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2章 軍中戲乎?(2/2)
接下來半個月裡,雖然天氣一日冷過一日,但汝水上的糧船依舊絡繹不絕,糧車也在甬道中安全往來,每天運送兩萬石糧食,供給南軍十五萬兵卒民夫。多餘的部分就儲存在上蔡糧倉,因為再過月余,當大雪降下,汝水可能會部分凍結,行船困難。
十二月,雨雪紛紛,戶外活動基本絕跡,楚軍那邊也停止了毫無意義的滋擾。
不知不覺間,秦軍與楚軍便在前線對峙了兩個多月。這段時間裡,秦軍士卒們的日子過得不錯,有壁壘保護,也不怕楚軍貿然進攻。且食物充足,冬衣被褥也讓他們免受嚴寒之苦,每隔數日便得以洗沐,清潔個人衛生以避免滋生疾病。
唯一的問題,就是閒得發慌,每天除了執勤、訓練外,有大把時間無處打發。
其他人還好,東門豹、季嬰等好動的,已經坐立不安了,他們跟黑夫抱怨道:「只感覺這不是打仗,而是遊手好閒的,放在家中,怕是要被判將陽罪了!」
黑夫也沒辦法,只讓眾人自己找點事情做。
十二月外面冷,大夥只能在帳內投壺,或者掰掰手腕,誰輸了就脫一件外裳去外面跑一圈,一時間,秦軍兵營里充滿了哲學的氣息。
到了一月份冰消雪融,萬物復甦,陽光普照,眾人便吆喝著出門活動了,但這年頭娛樂的遊戲實在太少了,無非是練箭或者玩投石超矩……
所謂投石超距,在黑夫看來,就是比賽扔石球和立定跳遠,最初幾天還有點意思,數日後,眾人也厭乏了。
這日結束日常訓練後,東門豹等人正百無聊賴地曬著太陽之際,忽然間,後腦勺卻被什麼東西猛地撞到了!
「誰幹的?」
東門豹以為有人戲弄他,罵罵咧咧地回過頭,發現黑夫正在遠處笑呵呵地看著。
「原來是率長……」
東門豹的氣頓時就消了,再瞧地上滾著的,卻是一個球狀的東西。
「這不是鞠麼!」
見到皮鞠,東門豹和季嬰等人並沒有表現出什麼興趣,這年頭,蹴鞠多是一種個人遊戲,類似後世的顛球或者踢毽子。聽說齊國人倒是很喜歡,臨淄大街上常有表演的人,厲害的能連踢一個時辰,有足踢、膝頂、雙腿齊飛、單足停鞠、躍起後勾等技術動作,但這種運動在秦國不太流行,或許是秦人性拙,不喜這類需要太多技巧的把戲。
「並非普通的蹴鞠。」
黑夫將那鞠穩穩踩在腳下,看著懶洋洋的手下們,露出了笑:「汝等不是抱怨整日無事可做麼?我今日就教汝等一種新的玩法!」
……
「這幾日倒春寒,老將軍卻來巡營,當真辛苦!」
秦國「南軍」大營,年近五旬的南軍裨將蒙武笑著迎上去,要攙扶鬚髮灰白,披著一件大裘的王翦下車,卻被老將軍鑌鐵一般堅硬冰冷的厚掌握住了手。
「蒙將軍,我已經老到這種地步了?」
王翦笑呵呵的,一點都沒有一年前在頻陽養病的衰老無力,反倒神采奕奕,他看了看面前身材魁梧,比自己還高了許多的蒙武,寒暄幾句後,便與其攜手往軍營走去。
沿途的軍吏們紛紛向王翦作揖,和王翦巡視北軍、中軍時受到情意綢繆的接待不同,這群人恭敬肅整的表情中絲毫看不出有一點故舊之情。
的確,蒙武的手下們,與羌瘣、楊端和等王翦舊部不同。蒙氏自成體系,與王氏一起,堪稱秦國最威名赫赫的兩大將門。
王氏的登峰造極,雖然要等到王翦父子連滅數國,但早在他叔父王齕(hé)時,便已經頗受秦昭王重用了,在長平與廉頗相持,不分上下。
但王齕晚年,風頭卻被另一個人完全蓋過了,那就是來自齊國的蒙驁。
自從武安君白起死後,蒙驁便是秦昭王、秦莊襄王最為倚重的將軍,他連破韓趙魏,設立三川郡,又奪魏二十城,設立東郡。到了秦王政繼位時,蒙驁已位列王齮、麃公之上,儼然是秦國第一大將了。
自他逝去後,其子蒙武便繼承了父爵,因蒙武身上有舊傷,蒙氏漸漸不如王氏。
但秦王政一直將蒙氏作為制衡王翦父子的勢力來培養,尤其對蒙武的兒子蒙恬十分欣賞,使其作為上一次伐楚之戰的裨將。可惜李信、蒙恬功敗垂成,面對喪師失地之辱,蒙武只好扛著傷病站了出來,替兒子收拾殘局。
他以十萬之師,與楚軍在上蔡、陽城對峙了一年,沒有讓楚人繼續擴大戰果,等到了王翦領大軍前來。
所以,王、蒙二人的關係是微妙的,蒙武既是晚輩,是下屬,卻也是競爭者,更是秦王安排在前線,制衡王翦的後手……
然而,二人都是戰場官場裡浸淫數十年的老油子了,竟好似關係親密的老友,一路上歡聲笑語不絕於耳。
王翦此番巡營,按照慣例,仍讓庖廚給士卒們加餐,讓他們吃上一口肉,善其飲食,並深入其兵營撫恤攀談,親與士卒同食。
雖然軍吏待他恭恭敬敬不冷不熱,但兵卒卻極其崇拜這位老將軍,王翦每入一營,都會引發巨大的歡呼。
並且,每到一處,王翦都會問當地的裨將、都尉一個問題。
「軍中戲乎?」
蒙武一愣,而後應道:「近來倒是常見士卒們在營中遊戲,多為投石超距,不過……」
王翦抬起頭:」不過什麼?「
「不過我聽說,奉命駐守上蔡糧倉的南郡兵卻頗為不同,各營都喜歡玩一種新遊戲,叫足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