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卷 第一章 說謊者們的相遇與衝突(1/2)
「哈啊……」
四月六日,星期三。春意盎然,天氣晴朗。我忍著不斷來襲的哈欠,走在人跡罕至的道路上。
時間是早上剛過八點。這個時間街道仍很安靜,一般來說,這或許算得上異常情況,但只要考慮到這裡的特殊性,就能立刻明白這並非不可能發生的事情。
登錄名稱四季島,通稱學園島。
在東京灣東南方向數百公里處建造的人工島。原本是財閥集團為了培養真正的精英而建造的小島,但他們引進的某個制度取得了遠超世人想像的成果,優秀的畢業生也不斷湧現。結果,參加計劃的人員急劇增加,如今甚至發展成為由二十多個學區組成的大都市。
順帶一提,現在島上的總人口約有百萬。
據說將近半數都是學生,對於剛來島上的我來說,簡直無法想像。
「今天是開學的前一天,下午也只有開學典禮,實際上還算是春假……這麼說,在這種時間外出的人可真少見啊。」「我回憶著指導手冊上記載的信息,輕輕地嘆了口氣。
原本這時候,我應該還在睡懶覺吧。昨天就辦理了入學手續,今天本打算悠閒地度過。但是,由於從前天到昨天一直下雨,去學園島的船晚點了,結果直到昨天晚上十點我才到達。到進島審查結束,又過了一段時間。我實在不想在這種時間去學校,所以就打算將日程延後一天。作為轉校生,我好歹也想參加下午的典禮等活動,所以打算在早上就把各種事情辦完。於是,我現在面對的是位於學園島第四區的高中——私立英明學園。
其實,我還沒有辦完搬家手續,就在第四號區內的小客棧住了一晚。目的地反正就在附近,到處走走應該能找到,我雖然這麼想,但是,「好像迷路了啊」。
完全不是馬上就能找到的。
不,這座島,在谷歌地圖上找不到。進島審查的時候,「這在學園島是必不可少的哦」,被這樣說著交到我手裡的終端里或許有地圖之類的應用,但遺憾的是,昨天因睡眠不足及暈船而難受得要死,所以完全不記得啟動方法。
都這個年紀了竟然還迷路……嗚,我都快哭出來了。
就在我垂頭喪氣的時候,一個人影出現在我的視野里。是一名走在道路對面上的女學生。看她的制服,似乎和我就讀的學校不同。受到因終於遇到了第一村人(島人?)而產生的神秘感驅使,我決定衝刺穿過車道,向那個少女搭話。
「那,那個!」
「啊,是,叫我?」
對於我稍稍喘了口氣的呼喚,她一下子轉過身來然後歪著小腦袋。只是這樣,我就不由自主地陷入呼吸困難的境地。
如此非現實的光景。她確實是個不折不扣的美少女。身高在女生中也算得上修長。一頭炫麗的紅髮優雅地落於腰間。再加上,凝視著這邊的那雙眼睛,有著仿佛純度達到極限的紅玉一般的顏色。那雙似乎同時表現出了高雅與內心的堅強的眼睛,清澈得令人一看就覺得快被吸進去了。
容貌與其說是可愛,不如說是美麗。不管是男是女,只要見到她便會深深為之著迷。身材苗條宛如模特一般,另外,制服下隨意露出的雪白大腿,雖然穿的不是超短裙,卻更讓人感到煽情。
而且。
(咦……在哪兒見過她嗎?學園島的主頁上是不是也有記載呢?)
