
「怎麼可能!你們怎麼溝通的?」
『右攻擊F。』
年輕人不懂我們是何時講好,又或者只是單純巧合,總之他對於我們有如算計好的攻擊錯愕不已,無法立即反應過來。他迅即交叉雙劍當作盾擋下火球。然而這個舉動,讓他停下了腳步。
「拔刀!」
「Fire ball。」
不知不覺間,重新納刀的薩菲納移動到後退的他的右側,再次對他拔刀進攻。同一時間我移動到另一側包夾,再次施放火球。
「嘖!小招數!」
年輕人嘴上咒罵著,用其中一把劍接下了薩菲納的拔刀,
並用另一把切開我的火球。
『攻擊D快!』
「Earth wall四重!」
「什麼!」
地板在我具有力量的話語下升起,聳立的高牆把年輕人四周圍了起來。
「不可能!像你這樣的小女孩,怎麼會有這麼多的魔力!這種招式,就連高階魔術師也……可惡!」
他臉上寫滿厭惡地跳起,迴旋身體橫掃一圈,一口氣把牆砍開。
他大意躍起,毫無防備。等到他看清楚時,肯定會為早已有人跳到他的正上方大吃一驚吧。
「嘖!中計了!」
「迴旋斬。」
薩菲納在空中側身與地面平行,同時迴轉身體,利用墜落的力道以及迴轉的力量砍向對手。
該誇獎年輕人很厲害嗎?他在千鈞一髮之際於空中扭動身軀,閃躲開來。可惜他沒能完全迴避掉,胸前的部分被俐落地劃開,那個小箱子飛了出來。是說,那套衣服看起來是套蘊含魔法的魔法衣。說不定是多虧了衣服,年輕人才能避開致命傷。
「可惡!礙事!」
『哎呀~真抱歉~』
年輕人做出動作要撿箱子的瞬間,在附近很閒的豹用尾巴擋住他的手,尾巴扭來扭去護住箱子。雖然不能傷害對方,不過似乎可以稍微妨礙,做得好。
他應該也注意到了吧,原本想二對二打一場,但不知從何時開始變成了三對一……
『特殊C後必殺技!』
年輕人不小心把重要的箱子弄掉,顯得很焦急,無法撿回來的煩躁感讓他的判斷力變差,導致晚了一步才注意到我已經接近,並擺出突刺的攻勢。他的反應如我所料,為了勉強閃過,他反射性地緊盯劍尖。
「Light──!」
「唔喔──!我的眼睛!」
「Accel boost。」
他直視劍尖發出的驚人亮光,暫時被奪去了視力。儘管如此,他還是和我拉開了一段距離,真的很不簡單,可是替薩菲納早已施放了加速魔法,做好萬全的準備。對現在的我們來說,只要短短一剎那就已經足夠。
「可惡──!開什麼玩笑啊──!你們到底是怎樣!不過就是兩個小女孩,竟然會用看都沒看過的劍技,還能連續使用魔法,實在太過異常了!」
「Nine blade──!」
「加速!」
我吶喊的同時將劍高舉。薩菲納也配合我的動作,使用寶具級道具再次替自己加速。
「神獸!你在做什麼,快來幫──」
五連擊的斬擊魔法,依從帶有力量話語襲向他。恢復視力看到眼前狀況的年輕人表情扭曲,再也說不出話來。在那之後,習慣成性的我,不小心說出了那句台詞。
「結束了。」
「那、那句台詞……難道你是白銀──」
「Cross!」
已經完成加速魔法的薩菲納看準時機,朝對手懷中衝去,我們渾身解數的九連擊成功施展。
風壓及金屬聲在房裡迴蕩,距離薩菲納所在位置很遙遠的前方,只見那名男子狼狽不堪地被擊飛的身影。
我剛才也有注意到,年輕人身上像是祭司的衣服是魔法衣,比普通的防具更為堅固。然而那套服裝不僅變得破破爛爛,被擊飛到相當遠的他還滾了好幾圈。我猜測他有馬上發動防禦魔法,但連那個都被輕易粉碎了。
(糟糕,這個合體技果然很危險。)
