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卷 大英雄的悲歌 第四十四話 前「魔王」與古代的戰場 後篇（2/2）

……確實我有著身為前「魔王」的知識與經驗，而且從小就廢寢忘食地不斷努力。

然而，即使如此──

這樣培養出來的實力，足以輕而易舉地拿下這個時代的敵軍總帥嗎？

……我總覺得有種難以言喻的不對勁。

因此……

明明立下大功，急速接近目標，我卻無法由衷為此歡喜──

◇◆◇

從前線都市乙太出發至今，連一天都還沒過。

時刻大概是介於下午與傍晚之間。

燦爛的太陽高掛在蒼穹色的晴空，將大地照得十分明亮。

這樣的情形下，在超短時間內結束整場戰鬥的莉迪亞／維達聯軍，留下大約半數的兵力駐守在簡易堡壘後，往前線都市乙太踏上了歸途。

說是今後會以這個簡易堡壘為據點，策劃攻略最大目標──「魔族」領土內的大都市阿爾美迪奧的作戰。

話說回來──

與出發時相比，歸途上的步調和緩許多。

說是由於部隊裡也有很多人因為之前的戰事而精疲力盡，也就配合他們，放慢了步調。

這樣的情形下，亞德•梅堤歐爾實實在在成了突然竄起的超新星。

「第一次上戰場就拿下總帥，根本沒聽過這種事啊！」

「不不不，這沒什麼大不了的。」

「謝謝你救了我們！這份恩情我將來一定會加倍報答！」

「哪裡哪裡，請不要放在心上。」

亞德被人們圍繞，感謝與稱讚有如雨點般灑向他。

他有點為難地露出笑容應對……

「哼哼～！我的亞德一出手，這點小事根本是家常便飯！」

「唔唔唔唔！不、不要得意忘形了！我拿下總帥的次數，可比他多得很！」

伊莉娜對圍繞亞德的人們，一臉得意地挺起胸膛。

席爾菲則對被人們讚不絕口的亞德，撂下不甘心的話。

另一方面，魅魔族少女吉妮，則從遠處看著亞德……

自豪地露出微笑。

（亞德果然好厲害……！）

當他受到人們讚賞，無論吉妮還是伊莉娜，都像自己受到讚賞似的高興。

這是當然的。看到喜歡的人活躍，不可能不這樣。

所以吉妮的心裡，滿心都是對亞德的讚賞，以及身為亞德友人的自豪。

──對這樣的她……

「問、問你喔。你啊，是他的朋友吧？」

有個人從一旁找她說話。是個年紀還很輕的少年。

（這是個連這么小的孩子，都要上戰場的時代啊。）

（明明跟我差不了幾歲。）

吉妮重新感受到古代世界的嚴峻，對少年微笑著回答說：

「是啊，我是。我是亞德的朋友……應該說，我是他的第一號新娘♪」

「咦？新、新娘……？」

少年瞪大眼睛後，將露骨的失望顯露在臉上。

吉妮對這種事並不遲鈍。所以，她馬上就懂得了他的感情。

說得更明白點……是她對於男人不會這麼容易死心的這件事也很清楚。

「這、這樣啊～是喔～沒、沒關係啦，就先別管他了……我、我對你有興趣啊！」

對方很直接地進逼。然而遺憾的是，吉妮對少年毫無興趣。

她完全不打算和亞德以外的異性建立這樣的關係。因此，她心想這種時候，應該儘快表明自己的意思，但才剛想到這裡……

「你也像他一樣厲害吧？看你這身裝備，也像是特製的嘛！」

這句話深深刺進吉妮心中，讓她閉上了嘴。

接著──

「像最後那時，你差點被『魔族』攻擊……可、可是憑你的實力，一定可以秒殺他吧？哎呀～真的，不知該說羨慕還是什麼呢！」

從少年的角度看來，多半就是在執行瘋狂讚美來討她歡心的作戰。

但很遺憾的，這帶來了反效果。

「……不，我一點都不厲害。」

聲調中摻雜著少許黯淡的情緒。

說不定也顯現在表情之中。

「咦？呃，這個……呃，對不起。」

大概是猜到再說下去，等著自己的就是致命的失敗。少年一臉尷尬道歉後，立刻逃命似的離開了。