一瞬間,心中湧起懷念的感情,我皺起了眉頭。不過,一般來說,後者才是正確答案。容貌這麼引人注目的女孩,即便擔任觀光大使也不奇怪。就算只刊登在新聞一角,也足以讓人印象深刻。「那個,請問,你有事嗎?沒事的話我就走了。」
「啊,抱歉。不,對不起,我有事。」
被她用詫異的目光看著,我緊張不已,無法正常思考。
「那個……其實,我昨天才來到這座島,有點迷路了,你知道怎麼去第四區的英明學園嗎?」「啊,是這樣啊。……唔唔,是說,敬語什麼的就不要用了哦。你是二年級的吧,那就和我同歲了。」
「啊,是這樣嗎?咦?不,那種事你怎麼知道的啊?」「憑藉終端的機能,這種事也是能夠知道的哦。雖然僅限於比自己等級低的對象,但像是名字以及所屬學校之類的信息大致上也能了解。……你好像真的什麼都不知道呢?終端的使用方法,應該從一開始就有說明才對。」
「啊……那個,姑且是有聽過。但該說是身體狀況太糟糕了嗎,還是說光是呼吸就竭盡全力了呢……就跳過了教學模式。」
「唔,搞什麼呀。……算了,能把終端拿出來嗎?」
在優雅地微笑著的她的催促下,我再次從口袋裡拿出終端。不知道啟動方法,淪落為只用於查看時間的存在的學園島專用設備——於是,少女立刻拉起我的手,就那樣引導我的指尖向畫面上部的小窪按下去。在清涼的觸感中,我一瞬間停止了思考。
下一瞬間,或許是指紋或是靜脈得到認證,聲音響起,終端隨之啟動。「吶,這個終端,就是這樣使用的哦,其餘的就幾乎和手機一樣了。」
在臉上雖然沒有表現但內心相當動搖的我的面前,她溫柔地繼續說明著。
「你看,右下角有個藍色圖標吧?這就是地圖應用程式。雖然細節可能有些不同,但基本上只要把它看成是本島限定的谷歌地圖就行了。」
「原,原來如此……要是一開始就知道的話,我就不會迷路了。」
「誰讓你不聽說明,真是自作自受。」
「你也用不著把事實說出來吧。」
我一邊苦笑一邊說著,眼前的少女也隨即露出了笑容。該怎麼說呢,真是個善良得一塌糊塗的女孩子。雖然並不是輕易妄想著她對我一見鍾情等等,卻是單純地覺得心情好轉,感到開心。
「唔,那麼,我該走了。我還得去買東西。你也小心一點。」
「啊,哦。」
就在我體味著這份小小的幸福時,她輕啟朱唇突然這樣說道,然後揮舞著右手向我道別。她的動作未免太過可愛,我不由得想要出聲叫住她。但我拼命咽下快要說出口的話語,只是向她說了聲謝謝。
就這樣,我將和這個直到最後都不知曉她的名字的少女在此分別——本來應該是這樣的。
「……誒?」
因為突然傳來很大的雜音,我一下子朝車道望去。
學園島有一個特點,人口的近六成是學生,與本土相比,汽車通行非常少。不過,並不完全是零,那些在施工和建築中使用的作業用車的話,每天都能看到,那本指南上應該也有寫。
那是一輛卡車。
在我視野前方,紅髮少女正對的方向,一輛大型卡車正疾馳而來。
當然我和她都正好好地走在人行道上,但這一瞬間前天以及昨天島上一直在下著雨這一事實掠過了我的腦海。
畢竟這雨讓船都延誤了半天,道路兩旁現在滿是水窪。而此時這輛如異世界轉生的象徵的大卡車即將通過我們身邊,之後會發生什麼也是一目了然了。
(不好……!)
所以我急忙邁開僵硬的腿,從後方握住她的手,儘可能不顯粗暴地將她拉離危險區域。
「誒——?」
然而……從結果上看,我這完全是多此一舉。因為我伸出手的瞬間,她為了避開卡車濺起的水花早已準備向右改變自己前進的方向。而我在她重心不穩的時候從後方拉住了她的手。
——結果。
「呀——!?」
「噢……!!」
同時響起了兩道小小的悲鳴。並且還伴隨著「啪沙」的巨大水聲,最後還有毫不在意悠然離去的卡車「隆隆隆」的引擎聲在迴響。
我戰戰兢兢地睜開眼睛——眼前出現了意想不到的刺激景色。
「…………」
我就這麼在柏油路上抓著紅髮少女的手腕推倒了她。她全身都被水淋的濕漉漉的,長發緊貼著臉頰和脖子,裙子底下白嫩的大腿強調著自己的存在,在她制服的間隙中能窺見的白襯衫也完全濕透了。即使客氣地說也是糟糕到不行的狀況。
「啊……啊嗚……」
這位少女在我的眼鼻前方——並非比喻,就是如此近的距離——呆呆地開口,慢慢地臉上也染上了大抹紅暈。大概是發生的事情太過突然,剛開始腦子死機了,現在羞恥感終於湧上心頭了吧。
而我現在心中想的是,
(怎……怎麼辦啊這!?糟了,不快點解釋清楚的話——!)