我擔憂地看著被擊飛的男人,他發出了呻吟聲,感覺還有口氣在,但沒有要站起來的感覺。總而言之,他好像沒有死。至少……目前還沒。
『好厲害、好厲害~你們好強喔~』
奇怪的豹靈巧地挺起上半身,用兩隻毛絨絨的前腳拍手。薩菲納看到它那樣傻眼了一下,不過也因此比較不緊張,不再擺出警戒姿態。
我撿起掉在地上的箱子,基於好奇,目不轉睛地從各種角度欣賞。
『唉唉,你快點把那個打開啦~』
豹興奮難耐地催促我,可是我察覺到一個遺憾的事實。
「這個有上鎖喔?鑰匙在哪?」
『咦?』
豹聽到我殘酷的發言,愣住不動。
『感覺……那傢伙手上沒有鑰匙。難道說是在本國嗎?怎、怎麼會這樣~』
豹從被解放的喜悅,一下子轉為非常失落、垂頭喪氣的模樣。薩菲納雖然不知道事情經過,但也感受到豹的悲傷,開始慌了手腳不知是否該安慰它。
(就算對方是不知名的生物,薩菲納知道到它在難過還是會擔心,真是個溫柔的孩子。)
我被薩菲納的溫柔療愈,轉換了心情。
「如果是這樣,就破壞它吧。這個可以破壞嗎?」
因為覺得很麻煩,我躲到豹的身後,確定大家都不會看到後,我左手拿著箱子,右手做出手刀的手勢往上高舉。
『哈哈哈,如果用人手就能破壞,我也不用那麼辛……』
「嘿呀!」
啪鏘!
哎呀,真是不可思議,看起來那麼堅固的箱子,竟然隨便就被劈成兩半壞掉了。
『…………』
事情發生得太突然,豹只是瞪大了眼睛,凝視壞掉的箱子。它的表情實在很有趣,我舉起手上的箱子好讓它看清楚。
『…………』
「好了,把它弄壞了。這樣『言靈』之類的應該也會消失不見吧?」
『我、我不知道耶。等、等我一下。』
豹這麼說道,踩著小碎步走到了倒下的年輕人旁邊,小心翼翼試著輕輕使出貓拳。
啪!
貓拳精準地打中男子。
『哦哦哦──!我可以打他了!可以打他了~!』
豹大概是很高興,接二連三地輕輕使出貓拳。
「差不多可以停手了吧?不然那個人會死掉喔。」
我對壞掉的箱子沒興趣,隨手扔掉後提醒豹住手。
『謝謝你,白銀之人──!』
巨大的豹大概是感動了極點,它以驚人的氣勢跑回我身邊,用要抱緊我的方式撲向我。這倒沒關係,反正我也不是會因為這點小事就被撲倒的柔弱公爵千金,我有點不耐煩地撥開毛絨絨的豹毛。
「我叫做梅雅莉。等一下,你的體型很大,不要貼在我身上。」
『對了,梅雅莉!我妹妹怎麼樣了?我之前有拜託過你。』
「妹妹?啊,我忘了。」
『嘖,真沒用。』
「喂,你剛剛是不是發出『嘖』的聲音?我幫你這麼多,你竟然還敢說我沒用!」
我和豹開始相聲般的對話,此時,提提用戒慎恐懼的態度走近我。
「大、大小姐。」
「啊,提……提?」
我也注意到提提,並朝她的方向看去,她現在淚眼盈眶,感覺眼淚隨時都會掉下來。嗯,這個狀況我最近才經歷過。
(回想起來,戰鬥前我看起來很像一個人在大聲自言自語……)
「大小姐!我們回家後請醫生來幫您看診吧!您這絕對是精神衰弱!」
「我就說了~我沒有精神衰弱,真的是這隻豹會講話──!」
我被提提緊緊抱住,像上次一樣大聲強調想解開誤會。
『怎麼了~?梅雅莉,你精神衰弱啊?真糟糕~』
「你以為這是誰害的啊!」
我回頭向身後說得一副事不關己的豹抗議。
「……等一下。現在就下定論是精神衰弱還太早了。就我看來,那隻豹的行動和梅雅莉大小姐說的話感覺是一致的。有檢驗的餘地。」
菲菲在意想不到的時候發言,幫了我一把。
(太好了──!這樣我就能擺脫可憐人的形象了!)
