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2章 七何(1/2)
聽黑夫言之鑿鑿,似乎已有計策,利咸便揚起了眉毛:「看來亭長已有謀斷,咸願聞其詳!」
黑夫看出來他的不服,便道:「若是漫山遍野,盲目地去找,那便如同大海撈針,根本不可能找到。」
「但若是界定好投書人所在的範圍,何時作案,這樣不就好找了?」
黑夫前世可沒白在警官學院呆三年,還是學過點刑偵學手段的,眼前這件事,不能盲目地猜測,而要利用刑偵學裡的「七何」來界定。
所謂七何,便是七個問題:究竟是在何時、何地、由何人、基於何種目的、使用何種工具、對何種目標、造成了何種後果?簡稱為刑事案件的「七何要素」。
所以首先,他要確定作案的時間、地點。
黑夫站起身,來到季嬰身邊,拍了拍他的肩膀道:「季嬰,你說你今日去了三個里?分別是哪幾個。」
季嬰掰著手指頭道:「我先去了東面的小箐里,又跑到西面的平湖裡,最後到了南邊的朝陽里……」
「你送完鄉中發往平湖裡的公文後,背簍里還剩下幾封信?」
季嬰想了想:「一封,是鄉上的田佐吏寫給朝陽里田典的文書。」
「你最後一次打開背簍,是什麼時候?」
「是拿這封公文交給朝陽里田典的時候……」
「當時背簍里沒信了罷?」
季嬰搖頭道:「沒了。」
「之後再未打開背簍?」
「再沒有,直到回了亭舍……」
季嬰越說,黑夫心裡就越是確定無疑,他說道:「這下便清楚了,這匿名信,當是季嬰在朝陽里田典那裡,交付最後一封公文後,直到回到亭里的這段時間裡,被人悄悄投進來的。」
眾人都點了點頭,只可能是這樣。
黑夫又開始盤問起季嬰來:「你投完公文後,還在朝陽里停留了多長時間?去了哪些地方?和什麼人攀談過,離開朝陽里後,又在何處歇息過,中途可曾將背簍放在一邊的時候?路上遇到了何人?可有接觸?」
季嬰一一回答,辦完公務後,他在朝陽里有個認識的人,去他家中小坐,喝了口水,聊了會天。期間那戶人家的鄰居生了個胖小子,季嬰又跟著過去湊熱鬧,那鄰居家裡道賀的人不少,當時人來人往,場面很混亂,季嬰忽然腹痛,還放下背簍去了趟茅廁……
之後,他又在朝陽里里監門處站著攀談了幾句,有幾個打獵的人從里外回來,也停下和他打了招呼……
讓黑夫鬆了口氣的是,季嬰再三確認,他離開朝陽里後,沒有停下休息,背簍從未離身,路上雖然遇到了人,但也沒有交談,只是匆匆擦肩而過…
「除非真有人能神不知鬼不覺,在路途中央,在季嬰快步行走時,能在距離數步之外,將書信投入有蓋子的背簍里。」
「否則,結論只有一個!」
黑夫篤定地說道:「那投書者,只可能是在朝陽里內動的手腳!」
「對啊!」季嬰一拊掌:「在朝陽里的時候,我的確感覺到有背後有動靜,但當時沒有在意,或許就是在那時被人投了匿名信!」
這樣一來,那投書者作案的時間地點就基本確定了,黑夫看了看其他幾人,問道:「二三子,可還有異議?」
「亭長真是厲害!」
東門豹、魚梁、小陶眼中滿是佩服,蒲丈也頷首稱讚。
就連方才提出問題的利咸,也不得不服:「亭長思緒縝密,言語之中,好似縣中的令吏斷案……」
東門豹當即大笑道:「黑夫可是法律答問二十問全對的人!就算做令吏也夠了!」這事他是回縣城休沐時聽來的,其他人都不住縣城,所以還不知道。
「二十問全對……不想亭長竟如此了得。」這一下,利咸愕然,也對黑夫肅然起敬起來。
「都是運氣,運氣。」
黑夫謙虛地笑了笑,要說他一個警校畢業生有多少破案本領,那是吹牛,可案例卷宗見多了,對思維邏輯也是有鍛鍊的。
唉,人民警察是沒機會做了,只能在這古代的派出所里,過過乾癮了。
正好,這封匿名信來的及時,正是他一展身手的機會。若能成功,不僅能得到賞錢,積累他這亭長的「勞績」,為日後升職鋪平道路,也能讓亭中眾人心服口服,對他唯命是從……
當然,除此之外,還有個難以啟齒的原因。
對他這種有強迫症的人來說,收到信卻不能拆開,那是無法容忍的……怎麼著也得把投書者抓獲,然後當著他的面,將信拆開一看究竟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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