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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92章 壯士不死即已(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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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兄長,你這是作甚?」

張耳讓眾人各自散去,而陳餘則被他強行拉回里中桑林處。

時值夏曆六月,桑葚已經被飢腸轆轆的陳縣人摘光,枝頭一顆都不剩,桑葉也在太陽暴曬下沒精打采,採桑女是不可能來的,左右空無一人。

陳餘感到十分不解,甩開了張耳的手道:「兄長可知,方才那人是誰?」

「當然知道,他叫黑夫,乃是與陽武張氏一起,逼死我妻,擄走吾子的仇家!」

張耳早就沒了在外黃時的大俠模樣,漂亮的長須被剪掉,下巴光禿禿的,只剩下唇上兩撇無精打采的八字鬍,眼睛故意眯著,顯得整個人容貌普通,沒什麼精神。

來到陳縣後,張耳也十分低調,許多事情都讓陳餘出面去聯絡,他只是在幕後指揮,這樣是為了保護自己的身份。

昨天二人都說好了,既然秦王戒備森嚴,張良又中途退出,那這次刺殺成算不高,只能停止。

誰料,陳餘私下裡卻糾合了那些受過張耳恩惠的人,慫恿他們隨自己一起刺殺黑夫,如此也能報答張耳,同時為魏地死難義士報仇。

即便陳餘沒有將新計劃告訴張耳,張耳依然知曉並及時出現,制止了刺殺。

陳餘更加不解了:「仇家就在眼前,卻白白錯過這機會,既然兄長不願動手,為何還要阻止吾等?」

「我何嘗不想殺他?」

張耳一拳擊在桑樹上,恨恨地說道:「我妻黃氏,在我微末之時不嫌我窮困,毅然下嫁於我,結髮八載,素來恩愛。又以母家錢財資助我,讓我成了魏地大俠,名揚山東,她非但是我愛妻,亦是張耳的恩人!」

「但她卻被那秦吏與背信棄義的張氏一齊逼死,我兒幼弱,亦被秦人擄到關中,音訊全無,也不知是死了,還是做了小隸臣。故我見此僚距我不過十餘步,恨不能生啖其肉!剖其心肝看看是否也是黑的!若是換了當年在大梁做輕俠時,我必拔劍擊之,縱使同歸於盡也要將劍刺入他胸膛,血濺五步!」

「然也,報仇雪恨,這才是大丈夫該做的事!」陳餘道。

「但這不是大丈夫所為,這只是匹夫之勇!」

張耳搖頭道:「吾弟,你可還記得,秦軍初占陳縣時,吾等易名匿於里中,你因外出聯絡輕俠晚歸,被裡典鞭笞,你欲起身反抗,我則一腳踩住了你,讓你受完鞭笞,之後,我對你說了什麼?」

陳餘道:「兄長對我說,壯士不死也就罷了,死必轟轟隆隆,天下聞名。我若反抗,或能逞一時之強,殺了里吏出氣,但定會遭到追捕,又逃不出城池,最終死於無名秦吏之手……」

「然也。」

張耳嘆道:「吾等當時忍那裡典羞辱,是為了謀劃刺殺秦王的大計,若是能成,你我縱然被車裂而死,也能成為六國的大功臣,成為像專諸、聶政一般的人物,青史留名!縱使行刺不成,你我也可如彗星划過天際,留下一時璀璨,萬人稱道,不枉此生了……」

「可如今你卻為了替我報私仇,動用陳縣義士,縱然殺了那黑夫,也必然暴露行蹤。秦王尚在陳縣,聽聞此事,必勃然大怒,大索城中,你我將遭到千人萬人緝捕,最後死在獄卒小吏手中,還會害陳縣義士俱亡,只是殺了區區一個小率長,值得麼?」

陳餘受了一通教訓後,羞愧地低下了頭:「的確不值……但兄長的仇也得報啊……」

張耳卻道:「你可知道範雎?」

陳餘頷首:「知道,便是秦相張祿。」

「范雎本是魏人,卻被人陷害,魏相魏齊疑他裡通外國,將他打的半死,扔在廁中以尿溺之。於是范雎更名改氏,離開魏國去遊說秦昭王,最終受到大用,成了秦相,以權勢逼死魏齊,完成報仇,此時距離他被魏齊毒打,已過去整整十年。」

張耳道:「我與范雎一樣,睚眥之怨必報!何況妻、子之仇?但不必急於一時。你我暫先忍耐,待秦王走了,陳縣守軍戒備鬆懈,再找機會殺了黑夫!」

「若沒機會呢?」

陳餘反問:「那黑廝乃率長,常居軍營,也就這幾日入了城,我還聽叔孫通說,他頗受秦王優寵,已封為五大夫,或許他很快就要被調走,甚至跟著秦王回咸陽……」

張耳卻滿懷信心:「秦王貪鄙,秦政殘暴,秦律苛刻,五國百姓必不能忍,待時局有變,吾等乘勢而起,定要讓黑夫血債血償!」

陳餘終於勉強認可了張耳的話,就在這時,里典卻在桑林外大聲呼喊張耳的化名:「夏仲,你在何處?縣令發來了一批文書,要掛在里門處!」

「小人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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