我滿心期待,望著媲美救世主的狐狸獸人大人。
08誤會是解開了,問題是……
「那、那個,各位,你們靠這麼近,沒有關係嗎?」
絲菲亞一個人站在遠處,害怕地問大家。我這才終於注意到,除了她(被捆起來的吉爾茲除外),大家都走到了我身邊。儘管我身後有一隻巨大的雪豹。
「不用害怕,絲菲亞小姐。你剛剛也看到了吧?它打了那個男人好幾下。這隻豹不是敵人。」
『沒錯,我基本上是很溫厚的。我不會攻擊大家喔~如果大家想要,我可以舔舔你們喔?』
「不要那樣,會造成反效果。」
我轉過頭吐槽豹。
「請問,真的沒問題嗎?」
絲菲亞一臉擔憂地靠過來,但不知為何她看的不是
豹,而是很認真地盯著我並這麼說道。
「你說的沒問題是針對豹嗎?還是我的腦袋?」
「…………先、先不說這個,菲菲小姐。你剛剛說要檢驗,是要怎麼做呢?」
我眯眼瞪著絲菲亞發問,她瞬間別開視線轉移話題。雖然我還有話想說,但我在意菲菲說的檢驗也是事實,所以決定不再追究,讓話題繼續下去。
「……嗯,我先假設梅雅莉大小姐可以和豹說話。」
「不用假設!是真的,真的可以!」
好不容易話題有所進展,我又不禁自己打斷了對話,我輕咳幾聲,催促菲菲繼續說下去。
「……總而言之,先來實驗看看是否能互相溝通。首先,梅雅莉大小姐和豹背對背,不要看到彼此,然後站遠一點。」
我按照菲菲說的,背對豹走得稍遠一些。身後傳來緩緩移動的腳步聲,豹應該也照做,面向後頭了。
「為求謹慎,要把梅雅莉大小姐的眼睛遮起來。提提小姐,麻煩你了。」
「啊,好的。那麼大小姐,我失禮了。」
提提聽從菲菲的命令,從後方用手遮住我的眼睛。呈現所謂「猜猜我是誰~♪」的狀態。
「然後呢,下一步要做什麼?」
我維持看不見任何東西的狀態,催促菲菲繼續。
「……接下來我們會讓豹看四位數以上的數字。由豹來告訴梅雅莉大小姐數字。如果能連續說中三組,就可以證明兩位在某種因素下能互相溝通的可能性。」
(原來如此,和傳話遊戲很像呢。)
「……我想先問一下,豹看得懂數字嗎?」
『真沒禮貌~當然看得懂啊。』
豹不滿地回答菲菲的疑問,大家都聽不見,所以沒有反應。
「好像看得懂。」
我代替豹回答。我突然發現在這個時間點,其實就可以證明我們能溝通了吧?不管怎麼說,只要大家能認同,我都可以接受。
「啊,對了,薩菲納也和大家保持一段距離向後轉。你和我現在可以用傳話魔法聯繫,會有從你那邊泄漏情報的疑慮。」
「啊,好的,我明白了。」
薩菲納的聲音傳來,接著響起往遠處走的腳步聲,這樣就萬無一失了。
「……那麼,第一題。」
菲菲的聲音中斷,大概是正在把題目寫到紙上。我想,知道數字的人只有菲菲和豹吧。
『我看看喔,1547。』
「1547。」
我直接回答出聽到的數字。
「……答對了。」
「「「哦哦~」」」
場外傳來拍手聲。
「……接著,第二題。」
『465867320』
「465……8……等一下,太快、太快了,還有數字太多了。」
『真是的~怎麼連這點長度的數字都念不出來~梅雅莉你是笨蛋吧?』
「我才不是笨蛋!是你說的方式太差勁了!」
「……請專心做實驗。」
「對不起。」
『抱歉。』
菲菲出聲提醒離題的我們。因為她是生起氣來會很恐怖的類型,還是乖乖聽話比較好。