——表面上看我只是一本正經地看著她,而心中早已動搖不已。
總之,試試全力土下座嗎?不,有聽說過這種情況下道歉的人反而被當做痴漢的事。簡簡單單的道歉說不定會起反作用。
那就紳士點,把衣
服借給她嗎?那也不行。這樣會出現她濕了的衣服該怎麼辦的問題。如果我說「我去洗了再還給你吧」那就一發出局了。
那麼,我究竟該如何是好——
「——餵……你要沉默地看著我到什麼時候啊!」
「嗚哇!?」
我正沉浸在思考的時候,滿面羞紅的少女一下就把我推開了。……確實,不管怎麼樣我都應該先起身才對,太沉迷思考了嗎。
「哈……哈……」
我略微有些陷入了自我厭惡,而少女緊抱著自己的身體喘息了一陣。幾秒後,之前那平和的態度就好像謊言一般,清澈如紅寶石般的眼睛如同要射殺我一樣尖銳地刺向我。
「……你給我回答。剛才那是偶然?還是說,全在你的計劃之內?」
「誒?不不,計劃什麼的……講啥呢。肯定是偶然吧。」
「肯定?……誰知道呢。你看起來一點動搖都沒有。回想起來的話從最初開始就有些奇怪了。你不僅不清楚本該無人不知的終端的使用方法,明明是四號區的學生還在三號區晃蕩……而且,對了。剛才的卡車不也是四號區施工使用的東西嗎。如果那卡車和你也是一夥的那事情就都說得通了。」
「誒——哈!?」
少女將濕了的右手放在嘴邊如此分析。 ……說實話,卡車屬於哪裡什麼的我完全不清楚。但是……但是看起來好像她心中某個不知名的等式成立了!?
「哎呀,所以說搞錯——!」
「這可不行,我不想聽藉口。侮辱我,肆意妄為,想必甚至還想對高貴的我霸王硬上弓吧,可不能輕易地饒過你。給我聽著。——《決鬥》!現在在這裡就給我接受《決鬥》。如果你也是學園島的學生的話就堂堂正正的一決勝負……!!」
看起來她已經一點都沒有聽我解釋的意思了,渾身濕透的少女正一副怒上心頭的樣子滔滔不絕。我稍微有些被她的氣勢壓倒,但她話語中包含的一個我還沒聽慣的詞語悄然喚醒了我的記憶。
《決鬥》,是讓學園島成為「精英育成所」的諸多特殊制度之一。但在說明《決鬥》之前,有必要先了解另一個元素。
——學園島上存在被稱為星的物質。
成績評價。絕對基準。可視化的學園階級。等級象徵。……對它的認識因人而異,但重點就是它類似於一種「稱號」。評價對象是島內全體高中生,人數大約十五萬人。他們從1星到7星分為七個階級,與「星之數量=等級」這一等式相應,會受到程度不同的恩惠。
對——也就是說學園島是肯定因星之數量而出現差別對待的地方。打個比方,即使是隨便在島上找家店,也存在由等級決定的可利用服務的限制。星星多的學生可以優先利用交通工具,並且月初打入的島內貨幣(電子貨幣)的數目也由星星數量決定。
換句話說,星的數量只是改變一個也會大大影響生活水準,是超重要的道具。這就是學園島上的人對「星」的大致認識。(引自四季島攻略手冊)
