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卷 第二十話 前「魔王」VS狂龍王艾爾札德(2/2)
「給我消失吧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艾爾札德施放了魔法。那是一道極粗的藍色光線。
規模足以一擊毀掉一兩座城。然而,我所架設的屏障,也是非比尋常。硬度高得讓尋常的龍根本無法打出半點損傷。
……可是,對手似乎也非比尋常。光線轟個正著,七層架構的第一層,被一擊打得粉碎。
光線的軌道上有著多名「魔族」……
「咿咿咿咿咿咿咿咿!」
我沒有餘力顧及他們。
我看著「魔族」們被光線吞沒,轟得不留痕跡的情形,潛心思考。
……看來這隻蜥蜴,從幾千年前被鎮壓以來,就一直留在這山頂啊。「魔素」有著離宇宙空間愈近就愈濃厚的傾向。既然這個地方的標高夠高,相信濃度和古代世界的平均濃度差不了太多。
也就是因為長時間在這樣的地方度過……
「嚕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
艾爾札德才會幾乎完全不因為時代的變遷而劣化吧。
第二擊又吞沒了幾名「魔族」,再度一擊粉碎了屏障。剩下五層。
……果然弄成這種情形啦?看樣子我這個人是徹頭徹尾運氣不好。
「伊莉娜小姐。」
我在心灰意冷中,朝她的臉看了一眼。
她的臉上有恐懼、害怕,但是,也有著對我的信賴。
亞德會想辦法解決──這種信賴,為她帶來了希望。
伊莉娜,不管發生什麼事,我都會保護你。
無論結果變成怎樣都無所謂。只要她活著,那就夠了。
我明明由衷這麼想……心卻不由自主地編織出這樣的話語:
「如果可以,希望接下來的戰鬥,你不要看。」
伊莉娜多半是聽出了我聲調中的悲痛,只見她臉上浮現出問號。
我對這樣的她什麼都不說……
脫下了亞德•梅堤歐爾這個面具。
讓人格轉變為「魔王」瓦爾瓦德斯。
「『他的路上有的是絕望』『那是一個悲哀男人的人生』。」
我開始詠唱。詠唱我最高最強的法術──「專有魔法(Original)」。
「『其人孤身一人』『雖有人追隨』『卻無人共同行走霸道』。」
剩下五層的屏障之中,又有兩層碎裂。
「哈哈哈哈哈!你絕望吧!亞德•梅堤歐爾~~~~~~~~!」
聽見艾爾札德的叫聲,伊莉娜臉上蘊含的恐懼神色變得濃厚。
我用力抱緊她,以便讓她安心,同時繼續詠唱。
「『沒有任何人懂他』『每個人都遠離他』。」
終於只剩一層。但我的詠唱也即將結束。
「『連唯一的朋友都背棄他』『他落入了瘋狂與孤獨的汪洋』。」
最後一層遭到粉碎。她張開魔法陣,準備施加最後一擊。接著──
「『他的死沒有安詳』『擁抱悲嘆與絕望而溺死』『想必那就是』──」
「『孤獨國王的故事(Private Kingdom)』。」
我的「專用魔法」現身。
無數魔法陣在周圍出現又隨即消失,最後──出現的是一名女子。
她很美。真的很美。白銀的頭髮留到腰間,有著成熟的美貌,尖尖的耳朵。
無論經過多少時間,她的美都不會有絲毫減損。
她的全身被黑色的拘束衣束縛……
【威脅認定等級:Ⅲ。解放拘束百分之十五,開始防衛活動。】
她發出無機質的嗓音,維持人偶般的面無表情,強行掙脫了右手的拘束。
這一瞬間,艾爾札德朝我們發出了極粗的光線。
對於射來的光線……她舉起手掌。
打個正著。然而,當這一擊接觸到她手掌的瞬間,就像被吸走似的消失無蹤。
「那什麼東西……!」
我沒有義務回答。因此,我進行到下一階段。
