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3章 司馬欣(1/2)
咸陽南市獄官司馬欣結束了一天的勞累,回到渭橋北岸附近的家中,伸開雙手,微閉眼睛,任由婢女將自己的獬豸冠和黑色官服脫下。
待他換上常服步入內室時,卻見自家妻子曹氏正哄兒子。
「不哭,不哭,嘗嘗這是何物?」
原本又哭又鬧的孩童,被曹氏將小漆碗遞到嘴邊,喝了一口後,睜大了眼睛,隨即破涕為笑,咿咿呀呀地揮舞著手,還要喝。
平日裡,這孩子非得吃到蜜汁和飴餳,才會如此高興。
司馬欣露出了笑,過去將兒子一把抱到懷裡,先是高高舉起,接著長滿扎人的鬍鬚的嘴不由分說親了他嫩臉蛋一口,將兒子又惹哭了。
等曹氏將兒子接過去後,他又看著那漆碗裡紅褐色的湯汁,嗅了嗅後,皺眉道:「這是何物?」
「是今早隸妾出去買來的新鮮之物,叫紅糖。」
曹氏把孩子交給女婢,開始絮絮叨叨地說起這幾日在南市風靡的新穎之物。
「蜂蜜價貴,好的終南山蜂蜜,一斤七八百錢!飴餳雖然便宜些,卻不夠甜……」
這些甜品之所以如此貴,是因為秦自商鞅變法後,便宣布:「貴酒肉之價,重其租,令十倍其朴。」提高了奢侈品的價格,既能抑制商賈,也能節約糧食。
蜂蜜、飴餳也被算作奢侈品,尤其飴餳以麥芽和糯米製成,被認為和酒一樣浪費糧食。
但反過來想,若能得到售賣的許可,糖蜜也能成為暴利!
咸陽富戶對糖蜜價貴的抱怨,可不止一天兩天了,如今忽然多了一種便宜的替代品,豈能不喜?
曹氏仿佛占了大便宜,對丈夫道:「紅糖卻不然,一斤只需四百錢,且賣的還多。」
四百錢,這已是一個斗食小吏一個半月的工資,普通人家對紅糖也只能望而卻步。
但對於司馬欣家這種世代軍功貴族,身家百萬的「富戶」而言,紅糖卻是物美價廉的好東西。
十天來,上千斤紅糖賣到了許多個類似的富戶家中,也由此導致了近來飴餳無人問津。
「真不知這紅糖是如何制出來的,此前從未見過。」曹氏終於嘮叨完了,意猶未盡。
司馬欣靜靜地聽完後,讓妻子將兒子哄睡下,又對她道:「今日,有人向市掾吏舉報,說紅糖價格有異,製作法成疑,食之或有害。」
「嚇!」
曹氏大驚,連忙跑去搖醒兒子,還想扣他喉頭,將喝下去的糖水吐出來,一邊折騰還一邊哭罵道:「你為何不早說?」
司馬欣阻止了她,笑道:「此案歸南市獄官管,我已讓手下令史徹查,發現舉報之人,皆為蜂蜜、飴餳商販,或為嫉妒所至,所報多為不實。有的令史也吃過紅糖,並無異處,至於為何甜味遠超飴餳,能與蜂蜜相比,那個來自南郡的市人彥交待,是因為製法與飴餳大異,用的不是糧食……」
曹氏聞言,這才放下心來,又好奇地說道:「這麼說來,那些舉糾之人,豈不是要被誣告反坐?」
「事情沒這麼簡單。」
司馬欣讓妻子將門合上,對她輕聲說道:「南市蜂蜜,多出自終南山,乃五大夫石氏暗中經營。至於飴餳,亦是左庶長麥氏所種之麥熬製成的,這兩家做這行已十餘年,已是市肆默認的慣例。」
「上個月,那些南郡商賈卻突然殺了進來,靠紅糖擠進市肆,讓蜂蜜、飴餳難銷,石氏、麥氏豈能不惱?那些市人,不過是受了兩家唆使!」
「原來如此。」
曹氏有些吃驚,不曾想簡單的糖蜜背後,還有這麼深的糾葛。
「那良人打算怎麼辦?」
曹氏嫁給司馬欣不少年了,知道他一直小心翼翼地遊走在國法和人情中間。
司馬欣道:「先擱下看看,石氏、麥氏家中子弟雖無掌實權的高官,但爵位也不低,可不是我一介小小官大夫能得罪得起的。」
曹氏擔心地說道:「你是要徇私枉法?可不要被御史捉住……」
「我擔心的就是這點。」
司馬欣面露猶豫:「若是普通商賈,冤枉就冤枉了,縱然他們向咸陽丞乞鞠,我也能壓下來,萬一事敗,亦能推給審案的令史。」
「但此事怪就怪在,那些南郡安陸的商賈來路成迷。敢到咸陽做生意,肯定有他們的底氣,可不管令史如何詢問,他們都不肯說出背後的人。越是如此,我越是害怕,萬一得罪了某位大人物,那可就糟了……」
所以司馬欣沒少罵石氏、麥氏和他們手下的商賈見利忘智,大概是這十多年來欺壓小商販習慣了吧,結果把難題都扔到他們頭上了,真以為平日裡沒少暗中贈官吏糖、蜜,就能事事護著他們?
司馬欣不想再慣著他們,決定將案子拖一拖,等他將那些南郡商賈背後的勢力查清楚再說,最保險的,還是寫爰書發到南郡問清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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