因此……正因此,學園島的學生們對「星」有著無比的執著。畢竟比起外貌,頭腦,才能,明確數值化了的「星的數量」才是決定他們價值的東西。增加一星就能與上位階級比肩,反過來減一星就會跌入與自己曾看扁了的傢伙們相同的立場。
這是不管不顧強行培養競爭意識、階級意識和上進心的大膽的系統。
世間對此毀譽參半,但學園島內優秀畢業生層見疊出也是因為這個「星制度」。這一事實已經不容置疑。
而「星」的獲取方式,大致有以下三種。
其一,入學時或是升年級時依據成績等評價各學園給予獎勵。
其二,不定期舉行的大規模活動中作為報酬獲取。
最後一個,也是規模最大,最方便快捷,且發生頻率比以上兩種高得多的方式——那就是《決鬥》。
以學生之間互相爭奪對方的星為目的的「星狩」遊戲。
學園島上的星的價值非常高,因此《決鬥》的重要性也隨之增加。
(明知這點卻還特意說『用《決鬥》一決勝負』,看來她是具有相當的自信吶……至少是不存在考慮敗北可能性的那種程度)
我一邊想著這種事一邊嘆了口氣。 ……這麼說來,剛轉學過來的我不可能有勝算。儘管知道大致內容,但我連發起《決鬥》的做法都不知道。不管怎麼想都無計可施了,但是。
「……吶。你在這場《決鬥》結束之後能好好聽我解釋嗎?」
「誒? 解釋……?啊,是想到什麼絕妙的藉口了嗎?沒關係喲。我信不信就另談了,但只是聽聽的話講多少我都能聽。」
「嗯,那這樣就行。」
只要她能遵守這個約定,勝敗什麼的就無所謂了。
就隨便給你胖揍到你消氣為止吧——我懷著無可奈何的心情就這麼接受了她的提議。
——據少女所言,《決鬥》的申請似乎只能由等級低的一方發起。
連終端的啟動方法都不知道的我卻能馬上了解《決鬥》的申請方法,那是因為終端首頁的最中央——最顯眼的位置上有一個圖標。
點擊圖標,選擇《決鬥》申請的項目,畫面就出現了『正在搜索附近的終端……』這樣的信息。不過數秒鐘之後就搜索到了一個終端。等級不明,擁有者不明,似乎無法取得比自己等級高的對手的情報信息,全部信息是不明,但就坐標來看應該是她的終端沒錯。
「申請完成了」
按照終端的指示我一步步地操作,就這麼順利地完成了對少女的《決鬥》申請。
「——嗯。確實收到了。誒哆,那麼最為重要的內容在……誒」
她就這麼盯著自己的終端陷入了沉默,過了一會兒終於抬起頭詫異地看著我。不知為何一臉焦躁的樣子,然後突然她動了動嘴角,總算張開了櫻唇。
「事到如今應該也不需要說明了……但《決鬥》一般來說是申請者決定遊戲內容哦。高等級的人作為防守方還決定內容的話比賽基本就不用打了,因此這一點會給予申請者一定優勢。但是儘管如此……呼呼,你是在小看我呢!」
「……誒?」
「還打算裝傻嗎?你看,你送來的《決鬥》申請,申請欄這不是空白一片嗎。所以你的意思就是『不管是什麼項目我都會贏,所以內容就給你決定吧』不是嗎?……知道嗎,我已經很久沒有遇到狂到這種程度的挑釁了。」
「!?」
(不對不對,我只是啪嗒啪嗒地操作終端申請就這麼隨便地完成了啊!?)
