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5章 在鄢(2/2)
說話間,杜弦的公務又來了,鄢縣的戶口也比安陸多了兩倍,相應的,要忙的事也無形中多出來許多,杜弦便讓共師替自己送黑夫出城。
「鄢縣的四百戍卒、刑徒也將北上服役,共師,你帶著黑夫過去,將他交予左尉,明日就一同上路,路上也能多個照應……」
……
黑夫隨共師出了官寺,二人騎著馬往城門走去時,他的目光卻被一旁的城牆吸引了。
為節省人工、材料,秦國很多縣城的「官寺」會建在縣城的西北角或東北角,這樣,利用原先已有的城牆,只需要再分別向外引出兩道牆垣,就能把「官寺」包在裡面了。
鄢縣的「官寺」就在城之東北角,但黑夫注意到,這裡的城牆,比邊上的要嶄新許多,放目望去,足足數百步內,土牆的顏色都與其他地方的不同,是新壘起來的黃色土垣,而不像其他一樣,是褚紅色的舊牆。
他指著那段明顯新修的城牆道:「這莫非便是當年武安君攻城所破……」
共師表情卻有些複雜:「不錯,這就是當年武安君伐楚時水攻鄢城,浸泡沖潰的那段城牆。」
這件事黑夫早有耳聞,據說五十多年前,南郡還是楚國的王畿地區,核心腹地,沒有任何人會想到,這裡會在一年之內忽然被秦國占領……
創造這個軍事奇蹟的,就是武安君白起,當時秦楚大戰,白起卻只帶著數萬之眾,沿漢江東下,出敵不意突入楚境。
當時的情況是,秦軍孤軍深入,只能因糧於敵。而楚軍本土作戰,號稱持戟百萬,支援源源不斷。
但秦人拆除橋樑,燒毀船隻,自斷歸路,以示決一死戰的信心。而楚軍因在本土作戰而有後顧之憂,貴族貪生怕死,將士只關心自己的家庭,沒有鬥志,竟無法抵擋秦國銳士的猛攻,故節節敗退。
在司馬錯偏師的配合下,白起帶領數萬秦軍長驅直入,一直打到了當時楚國別都鄢城。
鄢城是拱衛郢都的軍事重鎮,楚人早已集結重兵在此,企圖阻止秦軍南下。
白起則利用夷水從西山長谷奔出,流向東南的有利條件,在鄢城西邊百里處築堤蓄水,並修長渠直達鄢城,然後開渠灌城,鄢城的東北角在河水衝擊浸泡下,不久就破損,大水入城,遂為深淵……
「那一戰之後,整個南郡就歸屬秦國了。」
共師笑道:「武安君至今餘威仍在啊,提及其名,能使鄢城嬰孩止啼……」
「餘威?我看是余臭吧!」
這時候,一個年輕人雙手抱懷,恰好站在城牆邊上,聽聞共師此言,不僅勃然大怒,立刻過來拉住共師的馬,仰頭對他小聲說道:「叔父,你莫不是忘了,當年水潰城東北角,鄢城軍民隨水流死者,十數萬人!城東皆臭!我羋姓共氏也在那一仗里,幾乎舉族死絕!」
「住口!我當然記得,不用你提醒!」
那年輕人口不擇言,共師勃然變色,壓低了聲音怒斥道:「汝小子再妄言,真要害死共氏一族!」
他急忙回頭,看到黑夫還在後面,偏頭看著城牆,仿佛沒聽到二人對話一般,這才鬆了口氣,瞪了年輕人一眼,轉而對黑夫喊道:「黑夫亭長,這是我侄兒共敖,十月份時剛做了個小小求盜,也要押送戍卒北上服役,這一路上,還望亭長多照應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