『我看看~4658。』
「4658。」
『6732。』
「6732。」
「……答對了。」
「「「哦哦哦哦~」」」」
歡呼和拍手聲愈來愈大聲。
「……最後一題。」
『584758698309586。』
「等等、等等、等等,數字多也該有個限度吧!我不是說了要你慢慢說嗎?」
『抱歉抱歉,突然想惡作劇一下♪』
「這關乎我的精神狀況,請你認真一點。」
我壓低聲音給了豹忠告。
『好啦~嗯~58475。』
「58475。」
『86983。』
「86983。」
『09586。』
「09586。」
「……答對了。能夠正確說出這麼多組數字,證明梅雅莉大小姐和豹果然可以互相溝通。」
我聽到菲菲的話,高興到都要跳起來了,心情宛如判決被宣布無罪一樣。嗯,雖然我沒有被審判過……
提提輕輕把手從我眼前移開。
「大小姐,真的非常對不起。我竟然懷疑大小姐。」
「啊~沒關係,你不要放在心……」
我露出苦笑回頭,隨即嚇了一跳,因為提提做出了以前我闖禍時,和瑪基路卡一起在王子面前做的下跪動作。
「提、提提,怎麼回事!」
「我太擔心大小姐,進而懷疑大小姐您說的話。真的非常對不起!真的很抱歉,大小姐!」
這麼說來,我想起自己曾教過提提什麼是下跪道歉。看著聲音聽起來都快哭了,卻仍拚命向我道歉的提提,我的怒火早已蕩然無存。
「提提,抬起頭。你只是用你的方式在關心我不是嗎?你有點誤會了。一群人里甚至有的人是在嘲笑我,但你卻是真正擔心我的。謝謝你,提提。」
「大小姐──」
抬起頭的提提滿臉淚痕,顯得有點狼狽。她真的對自己的行為感到很後悔吧?這麼說可能有點失禮,但我真心為此感到高興。有一個如此認真為我著想,對我而言非常重要的女僕……
『真是太美好了~姊姊我都要哭了~』
豹感動地走近我們,舔了一下站起來的提提的臉頰。
「呀──!」
一切發生得太突然,提提全身僵硬呆愣在原地。
「等、等一下,提提她都嚇壞了!你不要做奇怪的事啦!」
我把動也不動的提提抱到身邊,讓她遠離豹,並且甩手做出驅趕的手勢,豹則一副「好啦、好啦」的樣子稍微和我們保持距離。
「……我明白你們能互相溝通了。但為何只有梅雅莉大小姐做得到?這是個問題。」
菲菲若有所思地走到我們旁邊。
(這確實是個好問題。)
「……梅雅莉大小姐,你說聽得見它的聲音,那大概是什麼感覺?」
「什麼感覺……我想想喔,就像是傳話魔法那樣,在腦袋裡有聲音響起的感覺?類似那樣子。」
『那是當然的啊。我用的是超越傳話魔法的心電感應。』
豹得意地插嘴說道。
「她說是用超越傳話魔法的心電感應。」
我照實轉達給菲菲。
「……心電感應。那個確實和傳話魔法不同,我曾在書上看過,心電感應不限特定對象,是能和任何人,甚至任何種族對話的夢幻魔法。」
菲菲面無表情,以至於我看不出來她到底訝不訝異,不過這隻豹好像用了很驚人的魔法。
「你說可以和任何人對話,可是我們都沒有聽見耶。」
絲菲亞注意到這點,向菲菲這麼說道。
『啊啊,因為我是受人敬仰的神獸大人,所以也是有很多限制的。你想想,神獸啊~都是給人神聖莊嚴的印象,所以不能隨意想說什麼就說~』
(確實,要是讓人家聽到這種隨興的對話,神獸的威嚴就會一點都不剩。)