我接近召喚出來的她。她立刻微微轉頭,看了我一眼。
她的美貌與伊莉娜有幾分相似。一雙碧眼中並未蘊含任何表情,就彷佛……
不,事實上,她就是一具人偶。就只是一具被困在我靈魂當中的可悲人偶。
我對這樣的她訴說:
「……好久沒跳舞了,一起跳支舞吧,『莉迪亞』。」
【遵命(Yes),主人(My Lord)。】
她配合我的意志,迸開全身的拘束……
她擁抱我全身。剎那間,她全身籠罩在光芒中,完成了變化。她化為閃閃發光的流體,繞上我的右手,變成暗色的鎖煉。這纏在我整隻右手上的鎖煉最前端,有著一把巨大的黑劍。
我輕輕摸了摸化為武裝的她……然後瞪著艾爾札德,說道:
「我就在你的地盤陪你打。跟我來,下賤的蜥蜴。」
我建構飄浮術式並發動。身體輕飄飄地浮空,然後一瞬間高高飛起。
「竟敢跟龍打空戰!我就讓你用死來彌補自己的傲慢!儘管對自己的無力絕望吧!」
艾爾札德張開三對翅膀,跟著我飛翔。
我們在離宇宙空間極近的地方對峙。
「你從剛剛就滿口絕望,囉唆個不停……但看樣子你還不懂什麼叫做絕望啊。要對我說這句話,你還早了一千年呢。」
接著我睥睨敵手,冰冷地撂話。
「就由我(魔王)來讓你知道,什麼才是真正的絕望。」
我露齒一笑,艾爾札德就全身一震。
但她立刻發出鬥氣……
「有本事你儘管試試看!」
解放兇猛的感情。
在龍的領域──空中進行的戰鬥,就此宣告開始──
◇◆◇
白龍艾爾札德的魔法攻擊下,「魔族」的人數大大減少。
但並未全數遭到殲滅……
憑著「魔族」特有的治癒能力,他們被亞德•梅堤歐爾打出的傷勢,也已經充分痊癒
。
既然如此,他們該怎麼做呢?
當然就是該達成自己的使命。應該撲向眼前不設防的活祭品伊莉娜,離開這裡,繼續進行儀式。
……應該這麼做。活下來的「魔族」無一例外,每個人都這麼認為。
然而,他們動彈不得。儘管充分掌握到自己該做的事,卻無法付諸實行。
一切的原因,就是眼前的光景。
「那是什麼東西啊……!」
「這、這是……現實嗎……?」
「原來我們,對上的是那樣的東西嗎……!」
那實實在在是神話的世界。
暗色的蒼穹,黑與白劇烈碰撞。
眼看紅色閃光亮起,緊接著又有藍色的波動掩蓋整片天空,不絕亮起的光芒中,白與黑的閃光劃出鋸齒狀的軌跡。
他們完全無法理解這是在做什麼。
連這些被世人視為怪物而畏懼的「魔族」,都無從理解。
他們只知道一件事。
比起上空的這兩個人,他們的存在是多麼渺小。
每個人都痛切感受到了這一點。
接著──不知不覺間,眾人不約而同地雙手交握,跪到地上。
「啊啊……!啊啊……!」
「請恕罪……!還請恕罪……!」
每個人都全身戰慄,牙關咬得咯咯作響,祈求饒命。
他們心中有的,是絕對的畏懼。
當人面臨無法理解的狀況,又或者是面對絕對壓倒性的存在,就會變成這樣。
會放棄所有思考,對眼前的偉大事物獻上祈禱。
「魔族」們的心中已經沒有使命感,也沒有對主人的忠誠。
對這兩隻怪物的強烈畏懼,完全粉碎了他們的心──
◇◆◇
「魔族」們陷入恐慌,精神屈服,如今除了祈禱以外什麼都不敢做。
離他們近在咫尺的精靈族少女伊莉娜,也全身發抖。
她毫無間斷地承受著伴隨兩個怪物戰鬥而發生的衝擊波,小聲說道:
「那就是,認真模式的亞德……!」
連超凡入聖或破格這類的形容詞,都已經不足以形容。
想來他們的行動速度,已經接近光。
施展的魔法,也全都有著一擊就能毀滅一座城市的威力。
而他將這樣的力量,運用得理所當然。
那已經是神的領域。遠遠超出了人類的領域。
正因如此,伊莉娜才由衷有了這樣的想法。不由自主地這麼想。
覺得他好可怕。