表面上看我只是略微有些僵硬,而內心正拼命地找著藉口。但是看來她已經深信我這是為了挑釁而故意不決定《決鬥》的內容了。這看著我的眼神如同在看著殺父仇人一般。要是我還說『哎呀不小心搞錯啦……』什麼的想必會產生更深的誤解。
所以——嘛,不也挺好的嘛,就這樣吧。
「如果你是這麼想的話就當作是這樣吧。那麼?《決鬥》的內容究竟要選什麼?」
「把、把我當白·痴嗎……!好哇,稍等一會,我馬上就選定內容。」
她難以忍受般如此放言,厭惡地別開了視線。
學園島上進行的《決鬥》的內容,基本上什麼都可以。終端上常備監視系統,因此「不公平的項目」、「有危險的項目」會被自動濾除,而除此以外的項目似乎都可以應用於《決鬥》。
正因此,大部分的《決鬥》都會採用自行調整過的對自己有利的原創規則。
——大約三分鐘後,她所提出的《決鬥》正是這種類型。
「《回合制乾瞪眼遊戲·強化版》……?」
「對……懂?這個遊戲正如其名,就是乾瞪眼遊戲的強化版哦。普通的乾瞪眼遊戲是「誰先笑誰輸」,但這個是「誰表情變了誰輸」——也就是說不論是喜怒哀樂還是別的什麼,只要臉上浮現出了某種情感就要判負。終端擁有表情監測器,如果那上面的量表超過一定值就判負,規則大致就是如此呢。」
「啊……原來如此。那麼「回合制」指的是?」
「那也是字面上的意思哦。我和你會互相交替進行「自己的回合」。比如說如果現在是你的回合,不論你擺出什麼表情都不會輸。不管是光速變臉或是做些其他事,只要能讓我改變表情就行。……嘛,總之就像是「進攻方」吧,每一分鐘交換各自的回合。」
「……嘿~」
與焦躁的反應不同,這個內容相當可愛——不,相當有趣嘛。回合輪換制乾瞪眼遊戲(強化版)。自己回合的時間內不論笑或哭都OK,想方設法讓對手的表情改變就行。
「了解了。那麼趕緊開始《決鬥》吧。」
「誒……
可以嗎?看你這樣還沒用登錄(設置)《ability》吧?」
「……ability?」
又冒出來一個不知道的詞。
再怎麼說還是先詢問她要好嗎?我這麼想著,但隨著時間流逝路人也越來越多了,我的心中現在只有『趕緊讓一切結束吧』的心情。反正最後都要土下座,那還是觀眾少點要好。
所以我就這麼輕輕地點了點頭。
「啊……沒關係,這樣就行。我覺得總會有辦法的。」
「!?你說總會有辦法……!?」
話音剛落就引發了紅髮少女劇烈的反應。她氣得兩手發抖,紅寶石般的眼睛狠狠地看著我。
「嘿、嘿……這樣啊。《ability》——一般來說減少一個《ability》就已經足夠劣勢了,你現在卻要完全不用《決鬥》用app嗎,是覺得即使如此也能遊刃有餘地贏過我?嘿……」
(…………啊,這是不是很不妙啊)
「呼、呼呼呼……我明白了。已經夠了。已經非常足夠了。那就如你所願趕緊開始遊戲吧。絕對要讓你後悔愚弄我——!」
少女舉起右手宣誓之時,終端發出了「咔噠」的微弱聲音,進而界面轉換,出現『決鬥開始』的信息,手上的畫面擴大後在背後投影展開。投影出的是兩位表示兩位玩家的頭像和回合的殘餘時間,以及表情監測器的量表等各式各樣的信息。
「哦、嗚哦……百聞不如一見,果然很厲害吶。」
我不禁為這數位化遊戲的演出效果感嘆。不愧是比本土遠遠先進的學園島技術。雖然很想好好享受這一功能,但遺憾的是現在不是做這種事的時候。
從投影畫面上映出的信息來看,我似乎是「先攻」一方。
「——那麼,就從你的回合開始了喲。每隔一分鐘回合就會自動切換,沒有通知或提醒,切換的時候可要注意哦。」
少女靜靜地,用一副非常自然的表情嘟囔了一句。……畢竟也是選擇了這種遊戲的人。當然在控制感情上相當有自信吧。這一點我也不遑多讓,但只是相互忍耐的話遊戲無論何時都不會結束。
而在開始沉思的我面前,少女突然這麼開口。
「嘛、雖然原本擁有一分鐘的就只有我而已。……《數值管理:Lv7》啟動!將對手的時間削減至十分之一!」
「什……?」
晃動著紅髮的少女如此放言的瞬間,終端投影出來的信息迅速發生了改變,變的是表示我和她的頭像上的「殘餘時間」。我的殘餘時間上限一下子減少到了「六秒」……誒,六秒!?
