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章 回家(下)(2/2)
小陶嘆了口氣,推門而入,院子狹小,他那同樣瘦巴巴的父親正有氣無力地蹲在院子裡烤火,聽到門響,抬起頭看到小陶,卻沒有絲毫驚喜的神色,直到小陶將糧食放到他面前,他那深陷的眼眶裡才重新浮現出一絲神彩來!
「米!?」
小陶的父親打開糧袋,笑得合不攏嘴,而後又連忙去把門合上,低聲說道:「哪來的?莫不是你偷的?」
小陶氣得漲紅了臉,卻說不出話來,只是使勁搖頭。
「就算是偷的也無所謂,別讓人抓到就行。」他父親卻不在乎了,復又一屁股坐下,虛弱地說道:「你走之後,我每日只吃一頓,快餓死了,快去將米煮了。」
「嗯。」
小陶默默答應,走入屋舍內,這屋子是比更卒住的還破的茅草房,地上坑坑窪窪的,擺放了一個滿是稻草的矮榻,一個土灶,除此之外別無他物。
唯一能找到的東西,就是掛在牆上的一把小弓了。
這弓與普通的弓不同,十分輕巧,那堆在地上的箭也不一樣,每根箭後面,都有一根細細的魚線繩……
這叫弋弓,有用來射鳥的,也有用來射魚的,小陶的父親別無他長,就會一手射魚術,還能補貼點家用。但在幾年前服役時折了手指後,這門手藝就荒廢了。如今弋弓蒙塵,他父親也越發頹唐懶惰,地不想種,活不想做,這輩子啊,算是完了。
可小陶不想自己也像他父一樣,就這麼渾渾噩噩地過下去。
這一月服役,讓他見識了外面的世界,也懂得了什麼是榮譽和友情,旬日演武奪得第一,是他這短短一生最榮耀的時刻。
小陶放下了糧袋,走到牆邊踮起腳,將弋弓取了下來,吹去上面厚厚的灰塵,輕輕撥弄弓弦,讓它發出了微顫的聲音……
他看著家徒四壁的屋子,不知是想起了得病慘死的母親,還是想到自家的處境,眼中湧出淚花,拳頭卻越捏越緊:
「我……我要去應募!做亭卒!再也,不回來!」
……
十一月二日下午時分,家離縣城最遠的黑夫也抵達了里外。
道旁,是早已收割完畢的大片稻田、粟田,連芻稿秸稈都早已收完,光禿禿的,顯得有些荒涼。
夕陽西下,遠遠看去,夕陽里那株隆冬時節依然枝繁葉茂的大榕樹,依依在望……
「仲兄!」
等黑夫走到里門邊時,便聽到有人在高聲呼喚他的名字,一抬頭,卻見有個人騎在榕樹的枝椏上,像只馬猴似的,正朝他揮著手。
「仲兄,我在這!」
那正是他15歲的弟弟,驚。若歷史不加改變,驚會和黑夫一起,死在幾年後的統一戰爭里,而那封家書,將成為他們的絕筆信,直到無數年後重見天日,讓後人唏噓嗟嘆。
但如今,這一切,都將變得不一樣了,無論是他們的生活,還是命運……
「這小子,屬猴的吧。」
黑夫無奈地搖了搖頭,嘴角,卻露出了一絲笑。
「回家了!」
……
理解了這一點,就不奇怪扶蘇聽到秦始皇下詔要他死時的絕望了,竟不論真偽,直接自殺。不止是扶蘇天真仁厚,也因為「父要子亡,子不得不亡「,在秦代,不止是道德,還是法律。
所以穿越者們回到秦代,一定要記得孝順父母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