……到頭來,自己根本就沒能懂亞德。
只是自以為懂了。
但現在,伊莉娜充分了解到了亞德是個什麼樣的存在。
因此……會忍不住想在自己與他之間,劃清界線。
就像人崇拜神,就像人畏懼神。伊莉娜已經漸漸變得無法再將亞德,當成和自己一樣的人來看待。
接著,她也和那些「魔族」同樣,屈服於恐懼,雙手交握,獻上祈禱──
但就在她即將陷入這種狀態之際……
「我在想什麼啊!」
她雙手用力拍打自己的臉頰,為自己打氣。
她想起了先前亞德所說的話──如果可以,希望她不要看。亞德之所以這麼告訴她,理由正在於此。他害怕拿出真本事,伊莉娜就會離他而去。沒錯……就和自己一樣。
「亞德他……明明知道我的秘密……卻還說我是他的朋友……!」
那麼自己也一樣。也要一輩子把他當朋友。
絕對不讓他難過,所以──
伊莉娜瞪著在遙遠的上空所展開的神域之戰,握緊了拳頭。
要把這個光景,銘記在心。那就是自己該當成目標的終極到達點。
「總有一天,我也要去到那裡……和你並駕齊驅。這樣一來──」
這樣一來,相信自己心中萌生的這股對他的恐懼,也將消失。
到時候,相信兩人就能成為真正的朋友。
「亞德,你等著……!」
伊莉娜將堅定的決心深深烙印到心中,凝視著自己最重要的朋友──
◇◆◇
【下方傳來魔力反應。零點二秒後形成魔法陣的可能性:高。】
無機質的語音從暗色大劍發出的同時,我將注意力轉往下方。
就如戰鬥支援單元莉迪亞所說,零點二秒後,顯現出了黃金色的魔法陣。
從中發出了極粗的藍色光線。若非有她的預測,多半已經被轟個正著。然而,由於我事先知道會有魔法發動,也就有可能對應。
我朝著這威力窮凶極惡的熱線,將大劍一揮。這一劍觸及洪流前端的同時,艾爾札德的魔法被吸進劍中,就此消失。
同時我感覺到魔力逐漸得到補充。
吸收對手的攻擊,轉換為自己的魔力。這是我的「專有魔法」所具備的能力之一。
因此一旦發動「專有魔法」,除非動用一次就會幾乎耗掉所有魔力的大招,否則魔力就不會用盡。
而我一邊和艾爾札德一起飛馳在暗色的蒼穹……
【左方、右方傳來高熱反應。照現在的運動速度,將在三秒鐘後直擊。】
「建構加速術式。閃避後反擊。」
【遵命(Yes),主人(My Lord)。預備……建構完畢。加速。】
剎那間,劇烈的壓力壓上全身,我獲得直逼光速的速度來推進。不多不少,三秒鐘過後兩道熱線在背後對撞,驚天動地的衝擊與熱浪襲來。
我全身感受著灼熱,與莉迪亞一起建構術式。
「莉迪亞。代碼:阿爾法。預備。」
【了解。「處決之光(Execution Ray)」,預備…………完成,可發射。】
消耗魔力的瞬間,我前方顯現出無數魔法陣,總數六百六十六。
緊接著,數量龐大的魔法陣迸發出血色的閃光。高達數千道光線,撲向艾爾札德。對此她則以絲毫不像有著如此巨大身軀的敏捷動作來對應。
「太慢太慢太慢!」
她悠然拍動翅膀,以非比尋常的速度在空中飛翔。
她時而閃躲,時而抵銷,來應付這些直逼而去的光線。然而,就連艾爾札德也終究應付不來這樣的飽和攻擊……大約有一百道光線打個正著。
然而……損傷情形並不嚴重。三對翅膀中有兩片被打掉,左手連根被扯下,側腹部開出大洞。
但這點程度的損傷,對我們古代世界的居民而言,只能算是輕傷。
艾爾札德的全身也的確在轉眼間重生,迅速完全痊癒。
「哈哈!當初我還以為慘了……但根本沒什麼!你的『專有魔法』,明明只是我們白龍族『專有技能』的劣化複製版嘛!」
她的聲調中,有著得意的意味。相信她也真的已經確信自己會獲勝。