「喂,這不會太卑鄙了嗎!?」
「……?你在說什麼呢,一點都不卑鄙呀。不如說這是基礎啊,基礎。這不是超泛用的ability嗎。……雖然不知道為什麼你不設置。」
「……」
並不是不設置而是不知道怎麼設置吶。我什麼都沒說就這麼保持沉默。
不久之後微弱的聲音響起,到了她的回合。當然,對方並非只有六秒而是完整的一分鐘。不平等也要有個度啊!
遊戲戰線拉長的話不知道會怎麼樣,但只是最初的幾個回合的話怎麼都能——
「呼呼——太天真了! 《創造:Ex》啟動!!」
都能有辦法的,好像沒法這麼說了。
少女話音剛落,就有無法想像的光景出現在我面前。她手中的終端微微震動,伸縮,改變了形狀。而數秒後——終端不再是智慧型手機的模樣而變成了細長的劍。
「你,你……那個是什麼東西啊!怎麼會變成那樣的。」
「怎麼變……所以我不是說過ability了嗎。事先登錄過的ability也能改變終端的形狀。嘛這個ability很難入手,你不知道也沒辦法呢。不過……呼呼,這樣還不逃嗎?」
「……逃?」
「嗯。你看這不是理所當然的嘛。我都做出武器了,當然就會這樣做,啦!」
說時遲那時快,兩手握劍的少女露出微笑朝我突進。 為什麼?一瞬間腦中浮現中了這樣的疑問,但其實很簡單。只要表情改變了一定程度就會輸,而這感情無論是恐怖還是驚愕都無所謂。那把劍沒有殺傷能力(我希望如此),但光是看到它銳利的模樣就無法保持平常心了。
而且,我在千鈞一髮之際避開迎面襲來的刀身,開始迅速思考。雖然不知道終端的表情監測器究竟有多精密,但搞不好只是「大嘆一口氣」也可能出局。如此一來,我能夠安全地調整呼吸的時間只有自己回合的六秒鐘而已。
(這,這什麼鬼遊戲啊,可惡……!這傢伙搞不好腦袋靈光得很啊!?)
事到如今我才想到這種事,但對現狀來說也於事無補了。
我無意中挑釁了的紅髮少女似乎是個不得了的劍術達人,遠比我熟悉《決鬥》——而且恐怕還是個相當有名的人吧。從剛剛起路過的人們全都停下了腳步這一情形就是證明,其中也有發出憧憬與尊敬交織的聲援的人,就這副構圖上看我完完全全就是個「惡人」,真是沒有比這更難受的事了。
……嗯,果然還是儘早認輸吧。
如果讓她知道我沒在認真比賽怕是又會被她斥責所以我想再堅持一會,但若是再讓觀眾增加的話只會變成我的羞恥play show。
(……誒,啊咧?)
那邊產生的某種「異變」使我的思考不由得停滯。
對——少女的攻擊突然停止了。回合時間明明還剩將近二十秒,她卻不知為何和我拉開了距離微微低下了頭,好像在害怕著什麼似的窺視著周圍。之後一段無事發生的時間流逝,又到了我的回合。
就這麼一點時間至少要調整好呼吸……不過,異常並不止於此。
「嗯……嗯,唔……」
就臉色來看她仍保持平靜,但隨著喘息少女開始坐立不安。……果然不管怎麼看她的樣子都很奇怪,好像在拼命地隱藏著什麼一般,從淋濕的髮絲間看到的耳朵已經完全紅透了。
「……呼……接著是我的回合!」
在《數值管理》的影響下,我的回合一瞬間就結束了,但我卻沒有感受到之前那樣的焦慮。因為她的動作明顯變遲鈍了。好不容易都拿到劍了卻完全不揮,不如說右手似乎在遮掩著身體一樣放在胸前——誒?
