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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96章 使至塞上(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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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夜裡,昫衍君專門宴請了烏氏延,陳平則裝作他的隨從,陪坐於側。

昫衍君高坐在上,他四五十歲年紀,頭髮花白,體格卻依然雄壯,八字鬍擦了油,亮得仿若真金。

烏氏延精通塞外戎人之語,他同昫衍君說的話,陳平不怎麼聽得懂,於是便一邊用小刀切著面前美味的鹽池灘羊肉,一邊打量這座廳堂。

戎俗與中原大異,花馬池城雖名為城,但城內的建築,卻不成體統。這座戎君的「宮殿」只個深邃的木造飯廳,粗木建成的牆壁高達四丈,屋頂是數十塊氈布織成的大帷幕,掛起可擋霎時風雨,收下能迎無盡長空。

室內的昫衍君長們手持牛角杯,相互傳遞著烏氏延從內地帶來的精美漆、陶器物,高聲談論,不時翹起大拇指,這些東西,是他們永遠不可能做出來的。

這時候,烏氏延也結束了與昫衍君的談話,對陳平低聲道:「昫衍君問我,為何今年來得如此之早。」

「往年出塞,都是先到賀蘭,再來花馬池城,東行至上郡,但此次不同,吾等要繞一個大圈!」

烏氏延為陳平講解過塞外地理,他們現在所處的地方,其實是大河繞的一圈,河從羌中積石山出,一路向東北行,行兩千里後,拐了個彎,赫然東轉。這條東西走向的河,被秦人稱之為「北河」,北河行千餘里,一直到上郡、雲中的交界,才再拐個彎,向南奔流……

這也是烏氏商賈的貿易路線,基本能將整個「河南地」走一圈,途徑白羊、樓煩、林胡等臣服於匈奴的部落,若有機會,興許還要去河套,以及匈奴的都城頭曼城看一看。

這時候,昫衍君又在高呼烏氏延的名字,讓他起來再喝一杯酒。

正在宴會氣氛越來越熱烈,連昫衍君也親自下來,晃動著身體與戎女舞蹈時,廳堂的門扉卻被重重推開!

陳平看去,卻見幾個昫衍戎人神色惶恐地跑進來,他們身後,則緊跟著幾個頭戴氈帽,背負弓矢的胡人……

他們的首領大踏步走入廳堂,此人身材高大,頭頂氈帽,皮膚黃褐,眉目細長。他低垂長髯用金屬銀圈環環相扣,黑色長髮烏黑油亮,綁成無數髮辮,銀鈴懸系其間。

昫衍君的筵席被人打攪,本來十分生氣,但見到此人後,就像是充滿氣的河豚,一下子就癟了下來,他不顧自己的顏面,趨行跑到那胡人面前,雙膝下跪,親吻他的靴尖……

室內的昫衍人亦戰戰兢兢,再不敢大聲說話。

「此乃何人?」

陳平低聲問烏氏延。

「是匈奴的大當戶。」烏氏延亦壓低聲音回答,當戶,是匈奴的官名。

「他來花馬池做什麼?」

「是來收取『鹽稅』的。」

看著努力向匈奴大當戶搖尾乞憐的昫衍君,烏氏延有些同情地說道:「昫衍戎,在匈奴人眼中,只是他們的鹽奴!」

陳平曾聽烏氏延說過,匈奴原居於陰山、河套,漸漸強盛後,吞併了一些周遭部落,卻並未將其消滅,而是把整個部落都當做臣屬於自己的奴隸來役使,讓這些部落提供本地特產。

昫衍產鹽,故為鹽奴;樓煩善射,是為弓奴;林胡多木材,是為木奴;河南白羊部擅長養羊,故為羊奴……

對這些被奴役的部族,匈奴基本上予取予求,想要什麼就奪走什麼。四部也曾反抗,但相比於擁有控弦之士十萬的匈奴,他們太過弱小,被屠殺了幾次後,便老實了。

「原來如此!看來引弓之民,也並非鐵板一塊啊。」

看著廳堂內,少數昫衍君長眼看自己的君主跪舔匈奴大當戶,敢怒不敢言的模樣,陳平心裡,立刻就生出了一個主意來……

不過,那匈奴大當戶也注意到了室內的烏氏戎,還有他身邊,中原人打扮的陳平,便不再理會昫衍君,走到烏氏延面前,大笑著說了幾句話,烏氏延唯唯應諾。

言罷,匈奴大當戶便徑直走到昫衍君的席位上,拿起牛角杯痛飲一杯酒,又摟著兩個戎女,揚長而去……

「他又說了何事?」

陳平十分關切。

烏氏延苦笑道:「大當戶說,不想竟在此見到了來自中原的客商。頭曼單于之子,草原上的駿馬,攣鞮氏的冒頓王子,很快就要在賀蘭山下,迎娶一位美麗的閼氏。王子要為他的閼氏準備禮物,中原的絲帛必不可少。」

「他邀請……不,是勒令吾等,明日便他隨前去賀蘭山,拜見冒頓王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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