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卷 第三十六話 前「魔王」,因果循環(2/2)
為此——
伊莉娜將灌注渾身力道的右拳,打在了她臉上。
「嗚,啊……!」
席爾菲在小小的哀號中,整張臉往上一翻……全身往後倒下。
伊莉娜喘著大氣,低頭看著坐倒在地的她。
「姐……姐……」
是不是灌注在拳頭上的心意,打進了她困在瘋狂中的心呢?
席爾菲的眼睛,微微恢復了生氣。
成功了。成功阻止了小妹。
安心感與達成感在心中流竄。大概也就是因為這樣,直到先前都感覺到的那股不可思議的力量,也迅速消退……莫大的疲勞感湧上全身。
伊莉娜的身體自然往前一倒,單膝跪地。
這樣一來,她的眼睛剛好落到和席爾菲同樣的高度,兩人相互注視。
「姐……姐……我……」
她幾乎已經完全恢復原狀。
似乎搞不清楚自己先前在做些什麼,露出不解的表情。
伊莉娜為了讓這樣的她安心,跪著往前進,想抱住她嬌小的身軀,然而……
「真是美妙的即興演出啊,這位小姐。可是,再下去就太過火了。」
一股衝擊從旁傳來。
不知不覺間,伊莉娜已經感受到一陣飄浮感。
下一瞬間,她全身陷入建築物的牆上,嘔出鮮血。
「嗚,哈……!」
她口中噴出紅色的體液,整個人摔在地上。
伊莉娜拼命留住漸漸被斷絕的意識,抬起頭來。
模糊的視野中,看見一頭霧水的席爾菲……以及站在她身旁的面具怪客。
「即興帶來的意外,永遠是那麼有趣。從這一點來看,小姐,不得不說你的表現令人激賞。然而,結局如果不照劇本走,可就令人傷腦筋了啊。」
面具怪客嫌麻煩似的聳聳肩膀,將視線從伊莉娜轉往席爾菲。
「哎呀呀,只是話說回來,你還真是連三流演員都稱不上啊。竟然會連把分配到的角色最低限度地演完都辦不到。失望與絕望沒有底是吾的信條,但吾可沒想到到了這個年紀,會如此切身體認到這點啊,你這廢物。」
這個人一邊咒罵,一邊單手抓住席爾菲的頭。
「你……做什……!住……手……!」
伊莉娜拼命想動起身體,但連抬起一根手指都萬分費力。
就像要嘲笑這樣的伊莉娜。
面具怪客發動了某種魔法。
魔法陣籠罩住席爾菲的頭部。接著——
「啊,嘎……啊嘎嘎嘎嘎嘎嘎嘎嘎嘎嘎嘎!」
當魔法陣消失,本來眼看就要恢復原狀的席爾菲,再度被瘋狂所吞沒。
「好了,軌道修正也完成了,差不多該演到劇情最後的大高潮了吧。」
面具怪客喃喃自語,身體轉個不停。
全身慢慢就像融入夜色似的消失……
「啊,嘎嘎嘎嘎嘎嘎,姐姐,姐姐姐姐姐姐姐姐姐姐————————!」
席爾菲翻起白眼,發瘋似的發出尖銳的叫聲。
她雙手架起兩把聖劍,對伊莉娜發出確切的殺意。
「嘰咿咿咿咿咿咿咿咿咿咿咿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她流著血淚的模樣,就像在嘶吼靈魂的悲嘆。
伊莉娜最強烈的反應,並不是對於接下來就要降臨在自己身上的死亡所產生的恐懼,而是……
對於沒能阻止席爾菲而產生的懊惱,以及席爾菲將走上的不幸末路,流下悲哀的眼淚。
接著,對伊莉娜而言成了死神的席爾菲,提著雙劍跨步衝來。
她逃不了,避不開,也擋不住。
死亡的實感直逼而來。
當這種感受達到極限,伊莉娜的嘴不由自主地張開,說出了那個人的名字。
「亞德……!」
無情的斬擊,眼看就要將她柔軟的身軀一刀兩斷——
就在千鈞一髮之際。
「住手,席爾菲!」
怒吼似的大音量響徹四周,有個黑色的物體遮住了伊莉娜的視野。
剎那間,堅硬的衝撞巨響響起。
結果,出現在伊莉娜眼前的——
是帶著在與艾爾札德決戰時展露過的莫大力量現身的亞德·梅堤歐爾。
◇◆◇
意識沒入黑暗的同時,有東西在我體內動了。
嘗到這種感覺的同時,冰冷的堅硬感觸碰在臉頰上。
……看來我是被打落到了市區的小巷裡。
四周沒有人來人往的跡象。完全沒有人在。
我忍著頭上的鈍痛,坐起上身,檢查自己的軀幹。
被砍出的X字形痕跡還刻在制服上,但身上完全無傷。
「……又被你救了啊,莉迪亞。」
我對她沉睡在我體內的靈魂,奉上感謝的意念。
