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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卷 ▼18天前(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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接著,分校祭的日子到來了。

原本還擔心無法達標,但是最終我們拉到的贊助數量大幅超越目標,而我和月野同學也一起製作了大量的贊助商GG。想了近三十種宣傳詞的月野同學,到後來都已分不清東南西北。

不過,做好的手冊品質還不賴。如同月野同學所言,GG頁面宛若複寫了現在的昴台,沒有刊登在上頭的設施只有療養院而已。

大家一起製作的立牌幾乎淹沒狹窄的操場。我們製作的立牌放在操場中心,讓我有點難為情。

大家合力畫出的圖,是曬日光浴的貓咪。在太陽底下盡情伸展的貓咪,雖然發生過前腳毀損的意外,但是成品大致良好。貓咪躺在黑白格紋的板子上,看過立牌的人應該都以為那是西洋棋盤吧。

我要在此懺悔。我畫的那個貓咪躺在上頭的棋盤,其實是西洋跳棋盤。

這部分並不重要,只是應月野同學的要求隨便畫畫而已。畫西洋跳棋盤,上色雖然麻煩,輪廓卻很簡單。「你很會畫西洋棋盤耶。」月野同學如此讚美我時,我並沒有訂正,反而大言不慚地回答:「其實也沒多難畫啦。」一想到這是我內心深處隱藏的欲望,就覺得好噁心。

因為彌子姐說過她也想參加分校祭,我才透過這種形式讓彌子姐參加。這件事就別告訴其他人吧。

上半身開始硬化之後,彌子姐和十枝醫生似乎針對治療方針進行過好幾次討論。我不在場,是聽彌子姐轉述的。

彌子姐的月曆上沒有新的手術行程。左肺的硬化像紮根似地逐漸擴散,但是切除也無濟於事,因為就算動了手術,其他地方也會很快出現硬化。

換作之前的我,應該會要她別放棄吧。就算其他部位也可能開始硬化,我還是會懇求她先把眼前的病灶切除。

不過,在我說出這種蠢話之前,彌子姐便搶先說道:

「其實製造金子的方法已經研究出來了。」

「之前你不是說金子是星球的屍骸產生的遺物,所以價值不會下跌嗎?」

「你在學校應該學過原子和中子吧?這算是種比較硬來的方法,只要讓中子撞擊原子核,就可以讓任何原子變質。不過沒有人這麼做。」

「為什麼?」

「因為划不來。要讓中子成功撞上小之又小的原子核,必須反覆嘗試幾萬次。這麼做需要龐大的金錢,還不如直接拿這筆錢去收購金子比較快。真現實啊。」

「……一點夢想也沒有。」

「我現在的狀態也是這樣。」

彌子姐把手放在胸口笑道:

「就算把肺切除也划不來。我的體力會變得越來越衰弱,動手術的損失反而比較大。既然如此,我選擇買下自己的人生。」

彌子姐的右手慢慢開始麻痹,擺棋成了我的工作。她用較靈活的左手拿起棋子。

「這也是正確答案。江都,不用擔心。」

棋子放上棋盤的聲音響徹四周。

同時,煙火升上了空中。

回憶中的彌子姐與眼前的風景重疊,令我一陣暈眩。上午發手冊,下午發呆,一天就這麼過去了。時間來到晚上九點,分校祭即將閉幕。

在操場裡施放的煙火不是什麼高檔貨,不過,從位於昴台最高處的療養院,應該看得見煙火吧。一直很想參加分校祭的彌子姐看了煙火,可會開心呢?

在這個村落,星空一覽無遺。

我好想見彌子姐。明明幾乎是天天報到,而且今天是難得的分校祭,但我還是忍不住這麼想。

「……你還有去探望都村小姐吧?」

此時,晴充突然向我攀談。難得的祭典,他卻面色凝重。哎,要說神色黯淡這一點,我應該也差不多。

「嗯……是啊。」

我在做什麼姑且不論,出入療養院的事是瞞不住的。話說回來,晴充為何問起這件事?只見他帶著沒有絲毫緩和的僵硬表情,繼續說道:

「起先聽說你常去探望都村小姐的時候,我覺得很奇怪,同時也很慶幸。」

「慶幸?為什麼……」

「欸,不曉得你知不知道,從水道通往療養院那條路的鎖是我弄壞的。哎呀,我幹嘛跟你說這個?」

我知道晴充說的是哪條路,因為我一直在使用那條路。那裡的鎖確實壞了。彌子姐探險的時候,鎖還是好的,原來弄壞的是晴充?

這麼一提,我開始走那條路、發現鎖壞了,是在森谷先生的店和晴充說話之後。

「……」

「哈哈,真是的,我幹嘛提起這件事啊?」

平時口若懸河的晴充難得語塞。原來那裡的鎖不是彌子姐弄壞的,而是晴充。晴充為了方便我去療養院、為了讓我去探望彌子姐,居然不惜這麼做。他是想替彌子姐打氣嗎?不,不對——我立刻改變想法。不是這樣。

「……你到底想說什麼?」

「今天出版的周刊上有你的報導。是我爸跟我說的。」

「……咦?為什麼會有我的……」

「你應該知道為什麼吧?是都村小姐和你的報導。」

「彌子姐和我的……」

「雖然比大都市慢好幾天,但三天後,森谷先生的店裡應該也會出現那本雜誌。就算沒有雜誌,一旦跟風報導的媒體來到昴台,大家就會發現了。昴台人都會知道和都村彌子扯上關係代表了什麼意義。」

周刊的報導。媒體。發現。

我完全不明白晴充在說什麼,晴充對困惑不已的我繼續說道:

「現在還沒有被發現,你去探望都村小姐的事和你的將來還沒有被聯結起來。所以,你裝作完全不知情就好。最好別再和都村小姐見面了。」

「等等,你到底在說什……」

「就算你不再去那裡,都村彌子也會把錢留給你。你不需要去了。」

「……咦?」

「我沒說錯吧?人都會日久生情,而且她一直很關心你……她應該也認為與其被政府沒收,不如拿來幫助你吧。」

晴充為何說這些話?我不需要去了是什麼意思?是因為彌子姐的病情越來越惡化嗎?