「白龍族只要吸收大氣中的『魔素』,就能治療傷勢。相較之下,你的『專有魔法』必須吸收對方的魔法。坦白說,以治療手段來說,只是二流的產物。雖然看來也有著大幅強化基礎能力(參數)的附加作用,可是……就算是這樣,這火力仍然不足以打倒這個狀態的我。」
她說得沒錯。現階段我火力不足,因此,我打不倒艾爾札德。
或許是因為當初還有過危險的場面,讓她也一度緊張,然而……
現在她已經確信自己會獲勝,陶醉在這種反敗為勝的升華感當中。
所以,她說話的語調,就像一切已經結束了似的。
「我覺得你死在這裡,還幸福得多喔!……看起來你對我們腳下的伊莉娜懷著某種期待,但那是白搭。她雖然也是怪物,但你完全是另一個次元。說什麼是同類就能當朋友,那是不可能的。一旦她真的懂了你,她就會怕你……理所當然地背離你。」
艾爾札德斷定:
「這個世界,沒有友情,也沒有愛情。」
我從她的話里,感受到一股沉重。
……相信伊莉娜也真的怕了我,我們的關係已經結束。一想到這裡,心情就轉為黯淡。
艾爾札德嘲笑這樣的我似的哼了一聲說:
「你就懷抱孤獨去死吧。這樣的下場,最適合你──」
她這番充滿憎恨的話說到一半──
就聽見一道喊聲撕裂了這句話,傳到我耳里。
「加油啊啊啊啊啊啊啊啊!亞~~~~德~~~~~~~~!」
是伊莉娜的聲援。她的聲調中蘊含了畏懼……
但同時也蘊含了友愛。
「不可以輸給!那種傢伙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你要活著回來,回到我身邊。聽到蘊含了這種感情的這幾句話……我自覺到自己的眼睛被眼淚沾濕。
接著,我朝正前方飛在空中的艾爾札德,露出悠哉的微笑說:
「你弄錯了一件事……我已經不再孤單。」
這句宣言,讓艾爾札德愈來愈顯出不悅。
「是嗎!可是啊,死掉可就一點意義都沒有啦。」
巨龍身前顯現出五個大型魔法陣。我瞪著這景象,開口說道:
「好了,萬事具備。差不多就開始吧。」
然後──我對莉迪亞下令。
為的是讓眼前這頭確信自己勝利的糊塗龍,嘗到真正的絕望是什麼滋味。
「莉迪亞。階段:Ⅱ,預備。」
【了解。勇魔合身。轉移到第二型態。】
她回答的同時,繞在我右手上的鎖煉,泄出黑色的氣息──
籠罩住我全身,引發變化。
我身上的衣服化為暗色的裝束,接著,頭髮轉變為凶煞的白髮。
「哼!只是模樣有點改變!又能怎麼樣!」
她不改得意的聲調大喊,發動了魔法。
浮現在艾爾札德眼前的五個黃金色魔法陣發出強光,就在這時……
【解析完畢。執行魔法取消程序。】
無機質的聲音從大劍發出……五個魔法陣隨即碎裂。
「什麼!」
艾爾札德發出驚愕的呼聲。聽來她完全搞不懂發生了什麼事。
然而,她似乎立刻找回了氣勢,再度讓眼前顯現出五個魔法陣,大喊:
「結束了!亞德•梅堤歐爾!」
她一聲令下,這次魔法真的發射出來。
只是──發出的光線並非射向我,而是朝她直衝。
「~~唔!」
這實實在在是出其不意中的出其不意。就連艾爾札德也躲不開這一下,所有攻擊都正中目標,在她全身開出五個大洞。
「這……是……怎樣……?到底發生……什麼……?」
我對大惑不解的白龍,揭曉了謎底。
「你剛才得意地大談我的『專有魔法』不怎麼樣,但吸收只是這魔法的能力之一斑。我『專有魔法』的真髓……在於解析和支配。」
「解析和……支配……?」
我對一邊療傷一邊問起的敵人點了點頭。
「正是。當我換成這個模樣,對於敵方所行使的一定程度以下的力量,就能夠加以解析。然後……一旦解析完畢,就可以將這種力量納入我的支配之下。不只是像剛剛對你做的這樣,造成魔法的走火,還可以解除術式上所施加的偽裝,加以複製,將所有秘術都納為己有。也就是說──」