(啊……原來如此,難道說?)
念及至此,我終於注意到了「那個」而抬起了頭。
大概,那傢伙很在意吧……事到如今才開始在意自己的衣服是不是濕透了。最開始因為只有我一個人所以才順著怒意向我提出《決鬥》,等人多起來之後隨著時間流逝羞恥感就越發嚴重了。
實際上剛剛的水窪事件才過去幾分鐘,難以判斷從旁人看來自己的衣服是否得體。但至少衣服並非是乾的,現在穿著的衣服感覺也是濕到不行,會在意他人的視線也是沒有辦法的。
「……咕……」
回合不斷輪換,觀眾也不斷增多,羞恥感也正隨之增加。
最後她即使到了自己的回合也會難以行動吧。現在偶爾能發現她因為羞恥而摩擦著雙腿,不停左顧右盼。周圍的觀眾逐漸疑惑起來,但沒見過那個現場的話恐怕難以知曉緣由吧。
……於是,在她的第四個回合結束之後。
她低著頭肩膀不斷顫抖——突然仿佛難以忍受了一般把劍刺進地面,然後藉助劍遮擋觀眾的視線滿臉通紅地蹲下。
「~~~~~~~~~~!! 已經受·夠·啦——!!」
竭盡全力的悲鳴響徹周圍。
這樣的少女的臉色很難說是與平常相同……也就是說,這已經足以滿足終端的表情監測器判定勝負的條件。
「——嗶。已確認彩園寺更紗的表情變化。《決鬥》結束條件:達成。現在開始「星」的所有權將從彩園寺更紗移向篠原緋呂斗。」
我們倆的終端都傳來了無機質的聲音,說長不長說短不短的《決鬥》似乎到此結束了——不,比起這個。
(怎麼贏了啊……這不是讓她更怨恨我了嗎?為什麼要贏啊!白痴嗎我!嘛雖然怎麼看都是她自爆了,但即使如此也情況不妙吧……)
因為激烈的動搖,我沒法捋清自己的思緒。
說實話,我在《決鬥》中獲勝這個結果是我意料之外。這樣子的話我最初設想的「《決鬥》中用優秀的演技讓她在合適的時機獲勝,等她心情變好之後再重新道歉」的作戰豈不泡湯了嗎。不僅如此,感覺事情越來越麻煩了。
我正這樣煩惱著,但在這之後。
直到剛才一直安靜地嚇人的觀眾們突然嘈雜了起來。
「——哈?」
「等
會,等會等會等會!?」
「假,假的吧?那位彩園寺居然輸了!?」
「這,這這這種事不可能!……不要啊,更紗大人居然輸給了那種人!不要啊!」
「呃,說什麼不要,現在都已經輸了吧。雖然我也感覺難以置信。」
「好強——!沒想到新學期剛開始《女帝》就敗北了,誰能想像到這個劇情呢!話說他是誰!?這傢伙究竟是誰!?是四號區隱藏的底牌嗎喂!」
「……誒?」
我完全無法跟上他們急速上升的熱情,困惑地歪了歪頭。從斷斷續續聽來的情報來看,她似乎是高等級者。不過雖說如此,氣氛就會熱烈到這種程度嗎?
(話說……再讓這騷動繼續下去的話恐怕就覆水難收了吶。反正是誤解和偶然產生的結果,好好說明理由讓這場比賽不算數吧。)
輕輕地點了點頭,我朝現在仍蹲著的少女走去。
「……!」
仿佛威嚇般立刻抬起頭的少女的臉色——非常蒼白。剛才為止的羞恥消失無蹤,正用銳利的視線瞪著我。她的臉上悔恨、憤怒、自我厭惡等情感混合在一起,淚水從眼中溢出的同時開口。
這其中的意義和理由,剛剛和她邂逅的我難以料想。但至少這絕對不是失去一顆星就會露出的表情,不過我果然也沒法主動去詢問原因。
「——讓開」
一直盯著我有話想說的少女最後終於開口,靜靜地站了起來,然後轉身,邁著幽靈般虛浮的步伐不知去了何處。
(怎,怎麼辦……怎麼辦怎麼辦,真的我到底該怎麼辦才好!?)