自從某件事讓我和莉迪亞的靈魂融合以來,每當我身受重傷,她就
會自動為我施加治療。我挨到席爾菲的致命斬擊卻還能活著,就是因為這個理由。
「……我說啊,莉迪亞。你會否定我現在要做的事嗎?」
我對她沉睡在我體內的靈魂呼喚,但當然全無反應。
我把精神上的疲勞乘著氣息呼出,然後雙腳用力,站起——
發動專有魔法——孤獨國王的故事〈Private Kingdom〉。
和莉迪亞一起對抗席爾菲,實在太殘忍。然而……
我不能對現在的她置之不理。但很遺憾的,憑現在的我,難以和她對抗。
因此,我打出了王牌。我持續詠唱,無數幾何紋路在四周浮現又消失,等到詠唱完畢的瞬間。
一個身穿漆黑拘束衣的女子,在我面前現身。
她有著一頭亮麗的白銀頭髮,尖尖的耳朵,以及足以照亮夜色的美貌。
我看著這樣的她……看著莉迪亞,小聲說:
「我們的小妹,眼看就要走錯路。為了阻止她,借我力量。」
【…………】
對於我的呼喚,她還是沒有反應。這是當然的。這個莉迪亞說起來就像是個殘骸。只是形貌一樣,自然不可能會有什麼自己的意思。
她就只是個除了執行我的命令以外,什麼都不會的傀儡。
「……以前那時候,你明明根本不聽我的話,現在卻變成這副德行啊。」
即使我出言挑釁,她仍然眉毛也不動一下。換做是生前,肯定已經滿臉怒容,出拳打我了。
……因為有著對聖劍互相呼應等以前沒有發生過的情形。
我本來還指望,說不定她身上起了些變化。
……我在搞什麼啊?現在明明不是沉浸在感傷裡頭的時候了。
「莉迪亞,階段一。」
【了解。勇魔合身。轉移到第一階段。】
莉迪亞以無機質的聲音說完,她走過來,緊緊抱住我。
下一瞬間,莉迪亞化為暗色的粒子散開……
粒子化為鎖煉,纏上我的右手。我看到深灰色的鎖煉所向之處,在我手上形成一把暗色的大劍後,發動偵測魔法「搜尋術〈Search〉」,掌握席爾菲的所在地——結果就在這時——
我感覺到有莫大的魔力膨脹。
這肯定是席爾菲。
當我想到這裡,雙腳已經開始躍動。
我有不好的預感。得趕快趕往現場才行。
我拿著化為黑劍的莉迪亞,撕裂夜色,在市街上飛奔而過,最後——
大街上,席爾菲甩亂一頭紅髮,朝伊莉娜衝去……這樣的狀況闖進我的視野。
伊莉娜一看就知道渾身是傷,閃不開也擋不住。在這種狀態下,要是被席爾菲用聖劍砍上一劍……!
「住手,席爾菲!」
焦躁化為叫聲喊出,我全力蹬地而起。
這時機千鈞一髮,萬分驚險,但總算趕上了。我攔在伊莉娜與席爾菲之間,舉起黑劍,擋下了直逼而來的聖劍。
金屬與金屬以超高速碰撞而爆出的巨響。
劇烈的衝擊竄過全身,血、肉、內臟與骨頭都受到震撼。
「你還好嗎……伊莉娜小姐……」
「嗯、嗯!」
「是……嗎?那太好……」
我正朝背後動彈不得的伊莉娜說話說到一半。
翻起白眼的席爾菲嘴角一歪,咬牙切齒。
「『魔王』!『魔王』『魔王』『魔王』『魔王』『魔王』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莫大的仇恨、殺意與怨念,從她全身迸發出來。
「咿咿咿咿咿咿咿咿呀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席爾菲在怪叫聲中,揮出兩把聖劍。
我往旁跳開,拉開和她與伊莉娜的距離。
在這裡就不會危害到她。我這麼判斷後,對席爾菲的猛攻時而閃躲,時而用黑劍卸開。
「別打了,席爾菲!再這樣下去——」
「嗚嘎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去死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她聽不進去。
……錯不了,這是魔法造成的影響。
多半就是被人施展了洗腦類的魔法吧。既然如此,只要施展解除魔法,就能夠解除洗腦……理應是這樣。
但我從剛才就一再發動各式各樣的解除魔法,卻沒有任何效果。
這個狀況,有可能的情形是……
比古代更早的超古代所製造出來的寶器、神器所造成的?
