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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97章 弟子(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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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興許是十月份期滿了才放歸……」尉史安圃如此安慰驚,心裡卻知道,黑夫他們多半是又被捲入伐楚之戰了。

終於,到了十一月初,驚收到了黑夫從陽城寫來的那封家書……

「九月丁巳,黑夫敢再拜問衷,母毋恙也?衷、驚毋恙也?黑夫亦毋恙也,今在陽城,為都尉短兵百長,都尉待我甚厚……」

「是仲兄的信,仲兄安然無事!」

驚匆匆掃完書牘,喜出望外,對安圃道謝後,他立刻告了三天假,搭了一輛牛車回到雲夢鄉的家裡,飛奔回家,將信給衷過目,親自讀給他們的母親聽,還指著上面的字,一個個教給侄兒侄女……

「仲叔會回來麼?」陽和月仰著頭問道。

「會,一定會!」

驚喜悅地對家裡人道:「母親、伯兄,仲兄說他做了都尉的短兵,還很得都尉器重,想必不用再像之前那樣衝鋒陷陣,等仗打完了,一定可以安全回家!也許就在冬至,也許就在臘祭,等仲兄回來了,吾等一家人團聚,再繼續舂年糕吃!」

如此安慰完母親後,驚又得匆匆背著行囊,回到學室,心裡充滿了期盼。

可當時間步入十二月後,透過那些零星傳來的消息,他卻再也樂觀不起來了。

最初,市井裡有人說,秦軍在淮北前線敗了,然後就被市吏拿下,送去官寺,以流言罪剃了頭髮。

可防民之口甚於防川,流言蜚語依然在安陸四處亂飛,驚最初還對此嗤之以鼻,但越說越像真的,越說越危言聳聽。

有說秦軍全軍覆沒,死了十多個都尉的。

有說秦軍大敗,陳蔡都已經被楚人奪回了的。

而官府也沒有出面闢謠,告知眾人真相,只是加強了言論的管制。

因為秦國在戰爭方面,和史書記載一樣,一貫報喜不報憂,勝仗,歡歡喜喜地記錄在書簡上,斬首多少多少,某某破某城,再向民眾賣命宣揚。

可若是敗仗,史官就當沒這回事,既不見於《秦記》,也不會讓百姓知曉。

這就是李信伐楚之敗,從《秦始皇本紀》上憑空消失的原因,因為秦國自己的史書《秦記》也直接跳過了此事。

可世上沒有不透風的牆,南郡距離淮北不遠,隨著那些不知真假的消息不斷傳回,眾人皆人心惶惶,而驚在學室中時,亦有不少弟子朝他指指點點,竊竊私語。

大家都知道,他的仲兄就在前線,如今前方很可能是場大敗,恐怕黑夫凶多吉少了……

那些同情的目光和話語,卻讓驚出奇地憤怒了起來。

「我仲兄定會無事!」

他嘴上如此篤信,心裡卻惴惴不安,這些事,他甚至不敢告訴家裡,讓母親知曉……

就在這時,卻有人匆匆入內,打擾了夫子給新弟子們上的課,也將神遊天外滿心擔憂的驚拉回了現實。

外面進來的弟子朝學室夫子行禮,在他耳邊說了幾句話後,夫子看向了驚。

「驚。」

「弟子在!」

夫子道:「出去罷,門外有人找你。」

驚應諾之後,有些迷茫地朝外走去,但隨即想到了一個可能,不由睜大眼睛,也不顧體面,捋起下裳,就在雪地里飛奔起來!

學室門口,在一年零三個月前,仲兄讓他呆在原地,捧著一堆柑橘塞給他位置,站著三個身穿保暖皮毛的男子。

兩個面朝里,一個面朝外,正熱絡地交談著,一邊說還一邊哈哈大笑。

那個穿著黑色山羊皮裘的青年,不就是仲兄曾帶回家做客的亭卒小陶麼?他記得當時小陶就是個普通的里閭少年,比自己大不了幾歲,極為木訥,穿著短衣短褐,透露著窮困,如今怎麼穿著一身好衣裳,都披上皮毛了?

而另一個男子,不是驚曾見過的季嬰還有誰?從前季嬰瘦巴巴的尖嘴猴腮,現如今卻紅光滿面,也穿著白色羔裘,內裡衣衫鮮化麗,眼睛裡帶著自信,頗有錦衣歸鄉的架勢。

驚揉了揉眼睛,不可思議地看向背對他的那個高大男子,這個人的衣著就更了不得了,披著厚實的熊皮大衣,這種皮裘至少都值兩萬錢,甚至四五萬錢才能買到。整個安陸縣,也就縣令、縣丞和富庶的左尉有,再瞧他頭頂的雙板長冠,可見此人爵位不低,真是又富又貴……

但是,此人的身形,為何那麼熟悉?

「仲兄?」

驚遲疑地喊道。

男子轉過身來,也看到了驚,立刻咧開了嘴,露出了白色的牙齒,襯著他依舊黝黑的面孔。

「吾弟。」

黑夫大步走過來,雙手重重拍到了驚瘦弱的肩膀上,哈哈大笑起來:「一年未見,你都快有我高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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