狀況看來毫無疑問是我的錯,但除此之外我一無所知。到底發生了什麼,到底產生了什麼問題,她為什麼要哭。混亂和動搖過度導致我腦中亂成一團。誰來給我說明一下啊……!
————。
就好像讀取了我的內心一般,一輛黑色轎車正好停在了我的面前。一位穿著晚禮服的老人柔和地笑著下了車。
他將右手置於胸口,深深地低下了頭,以一種令人有好感的略顯嘶啞的聲音說道。
「是篠原緋呂斗大人,對吧?學園長恭候多時了。我送您去那兒,請上車吧。」
坐上執事模樣的老人的車後十幾分鐘,我被帶來的地方——當然還是在學校里。
私立英明學園——是位於學園島四號區的規模巨大的學校,囊括小學、初中、高中以及大學,以合計將近兩萬的學生數量為豪,在對島內的學園進行評價,給予各種各樣權利的排名制度中也一直保持在上位。四季島攻略手冊上說,這個學園的校風相對柔和但同時也是具備對《決鬥》的執著的精英集團。
而我就在這個英明學園中樞中的中樞,學園長室。
我就這麼被帶來這個房間,坐在柔軟得嚇人的沙發上。對面坐著的妙齡女子突然深深地嘆了口氣。
「真是……真是、唉你可真是的。轉學第一天就給我整出個么蛾子呢。」
「……誒哆」
聽到這句充滿鬱悶的話,我慢慢地抬起了頭。不管怎麼看她的心情都不算好呢,不過就算如此我也不能無視她。
私立英明學園的現任學園長,學園島第四區的總負責人——就是這位一之瀨棗。
她正在我面前整理文件,一言以蔽之這就是一位非常成熟的女性。這位穿著白領工作服的黑髮美人穿著緊身短裙卻毫不在意地翹起了腿,兼具了帥氣和妖艷。
然而,要我說出對她的第一印象的話恐怕以上都不是。
該怎麼說呢……這個人非常兇猛,能感覺到她身上有強烈的嗜虐和抖S的氣息。如果要把人類分成捕食者和獵物兩類的話,那她必然會被分類到前者去,就是這種類型的人。
其實我並不是第一次見這位一之瀨學園長。這個人似乎隱藏了什麼目的,把上個月還在本土學校就讀的我邀請來了這個學園島。並且在之後的入學考試和發行入島許可證等等時候也見過她好幾次。
因此這個人其實是我今天最該率先拜訪的人,並且也是在這個島上毫無熟人的我能依賴的唯一對象。
「——咳哼。整出個么蛾子、是指剛才的《決鬥》嗎?」
「正是如此。那麼,先聽聽你的理由吧。究竟為什麼要做出這種事?」
「哎呀,所以說其實沒有什麼為什麼,順其自然就變成這樣了。……話說回來,這會演變成什麼大問題嗎?學園島上《決鬥》也司空見慣了吧?」
「你說的沒錯,但那是基於普通的《決鬥》的基礎之上。很遺憾,這次並不是這樣。」
好像話裡有話似的,學園長故意裝腔作勢地揚起了嘴角。
「聽好了?最先讓你理解這一點吧——就在剛才,你犯了一個不得了的禁忌。那並不是什麼轉瞬即逝的小騷動,而是會令島中震動的大事。」
「誒?不不,這怎麼可能——」
「就是有這種事。來,看看這個吧。」
一之瀨學園長拿出一份資料從玻璃桌上甩給了我。我一邊感到疑惑一邊移目看去——看去……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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