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卷 大英雄的悲歌 第五十一話 前「魔王」與古代世界最後的戰場(2/2)
轉頭看去,看見的是──
「沒辦法!那我就去接受處罰!」
一名士兵離開同伴群,孤身衝進大群魔物當中。
「呀哈哈哈哈哈哈!人體炸彈是吧?」
他大聲又笑又叫……
然後以魔法的力量,讓自己的身體從內側爆炸。
大量的超高熱爆開,將無數魔物捲入。
看到這個情形,自爆士兵的夥伴們捧腹大笑。
「……物以類聚,說的就是這麼回事吧。這些狂人。」
充斥在戰場上的是什麼?
相信有些人,會回答是悲劇。
相信有些人,會回答是恐懼與痛苦。
無論如何,說出來的肯定都是負面意義的字眼。
然而──
對他們而言,戰場並不是那麼令人悲觀的現場。
對於阿爾瓦特•艾格傑克斯所率領的部隊而言,所謂的戰場,以及所謂的戰事──
就是最棒的遊樂場。
「好,接下來換砍頭遊戲!」
「咦咦,不要啦,我才不要跟你玩這個,贏的一定是你啊。」
四周的吼聲與破壞聲圍繞下,極為悲慘的光景中,只有他們笑得十分歡暢。
陣形?沒有。
戰術?沒有。
默契?沒有。
目的……開心就好。
阿爾瓦特的部隊,這次也一樣恣意散開,各自恣意廝殺,然後──
恣意陣亡。
每個人都還開心地開懷大笑。
阿爾瓦特•艾格傑克斯飄在半空中,眺望著這樣的景象。
「啊啊,我的同胞們啊,看你們這麼開心,真是再好不過。可是……我對你們實在是羨慕得不得了。真沒想到,竟然會無趣到這個地步。」
他直到先前,也都活躍地奮勇殺敵,功效之大可說萬夫莫當。然而……過了一個時間點後,他忽然停手,就像放棄戰鬥似的飄上半空中。
理由只有一個。
就是他殺膩了。
對魔物的戰鬥,讓他膩得受不了。
「對上畜生,終究還是不起勁啊。所謂的戰鬥,是最極致的溝通,所以兩者之間必須有愛。然而,對上這樣一群魔物,自然孕育不出愛情……啊啊,這樣豈不是淪為空虛的自慰行為了嗎?」
他以演戲般的聲調,誇張地嘆了一口氣。
接著阿爾瓦特仰望著被飛龍遮住的天空,大喊:
「然而我阿爾瓦特的信條之一!就是要化無趣為有趣!因此我要為這太無趣的現況注入變數!化為有趣的戰場!」
他在有著中性美的面孔上露出瘋狂的笑容,大大攤開雙手。
接著──
「『我乃生於混沌之中』『與哀怨同活』『臨終擁抱虛無之人』。」
許多幾何紋路在他四周出現又消失,消失又出現──
每次都讓這個術式更接近完成。
「『我的生涯沒有意義』『雖說末路無為至極』『因此我至少』──」
詠唱剛進行到這裡。
戰場上的所有存在,不分人魔,都仰望上空。
將視線集中在這個叫做阿爾瓦特的怪物身上。
這一瞬間──
鬥志從戰場上消失,不分敵我,都被一種奇妙的團結感綁在一起。
所有的意志匯集為一個念頭。
那就是──
非得阻止那個怪物不可。
不儘快阻止他,就會發生可怕的事。
然而,最強也是最瘋狂的戰士阿爾瓦特,完全不把懷抱這種危機感的旁人放在眼裡──
「『開啟吧,獄門』。」
就在他繼續詠唱之際。
遠方傳來這麼一句話的下一瞬間──
阿爾瓦特周圍顯現出多個黑點。
緊接著──
「哼哈!挺狠的嘛!」
他加深了狂笑,中斷詠唱,立刻從原處跳開。
剎那間,黑點產生了強大的吸引力,天空中交錯飛舞的飛龍,轉眼間都被吸了進去。如果再晚一步逃開,阿爾瓦特多半也已經走上同樣的下場。
「哼哼哼哼……!主上,您示愛的方式還是那麼激情啊。」
阿爾瓦特視線游移,看向遙遠的遠方,滿心憐惜似的喃喃說道。
「……嘖!被躲開了嗎?」
遠離戰地的後方。
大本營正中央,瓦爾瓦德斯坐在簡易的椅子上,啐了一聲。
他絕世的美麗容顏上刻有苦澀,看上去就很不高興。
原因就在於某個笨蛋、變態、戰鬥狂。
某個就在前不久,不顧場上狀況,就想打出危險牌的蠢材(阿爾瓦特)。
「那個混帳傢伙,果然又給我失控了。所以我才討厭讓他加入戰列……!啊啊,真是的,我胃痛得受不了……!」
他優美的眉心擠出垂直的皺紋,抖腳抖個不停。
瓦爾瓦德斯這個人,就是美得連做這樣的動作都很上相。
侍奉這美麗國王的近衛之一──玫瑰騎士里維格,苦笑著說:
「然而主上,若不是有阿爾瓦特大人與他的部隊,戰線多半也會難以維持吧。」