「它說神獸有限制。」
儘管我有點吃驚,仍然轉達了豹的話給大家。
『沒錯、沒錯♪以我來說,首先說話對象必須是純種的人族~』
「以這隻豹來說,好像必須是純種的人族。」
「……意思是獸人、精靈等亞人族或魔族,就無法溝通。」
菲菲和絲菲亞聽了我的話後,失望地垂下肩膀。我回想起艾米莉亞說神獸不會說話的事,或許是這個原因吧。
『還有就是~必須是能夠使用五階級以上魔法的人~』
「還有就是,必須是能夠使用五……」
我差點就要直接照實傳達,於是慌忙閉上嘴。大家一臉不可思議地望著我。
(糟糕,這說出口會非常不妙。我不能老實說,可是如果在這打住,就會有為什麼提提和薩菲納聽不見的問題。要說是魔力的問題來敷衍過去嗎?啊,不過要是遇到了瑪基路卡他們,卻還是聽不到,事情感覺會變得很複雜。)
「你可以過來一下嗎?」
我對豹招手,走離大家身旁。明明只有我才聽得到,但我好像養成講悄悄話時要躲到一旁的習慣了。
「其他呢?沒
有其他的理由嗎?」
『其他~?啊!還有特例~如果是那個,無論如何都能對話。』
「那個是什麼?」
『受到神認可的聖女大人。又或者是聖者大人、勇者大人。』
「ㄕㄙˋㄋㄩˇ──!」
有別於期待的答案令我忍不住高喊出聲,大家都嚇了一跳看向我。
「啊、啊哈哈哈,什麼事都沒有。喔呵呵呵……」
「……我剛剛確實聽到了ㄕㄙˋㄋㄩˇ,也就是聖女這個詞。」
聽覺敏銳的菲菲微微抖動耳朵,悄聲向大家說道。
(唔,都忘了現場有聽力很好的獸人族在。看來果然只能用魔力問題來敷衍過去了。可惡,為什麼只有我能聽到啊……就好像頻率不小心對到了一樣……嗯?頻率?)
這時我彷佛受到天啟,找到了在某種意義上非常棒的藉口。
「各位聽我說。要聽見看來必須擁有一定程度的大量魔力,此外基於頻率的問題,會分成聽得見的人和聽不見的人。該怎麼說呢,有頻率對得上和對不上的人,剛好只有我的魔力和頻率頻道有對上,所以才會聽得見。」
要對大家撒謊,我心裡也很痛苦,但我說服自己,這絕對比說出「能夠使用五階級以上魔法所以聽得到」,又或者是「因為是聖女所以聽得到」來得好。
(很好,這真是完美的藉口!連我都想誇獎自己了!)
我在心中比出勝利的姿勢。然而不知為何,大家聽了我自覺滿意的答案後,臉上通通浮現放空的表情。
「……梅雅莉大小姐。」
「怎麼了?」
菲菲用一成不變的表情詢問我,我於是回應。
「……什麼是頻率?」
(問題出在那啊──!)
我沒留意到自己用了前世現代科學的名詞來當作藉口,這下努力全都白費,我就快要堅持不下去了。話雖如此,說歸說,其實我也不太清楚什麼是頻率。
「……真是很有趣的詞彙。請你詳細說明。」
(可惡~為什麼這種時候要用技師永無止盡的求知慾向我進攻?明明只要說「是喔~原來是這樣啊~」,毫無疑問接受我的回答就好。算了,也多虧她的求知慾,我才能洗刷冤屈,所以我也不好多說什麼。)
面對步步逼近的菲菲,我撐起不自然的笑容,心裡早已冷汗直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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