吉妮看著這樣的他，嘆了一口氣。

（特別……是吧。根本不可能是這樣。）

（像剛剛也是……如果不是亞德救我，後果真讓人不敢想像。）

頭上的小翅膀低垂，就像在體現她的心境。

吉妮又嘆了一口氣，朝亞德看了一眼。他依然被許多人圍繞，身旁還看得到伊莉娜與席爾菲的身影。

……不知道是不是剛才與少年的對話導致的。

吉妮忍不住會想，自己有資格待在那個圈子裡嗎？

（亞德果然是特別的。）

（伊莉娜小姐，還有席爾菲小姐也是……）

（可是，我……我不一樣……跟大家……不一樣……）

吉妮也是屬於稀有種族魅魔族，才能非比尋常。

然而……他們三人，實在太不一樣。

亞德•梅堤歐爾是不用說了。

伊莉娜也有種不同於常人的光環。

席爾菲更是名留神話的「動盪的勇者」。

相較之下……吉妮這個人是多麼渺小。

在先前的戰事也是，不但沒派上用場，還差點扯了亞德的後腿。雖然那個少年說，吉妮即使受到「魔族」攻擊也能將對方秒殺，但根本不可能。是因為亞德的實力實在太超凡入聖，才讓吉妮不被擄為人質，平安收場。

（……真要說起來……）

（被挑上的……是我。對方想挾持來當人質的……不是伊莉娜小姐。）

（是覺得如果挑上我，就算被反擊也不可怕嗎？）

被這樣看扁，實在太令她不甘心。

（在場就屬我最弱，最沒有存在意義。）

（所以，才會被挑上……！）

她緊閉嘴唇，握緊拳頭。

（……我有資格待在亞德身旁嗎？）

（……有資格和伊莉娜小姐他們當朋友嗎？）

（我這個只會給他們添麻煩的凡人……要待在他們那些特別的人身旁──）

這種事情可以嗎？

就在她即將想到這個念頭之際──

「吉妮～～！你怎麼一～臉陰沉啊～～～～！」

一個輕浮的說話聲剛鑽進耳里。

捏。

吉妮豐滿的胸部，被人從背後一把抓住。

「哼嘿嘿嘿嘿，吉妮的胸部果然棒透啦！」

這個一邊發出下流笑聲，一邊揉吉妮胸部揉得起勁的人……

「咿！請、請不要這樣，莉迪亞大人！」

是傳說的「勇者」莉迪亞。

「好好好。」

聽吉妮這麼叫，沒想到她很乾脆地放開手。

然後──

「怎麼樣？憂鬱的心情緩和一點了吧？」

她來到吉妮身旁，抱住她的肩膀，露出太陽般耀眼的笑容。

知道她對自己費心，讓吉妮變得很過意不去。

彷佛察覺到吉妮這般心境，莉迪亞輕輕拍了拍她的肩說：

「你在煩惱什麼呀～？跟我說說嘛。別看我這樣，我好歹人生經驗也比一般人豐富呢。搞不好，對你的煩惱也──」

「您這麼特別，不會懂的。」

這是反射性脫口而出的話。

吐出這句話之後，吉妮才理解到自己的無禮，當場感到焦急。

「對、對不起……！我、我對『勇者』大人這麼無禮……！」

她趕緊道歉，但莉迪亞對此並不怎麼有興趣。

而是以率直的眼神看向吉妮……

「原來如此。原來你是在為這種無聊得要命的事情煩惱啊。」

丟下這麼一句話。

無聊的事情。

自己的苦惱被她這樣一刀劈開……讓吉妮不由得怒氣上沖。

她雪白的臉頰因怒氣而泛紅，眼角不由自主地上揚。

（無聊？）

（看在你這種特別中的特別人物眼裡，當然是這樣了！）

（你又懂我什麼了……！）

吉妮很想喊出來，但還是硬忍下來。

然而──

「也對，打死我我也不會說自己平凡。所以，我絕對無法理解你的苦惱。」

聽到這彷佛看穿自己心意的發言，讓吉妮睜圓了眼睛，看著莉迪亞的臉……她的眼神是多麼清澈啊。這女人平常像個色老頭，然而一旦她露出這種認真的表情，就讓人覺得簡直是個知悉世界真理的女神。

「你認為自己很平凡。覺得自己和同伴們不是同種人……也就是擅自做了區分，覺得他們是不同世界的人。然後，你就為了自己有沒有資格和他們在一起這種無聊的事情在煩惱，不是嗎？」