我將黑色大劍的劍尖指向敵人,在微笑中斷定:
「你的攻擊全都屬於我。因此,你不可能勝利。」
艾爾札德全身一震。她表情不變,但心中多半已經萌生了絕望。我就再推她一把。
「我的『專有魔法』,會讓我隨著和好友的靈魂融合率提高而改變形態。而我,還剩下兩個形態沒用到。你明白這代表著什麼嗎?」
對於這個問題,艾爾札德全身顫抖……
「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
她在嘶吼中展開一共七個魔法陣,準備從中發射藍色的光線。
「我說過沒用。」
我發出冰冷的聲音,控制敵方的魔法陣。
結果,艾爾札德再度被自己的攻擊射穿全身。
「唔,啊啊啊啊啊啊……!這、這……這太……離譜了……!」
白龍全身開出七個大洞,大量的鮮血灑得像下雨一樣,發出苦悶的呻吟。看到她這模樣,我露出黑色的微笑,說道:
「如何?這才是所謂真正的絕望。知性生命最為絕望的瞬間,就是從確信勝利的強烈升華感,突然往下摔的時候。除此之外我還有很多絕望可以教人……不過很遺憾的,能教你的就只到這裡。」
我大劍的劍尖指著她不動,宣告:
「狂暴的龍之王啊,你就在絕望中受死吧。」
對此──艾爾札德一邊療傷,一邊全身發出怒氣。
「別開……玩笑啦啊啊啊啊啊啊啊啊!要死的人是你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她嘶吼過後,開始了最後的垂死掙扎。
「『夫爾姆』『埃維薩』『葛威尼斯』……有本事你就解析看看啊!」
她以龍言語詠唱後,眼前出現了一個尺寸大得離譜的魔法陣。
目測遠超過一百梅利爾。
……原來如此。這個等級的術式,現階段的確無法解析。然而……
「不需要解析,硬碰硬打垮就是了。」
我不改臉上的微笑,對莉迪亞下令:
「代碼:西格瑪,預備。」
【了解。「終局之零(Ultimatum Zero)」,預備。】
剎那間,我眼前重疊顯現出七個巨大的黑色魔法陣。
【魔力填充率,百分之三十……百分之四十……百分之五十……】
很快地,七個魔法陣開始旋轉──發出巨大鐘聲似的噹噹聲。
「『艾維畝』『路法沙』『烏爾維斯』『阿茲拉』……」
隨著艾爾札德的詠唱,她的魔法陣也慢慢旋轉──
發出尖銳的叮叮聲。
【魔力填充率,突破百分之七十。】
彼此的魔法陣各自運轉出聲,我們犀利的視線互碰。
【百分之八十……百分之九十……百分之九十五……充填率已經抵達百分之百。】
就在我做好準備的同時,敵方的詠唱也迎來了尾聲。
「給我消失吧!『古龍噴吐(Elder Breath)』!」
黃金色的巨大魔法陣,發出更加耀眼的光芒。我瞪著這情景……
【隨時可以發射,請問是否發射?】
「沒什麼好說。『終局之零』,發射(Fire)。」
於是──
黃金色的魔法陣迸出藍色的洪流。
暗色的魔法陣迸出紅色的洪流。
兩者一氣呵成地釋放出來。
兩股有如大瀑布的光線,相互對撞。
紅與藍,兩者相互抗衡,激盪出劇烈的光芒與衝擊波。
這足以繞行星辰數周的巨大衝擊,讓我的白髮劇烈飛舞。
相持不下的狀態持續了整整三十秒,但隨即漸漸失衡。
我發出的龐大紅色流線,漸漸吞沒藍色的光線,很快地──
「太、太離譜了!這太……離譜啦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巨龍發出充滿絕望感的叫聲,全身也跟著被光線吞沒。
紅色洪流一路朝宇宙空間挺進,等有效時間結束後,終於漸漸縮細,最後只留下些許紅色的粒子,消失無蹤。