又或者,是專有魔法所造成。
……不管是哪一種,情形都糟糕透頂。
若是這兩者之一,就再也沒有任何手段可以讓席爾菲恢復正常。
起初我還以為只要搶走聖劍就行。
即使搶走了聖劍,她的人格多半也不會恢復,而是會繼續沒完沒了地對我展開魔法攻擊,對四周造成嚴重的災害。因此——
要解決事態……除了殺死她,已經別無他法。
就像那個時候——
就像我親手殺了莉迪亞那個時候。
「嗚嘎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嗚……!席爾……菲……!」
她持雙劍攻擊的功力,漸漸變化為平常的水準。
就不知道是對瘋狂慢慢習慣了,還是洗腦造成的效果。
照這樣下去,她多半不會再局限於像現在這樣的單調亂砍,而是會使出各種魔法與大招。一旦演變成那樣的情形……住在王都的許多人,就會犧牲性命。
為防止這種情形發生……我就只能親手殺了席爾菲。
「……我說啊,席爾菲。你實在很笨,但絕對不壞。」
我一邊閃躲她的劍光,一邊說話。
那是用來堅定決心的自我催眠。
「不,反而可以說……我從沒看過像你這麼善良的戰士。你給我添過各式各樣的麻煩,我也對你生過無數次的氣……但我對你還是……」
我咬緊牙關,承受悲愴。
然後——
「席爾菲,我不想讓你這個動盪的勇者淪為殺戮者。我希望你以充滿榮譽感的戰士形象,留名在神話當中的英雄形象……永遠留在人們心中。」
所以我——
要殺了你。
「嘎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大動作的縱向直劈。
我配合她這一劈,往旁輕輕一跳。
粗重的斬擊,必然露出破綻。
她另一手聖劍回手格擋,想填補空出的破綻,然而……
在我看來,這個動作慢得致命。
我朝她的脖子刺出劍。
我的這一劍,肯定會先刺中。然後——
就會砍下席爾菲的頭。
……我別無他法。
要保護她的名譽,就只有這個辦法。
劍刃刺中之前的那一瞬間,就像永無止盡般地無限延長。
我的黑劍不斷前進。前進的速度好慢好慢。
但狀況仍然確實在進行。
……距離直擊還剩下五秒。
四、三、二、一——
零。
黑劍的劍尖,抵達了席爾菲又白又細的脖子上。
只要繼續灌注力道,一切就會結束。
我……該這麼做——
『你又要殺?』
這到底是誰在說話呢?
這句話迴蕩在我腦海中的瞬間,我……
下意識讓握劍的手指一松。
結果,捕捉到席爾菲頸子的劍尖,只劃破她的皮膚——
剎那間——
幾乎同時揮出的聖劍劍身,由下而上,斜斜劈開了我的身體。
迪米斯·阿爾奇斯……還有,瓦爾特·加利裘拉斯……
你們恨我殺了你們的主人嗎?
既然這樣……你們儘管高興吧。
看樣子,我是不行了。
無論如何自我催眠,我就是下不了手殺席爾菲。
我對這個已經與家人無異的對象,下不了手。
「亞德~~~~~~~~~~~~!」
伊莉娜悲壯的呼喊聲中,我的鮮血就在眼前高高濺起。
而在血花的另一頭,席爾菲正準備給我致命一擊。
「算我求你……席爾菲……要了我的性命,就夠了……」
我祈禱著她把這句話聽進去,閉上了眼睛。
……我沒有遺恨。當然不會有。
這是在清償罪惡。
從與席爾菲重逢後,我就覺悟到這一瞬間的來臨。
她有資格殺我,而我有義務承受她的恨。
所以,我沒有任何遺恨。然而……留下來的人們,令我掛心。
伊莉娜、吉妮、奧莉維亞……以及,我在這個時代建立起友情的許多人。
他們能夠平靜度日嗎?
