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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9章 什伍如親戚,卒伯如朋友(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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黑夫連稱不敢,這時候軍法吏的目光,看向了被鬆綁後依然滿臉憤慨的共敖。

「共敖什長,你的冤屈洗清了,這枚首級,我這就記到你和辛屯的木牘上……放心罷,你的功績,會如實上報,賞賜爵位,也不會少。」

至此,共敖洗清冤屈,黑夫的屯也得到了他們夢寐以求的第十七顆首級,達到了「盈論」的標準,這本該是皆大歡喜的事。

然而這時候,共敖的傲嬌脾氣又上來了,他慪著氣,心裡道:「可笑!我只是想討回一個清白,誰稀罕這爛人頭?」

如此想著,他便張開嘴,想說這首級可以算在辛屯頭上,讓屯長升爵就行。

至於他?

什麼賞賜,什麼爵位,乃公不稀罕,不要了!愛給誰就給誰去!

然而,他才剛說了幾個字,黑夫便猜到這廝要幹嘛,情急之下,竟腳一伸,將共敖絆倒在地!

共敖大驚,剛要質問,黑夫又蹲下來假裝要扶起他,手裡卻一把沙子塞進共敖嘴裡,又在他耳邊斥道:「閉嘴!」

軍法官看著這二人的表演,冷笑道:「黑夫屯長,這位什長想說什麼?」

「他說多謝軍法吏,秉公執法,還他清白。」

黑夫笑容滿面,雙手用力,死死按著共敖不許他說話。

軍法官不笨,已然猜出了共敖那未盡的話,但看在黑夫的面上,沒過度追究,而是擺了擺手,讓眾人離開,他還要繼續清點首級,為眾人算功爵……

……

「黑夫,你想作甚?為何如此當眾辱我!」

離開到幾十步外後,共敖掙脫了眾人的攙扶,吐露嘴裡的沙子,滿臉憤慨。

黑夫卻只冷冷看著他不說話,還是一旁的利咸嘆了口氣道:「共敖,你好歹是什長,竟不知道軍法是如何說的?」

「如何說的?」

共敖感覺那把沙土差點將自己嗆死,依然在乾咳不止。

利咸本就是識字知法的,在方城縣集結時,他就被黑夫拉著,讓他和自己一起去抄錄軍法,了解軍中的令行禁止。他們二人是整個屯裡,唯二對秦軍軍規熟悉的人。

於是他便對共敖道:「軍法里說,諸罰而請不罰者死!諸賞而請不賞者死!你方才要是亂說話,此刻已經和滿的頭顱一起,懸在轅門之上了!」

此言一出,共敖臉色都變了。

這是尉繚對秦國軍法的補充:該受罰卻請求寬恕的,要處死;該受賞卻請求不要賞賜的,也要處死!

沒錯,秦國的軍規就是這麼誇張,你也許覺得拒絕賞賜是個性,是高風亮節,是個人可以決定的事。但在秦吏看來,這是下級不服從上級命令,是試圖質疑秦律軍法里的賞罰制度!

如果放任不管,這種風氣就會繼續蔓延,最終導致士兵們離心離德,將軍指揮不動軍隊。

所以但凡有觸犯者,不管是該罰請不罰,還是該賞拒賞的,統統都要處死!必須把這種狀況扼殺在萌芽狀態。

利咸冷笑道:「共敖,方才屯長不但向軍法官提議驗屍,證明了你清白,還阻止你口不擇言自己找死,可是救了你兩次!你呢?又是如何回報屯長的?」

共敖聽完後,呆愣半響,他雖然性格傲嬌,自詡甚高,卻也不是不知好歹之人。

得知真相後,方才的憤怒,立刻就化作了悔恨和愧疚,這個素來不喜屈膝的年輕人,竟是二話不說,立刻朝黑夫下跪,重重稽首道:「共敖從來不虧欠人任何事,但如今,已經欠了屯長兩條命!共敖銘記於心,必將還報!」

黑夫嘆了口氣,將共敖扶了起來,共敖依然滿心愧疚,不敢抬頭看他,看樣子,這個屯裡最大的刺頭,經過這件事,總算是服氣了。

「我在方城縣背誦軍規軍法時,在最末尾,看到上面有這樣一段話,應該是國尉尉僚加上去的。」

黑夫看著自己的屬下們,滿面羞愧的共敖,值得信賴的季嬰,會察言觀色的利咸,忠厚訥言的小陶,還有神神叨叨的卜乘……

他緩緩說道:「使什伍如親戚,卒伯如朋友。如此方能止如堵牆,動如風雨,車不結轍,士不旋踵,此本戰之道!」

「國尉說的真好!我的願望,也如此言,同一個屯內,眾人能夠如親戚朋友,生死與共!只有相互信賴,吾等才能在這場滅魏之戰中活下來,並多立功爵!」

「如親戚,如朋友,奉屯長之命,活下來,多立功爵!」

不管是誰,都齊聲應和起來,他們圍攏黑夫,如同眾星捧月,經過一場血戰後,眾人的關係,似乎比從前更加緊密了。

連孤傲的共敖,也因為這件事被納入了小集體裡,對自己唯馬首是瞻。

見眾人總算被捏成了一個整體,黑夫十分滿意,便笑道:「走罷,吾等去營中看看阿豹!」

「然也,讓二三子也看看他受傷的糗模樣!」季嬰開始起鬨。

不曾想,還不等黑夫等人走到轅門,卻聽見一個聲音在喊他。

「黑夫屯長!」

黑夫等人一回頭,卻是方才檢驗屍體的那位和黑袍醫者,據季嬰說,此人叫陳無咎,是隨軍的醫官,東門豹傷口,就是陳無咎處理的……

眾人面面相覷,黑夫更是心裡咯噔一下:「莫非是東門豹的傷情有反覆?」

他立刻上前一步應道:「正是下吏,敢問陳醫師,公士東門豹傷勢如何了?」

「他無事,暫時沒有性命之憂,我找的是你!」

「找我?」黑夫一愣,心裡隱約猜出原因,嘴上卻故作疑惑:「不知有何事?」

陳無咎看了看季嬰:「我聽送他來的人說,那公士身上的傷口,是屯長處理的?」

「是我……」黑夫正要解釋,陳無咎得到答覆後,卻面露喜色,急不可耐地拉著黑夫就走!

「是你就好!不必多言,你快隨我來,將那幾處傷口的止血之法,再做一遍給我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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