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4章 五十里而爭利(2/2)
「黑夫為我前鋒,為我軍開道,披荊斬棘,擊退楚軍游騎斥候,若能按時抵達戰場!本都尉允諾,待此戰之後,安陸千人,優先論功!」
很快,蒙武已經下令其他兩萬軍隊向前開拔,與攔路的楚軍景氏族兵鏖戰在了一起,一時半會分不出勝負,卻也給黑夫他們向西急行軍贏得了時間。
待到黑夫告辭先行時,李由又喊住了他,將自己的戎車、馬匹都給了他,並勉勵道:
「黑夫,戰後你能否入咸陽為官,入大王之目,便在此一役了!」
……
李由給黑夫的車馬雖好,卻並沒有什麼卵用,才走了幾里,就陷入泥濘的道路上動不了了。
「這鬼天氣,這鬼交通。」
眼下的道路已是淮北的通途大道,卻只相當於後世沒有鋪水泥的村級公路,一到雨天就泥濘不堪。
「拋下車輿。」
黑夫索性下了馬,一腳踩到尚未乾涸的泥土裡,命令道:「拋棄一切多餘之物,只帶著甲冑兵器,輕裝前行!」
在黑夫眼中,其實這次行軍,算不上什麼,要知道,後世警校里,也有一個「10公里越野」的項目,一般記集體成績,帶單兵裝具,最後一名在一個小時之內到終點算合格……
他們兩小時走12公里,已經十分輕鬆了,後世隨便一支部隊都能輕鬆完成。
但在這時代,能達到這個速度,已經很不得了了,畢竟這年頭的軍隊,以三十里為一頓舍。
路況時而乾燥,時而泥濘,泥濘的地方,雖有利咸帶著一行人在前鋪木板,但依然得一腳深一腳淺地過去,速度猶如龜爬。
抬頭看看太陽,黑夫發現,時間已經過去一半,他們卻只走了十五里不到……
這樣的話,是沒法按時抵達戰場的!
「光走不行,得跑,小跑!」
黑夫做出表率,背負上了自己的裝備,從隊伍中段,向前小跑前進,牡扛著大旗在其身後。
於是,一千名安陸兵就驚訝地看到,自己的率長,將劍和盾牌背在身後,頭上頂著沉重的胄,就這樣從自己身側跑過!
一邊跑,黑夫還讓季嬰和幾個傳令兵向士卒們傳達自己的話。
「二三子,此戰有王老將軍指揮,與楚軍屢敗之師交戰,必勝!」
「李都尉允諾,說戰後,先鋒優先論功,於是我費盡千辛萬苦,為吾等爭來了先鋒之旗,故而,只要能及時趕到戰場,成為最先王老將軍馳援的一支,每人一級爵位,何足道哉?」
季嬰很接地氣地高呼道:「然也,前方不是戰場,是一片片上好的良田房宅!」
「這腳下的路也不是路,是爬往功爵的梯子!」
「爵位!土地!」五百主東門豹也不失時宜地高呼了起來。
隊伍之中,士伍王瓜邁開小短腿,開始咬著牙前行,黔首冬葵也感覺,腳下平添了無窮的力量!
想到爵位,想到土地,眾人就爆發出了無窮的力量,齊聲高呼起來,在黑夫的表率下,也紛紛開始小跑起來。
過去半年時間裡,除了玩球外,眾人也沒少被黑夫督促著繞著營地跑步,所以體力不必發愁,一時間,部隊的速度加快了不少。
此時此刻,黑夫已從隊伍中段,跑到了最前方!小陶則帶著一百名或持弓弩,或持劍盾的短兵親衛,死死跟在黑夫左右,唯一保有馬匹的斥候,也艱難越過兵卒,四散索敵,排除楚軍半路留人設伏的可能。
然而,此時此刻,已經與秦軍鏖戰兩個時辰的楚軍,只能相信景氏兄弟能阻擋一切來敵,哪裡還有多餘的兵力派來阻截?
安陸千人,在泥濘的道路上留下一串串腳印,他們邁過溝壑,踏碎春花草木,驚走了麋鹿野狐,終於在距離戰場數里一座小丘旁,聽到了遠處傳來的喊殺聲!
在若隱若現的刀兵碰撞和嘶喊聲中,他們還聽到了一陣若隱若現的歌聲……
「率長,有歌聲!」
帶著人又鋪好一個溝壑的利咸抬起頭,有些恍然地看向黑夫。
黑夫亦面色一變。
南郡人、安陸人聽得懂這歌,這是他們熟悉而陌生的聲音。
熟悉,是因為此乃楚音,是他們也在說的荊楚方言。
陌生,是因為這首歌曲,自從安陸歸秦後,黔首們從出生到死亡,幾乎是沒有機會聽到的。
那是數萬人一起發出的吼叫!所以他們甚至能聽清楚其詞句。
「操吳戈兮被犀甲,車錯轂兮短兵接!」
黑夫一個激靈,讓眾人繼續前行,他則爬上了這座長滿荊棘的小丘,舉目而眺。
天空是陰鬱多雲的,地面是泥濘青綠的,前方數里開外,一個綿延十多里的廣袤戰場,仿若一副被紅與黑沾染的壯麗油畫,赫然浮現在他面前!
紅色的是鮮血,是紅土,還是楚軍行伍的顏色。
黑色的是石頭,是泥巴,還是秦軍戰陣的色彩。
因為隔著太遠,黑夫看不到王翦、項燕的帥旗,也看不到具體的作戰細節,只能看到紅黑兩色,正在戰場中央,打得難解難分……
而他們聽到的嘹亮歌聲,正從楚陣後方發出,這是在為衝鋒楚人助威,其聲震動四野!
「旌蔽日兮敵若雲,矢交墜兮士爭先!」
黑夫聽出來了,這是《國殤》,是楚人的戰歌!
伴隨著楚歌一曲,黑夫看到,一陣陣赤色的海潮重新涌動起來,自東向西,朝黑色的礁石猛地打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