……尤其對於奧莉維亞,我非得送上謝罪之意不可。
到頭來,一直到最後關頭,我都沒揭曉真相。
就先在地獄裡等她吧。等到我們再見,管他什麼折磨全餐都儘管來。
啊啊,再過不久,席爾菲的劍就會砍下我的頭。
包含前世在內……這個人生相當不壞——
【住……手……席爾……菲……】
即將通往死亡之際的寂靜。
一道沙啞的說話聲,消融在這陣寂靜之中。
從黑劍發出的這個說話聲——無疑是出自莉迪亞。
「姐……姐……?」
席爾菲的動作立刻定住。
揮來的聖劍也在我的脖子上停住,一動也不動。
這一瞬間——
「席~~~~爾菲~~~~~~~~~~!」
充滿生命力、強而有力的吼聲,從遠方傳來。
轉頭一看,滿身瘡痍的伊莉娜猛然飛奔過來……
吉妮癱坐在她身後。
想必她儘管受了連站都站不起來的重傷,仍然擠出所有力量,為伊莉娜治療。
「再來,就……交給你了……伊莉娜小姐……」
伊莉娜在吉妮這小聲說出的話語推動下,直衝而來。
朝席爾菲直衝。
接著——
「你也差不多!該醒一醒啦!你這笨蛋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她吼出這番很有她風格的話,握緊右拳——
讓這完美詮釋何謂渾身解數的一拳,深深陷進席爾菲的臉頰。
「咕啊!」
她發出小小的悶哼,全身劃出一道拋物線。
隨後她嬌小的身軀摔在地上……聖劍從雙手脫落。
倒地不起的席爾菲身上,已經不再有剛才的瘋狂……
「是你……引發了奇蹟嗎……莉迪亞……」
我看著黑劍,問了一聲。但是,沒有回答。
不管怎麼說,這樣就全都結束——就在這樣的氣氛開始形成的時候。
「哎呀呀,實在是,沒用到這個地步,反而令人覺得痛快啊。」
剛聽見黑暗中有人說話,下一瞬間——
有人顯現在倒地的席爾菲身旁。
這個從夜色中湧現出來的人物,乍看之下,分不出是男是女。
身高以男性來說算是平均,以女性而言則偏高。
有著一頭和背景同色的黑色長髮。
纖細的身軀穿著燕尾服似的服裝……臉被一張奇妙的面具遮住。
這面具怪客大剌剌地走向席爾菲,撿起了掉在地上的兩把聖劍。
「本來應該由你來解決亞德·梅堤歐爾。結果呢?他到現在還活得好端端的,你卻倒在了地上。啊啊,你這個輸家,未免太沒出息啦。」
面具怪客朝倒在地上的席爾菲腹部一踢。
「嗚、嗚……姐……姐……」
她顯得即將失去意識,囈語似的小聲呼喚。
面具怪客就像要嘲笑她,踏住席爾菲的頭。
「不管過了多久都還是滿口姐姐、姐姐,一點長進都沒有啊你。你就是這樣,才會連報仇都報不了。你這不成材的東西,虧我還特地除去你的枷鎖,甚至給了你另一把聖劍。這算哪門子動盪的勇者?別逗我笑了。你只是個還會尿床的小鬼。」
面具怪客用鞋底踏在席爾菲頭上,轉個不停。
我當然不能再坐視不管。
「……垃圾,離她遠一點。」
我睥睨而發的這句話,讓面具怪客把視線轉過來。
「啊啊,就這麼辦吧。只是,要離遠一點的是她。」
這個人哈哈大笑地說出這句話,就一腳踢在席爾菲肚子上。
席爾菲全身重重摔在離了好幾梅利爾的地方,發出呼痛聲。
看到這情形,不只是我,伊莉娜也表露出怒氣。
「……伊莉娜小姐,請你退開。你的憤怒由我來背負,由我來轟在這惡徒身上。你就儘管在一旁看著吧。」
「……知道了。畢竟我不想扯你後腿。」
伊莉娜沒有愚蠢到會任由激情驅使,就這麼衝過去。
而且她也沒有弱到會看不出彼此間的實力差距。
所以——
「連我的份,都要跟他把帳算清楚。」
我對退開的伊莉娜強而有力地點點頭,然後將視線拉回面具怪客身上。
這個人的臉被面具遮住,看不出表情,然而……我覺得是在笑。
「哼哈,說話挺囂張嘛,大英雄的兒子。可是啊,吾就事先斷定,在你發泄出怒氣之前,就會被送進地府喔。沒錯,就被這兩把聖劍給送去。」
面具怪客以得意的聲調,全身轉著圈說話。
「這次的目標就是你,亞德·梅堤歐爾。就如你所知,我們盼望主子復活。既然如此,最短的捷徑,就是綁走伊莉娜小姐。只要拿她當活祭品來執行儀式,幾乎肯定可以讓一尊主子復活。然而……」
「有個非常棘手的妨礙者,讓你們煩得不得了,所以想排除掉,是嗎?」