之後什麼也不剩……
本來應該是這樣。
「……哦,這我可沒料到啊。」
眼前的光景,讓我微微吃驚。
我自認並未手下留情。這「終局之零」我是卯足全力施展。
但中了這一招,艾爾札德卻還活著。
該說不愧是名留神話的龍嗎?這還是第一次有人中了這個魔法之後,仍然活下來。雖說比起全盛期,我的王牌也已經變弱,但承受了這道攻擊卻還活著的事實,確實值得讚賞。
只是話說回來──
「咕……唔……」
她的模樣實實在在是遍體鱗傷。已經失去將近六成的體面積,而且似乎因為剛才的大招而幾乎耗盡魔力,連自行再生都辦不到。艾爾札德的性命,已經無異於風中殘燭。
正當我伸手準備摘下她的性命時──
「我會死……嗎……一個人活著……又孤伶伶地……死去嗎……」
微弱的話聲傳進耳里的瞬間,我對取她性命的最後一擊有了遲疑。
死前的話語,會顯現出這個人的本性。艾爾札德所說的話……
有著無底的悲哀與孤獨。
這讓我的判斷延宕了一瞬間──
「我……不要……!我怎麼可以死……!我要殺……!殺得乾乾淨淨……!」
到了白龍全身迸發出非比尋常的殺氣時,我才總算回過神來。
但為時已晚,在我施加最後一擊前,敵人已經先有了行動。
艾爾札德全身變得愈來愈透
明。這是……轉移魔法。
我試著發出「熱焰術」,火焰穿透她的身體,並未造成任何影響。
「亞德•梅堤歐爾……!我……對你──」
話說到一半,她已經完全消失。
「……簡直像個快要哭出來的小孩子啊。」
她臨走之際,我從她金色的眼睛裡,讀出了悲傷與寂寞。
正史中記載,她背叛了一個成為她朋友的女人,是個毀滅了國家的可怕怪物,但在我看來,實在不覺得她就只是個怪物。
我滿心覺得,她有著某些地方跟我很像。
……不過,這件事無論現在我怎麼想,都無濟於事了吧。
我看向右手所握的黑劍,說道:
「莉迪亞,這次辛苦你了。回到我靈魂中吧。」
【遵命(Yes),主人(My Lord)。】
暗色的大劍與纏在手上的鎖煉,都化為輕煙消散。同時我變了樣的全身,也恢復本來的面貌。之後,我再度戴上亞德•梅堤歐爾這個面具,下到眼底的山頂……看向伊莉娜。
我這麼一看,她便全身一震……啊啊,果然變成這樣啦。看到我最後發動的魔法「終局之零」,大概讓她改變了想法,讓她的心完全屈服了吧。剛才還對我送出聲援的她,已經不在了。
無所謂啦。我已經習慣孤獨。而且和莉迪亞那次不一樣,這次我保住了她。光這樣就已足夠──
「哎、哎呀~亞德果然好厲害啊!」
伊莉娜活潑地開了口,截斷了我的思緒。
她直視著我的眼睛裡,有的不只是畏懼……更有著堅定的決心。
「真不愧是我的『朋友』!我也不能輸啊!我要變得更強更強,然後……」
她把自己的心意,總結成一句話,說了出來:
「我會變成一個你可以依靠的女生。絕對會。」
這句話……讓我鼻頭一酸。
哈哈,我真傻啊。伊莉娜怎麼可能背棄我呢?
因為這個女孩子,比任何人都善良。
我擦著積在眼角的淚水,開口說道:
「伊莉娜小姐……你願意,繼續當我的朋友嗎?」
「那還用說!以後也請多多關照了,亞德!」
我們就像第一次見面時那樣,握了手。
握手時我笑得緬靦。
伊莉娜則像個三歲小孩,灑出天真無邪的笑容。
在幾千年後的未來,我總算,真正擺脫了孤獨──
「──對了伊莉娜小姐,你繼上次之後,又伸出了左手吧?」
「啊!抱、抱歉!我、我沒有惡意啦啊啊啊啊啊!」
雖然發生了很多事,不過就讓我用這句話總結吧。
伊莉娜有夠可愛的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