「對,是啊,你說得對。畢竟如果只看實力,他們就是我軍最強的部隊……受不了。為什麼上天會把力量賜給那群腦袋有問題的傢伙……」
他重重嘆氣。
接著瓦爾瓦德斯似乎恢復了鎮定。
「……里維格,你對這戰況怎麼看?」
「是,微臣認為雙方勢均力敵。」
「也就是最壞的情形了是吧。」
部下沒有回答,而這正是最明確的回答。
「魔物的數量本身不成
問題。但棘手的是……不管怎麼削減都不會有盡頭,實實在在是無限的兵力啊。」
無論如何削減,每次都會有新的魔物湧現,數量始終不減少。
這是以什麼樣的原理辦到,連瓦爾瓦德斯都無法理解。
「我宣告說要在一天內結束,就不知道會變成怎樣了。」
「……如果有什麼通往城堡的秘密出入口就好了。」
聽到近衛吐露的這句話,讓瓦爾瓦德斯露出苦笑。
「就算有,我們應該也找不到吧。畢竟都叫做秘密出入口了。」
不管怎麼說,狀況並不樂觀。
再這樣下去,不管打多久,都接近不了敵城。
若說有誰能打破這樣的狀況,終究還是……
「唔喔啦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腦子裡才剛想到一名女子,這名女子的吼叫,就一路傳到距離遙遠的此處。
「她、她的音量還是那麼驚人呢。」
「……哼。」
他手拄著臉頰,哼了一聲。表面上一臉不高興的表情。然而──
內心卻是……
(拜託你啦,莉迪亞。)
美麗的國王神馳於好友活躍的英姿,暗自展露笑容。
「勇者」莉迪亞所率領的部隊,乍看之下像是毫無秩序地胡亂活動。
沒有規律,一點都不整齊,簡直像一群外行人。
然而,這是不世出的天才軍師,人稱「最有智慧的勇者」的少女,所構思出來的一種高深的兵法。
作為核心的游擊部隊……以莉迪亞為隊長,席爾菲擔任副隊長的這一隊,實實在在展現出驚人的活躍。
莉迪亞的聖劍瓦爾特•加利裘拉斯一出手,一刀就能將無數魔物一刀兩斷。席爾菲也不認輸地以魔法與劍術,接二連三掃蕩敵人。
在這樣的奮戰中。
席爾菲噘起嘴大喊:
「啊啊,真是的!有夠累人!要是那傢伙在,就可以輕鬆點了耶!」
所謂的那傢伙,指的應該就是不在場的他。
也就是那個叫做亞德•梅堤歐爾的少年。
……這個時代的席爾菲,並未和他度過多長的時間。
不同於現代的她,這個她對亞德並未懷抱特殊的觀感。
然而……這個時代的席爾菲,也肯定亞德的實力。
但也正因如此,才對於他不在場的情形生氣。
「竟然在進軍中跑去別的地方!這絕對太離譜了!該不會是怕了吧?」
席爾菲一邊斬殺魔物,一邊嚷嚷。
虧她還想和他並肩比拚戰果。總覺得愈想愈火大。
看到她這樣,莉迪亞苦笑著說:
「還好啦,他應該也有該做的事……先不說這些……」
說到這裡,莉迪亞眼神轉為犀利。
「……有些奇妙的動向啊。」
她說出這句多半只有她自己懂的話後──
望向了東方,然後又說出了一句只有她自己懂的話。
「果然弄成這樣啦?」
◇◆◇
亞拉利亞平原西部,滅亡的大地。
這個名稱,起因於當地的景象及特殊性,以及歷史淵源。
這一帶在比古代更久遠的所謂超古代,曾是一場大戰的舞台。
一方是支配超古代世界的神秘存在「舊神」。
另一方……則是同樣神秘的超越者「外界神」。
兩大巨頭的劇烈衝突,對這塊土地造成了莫大的影響。
雖然不清楚是什麼樣的原理,但這塊土地持續飄散著輕度的詛咒,平凡的生物光是踏入這裡,就會致命。
若是像我這樣魔法抵抗力夠高的人,倒也不會怎麼樣,然而……
這滅亡的大地,彷佛憎恨這世界的一切,拒絕萬物。
因此,此地只有滅亡的光景。
也就是……一整片寂寥的荒野,綿延到地平線的另一頭。
在這了無風情的所在……
我和另一個自己重逢了。
迪薩斯特•羅格
他還是一樣,用黑色的鎧甲遮住全身,看不出表情。
他是想到遙遠戰地的狀況,心懷焦躁?
還是正在思索某種計謀而竊笑?
不管怎麼說──
無論我,還是他,該做的事情都只有一件。
「……說出你的回答吧。」
他的聲音像是會撼動我整個人。
聽他問起,我先深呼吸一口氣……
「我──」
將我讓他等了幾天的答案。
將我得出的結論。
明白地說出口。
「我……不救莉迪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