「正是正是。只要你消失,要綁走伊莉娜小姐也就會變得輕而易舉。因此……就利用了你認識的這丫頭,只是沒想到天不從人願啊。就因為那個沒用的丫頭,連工作都做不好,吾才得親自動手。」
「……聽你的口氣,好像覺得已經贏了啊?」
「是啊。事實上,不就是如此嗎?你被那三流勇者打傷,而且總是耗損了幾成力氣。吾敵不過萬全狀態的你,但如果是現在的你,對上有聖劍的吾……結果就不證自明。」
面具怪客哼笑著,舉起了兩把聖劍。
「好了,那我們開始吧。勸你最好從現在就開始想最後的遺言啊。因為這場打鬥馬上就會分出勝——」
這話說到一半。
很多事情,的確是已經到了極限。
「受不了,可真是被看扁了。」
我在嘆息聲中——跨步前沖。
我在一瞬間就逼近,而敵方對於這個動作,甚至來不及反應。
我對此嗤之以鼻。
「你以為我〈魔王〉這樣就會精疲力盡?」
我將右手握住的黑劍,斜向劈去。
「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
到了這個時候,面具怪客才有了反應。
這個人震驚地發出哀號,往後一跳,想避開這一劍,然而……
他的動作慢了零點五秒。
揮下的黑劍劃出半圓。暗色的劍身捕捉到了面具怪客的軀體,留下斜向的切斷痕。
「唔……!」
面具怪客一邊噴出鮮血,一邊往後跳躍,拉開距離。
然後他舉起聖劍瓦爾特·加利裘拉斯。
「『阿爾斯特拉〈閃耀吧魂魄〉』·『佛——」
他以超古代言語展開詠唱,然而——
「太慢了。」
已經沒有任何精神動搖的現在,直接詠唱起來,等於是要我去攻擊。
而我當然也就這麼做了。
我再度全力跨步前沖,瞬間拉近距離——
「你配不上這把劍。」
你也這麼覺得吧,莉迪亞?
我一邊在內心對化為黑劍的她這麼呼喚,一邊揮劍——
斬斷面具怪客的右手。聖劍瓦爾特·加利裘拉斯連著被砍下的手臂,落到了地上,發出鏗啷的鈍重聲響。
「嘖~~~~~~~~~~!」
面具怪客發出充滿焦躁感的叫聲,也不去治癒被砍斷的右手,往上空跳躍,發動飛行魔法。隨即高高飛上天,靜止不動。
「看我連整個王都!一起轟掉!」
這個人吐出吼聲,舉起聖劍迪米斯·阿爾奇斯,執行詠唱。
「『維爾〈邪惡之輩〉』·『史特納〈在我一刀之下〉』·『歐爾——」
詠唱到一半,迪米斯·阿爾奇斯整把劍都籠罩在耀眼的光芒中——
黃金色劍身迸出電擊,襲向面具怪客。
「咕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面具怪客發出哀號。想必是這劇痛實在太難耐,只見這個
人的手放開了迪米斯·阿爾奇斯。
落下的聖劍插在我身前。我一邊握住劍柄……
「聖劍會挑選使用者。看來你沒被迪米斯·阿爾奇斯選上啊。」
簡直是個小丑。
不,和小丑不一樣啊。小丑是負責娛樂別人的。
至於這個人……就只是令人不愉快。
「你看清楚了。聖劍——是這樣用的。」
我拔出插在大地上的迪米斯·阿爾奇斯,朝著還因為劇痛的餘韻而動彈不得的面具怪客擺出架勢——開始了詠唱。
「『維爾〈邪惡之輩〉』……」
就像要吐出心中翻騰的一股對敵方的怒氣。
「『史特納〈在我一刀之下〉』……」
雖說元兇是我……但你竟敢這樣傷害席爾菲。
光這點就罪該萬死。那個笨蛋對我來說,老是給我添麻煩,老是讓我不愉快,讓我三天兩頭就嫌她。
但即使如此,她對我來說,就像個不成材的妹妹。
對於這樣的席爾菲,我……絕對不討厭。
而你竟敢傷害她。還踢她、罵她。
你的性命,根本不值得我取。可是——
「『歐爾維迪斯〈消失吧〉』。」
就在我詠唱完最後一小節的同時,迪米斯·阿爾奇斯的黃金色劍身發出耀眼的光芒。
接著,我將聖劍朝上一揮,準備斬斷從上空俯瞰的敵人。
剎那間——
黃金色的劍身發出強光洪流。
這洪流直衝上天——
「這、這太!太離譜啦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將面具怪客連人帶著叫聲一起消滅。
留在天上的只剩夜色。那個愚蠢的敵人身影已經消失無蹤。
……這樣……就結束了嗎?