吉妮微微點了點頭。莉迪亞見狀，重重呼出一口氣。

「你啊，知道四天王的奧莉維亞嗎？」

「知、知道。當然知道了。」

「那麼，你覺得她特別嗎？」

「這……還用說嗎？要知道她可是……」

為「魔王」效命的傳說使徒。這不叫特別，又該叫什麼呢？

對這樣認為的吉妮而言，接下來莉迪亞所說的內容，實在令她難以置信。

「我跟她啊，偶爾會一起喝酒……有一天，她喝醉了，說出這樣的話來。說自己不特別，實在太平凡，討厭起自己來了。」

「咦……？奧莉維亞大人，這麼說……？」

「是啊……你的表情像是不敢相信啊。不過你就先聽我說完。」

莉迪亞這麼說，取下掛在腰間的一個皮袋，喝了一大口裡面的液體。然後把這個皮袋交給吉妮，繼續說：

「她沒有魔法的才能。除了種族特有的技能（Skill）……暫時提升身體機能之外，也沒什麼長處。所以以前，她三番兩次扯瓦爾的後腿，每次都暗地裡哭泣。」

吉妮看著莉迪亞遞給她的皮袋，聽著莉迪亞說話。

「我看當時的她，就跟現在的你有著完全相同的苦惱吧。可是……她不放棄。她加強自己的長處，磨練劍術這個優勢……如今她已經位列四天王。她成了瓦爾的左右手﹑他的心腹。成了比任何人都更能支持他的人。」

這應該不是謊言吧。看著莉迪亞現在的眼神，想必這世上沒有一個人能說這是虛假的。

然而，即使是如此……

「……像我這點本事的人，即使不放棄地努力下去，會有辦法變成像奧莉維亞大人那樣的人物嗎？」

到頭來，不也只是因為奧莉維亞有特別的才能，才能有那樣的成就嗎？

喪氣的念頭，讓吉妮變得卑微。

莉迪亞對這樣的她……

「別在那邊講些有的沒的！」

發出犀利的呼喝──同時強而有力地在吉妮的屁股上拍了一記。

啪一聲響亮聲響響起，疼痛接踵而來。

「怎麼啦怎麼啦？」四周一陣譁然，視線集中看了過來，但吉妮因為太痛，根本沒有心思覺得羞恥。

「您、您做什麼啦……！」

吉妮淚眼汪汪地瞪著莉迪亞。但她絲毫不以為意，反而一臉不高興的表情，丟出這樣幾句話：

「講什麼特別還是平凡，這種事情根本不重要。高牆這種東西，是喪氣的心讓你看到的錯覺。你什麼都不用想，拚命往前跑就好了。這樣一來，將來有一天，你會能夠回想起現在的自己，笑著覺得當時的自己真的是為了一些很蠢的念頭在煩惱，這樣的時候遲早會來的。」

接著莉迪亞平靜地笑著說：

「不要彆扭個沒完沒了，總之動起來再說。要從扯同伴後腿的人，變成能讓同伴依靠的人，唯一的方法就是動起來。因為不管你怎麼煩惱，都絕對不可能讓現在的你改變。」

她的話，還有她的笑容，有種不可思議的魅力與說服力。

「說得……也是。」

苦惱並不是就此消失。也很難說就這麼想開了。

可是……

吉妮想到，

要和只會煩惱的自己訣別。

她看著先前莉迪亞遞給她的皮袋……

然後一口氣把裡面的液體喝光。

是很烈的蒸餾酒。喉嚨像是有火在燒。

然而──

「這個挺好喝的呢。」

無論是火燒的感覺，還是屁股上熱辣辣的痛。

現在都讓她覺得有點舒暢。

「哈哈！懂得這玩意兒的好，就證明你是個好女人啊。」

莉迪亞伸手來勾肩搭背，吉妮回以微笑。

這個人果然是傳說的「勇者」，會不容分說地改變周遭的人們。

會引導人們走向更好的方向。

所以這個人才會被稱為「勇者」吧。

……不管怎麼說……

吉妮產生了些許脫胎換骨似的感覺──

◇◆◇

我自己對這次的事，並未做出高度評價。

但上頭……說穿了就是這個時代的我，似乎有不同的想法。

「魔王」瓦爾瓦德斯對這次的功勞給予高度的肯定，要求我們直接去謁見。說是要給我勳章，還有給予嘉許。

這對我們來說求之不得。

儘管途徑未免太超出當初的意料……

但這樣一來，就能達成見到「魔王」的目的。

而到了出發的當天早上。

我們神馳於回歸現代的這個終極目標，坐上了馬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