不是——我自行否定。晴充的言下之意,我再明白不過。

媒體會來。如果是我撰寫報導,會用什麼話題來吸引民眾關注?答案很簡單。

非親非故的人因為女大學生之死而獲得三億圓這種淺顯易懂的八卦題材。

「三億圓十之八九會給你,所以你最好別再跟都村彌子往來。」

我明白。可是,聽到這句話的瞬間,就像是五臟六腑被胡亂翻攪一般,我感受到莫大的衝擊。骨子裡開始透出一股寒意,但是晴充的話語充滿人情的暖意。

「我常常在想,為什麼江都必須放棄所有?這樣太不公平了。你沒理由被這樣剝奪一切。」

晴充的話語充滿懊惱,可是我完全跟不上。我不知道晴充心裡是這麼想的,而他選擇在這時候提起過去從未提及的事,也讓我驚訝不已。

「所以,都村小姐選擇了你,我真的很開心。你最好逃離這個地方。」

「……我並不在乎錢。」

就連面對晴充,我都得這樣辯解。

「我懂,我懂。」

你懂什麼?

「我必須去找彌子姐。」

我像是發燒似地喃喃說道。骨子裡雖然發寒,腦子卻迷迷糊糊地發燙。背後還在放煙火,藍色的光芒照亮漆黑的操場。

「我還沒贏過彌子姐。」

「啊?你在說什——」

「欸,你不回答也沒關係。你說你不去畢業旅行,是因為我不去嗎?」

我一直對這件事耿耿於懷。那時候,我不敢繼續想下去。莫非晴充只是想中止畢業旅行而已?

就為了我一個人。

「江都……」

「抱歉,我真的很感謝你。這是真心話。」

我只說了這句話,只說得出這句話。

我匆匆忙忙趕往療養院,連櫃檯都略過,直接前往六樓。

看見進入病房的我,彌子姐似乎相當吃驚,大概是沒料到我會來。從窗簾拉開的窗戶可望見靜謐的夜空。

「從這裡也看得見分校祭的煙火耶,好熱鬧。」

彌子姐的表情看起來比平時更加成熟。但這樣的形容方式說起來也很奇怪,因為彌子姐原本就比我成熟許多。

「你不必回去嗎?」

「今天我想待在這裡。」

我像個小孩耍性子,原本期待彌子姐叫我回去,誰知她卻笑道:

「正好。這個夜晚很寂寞,幸好有你陪我。」

「……對不起,讓你配合我。」

真不可愛。但我現在有點困,沒辦法下西洋跳棋……可以睡一會兒嗎?」

「好,我在這裡——」

說到這兒,我停住了。只見彌子姐掀起棉被,向我招手。

「總不能叫你睡地板吧。」

彌子姐對愣住的我淘氣地說道。

「不,可是……」

「你要進來還是回去?」

彌子姐用下棋時的聲音說道。

煩惱過後,我鑽進彌子姐的被窩裡。這是初次體驗,比想像中更加令人忐忑不安。我根本不敢動彈,因為我害怕只要稍微挪動身子,就會一發不可收拾。

「你幹嘛轉向另一邊?」

「如果面向你,我可能會緊張得吐出來,這樣沒關係嗎?」

「我才不要。那你不用轉過來了。」

說著,彌子姐採取了和我背對背的姿勢。我的背骨和彌子姐的背骨微微地接觸。

「今天的江都沒那麼溫暖。」

「或許吧。」

我這才發現彌子姐的心跳聲和一般人不太一樣。彌子姐的心跳聲偏高,聽起來有回聲,或許是受到硬化的影響。這種聲音聽起來很舒服,也很優美。我恨透了逐漸侵蝕彌子姐身體的金塊病,卻有這樣的念頭,實在很矛盾。

「彌子姐。」

「唔?怎麼了?」

「我喜歡你。」

或許這不是在背對背的狀態下該說的話。黑暗中,彌子姐說道:

「我想也是。」

帶著笑意的聲音聽起來好寂寞,令我無言以對。

我已經做好了被前來巡房的仁村小姐趕出去的覺悟,但是說來意外,我竟然在這種狀態下迎來早晨。我在變亮的病房裡揉眼,心情跟著逐漸冷靜下來。

我不但在分校祭期間偷偷溜出來,而且沒有回家。媽媽是否察覺我不在家的機率大約是一半一半,不過之後一定會引起麻煩。

最糟糕的是,我在一時衝動之下向彌子姐告白,而她的答覆是「我想也是」,讓我好頭痛。這又不是在對答案。至於當事人彌子姐,則是還在呼呼大睡。

我懷著五味雜陳的心情下床,眺望窗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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