這次的對手,實在太像個小丑。
因此……我總覺得不對勁。
那類敵人,我前世也曾打倒過幾次,然而……
要把那個面具怪客歸類在其中,我就是覺得不對勁。
正當我不知道如何處理心中這種感情……
「姐……姐……我……」
倒在我身旁的席爾菲,呻吟著說話。
……一切都結束的現在。
我有事情該做。
我要對她坦承自己的真面目,揭曉我奪走莉迪亞的事實……
任她對我要殺要剮。
如果她要我死,就這麼做吧。這個覺悟我已經有了。
我說什麼都不打算求她原諒我。
我繃緊表情,懷著緊張,撿起了掉在地上的聖劍瓦爾特·加利裘拉斯。
因為我想到,如果席爾菲要我「去死」……我希望能以我的好友莉迪亞所用的這把劍,了斷我的性命。
然後,我走向她,正要開口。
怦通一聲,莉迪亞的靈魂呼應聖劍,讓我一陣酸麻……
【你……這個……笨蛋。】
斷斷續續,沙啞的說話聲,再度從黑劍發出。
「莉迪亞……?」
我震驚地瞪大眼睛,隨即……
這實實在在只能說是奇蹟的光景,就出現在我眼前。
我明明沒下任何命令,黑劍卻化為粒子散開——
這些粒子移動到席爾菲身邊,形成人形。
「姐……姐……!」
莉迪亞身披暗色的拘束衣。她沒有自我,是個就只會聽我命令行事的傀儡,現在——卻像過去那樣動了起來。
【你……這個……大……笨蛋……】
她單膝跪地,湊過去看著席爾菲的臉。
然後,她強行掙脫右手的拘束,在席爾菲頭上一敲。
【真……的,一點,都……沒變……啊……你。】
「姐……姐……!我、我……!我……!」
相信想說的話正無限地湧出。席爾菲吞吞吐吐……
但與相愛的人重逢,她卻只能流著眼淚。
插圖p007
莉迪亞摸著她的臉頰,溫和地露出微笑……
【我說啊,席爾……菲……這個,世界……可沒……那麼……一無……是處……啊。】
她以像是開導自己小孩的語氣,繼續說話。
【你要,好好……活下去……全力,去活……然後……到……時候……】
接著,莉迪亞就像生前那樣。
露出無論什麼時候,都讓我們看到的那個表情。
露出那太陽般耀眼的笑容。
【我們再見啦,席爾菲。】
……奇蹟就在這裡迎來了尾聲。
莉迪亞的身影,再度化為黑色的粒子而消散。
「姐姐……如果,這是姐姐的意思,我……」
席爾菲這麼說完,似乎就放開了勉強留住的意識。
她閉上眼睛,開始打呼。
伊莉娜與吉妮戰戰兢兢地走向她,確定她安全。
我看著這樣的光景,手放上自己胸口。
「笨蛋……是吧。好久沒被你這麼說啦。」
你阻止了我,是嗎?
我說啊,莉迪亞。你……會原諒我嗎?
……不對,不是這樣啊。你從一開始,就沒恨我。
因為我到現在還沒辦法原諒我自己,你才會說我是笨蛋吧。
「好好活下去,是吧。」
當然,這句話是對席爾菲說的。
可是……解釋為這句話同時也是對我說的,會是我太任意妄為了嗎?
「莉迪亞……你還是一樣狡猾啊。因為你和我不一樣,輕而易舉就拯救了人。」
我本來想讓席爾菲取走我的性命,藉此得到原諒。
想藉此原諒自己。
然而……這想必是錯了。
而莉迪亞就是想告訴我這件事吧。
也許是任意妄為,但我決定這樣解釋。
然後,只要照她所說,好好活下去——
「……我是不是……也能再見到你呢,莉迪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