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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2章 千古奇冤?(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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陳伯是個性情暴躁的農家漢子,說話粗俗,他的供詞完全偏向陳平,對所謂的」盜嫂「流言提都不願提,同時一口咬定是陳嫂不賢不悌,這才將她休棄。

「有妻如此,不如無有!」

以這句話結束供詞後,陳嫂大怒,開始對陳伯破口大罵,說他沒良心,眼看這對冤家就要在堂上打起來。

張博大怒,正要讓人將這對無禮的夫妻拉開,這時候,一直緘默不言,眼神在二張、黑夫之間來回觀察,若有所思的陳平突然站了出來。

他撲通一聲,跪在兄長和嫂子面前,重重頓首道:「兄、嫂不要吵了,這一切,都是陳平的錯。」

陳伯和陳嫂停下了互罵,看向陳平。

陳平抬起頭,原本精明睿智的眼睛,已是淚流滿面。

「平自幼就父母早喪,是伯兄、伯嫂一手將我拉扯養大。兄對我溺愛,讓我不必下地力田,我想讀書,兄便節衣縮食,為我購書,我想遊學,兄便四處借貸,助我遊學。十多年來,任勞任怨,沒有半句重話。在平眼中,兄若慈父!」

陳伯有些不好意思,搓著手道:「自家兄弟,說這些作甚。」

陳平卻搖了搖頭:「這番話過去藏在心裡,現如今,再不說,便來不及了。」

他看向嫂子,再頓首道:「伯嫂亦然,在伯兄看來,伯嫂平日裡總是斥罵我不務正業,聽上去很難聽,但罵歸罵,平身上的衣裳、鞋履,哪樣不是伯嫂沒日沒夜一點點縫的?但凡有破損,伯嫂都是先斥我不珍惜,然後便立刻幫我補上……」

俊朗青年摸著身上滿是補丁的麻布衣裳,動情地說道:「家中貧窮,只有三十畝薄田,生活不易,又攤上我這麼一位不事產業的小叔,沒有怨氣,那是聖人!再說了,伯嫂罵我,歸根結底還是為我好,怕我真成了無所事事的無賴兒。所以在平眼中,嫂若嚴母!」

這一席話,本來還對他滿臉鄙夷的陳嫂,一下子端不住,她別過臉去,眼圈又紅了,陳伯也嘆了口氣,沒那麼暴躁衝動了。

陳平接著道:「平視兄嫂如父母,兄嫂無子,又何嘗不視平如親子?但俗諺道,慈父慈母多敗兒,兄已慈愛,若是伯嫂再不嚴厲一些,督導訓斥我,陳平,恐怕真要成一廢人了!養育之恩無以為報,別說一句,就算是十句百句,陳平也得聽著。所以兄長啊,你也不必賭氣,為了那一句伯嫂無心的話,便要棄妻休妻。」

陳平指著自己肩頭被麻繩勒出的血點,哽咽地說道:「平今日外出負柴,這才知道,兄嫂平日裡的活有多重多苦。平在此指天立誓,自今日起,當自食其力,一定不會再像以前那樣無所事事,不務產業,讓全家重擔,都壓在伯兄、伯嫂身上!」

言罷,陳平第三次稽首,懇求道:「家之所以為家,便是夫妻篤愛,兄弟孝悌,少了一樣,家何以為家?兄嫂多年相互幫扶支撐,可不能因為些許小事便驟然分離,平在此當著鄉吏、父老之面,請求兄長收回休妻之言,也請伯嫂原諒陳平,回家來罷。」

「吾弟你這是……」陳伯沒料到弟弟竟會當眾勸自己複合,有些手足無措。

「小叔,你……你何必如此呢。」眼看小叔終於幡然醒悟,聲稱要為家裡承擔負責了,陳嫂也沒有先前的委屈潑辣怨憤,反而有些心疼他。

這對冤家夫妻對視一眼後,雖然立刻移開了眼神,態度似乎略有鬆動。夫妻嘛,雖然平日裡難免喊打喊殺的,可十多年下來,已有親情在裡面,床頭打架床尾和。

陳平見二人被自己說動了,笑了笑:「還望兄嫂考慮考慮。」

而後他才起身,優雅地彈去身上的灰塵,恭恭敬敬地朝張氏兄弟、黑夫作揖。

「陳平家事,讓諸君費心了!」

「世上沒有什麼比家事更大,若能在這將此事解決,那也是件善舉,作為管教化的三老,本吏巴不得如此。」

張負的表情,已從最初對「盜嫂者」的不屑,變為驚奇,此時此刻,已是讚嘆不已。

黑夫同樣暗自擊節讚嘆,心道:「年輕時候的陳平,與我印象中的陰謀家形象的確相距甚遠。雖然還看不出日後的姿態,但他對機會的把握,卻極其敏感。那番勸誡兄嫂的話,看似動情說出,其實,每一句都在心裡仔細雕琢揣摩過吧。」

黑夫看向已經不再勢如水火的陳氏夫婦,再看向鄉校門口,那些張大了嘴巴,目光從嫌棄變為同情、讚賞的鄉黨百姓,更覺陳平不俗。

「這場本該由我主導的,為他洗清冤屈的公審,到了這時候,竟成為陳平清洗鄉人對自己惡劣印象的舞台?」

兄嫂糾紛,這本就是陳平招讒的根源,這小子,第一時間就找到了矛盾的關鍵點,解開了那個結,讒言便不攻自破。

雖然沒找到太多上場的機會,但黑夫卻不憂反喜:

「這陳平,有點意思!」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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